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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吟诵的几篇文章

时间:2013-04-11 21:59来源:未知 作者:王财贵教授 点击:
1.什么是吟诵 徐健顺 什么是吟诵呢? 吟诵是汉诗文的读法、固有的声音、本来的声音、传统的声音。几千年来,我们的汉诗文就是这样的声音,它是汉诗文的活态。 汉诗文有读音,有读法。我们现在是只知读音,不知读法。 什么是读音?比如汉字,读为hn,它的声母


1.什么是吟诵
徐健顺

什么是吟诵呢?
吟诵是汉诗文的读法、固有的声音、本来的声音、传统的声音。几千年来,我们的汉诗文就是这样的声音,它是汉诗文的活态。
汉诗文有读音,有读法。我们现在是只知读音,不知读法。
什么是读音?比如“汉”字,读为hàn,它的声母是h,韵母是an,声调是四声,这就是它的读音。什么是读法呢?就是长短高低、轻重缓急。同样一个“汉”字,有多少种读法?细分起来,至少一百种。因为读法在各个维度上都至少分三级:长度分长中短,高度分上中下,重度分轻中重,速度分快中慢,在此基础上,还有量的差异,比如同是长音,又有较长和非常长之分。
读法是有意义的。比如我们说“妈妈”这两个字,写出来,永远就是这么两个字,可是叫出来,可有很多种叫法,而且每种叫法的意思都不一样,我们都明白,妈妈听着也明白。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我们要寻找的是汉诗文的涵义,只停留在字义上,隔了两层,怎么可能找到?
况且,汉诗文的读法,自古以来是有规矩的。这些规矩又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要强调吟诵呢?因为现在汉诗文的声音,古诗文的声音,都是所谓朗诵、朗读、歌唱的声音,与吟诵大为不同。
不同在哪里呢?朗诵和唱歌,不遵守吟诵的规则。
吟诵的规则是哪些?我总结叫“一本九法”:声韵涵义为本,入短韵长、虚实重长、平长仄短、平低仄高、依字行腔、依义行调、模进对称、腔音唱法、文读语音为法。您也可以自己总结,但总之,古诗文的声音是有规则的。
当然这些规则——一本九法——有的是所有的汉诗文共同遵守的,像入短韵长、依字行腔;有的是某些文体遵守的,如近体诗词要平长仄短、平低仄高。
比如入短韵长,入声字读短,韵字读长,这是所有古诗文,所有的声音形式——唱、吟、诵、读、念——都遵守的。现在的朗诵和唱歌,不遵守了。
比如近体诗词要平长仄短,二四六平声字读长,现在的朗诵和唱歌,不遵守了。
比如依字行腔,以前所有的吟咏、歌唱都遵守的,现在唱歌不遵守了,倒字一大片,不上字幕谁也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朗诵和唱歌,什么都不遵守,一切都是从自己的理解出发,想怎样就怎样。所以那“自己的理解”常是无根的乱解。朗诵来自话剧,在中国出现还不到90年。话剧需要大声,所以“朗”读“朗”诵。朗诵是汉语欧化的产物。
什么是吟诵?
守吟诵规则的就是吟诵。
我现在不强调古代唱、吟、诵、读、念等等之间的区别,是因为我们现在需要强调更大、更重要的区别,就是古代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的差异!这里有一条巨大鸿沟,而且国人不知道有这条大沟。
古代所有的声音形式,唱吟咏哦读念诵歌,都遵守吟诵的规则。其间的差异,只是音乐性多少、发声方法如何等等的问题。
现在的朗诵、唱歌,都不遵守这些规则,它们的规则都是所谓“西方”的。
读错就会理解错。现在我们读汉诗文,可以说没有一句是读对的,唱对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没有一句理解到位,只是差多少的问题。是差一米,还是差千里。反正不会不差。
所以这就是个大问题了。涉及到语言学、音乐学、文学、教育学、历史学、人类学等等的一个根本性问题。
如何判断是不是吟诵?很简单,符合吟诵规则的就是吟诵。
吟诵又分为吟和诵,即吟咏和诵读。我用“吟咏”这个词,指称所有有曲调的读法,用“诵读”这个词指称没有曲调的读法。吟诵是吟咏与诵读的合称。
吟咏与诵读,只是差在音乐性上,其他规则是完全一样的。
这是我的概念,不是古人的概念。古人那里,吟也可以没曲调,诵也可以有曲调。我是为了研究的方便,这样定义的。
有人以为诵读不是吟诵,吟诵是一定带旋律的。有人相反,认为音乐性强了就不是吟诵。我的看法,这些都无所谓,规则最重要。
吟诵既可以没有曲调,也可以唱的美妙动听。只要守规则,就是吟诵。只要在守规则的基础上,准确、深入、全面表达出了诗文的涵义,就是好的吟诵。
好的吟诵可以旋律优美、歌声曼妙,也可以荒腔走板、颤颤巍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感人。感人的就是好吟诵。要感人,首先要理解正确,要理解正确,首先要守规则。
我们采录老先生,经常碰到读着读着就哭了的情况。因为那个声音是真的。真的才能感动自己、感动别人。老先生的吟诵,经常是颤颤巍巍的,有时还跑调,但是,最打动我们心灵的,还是老先生的吟诵。因为,吟诵是真的!
吟诵的价值,第一,恢复了汉诗文本来的美丽面貌,让大家重新喜欢上读古书。第二,打开了汉诗文深层内涵的窗口,让大家能深入理解古诗文。
“吟诵”这个概念,也是一个新概念。古代的“吟诵”另有其义。从“汉诗文本来的声音”这个角度使用这个概念的,我见到的文献最早的是赵元任。1926年他的《新诗集序》里这样说。
古人就叫读、诵、唱、念等等。我们采录的这些老先生,一般不敢跟他说“吟诵”,他说不会。请他“读”,他就吟诵起来了。
因为话剧把大声吟诵的“朗读”、大声背诵的“朗诵”抢走了,“读”的概念乱套了,赵元任他们才发明的这个新词。
当时这个新词还很多,除了吟诵,还有吟咏、吟唱、吟哦、唱叹、唱读、声读等等。2009年我们成立学会,叫什么名字呢?研究半天,决定采用赵元任的说法,叫“吟诵”,于是有了“中华吟诵学会”。但是,直到今天,还有一些老学者,在跟我争论说不该叫吟诵,该叫吟咏、吟哦等等的。
什么是吟诵呢?
吟诵是中国式读书法。自古以来,汉诗文就是这样读的。所谓“读”,经常是有曲调、有节奏的。我们的孩子是唱着歌上学的,所以叫“书声琅琅”,不是走到校园里,听到孩子们在大声读书。“琅琅”,两块美玉相碰,发出来的美妙的叮咚之声。说走到校园里,听到孩子们在读书,那声音非常好听、旋律十分优美,叫“书声琅琅”,跟大小声没关系。
古代学校,从来是一对一教学的,极少会出现大家齐念什么的情况,读书是各读各的,各唱各的,旋律个个不同,所以如不同的美玉相碰。
我们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博士生待遇。所以我们的教育天下第一!我们的文明才能万年延续,兴旺发达。
吟诵是中国学校最基本的教学方法。
我们现在教语文、教中文,用的是八成美国方法,两成苏联方法。就算我们古代的方法太落后啦、太腐朽啦,那你也得了解一下啊。你知道我们的教学从来是一对一的吗?几千年了,我们的学校从来没有上过大课,像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只能是“会讲”,讨论课、讲座课。真正的授课,都是一对一的。如果你连这点都不知道,你就是对中国古代教育一无所知。因为你所知道的,都是西学解释的,或似是而非,或谬以千里。
现在老说犹太教育天下第一,是,比我们现在当然是强太多了,但是比我们古代,他们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他们有几样没有。
为什么汉诗文要这样读?因为它是这样创作出来的。吟诵也是汉诗文的创作方法。
汉诗文是怎么作出来的呢?吟诵出来的!这叫“先吟后录”,而且一般是吟了不录。有没有直接写出来的?没有。得心里先有声音。什么声音?遵守吟诵规则的声音。
我们的汉诗文,是口头作品!而我们现在是完全把它们当成文字在研究、解释、传承了。这里面问题大了。
我们太忽视汉文化的口传传统,瞧不起口传心授,结果呢?我们传承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中不中西不西。
为什么口头这样重要?还是孔子那句话: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文字无法完全记录语言,语言无法完全表达情意。你拿文字去解情意?柏拉图曰:影子的影子。
汉语语音是有涵义的!语音和语义的关系,是有规则、有系统的!
诗文不是口语,在其中语音的意义又被放大。有的被拖长,有的被拉高,有的被重读,有的被柔化,所以语音的意义就更大了。
汉诗文的涵义是字义和音义的结合!失去了音义的汉诗文,是残品。
什么是吟诵?吟诵是中国音乐之根。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杨荫浏先生,他说中国音乐都是从吟诵里流出来的。
汉语所有的非口语形式,都是吟诵。从唱山歌,到念经,到叫卖声,到唱账,全是吟诵,都遵守依字行腔、依义行调的规则。各种戏曲、曲艺从哪里来的?从吟诵里来的。中国人是见字就唱的。总有人说中国音乐落后,你看连谱子都没有,哪像人家,五线谱,那记的一个完整啊。——真是哭笑不得。我们的祖先怎么那么傻啊?歌词记录得那么清楚,那么仔细,那么宝贝,怎么曲谱就扔了呢?这合逻辑吗?我们对古代历史文化的看法,经常犯这样可笑的错误,连逻辑关都过不了。就像说我们的线装书没有标点符号,看多落后啊,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合逻辑吗?我们的祖先都是傻瓜啊,还是笨蛋啊,连个标点符号也发明不出来,尽管能四大发明?没有的唯一原因是什么?——不需要!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我们的语言叫汉语!它是旋律型声调语言,它有声调没重音,和英语是相反的!上古汉语还是音高—旋律型,就是声调互相不交叉(这是我个人的看法,详见《声音的意义》)。这叫“四声对五音”。所以见字就知道乐音。那么长度呢?他们说我们后来的乐谱,比如琴谱,是减字谱,不记音长,哎呀落后啊。凭什么我们的祖先记了音高不记音长?笨啊。——真是可笑。唯一的答案:不需要!因为所有的人都会吟诵,所有的人都知道平长仄短!现在一唱《阳关三叠》:渭城朝雨浥——轻——尘——,以前哪有这么唱的!那是绝句,近体诗,要平长仄短。弹琴的都是文人,从小训练的,读诗都是平长仄短!现在打谱的不懂吟诵,打的谱怕是不靠谱。
这是广义的吟诵。我们现在所在抢救、研究、推广的,是普通意义的吟诵,即:汉诗文的声音,是学校里读书的声音,是文字的声音,这叫吟诵。
此外,还有学者用狭义的吟诵概念,即在汉诗文的声音中,排除了唱、念两端的形式,剩下的叫吟诵。
最后解释一下“中华吟诵”。我们叫“中华吟诵学会”,不是“中华的吟诵学会”,而是“中华吟诵的学会”。“中华吟诵”是个概念。
什么是中华吟诵?中华吟诵就是中华民族对汉诗文的吟诵。这里面不仅仅是汉族,还有很多民族。我们采录到的就有:朝鲜族、回族、蒙古族、壮族、布依族、白族、纳西族、畲族、京族等,都吟诵汉诗文,而且水平很高。我们还知道一些民族有,但是还没有采录到,像满族,我就是满族,但现在说满语的人只有几百了,不好采录了。还有东乡、保安、水、侗、苗、土家等等。
以前,全世界都是吟诵汉诗文的。为什么?道理很简单。现在你拿到一本英语书,怎么念?英国人怎么念你怎么念。什么叫英语书读得好?读得像英国人。那么一百年前,直到几千年前,一本汉字书传到国外,外国人怎么念?中国人怎么念他怎么念,得像中国人啊。中国人是吟诵的,所以全世界都是吟诵的。马可波罗也是吟诵汉诗文的!
直到现在,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还知道中国的诗是唱的。只有我们自己不知道。
直到现在,东亚东南亚的很多人,很多外国人、外族人,还在吟诵汉诗文,日本有几百万诗吟社会员,越南学校有这门课,他们都还会念我们的汉诗文。只有我们自己不会。
听说日本把汉诗文吟诵申报联合国“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了。我一直在等联合国批准的那一天。
也许到那一天,中国人能明白点什么。
也许还是不明白。
求人不如求己。让我们一起做吧,做个吟诵志愿者。

