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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财贵教授讲易经

时间:2012-03-02 22:35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A序卦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B序卦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A序卦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1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哲萱 木木 这是几千年以前的东西,或者说,它是一个独特的生命、单独的存在。它的性格或许跟你不一样,它的见解是跟你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A序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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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AB乾卦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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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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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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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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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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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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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1-AB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A序卦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1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哲萱  木木

 

 

这是几千年以前的东西,或者说,它是一个独特的生命、单独的存在。它的性格或许跟你不一样,它的见解是跟你不一样,但是你认为它是有智慧的,是值得赞赏赞叹的,那你怎么把这些值得赞叹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营养呢?最终还是靠一个领悟,但是要领悟,熟能生巧,你熟悉的时候领悟的机会是比较大的,当然到最后并不是要吊书袋,把它一五一十都记得,最后不是这样。但是你不通过这样子的程序就比较难,因为你不能够自己认定你是那么样的聪明、伶俐——大概这样的人很少有。所以还是