 
2.吟诵——中国式读书法

徐健顺

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一个学校,经常听到里面传出孩子们齐声朗读的声音: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的、爸、爸、是、一、名、工、程、师……
我想所有的中国人都熟悉这种声音,这就是我们读书的声音。但是,您有没有想过:
这种一字一顿的读法,是从哪里来的?
1920年,北洋政府下令小学课本使用白话文,这是白话文教育之始。但是白话文要怎么读?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白话文还没有写出多少呢。于是在教学大纲中出现了“两字一顿读法”的字样。到现在,很多学校诵读白话文,还是两字一顿的。当时有很多老师、学者撰文反对两字一顿读法,到1926年,“两字一顿读法”从教学大纲中被去掉了。但是白话文要怎么读?还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于是,模仿欧洲重音语言诵读方式的“朗诵”逐渐兴起,直至今日的规模。白话文朗诵是对的,白话文两字一顿地读或一字一顿地读是不对的。一字一顿地读是从两字一顿地读那里发展过来的。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也不知道是谁把这种读法用到了古诗文的诵读中。那是外国人读汉诗,而且是刚学汉语A级水平的外国人,话都不会说,才那样读汉诗,我们居然跟他们学,而抛弃我们自己传承了几千年的方式,这不是很荒谬吗?
那么,自古以来,我们汉语的诗词文赋,是怎样诵读的呢?
是吟诵的。自古读书皆吟诵。百年以前,就是辛亥革命那年,没有一个中国人会朗诵。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吟诵的。朗诵是90年前从欧洲传进来的。由此上溯三千年,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吟诵着读书的。
吟诵不仅仅是诵读方式,它还是创作方式、教育方式、修身方式、养生方式,是汉文化的意义承载方式和传承方式,它是中国式读书法,是一个博大精深的文化系统。
我在这里只说说大纲,篇幅所限,不举例了,具体例证,请看我的讲稿。
第一,吟诵是汉诗文的主要创作方式。
从屈原开始,中国人开始“作诗”,“作诗”的主要方式是“先吟后录”, 鲁迅诗云“吟罢低眉无写处”,说得非常清楚。这种方式与今日之上来就写、涂涂改改,或者敲键盘,删除回车,完全不同。创作方式不同,作品的意义呈现方式就不同。“吟”的总体特征是拖长腔,即“歌永言”,吟诵的独特性几乎都来自这一点。因为有的音可以拖长,有的音拖不长,所以长的就更长,短的就愈显得短。同理,高低、缓急、轻重,都被放大了。在生活口语中,语音本身的意义不大,然而一旦拖长,声音的意义就被放大了,它就承载了作品的一部分意义。古代的文人都知道这点,所以创作诗文,是把一部分意义放在声音中的。比如,最简单的,押韵就是主音和长音。单说长音,就是韵字拖的最长,实际上你读古诗,一半左右的时间都在听那个韵!韵决定了诗歌的情绪、格调。“关关雎鸠”的意思,不是关啊关啊叫的雎鸠鸟,而是想让你听“iou”的声音,那是“君子”的心声,是他见到“窈窕淑女”时的最强烈的感觉。请选一种声音,表达你所希望的未来——你会选哪种声音?这么一想,你就明白了。
再比如,《登鹳雀楼》都说是奋发图强的,所以现在都祝人更上一层楼,可是杜甫说“花近高楼伤客心”,辛弃疾说“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在古代,登楼是伤心的意思!王粲登楼而悲,这是典故。为什么会理解错?因为读错了。读错就会理解错。这首诗也是押iou韵的,尤韵不会有奋发图强的诗,因为这个韵太软绵绵了。你读诗不拖韵字,当然读不明白了。“白日依山尽”,白日是短音,山是长音,依尽是中音,我们的古诗是分长中短音的,不能乱念!有人说王之涣写错了,应该是红日依山尽,就是因为没弄明白“山”是长音。“白日”才是对的。“黄河入海流”,河、流是长音,入是短音,黄、海是中音,你按长短读一下,马上就会感觉到,那么大的黄河一下子入到海里去了。这诗是人生苦短的意思,具体请见我的讲稿。
吟诵的规则,我总结的叫“一本六法”。一本,就是吟诵的目的,是表达出作品的涵义,尤其是声韵涵义。六法,即依字行腔、依义行调、平长仄短、模进对称、文读语音、腔音唱法。创作的时候也是依此进行,所以一部分意义是用声音来表达的,声音的高低长短轻重缓急,都是有意义的。诵读的时候也就必须依法进行,才能还原声音的意义。阐释诗文,必从吟诵入手。
因此,汉诗文的意义是由音义和字义两部分构成的。一百一十五年以来,我们引进了西方理论解释中国文化,有利也有弊。弊端之一,就是西方理论无法解释西方人不懂的地方,比如汉语的语音。结果,现在大家都学得只从字面上解释汉诗文,抛弃了音义部分,把诗文只当大白话,可惜可叹。
格律是怎么产生的?是吟诵的需要。所有古体诗、近体诗、词、曲的格律,都可以用吟诵解释明白。
几千年来,我们的诗人是用吟诵来创作诗文的。现在不吟诵,只凭格律创作了,就叫写诗,不叫作诗了。写的诗,已经没有吟诵作的诗那样的声韵的意义了,也没有那么多声韵之美了。振兴诗词,还当吟诵。
第二,吟诵是汉诗文传统的唯一诵读方式。
用什么方式创作的,就当用什么方式诵读,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吧,不然怎么能读懂涵义呢?读错就会理解错,理解错就会读错。读诗词不管平仄,读古文不管句读,只能是瞎子摸象啊。我们的古诗文,印出来,是一排排的竖列的字,没有标点,但是在每个文人眼中,哪个字长,哪个字短,哪个字高,哪个字低,哪个字急,哪个字缓,哪个字轻,哪个字重,都是清清楚楚的,那是有规定的!不可以乱念!
以中古音为例,近体诗平长仄短,平低仄高,对称来读;古体诗上中下调,模进来读;古文讲究句读,句读即语法,外加入声促而虚字缓。如果能这样来读,古诗文的涵义就一下子读出来了,用不着做过分的讲解。
现代语言学之父索绪尔认为:语音与语义的关系是随意的。现在很多学者对此持不同的看法。至少汉语的音和形都是有道理的。
绝大部分汉字都是象形文字。每个字的字形都是有理据的。所谓形声字,绝大部分的声旁是有意义的,不仅仅表示声,也表示义。
绝大部分汉字的读音,都是有涵义的。声母、韵母、声调,都是有理据的。为什么要读这个音,是有原因的。
汉语,是音、形、义的统一体。研究这三方面的学问就是音韵学、文字学和训诂学。它们是古代“小学”的主体。
《三字经》云:“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古代的儿童,是先学小学,然后才能去读古文的。不懂小学,怎么读经?不读经,怎么懂唐诗?
现在,汉语字典居然按照英语字母顺序排列!汉语被拆解了。
缺失“小学”的中国教育,没有了根。缺失“小学”的中国文化,没有了骨。所以中国文化轻易地被西学简单化地阐释了。
要民族复兴,必先认识母语、热爱母语!
况且诗文还跟口语不同,有着自己独特的规则,这些规则产生了与口语相异的涵义。
我们的汉诗文,讲究的是言外之意,言外之意也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意象、典故、音义、形义而已。只有吟诵,才能把长短、轻重、缓急、高低这些声音的意义展示出来,才能理解诗文的言外之意。
比如,读古文,讲究句读。什么是句读?就是语法、入声、虚字。语法断句,入声读促,虚字读缓。现在大家读《论语》,都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是很古怪的。这恐怕是RAP,不是诵读。
为什么“子曰诗云”,不是“子云诗曰”?因为,“曰”是直接说的意思,“云”是转述的意思。在现代,两个字的差异也只在韵尾。在古代,两个字的读音是完全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曰短云长。为什么“曰”要短?因为他要说话了,提醒你安静,好好听。“云”是已经在说了,没必要再提醒,所以是长音。所以,“子曰”,“曰”要读短,是强调你要好好听的意思。
学、习、不、亦、悦,都是入声字。不亦,两个入声字,表示反问,不可辩驳。古代没有标点符号,不是因为我们古人笨,是古人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怎么读汉字,还需要标点符号吗?上学开蒙,先学句读,就是先学怎么读,后面一生当然都不需要标点符号。悦,是快乐,所以是快速的短音。
再说虚字。把这句的三个虚字去掉,变成“子曰:学、时习,不亦说?”完全说得通,语法上一点问题也没有。为什么要加三个虚字?难道是随便加的?“而”表示转折和期待,强调学和习是两回事。之,是强调这个,强调学这个习这个,就快乐,那个不能学习,学了也不快乐。孔子是在强调学习的内容,只能是这个!乎,表示欣赏、陶醉。这三个字必须读缓。这样长长短短地读,意思就出来了。不然,你就是在读字,不是在读书。
这一章,竖向比较,就清楚了。“学而时习之”、“人不知而不愠”都有两个入声字,这两句比较顿挫,所以比较郑重。“有朋自远方来”没有入声字,这句就比较舒缓,比较放松。“不亦说乎”、“不亦乐乎”都有三个入声字,快乐的样子毕现。“不亦君子乎”却用两个长音代替一个入声短音,很舒缓,所以这句显得很骄傲。
如此一读,意思全出来了,所以古代的老师就不讲了。不用讲,意思在声音里了。这是诵读。吟咏的话,还有调子,就是有旋律,更优美,意思也更明显了。
所以,自古以来,我们的学校都是吟诵的,并且也只是吟诵的,没有其他的诵读方式。我们去采录吟诵,寻找吟诵传人,很简单,就寻找读过私塾的先生就行,因为凡私塾必吟诵。
吟诵包括有调子的吟咏和没调子的诵读。念不是吟诵,而是口语。一般刚拿到一篇诗文,先是念一遍,那不是诵读。唱也不是诵读,唱是重曲轻词的,与诵读的志在达意本质是相反的。那时候又没有朗诵,所以说,吟诵是汉诗文传统的唯一的诵读方式。
用“吟诵”这个词来指称古代的诵读方式,这是后来的事情了。2009年我们申请成立学会,当时还为叫什么名字而讨论了一番,最后定的“吟诵”这个词。近代以来,用来指称古代诵读方式的词还有吟咏、吟哦、吟叹、咏叹、吟唱、读诵等等很多,而在古代,用来指称诵读方式的词最主要的一个就是“读”。所谓“读”,就是吟诵。“风声雨声读书声”,就是吟诵的声音,只有吟诵的声音曲折变化,自然延宕,才与风声雨声相配。各位今后见到古书中有“读”这个字,请把它翻译成“吟诵”。
所谓“朗读”,就是大声吟诵,所谓“朗诵”,就是大声背诵,即吟诵着背书。为什么现在不是这个意思了?因为1920年代,西方重音语言的诵读方式随着话剧和白话朗诵诗进入中国,他们都是表演的,需要大声才能让最后一排的人听到,所以他们把“朗诵”、“朗读”这两个带“朗”字的词拿走了,——所以我们今天被迫叫“吟诵”。我们本来应该叫“诵读”的,我们本来应该叫“读书”的。“中华经典诵读”就应该是中华经典吟诵,中华经典怎么能朗诵呢?朗诵只能朗诵白话文。汉语古诗文,只能吟诵。有曲调地吟咏,或者没有曲调地诵读。诵读与朗诵还是不一样的。朗诵是不管声韵的,诵读是按照创作时的样子,按照汉语的声韵来读的,所以能读出诗文相对完整的涵义。我希望朗诵界在面对古诗文的时候,能够改为诵读。
第三、吟诵是古代教育最基本的教学方法。
现在到处复兴国学,诵读经典,这是莫大的好事。但既如此,就该关心一下古代的教育方式和教学方法吧?几千年来,我们培育出了那么多的人才,他们托起了灿烂的古代文明,那些人才都是怎么教育出来的?古代的老师是怎么上课的?
最基本的教学方法就是吟诵。
吟诵教学法,就是老师带着学生吟诵几遍,外加少量讲解。这种方法,在今天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好像老师太不负责任了,其实却是极聪明、极负责、极深刻的教学法。
先说识字,这是童蒙教育最基本的任务之一。吟诵是怎样做到的呢?吟诵就是把每个字的声母、韵母、声调都发的很准确,而且拖长,让孩子听得很清楚,并且互相组合,编成了一首歌。吟诵是绝不倒字的,所以它是用于正音识字的。古代的时候,《千字文》就是一首歌,唱一遍,十几分钟。每个字的字音都是准确的。当然,那是古代的文读系统的读音。今天,我们可以改成普通话的文读读音。
有了吟诵这个工具,古代的识字教学就变得很容易。一个古代的儿童,一般是三四岁开蒙,六七岁进学馆,在六七岁进学馆的时候,他的识字量一般在三四千字左右。也就是他已经具备了自由阅读的能力。他可以看任何他想看的书,所以他自小就亲近文化,热爱学习。我们现在的教育,到小学毕业12岁了,按规定识字量才1700,还不能自由阅读。孩子对文化的亲近感、学习的能力都会差很多。
为什么造成现在的情况?因为我们用的是西方教育体系。西方教育有它的优点,但不是什么都适合中国。用西方方法教汉语文,尤其是不适宜的。西方是重音语音,文字是拼音文字,如果不会拼,就等于没学会这个字。而我们的汉字是图画,孩子就当时图画认的,会发音,懂意义,就是第一步了。写字是后来的事,一般都是六七岁以后才开始的,而且要用粗笔写大字,适合儿童。现在是一上来就用细笔写小字,不写会就不教新生字,实在让人心痛啊。
有人说儿童过早识字是拔苗助长,我觉得那是西方人的经验。西方的文字逻辑性强,识字多用理性,所以不该过早识字。汉字是图画文字,识字多用感性,不在儿童期识字,才是违背天性呢。
吟诵的功能不止于此。看起来是老师简简单单吟诵了几遍,课就结束了,实际上,老师是把他对这篇诗文的理解,化成了声音的长短、轻重、高低、缓急,浓缩在一首歌里,教给了孩子。孩子什么也不懂,就是爱唱歌,于是就记下来。等到慢慢长大,每次读这篇诗文,都是这样的,他就会慢慢体会其中的涵义——为什么这个字长,那个字短?原来是那个意思啊!
我们现在的国学教育,经常说小时多背,长大理解。趁着小时候记忆力好,多背,长大了理解力好,再理解。这种说法是不错的,我也赞成,但是不完整。小时候背过,长大了不一定理解的。古代是在小时候背诵的时候,就埋下了理解的种子。埋的方法,就是吟诵。
我们采录过的很多老先生,是既上过私塾又上过新学堂的。他们都说,新学堂的老师教的东西,写的满黑板的字,他们全忘了。我相信他们,因为我也忘了。但是,他们说,私塾先生的吟诵永远记得。不但记得调子,而且连先生的神态表情动作手势都记得。如果记不得,我如何做采录?仅这一点,就说明我们的传统教育也有自己的优势。唱更容易记得,而且这种唱是含有丰富的信息的。它就像是一套编码,在孩子不懂的时候当成歌一股脑儿教给他,等他有了理解能力,再慢慢自己解开。
事情还没有完。我们现在的背诵量,可能连古人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就这么点背诵,还背得很痛苦,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死记硬背的。在古代,一个儿童在老师教完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会开始背诵。那种背诵,是想唱得比老师好听,比老师舒服,所以在琢磨的。那是自觉的背诵,而且还是审美的、快乐的,当然记得快、记得牢啦。吟诵的过程就是理解的过程,反复吟诵,直至满意,就是在反复琢磨,情通作者,直到自己觉得彻底理解了为止。背诵和理解、审美、创造、快乐、想象一起进行,是一个自觉的行为,所以古人的背诵量如此之大,而又如此之好。
吟诵是一对一教学模式的产物。我们的教育历来都是一对一的,这可能是中国教育的灵魂。从孔子开始就是这样。现在没有一个学校尝试一对一教学,令人长叹啊。西方教育标榜个性,但是使用教材、一对众教学,这些都是反个性的啊。我们的教育历来因材施教。老师教十个学生,十个学生的吟诵都不一样。这才是吟诵教学。吟诵是鼓励差异、鼓励创造、鼓励想象、鼓励个性的。吟诵的规则只规定了长的必须长,短的必须短,但是长多长,短多短就是个人的事情了。老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绝对不会说:我唱两拍,你怎么唱三拍啊?你说,我们古代的教育,到底是压抑个性的,还是解放个性的?
第四、吟诵是古代基本的学习方法。
刚才说的教学的教的一方面,现在说学的一方面。吟诵也是学习的方法。刚才已经说过了一些。现在说说学习的态度。
中国传统的学习态度,是读进去,再跳出来。先读进去,最重要。什么叫读进去?就是化身作者,融入诗文,体会作者的感情。你读李白的诗,你就是李白,你读苏轼的词,你就是苏轼。
朱熹的《读论语孟子法》说:“程子曰:‘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这是把自己放在孔门弟子的位置上读书。然而,古代教育的指挥棒是科举考试,宋以后,科举主考八股文。八股文是王安石创制的,名曰“制义文”。制,是皇帝出题的意思,义,是经义。王安石说“经术正所以经世务”,八股文的创制,正是为了改变原来文人“困于无补之学”的情况。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掌握经世之术,非为背诵而背诵也,非为当官而背诵也,非为好工作而背诵也,非为成功而背诵也。怎样让读书有用?需要读懂书中的意思。以孔门弟子的心态,如何能读懂论语?看看王安石写的八股文,看看后世名家状元的八股文,都是怎么写的?都是化身孔子,“代圣贤立言”。八股文的格式是两句破题、三句承题,然后是起讲,起讲一般开头是“若曰”,谁若曰?孔子啊。此次往下,都是模拟孔子说话。你读不懂孔子的心态、心情、情绪,怎么算读懂了论语?八股文最讲究的就是口气,要揣摩圣人的口气,这就叫“读进去”。
怎么才能读进去?作者是吟诵着创作的,你也得吟诵着读。这样才能把作者的感觉读出来,仿佛化身为作者,能体会到作者的心跳、心痛,每一个细小的波动。我们的古诗文,哪怕是一首五绝,也是起伏跌宕的。不吟诵,如何得知?
“读进去”的目的是跳出来,不读进去,跳什么出来?读进去的时候,实际上是融入了自己的理解的,怎么可能真的是作者的感受呢?那是作者和读者的感受的融合,阐释学叫做“视界融合”。所以看看王安石的八股文,哪一篇不是他自己的见解?这才叫读书,这才叫学习的态度。
吟诵,可以养成这样的学习态度,所以叫中国式读书法。
第五、吟诵是儒家的修身方法之一。
广义的吟诵,可能是世界各民族都有的,狭义的吟诵,专指中国的读书方式。从语言上说,是汉语为主的,但是日语、朝鲜语、越南语、白语、纳西语、壮语、蒙古语等等,也都有从汉语这里传过去的吟诵。所以我们叫中国式读书法。中华吟诵,也就是中华民族对汉诗文的传统诵读方式。从思想体系来说,吟诵主要是儒家传承下来的,在儒家的教育场所——学校(私塾、官学、家馆等)口传心授、代代相传、流传至今的。要了解吟诵,必须了解儒家。
儒家是以修身为人生最终目的的,做什么都是为了修身。学习是为了修身,当官也是为了修身,经商是为了修身,隐居也是为了修身。琴棋书画、诗词文赋,都是为了修身。必须明确这一点,才能理解吟诵的功能。
《大学》说“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教育的目的首先是把孩子教成一个好人,一个君子,一个健康和幸福的人。学文的目的也是为了修身。
修身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方法、有次第的。吟诵就是儒家的修身方法之一。吟诵怎样达到修身的目的呢?主要有两个途径,即:诗教和乐教。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这就是儒家的三教,是孔子的教育顺序。先把《诗经》教给孩子。《诗经》上下三百年,纵横六个省,作者从国王到仆役,男女老幼、各色人等,场合从祭祀到结婚、从农耕到战争,——《诗经》就是人生百态、社会百态!先要用诗歌和故事,告诉孩子社会的真相,他未来可能碰到的事情,他周围人的所思所想,所以孔子说《诗经》“思无邪”,即真实。你要告诉孩子世界的真相,能用作秀的诗歌吗?好了,现在孩子们明白了,原来人生是这样的,世界是这样的,那怎么办啊,怎么对付啊?孔子说,很简单啊,跟我学礼啊。孔子的“礼”不是周公的“礼”,它是比较强调内在的“仁”的。所以孔子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又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有了“仁”,就什么都不怕,行于天地之间,只有成与败,悲与喜,但不会有错。但是,修行的时候,会比较枯燥,怎么办呢?给你乐,所谓寓教于乐,在乐中坚志向、体大道,快乐学习,于是“成”了。
先说乐教。乐≠music。后者是思考、抒情和行动。前者相反。音乐的乐,即快乐的乐,这是一个字,一回事。乐不使人发愤而起,而是和谐而安。乐是修成彼岸的快乐,是纯粹人性的幸福,拿到当下来体会,让人珍爱生命、善待他人。音乐是一种教育,往往还是自我教育,是为乐教。
现在我们所谓的中国音乐,往往是指民间俗乐,像民歌、戏曲、说唱等等。俗乐自有俗乐的价值,但是一个民族的文化是由上层文化代表的。我们叫雅乐。狭义的雅乐是祭祀音乐,广义的雅乐即文人音乐,是非常丰富的,有琴歌、唱曲、乐舞等等,而核心是吟诵。这个巨大的音乐宝库,今天已经所剩无几了。被我们当垃圾扔了。
孔子时代,礼崩乐坏。孔子一生的梦想就是恢复礼乐文化,他成功了。怎么成功的?他把礼乐文化转型了。其中的乐,变成了个体化的吟诵。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吟诵承担了后世“乐“的功能。
以前,每个文人都懂音律。从小就吟诵,培养乐感。琴棋书画,琴排第一,文人不会琴,怎么出去见人啊?怎么跟人交往啊?所以每个文人又通音律。当然,随着教育的普及,也有很多下层文人音乐修养差一些,但是正宗的文人,是都要懂音律的。
以前,每个文人都是作曲家。为什么西方历史上有那么多作曲家?我们的历史上却一个都没有?因为在中国,人人都是作曲家。旋律不是个什么事儿,俯拾即是。每个文人都会自己作诗,口占一绝,像今天编短信一样容易。每个文人都有自己的吟诵调。自己作词、自己作曲、自己唱、自己听。人人都是音乐家,人人都唱自己的歌。
现在呢?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民族,这个拥有音乐感最强的语言的民族,这个拥有最悠久的音乐传统的民族,不会唱歌,已经一百年了!中国人,不但不会唱中国歌,而且根本就不会唱歌。唱卡拉OK叫唱歌吗?别人作的曲,别人作的词,别人编的伴奏,还给你出字幕,这叫什么唱歌?唱歌是唱自己的歌!以前人人都会的,现在人人都不会了。
所以,吟诵吧!吟诵可以让中国的孩子重新学会中国式作曲法,很简单的,还会中国式的作诗法,很简单的,让人人唱自己的歌,让我们重新回到人人都是音乐家的世界,让我们重新做回“文明古国”。中国的流行音乐也会焕然一新的。
再说诗教。诗本指《诗经》。《诗经》是教材,前面已经说过。《诗经》一出,诗的时代就结束了。孔子是不作诗的,孟子也是不作诗的,儒家本是不作诗的。那时只有“歌”。“诗”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作的。《诗经》的诗也不是作出来的,而是自然生发出来的。是谁第一个“作”诗?是屈原。他不是中原人物,但他也不说他作的是“诗”,而是叫“辞”。“辞”是作的,不是自然生发的,于是中国有了第一个诗人。汉后逐渐才又号称为“诗”的。后来诗人们都师法屈原,于是先吟后录,于是有了作诗。所以作诗不是孔子的教诲,是后世儒家所接受的一种修身方法。作诗怎样修身呢?
一个普通的中国文人,如果能活过六十岁,他一生作诗的总量当在十万首以上。但是我们熟悉的个人文集,一般存诗都不过千首,也就是不足百分之一。其余的诗都到哪里去了?大部分飘散在空气中。先吟后录,他吟了没有录!好的才录下来,录下来的,叫做“稿”。文人生前,要自己把“稿”编辑一遍,可以流传的为“集”,集者,辑也。其余的“稿”会被毁掉。所以黛玉焚稿,非为宝玉负心,乃知命不久也。文人的诗,虽然也有唱和酬答,但是大部分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是作给自己的。这与今天创作就是为了发表,不发表就没有意义的观念是完全不同的。
作给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今天的人看起来好像很奇怪。让我们换个角度。古代流传下来的诗浩如烟海,作者有好人也有坏蛋。比如严嵩也作诗,和珅也作诗。严嵩和珅的诗是什么内容?也不过是伤春悲秋、人生苦短、咏物怀古、怀才不遇等等。汉诗的主题就那么几个。当你真去作一首诗,就会发现主题是有限的,意象是统一的,格式是固定的,词语是熟悉的,是你在作诗吗?明明是诗在作你!不合乎规范的情感,是不能出现在诗中的,所谓“诗庄词媚”,即此意也。那么这种看起来有可能不太真实的创作,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也是中国古诗一直为西方理论所诟病的地方:缺乏个性、不够真实、不够自由,等等。然而,这就是中国的汉诗。
就拿伤春来说,伤春必是联系人生苦短。“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他连花瓣落到地上,都觉得可惜,他会害人吗?汉诗的这些主题,都是珍爱生命、善待他人的,是人生的积极情感。读《论语》固然好,但是教育不能只依靠理性灌输,还需要感性的体悟。每天作十首诗,就等于是读十章《论语》,且又切己,且又审美,且又有创造性,何乐而不为呢?这就是诗教。诗教就是作诗、读诗,以此来自我教育,所以诗歌须“温柔敦厚”,德育教材当然要温柔敦厚了。所以,好的诗,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是温柔敦厚而真实坦诚的,这个榜样,就是杜甫,所以他是诗圣。
怎样作诗?吟诵啊。怎样读诗?吟诵啊。所以,吟诵是诗教的方法,而诗教是修身的方法。今天很多人读诗,很多人背诗,还有的背《声律启蒙》,但是不亲自作诗,这是舍本逐末。诗教是要作诗才行的。今天可以作古诗,也可以作新诗,但都要做才行。作诗又分西方作法和中国作法,西方作法当然可以,但不要忘了我们是中国人,不要忘了我们的作法——吟诵和诗教。
第六、吟诵是中国思维和精神的重要承载方式
汉文化是如何传承的?首先是口头传承的。以前我们太忽略口头文化,其实在庞大的典籍背后,都是口头文化在支撑。通过以上的说明,大家应该了解了吟诵在汉文化传承方面的功用。
汉文化的内容通过什么来记录和传达?首先是口头的。吟诵是汉文化的首要承载方式。在这里不展开说这些了,只重点说一下吟诵对中国思维和精神的意义。
语言是世界观的本体,有什么样的语言,就有什么样的世界观。人类是通过语言来理解世界的。这是现代哲学基本上都承认的道理。
汉语是旋律型声调语言,是孤立语,这就是汉语在世界语言中的位置。这一点对中国人的世界观有很大的影响。欧洲是重音语言,所以诗歌和音乐也都是押重音的。轻音和重音是绝对对立的,非轻即重,他们的诗歌和音乐也体现出了同样的特点。所以他们的思维是逻辑的,逻辑的起点是“A不是非A”,A不是B,B也不是A。世界是分离组合的,永远有一个固定的规则。科学由此而来。中国的最高观念叫“道”,道是永远在变的,所以说出来就是错。A可以是B,B也可能是A。世界是整体的,没有固定的规则。所以西方人崇尚刚强,中国人崇尚柔弱,因为柔弱胜刚强。中国人像水,是圆润的、连绵不断的、柔韧的、不固执的。太极拳、书法、古琴、茶道、吟诵,都是相通的,水一般的风格。教育为什么是一对一的?因为中国人相信没有两个一样的学生,没有一成不变的真理。所以因材施教、因人而异,这才是教育的高境界。所有这些,都与汉语的特点有关,因为汉语说起来,就是婉转的、连绵不断的、圆润的、柔韧的,因为汉语是旋律型声调语言。吟诵是拖长腔的,尤其放大了这种语感,所以文人尤其像水、如玉。吟诵是用来训练汉语语感的!
现在我们很多地方都在诵读经典,听到孩子们像机关枪一样地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能止于至善吗?这是在读汉语吗?这明明是英语嘛,是RAP,是hiphop!这种节奏形成习惯,就再也体会不到经典中的跌宕起伏、婉转迂回,体会不到圣人之意的深微奥妙、精切细致,读经之功、背诗之意大打折扣了。而且这个孩子,将形成非此即彼的世界观,形成刚硬的性格,而他的环境、他的根基又决定了他成不了西方人,他岂不是要矛盾一生?
汉语已经走在欧化的道路上了!听听大街上的汉语吧,内容还有多少高雅?语调还有多少温柔?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文明古国?
所以,吟诵吧,也许这是一条路,也许这是唯一的路。

为什么要吟诵?因为它是对的!汉语古诗文只能吟诵!您总不能教孩子错的东西吧?
况且它很优美,很好听。
况且它很容易学,它是我们的本能。我们现在教吟诵,速成班的话就是三天。
况且它还能养成君子之风。
况且它的内容还是中华经典。
况且它还健身养生。
况且它也有助于应试。
为什么不吟诵呢?从今天起,学习吟诵吧!

今天的传统吟诵,还有最后的一点点,几年之后,在中国传承了几千年的读书方式,就将基本消失。我不希望它成为文化遗产,我希望它能传下去,发扬光大,重新回到课堂,回到中国人的生活。让中国人重新成为有文化、有格调、有趣味、有魅力的人。
今天,我们在中央文明办、国家语委、教育部的支持下,在全国开展推广普通话吟诵、传承传统吟诵的工作,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有识之士,必知其义,有志之士,必共其事。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吟诵不绝,斯文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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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最後由季謙在 2013/04/07 08:48pm 第 4 次編輯]

搶救中國讀書聲,也是我數十年來心頭大願之一,最近由於吟誦學會之努力,吟誦之風從地底奮然而興,傳行迅速,豈不快哉!

自願肩負時代使命,參與調查存錄與研發教學者,一時人才聚集,各展所長,貢獻卓著。其中注重於吟誦理論之重建,並積極對外宣揚者,首推徐健順教授。二河白道在此引錄的兩篇,算是徐教授吟誦理論之概述,也是其流傳最廣的文章。

因為讀經與吟誦本是一家,百年來兩種教育皆斷喪殆盡,近二十年來,讀經先起,吟誦後發,但因為吟誦推廣的疾猛,偶爾有不滿於當前讀經教育的地方。最近有許多讀經朋友都跟我問及如何看待吟誦與讀經的關係。其實,我在許多地方都已談到,今再就著這兩篇文章所提到與讀經教育相關的議題,略述淺見。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49pm 發表的內容:
读错就会理解错。现在我们读汉诗文,可以说没有一句是读对的,唱对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没有一句理解到位,只是差多少的问题。是差一米,还是差千里。反正不会不差。
所以这就是个大问题了。涉及到语言学、音乐学、文学、教育学、历史学、人类学等等的一个根本性问题。...


凡事可從兩面看,而兩端都可以自我上綱而做澈底的判斷,這就是所謂的走“極端”。“極端”之言,或有其喚醒迷蒙勸導蒼生的聳動性,但不一定有事理上的真實性。《莊子‧德充符》有云:“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世間事,要說同,說到極處,可以都通而為一,要說不同,說到極處,也可以都互不相容。不過,真實的人生,既不是渾然一體,也非必觸處生礙。所以讀書,說如果“读错” 字音字韻(此字音字韻是指讀書時發聲的韻味),就会“理解错”,要求連音韻都精到地讀出,於理或有如是者,但並非唯一的讀書法,尤其不可要求一個小孩或初學者如此理解到位才罷休。況且,如陶淵明之大才,尚可從不求甚解中而會意忘食,故糊裡糊塗地讀去,亦不失為一種良好的讀書法。

如讀書必求讀到“不差一米”的程度才算數,則人將永遠不能開始讀書,天下也沒有一個可稱得上讀書的人。這也就是胡適之當年引用王國維說自己詩經還有三四成不懂尚書還有五六成不懂,而下定論說“我們不配讀經”的思考模式。照胡適這樣說,天下人無一人有資格讀經。照徐教授這樣說,天下人讀書皆謬以千里。

何況在此百廢待舉之時,孟子所謂“養生送死之不暇,何暇治禮義哉”,我以為吾人應該“先讀起來再說”。

更何況兒童之讀經,主題不在於“解”,故不必恐懼於所謂“读错(讀的聲音缺少韻味)就会理解错”,而驟然放棄糊裡糊塗的教學也。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吟诵的规则,我总结的叫“一本六法”。一本,就是吟诵的目的,是表达出作品的涵义,尤其是声韵涵义。六法,即依字行腔、依义行调、平长仄短、模进对称、文读语音、腔音唱法。创作的时候也是依此进行,所以一部分意义是用声音来表达的,声音的高低长短轻重缓急,都是有意义的。诵读的时候也就必须依法进行,才能还原声音的意义。阐释诗文,必从吟诵入手。...


這一段話重要,有代表性。尤其“一本六法”之說非常簡明精到。

說“吟誦的目的,是表達出作品的涵義,尤其是聲韻涵義。”這句話可以積極地表明吟誦的價值。但又說“(創作時的)一部分意义是用声音来表达的。”“诵读的时候也就必须依法进行,才能还原声音的意义。”這兩句話則消極地限定了吟誦的價值。意思也就是:“聲音”只是意義表達的“一部份”,所以:吟誦是一種,讓詩文之創作與賞析得以精益求精的“踵事增華”的高端配備,而非“阐释诗文,必从吟诵入手。”的入門必需梯航。

因此,說“阐释诗文,必从吟诵入手”,是不切理的。因為闡釋詩文的入手處是熟讀熟背,然後訓詁明義,然後才能體貼涵泳,最後,感動莫名,乃發為吟誦。所以吟誦是闡釋詩文的後半段工夫,是錦上添花的工夫,不是基本工夫,不是入門關鍵。

以下諸說,意旨皆大略相同: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49pm 發表的內容:
只要守规则,就是吟诵。只要在守规则的基础上,准确、深入、全面表达出了诗文的涵义,就是好的吟诵。...
我们采录老先生,经常碰到读着读着就哭了的情况。因为那个声音是真的。...


吟誦確有增益詩文之氣韻美感而生動人心脾之效用。但能出這樣的效果,乃是因為原來有了理解之深,而激起情感之厚,才能用“准确”的聲情,“深入、全面表达出了诗文的涵义”。

所以,從理論上說,是“理解”使吟誦“動人”,而非“吟誦”使“理解”深刻。從現實的教學上說,也是如此,首先必需讓學生對詩文有深刻的理解,以激發其豐盛的感情,然後有吟誦之意願,終於吟之誦之,乃能興味盎然。

當然,有了吟誦的教學,也可助長其理解與情感之深厚,此不待言。但事物之本未先後不可混也。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用什么方式创作的,就当用什么方式诵读,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吧,不然怎么能读懂涵义呢?读错就会理解错,理解错就会读错。读诗词不管平仄,读古文不管句读,只能是瞎子摸象啊。...


說“用什麼方式創作的,就當用什麼方式誦讀”,有其一定的道理,但不必是“天經地義的”,也不是“不然”就不能“讀懂涵義”。當然,要看所謂“读懂涵义”是怎樣的“懂”,如果要求讀者之體會與作者之原意絲絲入扣,精細到毫髮無差,或許要如此。但事實上,是無人如此讀書的,也不可能如此讀書,且如果都如此讀書,也不是好現象。因為依照近代的讀書理論,讀者亦有創作的權利和義務,乃至於古時孔門讀書,就不是專注於求原意,乃是因著書中之文而領悟己意,縱使“斷章取義”,也無所謂,更有甚者,必需斷章取義,方為高明。

譬如子貢之解切磋,順乎原意引申發揮,孔子許之,子夏之解倩盼,離題甚遠別出心裁,而孔子讚之。又切磋倩盼,尚是文學之文,只見子貢子夏因詩求義,未見其因聲求義。何況哲理之文,聲音與文義之關聯,又不如詩文之密切,則其是否“讀錯”(指聲音之平仄長短輕重之不夠準確,不是連讀都不會讀),於義理之領悟與實踐,並不是緊要的。

且若照“聲音只是詩文意涵的一部份”的觀點說,除非認定“聲音意涵”之那“一部份”是詩文意涵的絶大部份,否則,說“讀詩詞不管平仄,讀古文不管句讀,只能是瞎子摸象。”就未免過情,恐怕會引來諸多不平之鳴。因為很顯然的,吾人讀詩文的理解和感動,大部份是來自於詩文的字義句義之感人,而非其平仄聲情之優雅。聲情只是附帶作用,不可作主也。

又,從“讀詩詞不管平仄”直接跳到“讀古文不管句讀”,語氣是太滑順而不顧現實了。讀詩詞不管平仄者或多見,但“讀古文不管句讀”者卻不多見,且縱使在讀詩詞時不管平仄,對詩文之理解只有小礙而無大礙,也不至於“讀錯就會理解錯”,乃至被譏為“瞎子摸象”的地步。如果“讀古文不管句讀”,才是對文意之理解有大礙,乃至真的是瞎子摸象。不過,沒有人讀古文是不管句讀的,如真有讀古文不管句讀者,也不是吟誦就可解決的。吟誦之目的也不在於正句讀,通常是通句讀的人才會懂文義,懂文義的人才開始吟誦的,如果連句讀未通,透過吟誦,未必能通。

更進一步論之,如果見到兒童不懂文義,也能吟誦。其實兒童的吟誦,與俆教授所說的“理解對又讀對”吟誦不是同一個意思。徐教授在此所說的吟誦是學者的自發的有意的表現,而兒童的吟誦是被教的,模擬的,無所謂的好玩的遊戲。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从屈原开始,中国人开始“作诗”,“作诗”的主要方式是“先吟后录”, 鲁迅诗云“吟罢低眉无写处”,说得非常清楚。这种方式与今日之上来就写、涂涂改改,或者敲键盘,删除回车,完全不同。创作方式不同,作品的意义呈现方式就不同。...


當然,今人已經喪失了即席占詩的能力。但之所以喪失,最主要的不是因為喪失了“先吟後錄”的作詩傳統,而乃是喪失了讀經的傳統,腹笥蕭瑟,沒有學問,不論敲鍵盤,還是隨口占,都不能成詩也。

我常說:李白酒一斗詩百篇,是因為他肚子裡有學問,只要滿腹經論,縱使不會吟誦,依然出口成章,如果沒學問,給他酒兩斗,詩也沒有一篇。

如果沒學問,會吟誦,縱使能作詩,也不是好詩,內也不能涵養心性,外也不能移風易俗,反而落得弟子規所謂市井氣,要切戒之。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以中古音为例,近体诗平长仄短,平低仄高,对称来读;古体诗上中下调,模进来读;古文讲究句读,句读即语法,外加入声促而虚字缓。如果能这样来读,古诗文的涵义就一下子读出来了,用不着做过分的讲解。...


古詩文的基本涵義是在文字訓詁上,有了相當的訓詁基礎了,甚至要把訓詁都弄通了,然後加上吟誦,乃更形完美。若先無訓詁講解的基礎,只平長仄短模型而進的吟誦,其涵義恐怕還是出不來的。

故由“古文讲究句读,句读即语法,外加入声促而虚字缓”,而即說“如果能这样来读,古诗文的涵义就一下子读出来了,用不着做过分的讲解。”恐不入理。因為古人作文的講究句法音韻,是在其“文從字順”之餘,所以讀文者,先要會其文句之義,才進而品其文辭之美。故吾人只能說:如果能講解清楚,古詩文的美感一下就出來了,用不著做過分的吟誦。而不好說:如果能吟誦,古诗文的涵义就一下子就出来了,用不着做过分的讲解。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我们的汉诗文,讲究的是言外之意,言外之意也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意象、典故、音义、形义而已。只有吟诵,才能把长短、轻重、缓急、高低这些声音的意义展示出来,才能理解诗文的言外之意。...


說“言外之意也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就是意象、典故、音義、形義而已。”則近理矣。但說“只有吟誦,才能把長短、輕重、緩急、高低這些聲音的意義展示出來,才能理解詩文的言外之意。”則太過,因吟誦或對意象與音義之把握(嚴格地說,是對意象與音義之表現)有相當的助益,但吟誦畢竟對典故和形義,沒有直接的關係。尤其對所謂言外之意的領會,主要靠的是學養與智慧,而不是吟誦。

總之,是對文義有把握了,才有好的吟誦,並非好的吟誦,可以令人對文義有好的把握。至少文義的把握對吟誦聲情的影響是大的,而吟誦的巧妙對文義的把握之影響是小的。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2.吟诵——中国式读书法
《三字经》云:“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古代的儿童,是先学小学,然后才能去读古文的。不懂小学,怎么读经?不读经,怎么懂唐诗?...


姑不論三字經所謂“小學終至四書”之說是否合理。但說“不懂小学,怎么读经?不读经,怎么懂唐诗?”則不近理。吾人似乎只能問“不懂小学,怎么解经?”但萬萬不能說“不懂小学,怎么读经?”。因為兒童的讀經,正不需懂也。胡適魯迅之流,不是再再回憶他們小時讀經,都不懂嗎?但他們畢竟讀出來了。因為語文可以先讀後懂,如果堅持先懂後讀,將與胡適之同一見識,最後必流入白話文教育。

總之,吟誦之事必定建立在“懂了”之後,才真算數。不懂文義之前的吟誦,只是依樣畫葫蘆。──當然,依樣畫葫蘆,也是有效的。似懂非懂地吟誦,激發聯想的“冒險”,對語文能力的提升也是有幫助的,而年齡日漸長大,就愈可體味師長俯仰吟哦的意境了。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古代没有标点符号,不是因为我们古人笨,是古人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怎么读汉字,还需要标点符号吗?上学开蒙,先学句读,就是先学怎么读,后面一生当然都不需要标点符号。...所以古代的老师就不讲了。不用讲,意思在声音里了。


古人寫作,古書印刷,大體不標句讀,但讀書人往往自己加標,又老師在教初學時,必需為學生加標。

古書如果標出句讀,其作用略同於現代的標點,只是沒有那麼多樣,主要的有句讀和段讀兩種(句的讀,包括今日的逗號和句號,都用單圈,段的讀,則用雙圈。其他尚有刪節,錯字,互乙,加字等標注法)。當然,對已經有讀書功力的人,是不需要在書上畫圈的,之所以不必畫圈圈,他的圈圈已經畫在心裡了。

制式的詩歌或駢文,因為有固定的格式,本來不很需要句讀,而散文,則因有著作文的句法和文意的雙重規範,所以個中好手,作者自然不會寫錯,讀者也不會認錯。

總之,是因理解了文義,才不會認錯句讀,進一步才能吟誦出來。不是因為會吟誦了,文意都在聲音中,而不必講解文義也。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所以,自古以来,我们的学校都是吟诵的,并且也只是吟诵的,没有其他的诵读方式。我们去采录吟诵,寻找吟诵传人,很简单,就寻找读过私塾的先生就行,因为凡私塾必吟诵。
吟诵包括有调子的吟咏和没调子的诵读。念不是吟诵,而是口语。一般刚拿到一篇诗文,先是念一遍,那不是诵读。唱也不是诵读,唱是重曲轻词的,与诵读的志在达意本质是相反的。那时候又没有朗诵,所以说,吟诵是汉诗文传统的唯一的诵读方式。


籠統地說“自古以来,我们的学校都是吟诵的”,或許可信。但既說“一般刚拿到一篇诗文,先是念一遍。” 則至少有某些機會是用“念”的,因此若強調“吟诵是汉诗文传统的唯一的诵读方式。沒有其他的诵读方式。”就有些自相矛盾了,最多只可說古人讀書發聲以吟誦為主。

吾人或可想象:古人私塾的讀文教學,經常是吟誦的。其間也可以有唸讀的方式,尤其是在文句不熟之前,或在說話引用的時候。我也聽說有老人回憶其讀私塾時是用唸讀的方式背書的,到了要表現時(或自己陶醉其中時,或在眾人面前演示或對老師背誦時)則用吟誦。

總之,唸與誦可同時存在,不相妨礙,隨時轉換,自由自在,沒有障礙,不知不覺,大家見怪不怪,這才是一個和諧的氛圍。若為了強力挽救吟誦,都不許“白唸”,斥之為“不懂傳統”,恐怕又不自然了。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我们现在的背诵量,可能连古人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就这么点背诵,还背得很痛苦,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死记硬背的。在古代,一个儿童在老师教完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会开始背诵。那种背诵,是想唱得比老师好听,比老师舒服,所以在琢磨的。那是自觉的背诵,而且还是审美的、快乐的,当然记得快、记得牢啦。吟诵的过程就是理解的过程,反复吟诵,直至满意,就是在反复琢磨,情通作者,直到自己觉得彻底理解了为止。背诵和理解、审美、创造、快乐、想象一起进行,是一个自觉的行为,所以古人的背诵量如此之大,而又如此之好。


說“我们现在的背诵量,可能连古人的万分之一都不及”,是修辭學上的誇張格,當然不是實話。譬如今日業餘讀經兒童,一年背一萬字是常見的,更不用說全日制的學堂了,即以一萬字而論,也必然超過古人的萬分之一,因為說古人能背下一億個字,那是很難想像的。

又,如果吾人有“古人背誦量甚大”的印象,像史記說屈原是“博聞強記”,潘耒為其師顧炎武之書作序,說顧氏“九經諸史略能背誦”等等。但須知,凡是歷史中以記誦成名之人物,都是不世出的,百年中出一兩個,不可以拿他們當作標準也。以我所知,古人寒窗十載,一輩子連秀才都沒考上的多得很。故不管從古代之特殊人物或一般學子比較之,不必輕視當今讀經兒童之背誦量也。

說:“在古代,一个儿童在老师教完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会开始背诵。那种背诵,是想唱得比老师好听,比老师舒服,所以在琢磨的。那是自觉的背诵,而且还是审美的、快乐的,当然记得快、记得牢啦。”

如果吟誦真能更有效的“記得快記得牢”,單這一點,即已有大功效,何況吟誦又有審美的,快樂的功能,真是何樂而不為?近來正在考察中,希望得到實證的報告,我必提倡之。

但說現代讀經的教育“就這麼點背誦,還背得很痛苦,為什麼呢?因為我們是死記硬背的”,如果現代讀經的背誦是因為死記硬背而是痛苦的,而古人吟誦教學是快樂的,則為何魯迅要起來反對讀經?魯迅讀的是古式的私塾啊,他的百草園裡的老師豈不是吟誦得忘我麼?那魯迅何以還嫌讀經枯燥吃人呢?其實,古人亦有文章描述讀經背誦之樂的,而當今吾人的讀經私塾也常有快樂讀經的見證。可見讀經之是否痛苦,不在吟誦不吟誦,而在教師之教學方法及帶班之能力也。

又將古代的私塾學生的學習歷程,描述成“一個兒童在老師教完以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會開始背誦。那種背誦,是想唱得比老師好聽,比老師舒服,所以在琢磨的。那是自覺的背誦,而且還是審美的、快樂的,當然記得快、記得牢啦。吟誦的過程就是理解的過程,反復吟誦,直至滿意,就是在反復琢磨,情通作者,直到自己覺得徹底理解了為止。”則不免太理想主義了。一個人學習的歷程,沒有那麼順利那麼快速,其實,一個兒童受教,要有多少窗下歲月,才能從矇矇懂懂中慢慢明白過來。豈是在一堂課之中,接受了新課程,因為琢磨於吟誦,即可以情通作者,徹底理解?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读《论语》固然好,但是教育不能只依靠理性灌输,还需要感性的体悟。每天作十首诗,就等于是读十章《论语》,且又切己,且又审美,且又有创造性,何乐而不为呢?这就是诗教。诗教就是作诗、读诗,以此来自我教育,所以诗歌须“温柔敦厚”,德育教材当然要温柔敦厚了。所以,好的诗,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是温柔敦厚而真实坦诚的,这个榜样,就是杜甫,所以他是诗圣。
怎样作诗?吟诵啊。怎样读诗?吟诵啊。所以,吟诵是诗教的方法,而诗教是修身的方法。今天很多人读诗,很多人背诗,还有的背《声律启蒙》,但是不亲自作诗,这是舍本逐末。诗教是要作诗才行的。今天可以作古诗,也可以作新诗,但都要做才行。


說:“每天作十首詩,就等於是讀十章《論語》,且又切己,且又審美,且又有創造性,何樂而不為呢?這就是詩教。”又說:“怎樣作詩?吟誦啊。怎樣讀詩?吟誦啊。所以,吟誦是詩教的方法,”此兩段所說,或可以稱為是“教詩”(從讀詩到解詩到誦詩作詩的內在關係和先後步驟),而不是“詩教”。因為孔門的“詩教”,字面意思是“以詩(特指詩經)為教”,其涵義是“透過詩經的研讀,體貼古詩人溫厚之心靈,而調養興觀群怨之品格”。並不說脫口作詩或吟哦詩句為“詩教”也,尤其以“脫口而出”“即席作詩”為高明,即可算“詩教”,則採茶走販之聲,皆可為教,孔子何必要讚關睢而放鄭聲?

說“理性與感性必需調配”是理所當然的。但說“每天作十首詩,就等於讀十章論語”,其中兩者的意義其實並不相等,且相差甚遠,此不待言。且如果沒有深厚的學養作根基,沒有溫厚的性情作輔翼,則所作的詩,近乎順口溜,亦不可貴,所吟的誦,裝腔作勢,亦不可愛也。

故吟誦之基礎在讀經。今日讀經而輔以吟誦,甚好。今日讀經雖不吟誦,他日,讀經者必發為吟誦也。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现在我们很多地方都在诵读经典,听到孩子们像机关枪一样地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能止于至善吗?这是在读汉语吗?这明明是英语嘛,是RAP,是hiphop!这种节奏形成习惯,就再也体会不到经典中的跌宕起伏、婉转迂回,体会不到圣人之意的深微奥妙、精切细致,读经之功、背诗之意大打折扣了。而且这个孩子,将形成非此即彼的世界观,形成刚硬的性格,而他的环境、他的根基又决定了他成不了西方人,他岂不是要矛盾一生?

你读不懂孔子的心态、心情、情绪,怎么算读懂了论语?八股文最讲究的就是口气,要揣摩圣人的口气,这就叫“读进去”。

怎么才能读进去?作者是吟诵着创作的,你也得吟诵着读。这样才能把作者的感觉读出来,仿佛化身为作者,能体会到作者的心跳、心痛,每一个细小的波动。我们的古诗文,哪怕是一首五绝,也是起伏跌宕的。不吟诵,如何得知?


我以為“讀什麼書”是重要的問題,至於讀書的音色節奏,則不那麼重要。說:“這種(當前讀經兒童讀經的這種平讀的方式)節奏形成習慣,就再也體會不到經典中的跌宕起伏、婉轉迂回,體會不到聖人之意的深微奧妙、精切細緻,讀經之功、背詩之意大打折扣了。而且這個孩子,將形成非此即彼的世界觀,形成剛硬的性格,而他的環境、他的根基又決定了他成不了西方人,他豈不是要矛盾一生?”這樣說,恐怕多慮了,太危言聳聽了。因為“聖人之意的深微奧妙、精切細緻”在乎粗通文意進而熟慮深思,而不在吟誦不吟誦也。充其量吟誦也只是深造有得的附加輔助而已。

且就吟誦講吟誦,論語是一種散文,它的吟誦法,無平仄之定格可依,亦無模進之規律可循,其吟誦法,可稱為“讀書歌”,只是一種腔調之調配反覆,大體是“小和尚唸經”的調子,是談不上什麼“聲情”的。只可以說只是一種“慢讀”的方式,外在或許多顯一點低迴的優雅,內在或許多些時間可以讓人隨文思繹,總之,不會因著吟誦,就可得到“孔子的心态、心情、情绪”,不吟誦就得不到也。八股文所追求的“揣摩圣人的口气”,其中所謂“口氣”,是指從志氣意氣而來的文氣,而非吟誦的“語氣”也(此文氣又不同於詩詞之文氣,此文氣以內容之充實為主,文筆之雅馴為輔。而詩詞之文氣,則以感情之幽憤為主,而以辭章之藻麗為輔。前者為陽氣,後者為陰氣。如作論文而接近詩詞之氣,所謂文人之氣,則離聖人之口氣更遠)。

當然,求全責備,亦是儒者本願,如果能細細地讀,優雅地讀,應是可取的,但此不是學問之核心,尤其並非非必如此不可。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今天,我们在中央文明办、国家语委、教育部的支持下,在全国开展推广普通话吟诵、传承传统吟诵的工作,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


國家如此注重傳統,此誠民族一大幸事,並致力於與現代結合,吾人樂觀其成,但此事要做好並不容易──比恢復正體字還不容易。如何處理得當,誠需有大智慧者。

古文辭章之成熟,當推論語,孔子之前的“古經”,是很樸素而無章彩的,所謂章彩,除了“言之有物”之外,還包括“文氣”(文辭的節奏氣韻,即字詞安排的順當性)的調配。孔門游夏以文學著稱,後世作文者,都自然地有那種素養,所謂“出口成章”。尤其是詩歌美文,更自覺地有“聲氣”的追求,所以凡是“文章”,唸出來,都自然有一種諧和的節奏,因著內容的深厚,加上諧和的節奏,於是令人有“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詠歌之”的衝動,此吟誦之本意也。到了唐代之近體,宋世之詞牌,對音韻之講究,由人工化而臻於機械化,更適合吟誦了。

所以,吟誦的起因,最主要的是文章意境之自造深遠,其次是文辭節奏之抑揚頓挫。而文辭之所以特顯節奏抑揚之美,又是因為漢語發音有多個聲調(至少可說是四聲,所謂平上去入,如再分陰陽,則有八聲)。文章有此多重特筫,然後吟之誦之,體之味之,有不盡者。

如今,由國民黨規定,共産黨延續的我們的“普通話”,八聲只剩四聲,減少了抑揚的變化,四聲之中,又只有平上去三聲,喪失了最能展現“頓挫”的入聲。所以,普通話是不適合吟誦的,如果真要用“普通話”吟誦起來,可以想見,其勉強(不自然)和“單調”了。

何況,如果把“大白話”拿來吟誦,如台灣的“國語課本”中的“爸爸早起看書報,媽媽早起忙打掃”,不知如何教兒童搖頭擺腦低迴吟誦也。

如果能因吟誦容易被政府接受之便,把古文挾帶著恢復起來,亦是功德一件。若進而能讀到經典,則其功德更是無量。吟誦學會勉之!

至於是要用古音四聲,還是用普通話吟誦,則“養生送死之不暇”,就無暇計較了。入聲之喪失,可能成為中華民族永遠的遺憾,潑水下地,無從回收了,哀哉!

最後,還有兩個旁生的問題,如下: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49pm 發表的內容:
吟诵是一对一教学模式的产物。我们的教育历来都是一对一的,这可能是中国教育的灵魂。从孔子开始就是这样。现在没有一个学校尝试一对一教学,令人长叹啊。西方教育标榜个性,但是使用教材、一对众教学,这些都是反个性的啊。我们的教育历来因材施教。老师教十个学生,十个学生的吟诵都不一样。这才是吟诵教学。

你知道我们的教学从来是一对一的吗?几千年了,我们的学校从来没有上过大课,像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只能是“会讲”,讨论课、讲座课。真正的授课,都是一对一的。如果你连这点都不知道,你就是对中国古代教育一无所知...

古代学校,从来是一对一教学的,极少会出现大家齐念什么的情况,读书是各读各的,各唱各的,旋律个个不同,所以如不同的美玉相碰。...
 


“一對一”的教學觀念,不知起自何時,但卻是近世“外語補習班”最喜歡用的廣告策略。因為外語教學,主要的課程是“對話”,而最好的對話教學是一個老師對一個學生,謂之“一對一”。

徐教授所說的古人“各讀各的”的教學模式,在教育界一般的術語,叫做“個別教學”或“個別指導”,而非“一對一”。孔子因材施教,即是“個別教學”的老祖宗,而很少人說孔子的教學是“一對一”,或許對孔鯉的庭訓是一對一,但那不是常態,我們看到的,往往是“顏淵季路侍”,或“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可見孔子主要是同時施教,眾生同聽,必要時也可做個別指導,兩面兼備,隨機運用,故孔子方是最佳模範教師也。至於古人讀經教學時,有沒有齊誦的時候,待考,但以理推知,必當偶爾有之,不必因個別教學之有用,而全廢齊誦之法也,各有攸當而已。

又,有關識字與閱讀問題:


下面引用由二河白道在 2013/03/30 07:51pm 發表的內容:
有人说儿童过早识字是拔苗助长,我觉得那是西方人的经验。西方的文字逻辑性强,识字多用理性,所以不该过早识字。汉字是图画文字,识字多用感性,不在儿童期识字,才是违背天性呢。


當前,海峽兩岸政府莫不積極提倡閱讀而一籌莫展,其實閱讀之基礎在識字,閱讀習慣養成關鍵在兒童,如果兒童能提早識字,則國民閱讀能力指數立即升高。可見識字一關是教育與國家競爭力之大關,而當前的教育界認為是難關,用盡心血而莫得要領。不得要領的主要原因,教育專家的“儿童过早识字是拔苗助长”論調固是從根上設了障礙,但識字教學法的失策,卻也是元凶之一。吾人即以“及早讀經”解決提早識字問題,要識字,只用讀經的附屬功能即可達成了。

有些教育專家之所以會說“儿童过早识字是拔苗助长”,固然是因為盲從於“西方人的经验”。但這種“西方經驗”,並不是西方人一向的經驗,只是近代美國某些學者的主張。而近代美國學者所以這樣見解,也不是客觀的因為“西方的文字逻辑性强,识字多用理性,所以不该过早识字”,乃是對人性發展歷程的盲目,而主觀的恣意亂說。

早期識字是全類共有的能力和共同的主張,而且有其共同的實證經驗,但不知為何近代中國人要這樣追著美國學者睜眼說瞎話。兹且嘗試在網上搜尋一下,即可見此真相:

(http://www.69jk.cn/yuer/yexz/394944.html)

名人的早期發展是他們智慧的“雛”,才能的“芽”,人生的起步。而早期識字閱讀,則是他們人生征途上最初的足跡。讓我們辨認這些足跡,為培養當代高素質人才作一參考。它至少說明,早期識字閱讀是成才的重要因素之一。

19世紀初,德國的卡爾‧威特早期識字,4歲閱讀,8歲懂德、法、英、拉丁文和希臘文,9歲入萊比錫大學,14歲獲博士學位,16歲任柏林大學法學教授。

控制論創始人維納,3歲會讀能寫,4歲閱讀大量專著,7歲能讀但丁和達爾文的著作,12歲上大學。他的兩個妹妹也是早期就能識字閱讀,並分別在12歲和14歲考入大學深造。

德國大詩人、思想家、政治家歌德,4歲前就識字讀書,讀的主要是以詩歌形式寫成的文章,8歲精通法、德、意、拉丁文和希臘文等5種文字。

列寧5歲時,母親就教他識字讀書。母親還發揮自己的特長,教列寧學外語和音樂。

從少年數學家到被稱為“電波之父”的英國人麥克斯韋,三四歲時,母親就教他識字、寫字、算術和背讚美詩了,童年即能大量閱讀。

達爾文四五歲識字,讀兒歌,又常到花園的“綠色課堂”裡學習動植物知識。

中國古代偉大的科學家張衡,早期識字,10歲博覽群書,並學習天文地理知識。

“唐初四傑”之一的王勃,6歲“屬文,構思無滯,詞情英邁”,9歲寫《漢書注〈指瑕〉》,15歲寫《滕王閣序》,名聲大震。

駱賓王6歲寫《詠鵝》詩。

詩仙李白“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

詩聖杜甫說話前就開始識字,“七齡思即壯,開口誦鳳凰”。

白居易3歲前就能識字,6歲顯露詩才,“9歲通聲律”,13歲寫出“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千古名篇。

大詩人黃庭堅5歲熟讀詩、書、禮、易、樂等五經,後又讀《春秋》,“十日成誦,無一字漏”。7歲寫牧童詩:“騎牛遠遠過村前,吹笛風斜隔壟聞。多少長安名利客,機關用盡不如君。”小小年紀竟對當時社會有如此灼見!

歷史上曹植、李賀、陸游及唐宋八大家,都因早期讀寫,早早在詩文上嶄露頭角,而後成為大文豪。柳宗元4歲時,家中的許多藏書被到江南做官的父親帶去了,於是母親只好默寫作品教柳宗元讀寫,並寫詩作文。不久柳宗元就能背出14首深奧難懂的古代辭賦來。

明代“醫聖”李時珍也是早期識字的,很小就讀完了《釋鳥》《釋獸》等難讀的書,還認識了大量的父親行醫的湯頭藥方。

清初大學者顧炎武,从6岁识字到晚年,每天都会读大量的书,养成了手不释卷的习惯讀

“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也是3歲開始識字讀詩文的,6歲後熟讀和抄寫四書五經,學識淵博。

近代卓越詩人黃遵憲,3歲入私塾,10歲寫的詩就不同凡響。

被譽為“怪才”的梁啟超,4歲精讀四書,6歲讀完五經,11歲考上秀才,聞名遐邇。

我國現代名人中,很多也都有早期識字的經歷。

氣象學家竺可楨,2歲識字,5歲上小學。

齊白石4歲識字,6歲時就把祖父教他的數百個漢字記得滾瓜爛熟。

徐悲鴻早期識字,6歲讀《論語》。

李大釗3歲識字,四五歲讀《三字經》《千字文》,祖父還教他對聯、字畫、碑文等。

周恩來5歲識字、寫字,6歲背誦唐詩數十首,並開始閱讀外祖父的豐富藏書,如《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等等。

任弼時4歲時識字,並練毛筆書寫,不久就能抄寫諸葛亮的《前出師表》、韓愈的《送董邵南序》和《原道》等古文。

魯迅早期識字,5歲起開始博覽群書,青少年時代就對中國傳統文化有極高的素養,為日後的創作練就了過硬的“童子功”。

郭沫若3歲識字,常常口誦詩文。7歲會作詩、對句。在私塾讀書時,感到《千家詩》太淺,對“比較高古的唐詩”心領神會。

巴金5歲就與哥哥姐姐上私塾,晚上回家讀母親抄錄的《白香山詞譜》,這是巴金最早讀的文藝作品。

聞一多5歲就進入他父親創辦的改良的私塾讀書,不僅讀四書五經,還讀歷史、博物學。

趙樹理5歲讀《百家姓》《三字經》《神童詩》,還從祖父那裡讀了不少聖教經文等。

作家沈從文,4歲時母親教他認藥名,不久居然也學了600多個字。母親還常常向小從文提問,以培養其思考力。

熊慶來5歲識字讀書,愛提問題。一天,一群孩子請擺渡老人講故事,老人說,你們誰寫得出我們“息宰村”的村名我才講。小慶來折根樹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寫了“息宰”二字。他後來成為我國近代數學的先驅,也是華羅庚的老師。

[











這篇文章最後由伯毅在 2013/04/11 11:36am 第 2 次編輯]
       古人读书也是素读多,于他们亦无吟诵这个概念,但尤其是中古,他们的读书确实和我们如今的所谓普通话的西式平读又有不同,当然和现在渐渐在体制学校里推动的吟诵教学和吟诵表演,乃至吟诵推广亦不同。
  “ 故吟誦之基礎在讀經。今日讀經而輔以吟誦,甚好。今日讀經雖不吟誦,他日,讀經者必發為吟誦也。”                                          ------先生这个预言一定会实现的呵呵。
 
 
   先生之诗词吟唱虽然并无表演技巧,却真是有学养与精神,乃至自己的诚意,确实是自适的,也都是唱给自己听的,但相应得人以及内心认同者,则句句听来都似可以从自肺腑中出,由此而亦很感动,若不认同或不相应者,听上去也许会不好听,因为肯定没声音训练上的技巧罢了,这个道理也是一定的。柳松柏先生是以西式作曲配合中国古诗的意境,在香港曾有幸听柳先生教唱新唐诗,以及略教歌唱技巧等,这和中国古人吟咏诗歌自得其乐有所不同,因为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
   当年国民党要定全国官方标准语言国语为普通话,或广东的粤语,最后定成了现在的普通话,也是自然而然的在中古音(粤语或闽南语)和当时一般北方的方便语言中选择,他们图了个方便,我们损失了语言声音所内涵的文化性!虽曰命运使然,亦是人为也!
-=-=-=- 以下內容由 伯毅 在 2013年04月11日 11:34am 時新增 -=-=-=-     另,看到先生所述的非常和自己的想法类似,只是不能像先生表达的准确。    但有一点我是和先生的看法亦有不同,就是在“懂”与“不懂”。我觉得任意一个人所谓的懂要有个基础或说基础的懂,也就是说理解有个基础,这个基础的相应和熟悉与理解不是一回事。但的的确确也是绕不开和有所必要的。
   古人在具体教学上对这个基础“懂”的熟悉相应,还是很重视的,但和先生的读经教育原理一样对理解不理解是不必在意不很在意,自然而然的。所以我愿意把“懂”得上下前后左右及其根源性能思考处再多做些思考。古人教育教学无论宗旨还是方法大体皆自然而然暗合与道,至先生出而讲出儿童读经教育,是教育之道之一大彰显。由此再进一步的研讨实践便会牵涉到中国古人教育之法的合理之道的再次回归传统与彰显。   但无论如何教育之道的宗旨是具有纯粹性中正性的,其下法无定法,自然平正亲近人性之杂然者久之,其余则有壁立千仞能者从之了。
 ————————————————————————————

空山:
教授此番回复,实在精深,令人感佩之至。可看作是教授对吟诵问题的经典论述。以下所录,皆实理而不可易也。


1、所以讀書,說如果“读错” 字音字韻(此字音字韻是指讀書時發聲的韻味),就会“理解错”,要求連音韻都精到地讀出,於理或有如是者,但並非唯一的讀書法,尤其不可要求一個小孩或初學者如此理解到位才罷休。

2、當然,要看所謂“读懂涵义”是怎樣的“懂”,如果要求讀者之體會與作者之原意絲絲入扣,精細到毫髮無差,或許要如此。但事實上,是無人如此讀書的,也不可能如此讀書,且如果都如此讀書,也不是好現象。因為依照近代的讀書理論,讀者亦有創作的權利和義務。
(空山:实在说,吾人读书,是不可能完全还原作者的“原意”的,尤其读圣人之书,谁能说懂得了圣人原意?读书贵在通过语言文字,唤醒自己的良知心灵,是否作者“原意”,谁知道呢,我们又不能起圣人于地下,只能冷暖自知了。)

3、吾人讀詩文的理解和感動,大部份是來自於詩文的字義句義之感人,而非其平仄聲情之優雅。

4、如果沒學問,會吟誦,縱使能作詩,也不是好詩,內也不能涵養心性,外也不能移風易俗。

5、如果能講解清楚,古詩文的美感一下就出來了,用不著做過分的吟誦。而不好說:如果能吟誦,古诗文的涵义就一下子就出来了,用不着做过分的讲解。

6、吾人似乎只能問“不懂小学,怎么解经?”但萬萬不能說“不懂小学,怎么读经?”

7、我也聽說有老人回憶其讀私塾時是用唸讀的方式背書的,到了要表現時(或自己陶醉其中時,或在眾人面前演示或對老師背誦時)則用吟誦。總之,唸與誦可同時存在,不相妨礙,隨時轉換,自由自在,沒有障礙。
(空山:我曾听河南崔元章老先生诵读《四书》,就是用河南话稍拖长字音读而已,非常朴素。崔老先生认为这样已经很好听了。吾村亦有一老人上过私塾,我请他读几段《论语》,他读得也很质朴,跟朗读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估计,古代的私塾,尤其是农村私塾,可能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吟诵的,只是用自己家乡话拖长字音读罢了。当然,我们不可以因为他们不吟诵,我们也不学吟诵。现在有徐教授杰出的研究和推广成果,我们能够轻易学得吟诵,自当努力。)

8、可見讀經之是否痛苦,不在吟誦不吟誦,而在教師之教學方法及帶班之能力也。

9、且就吟誦講吟誦,論語是一種散文,它的吟誦法,無平仄之定格可依,亦無模進之規律可循,其吟誦法,可稱為“讀書歌”,只是一種腔調之調配反覆,大體是“小和尚唸經”的調子,是談不上什麼“聲情”的。








(责任编辑:田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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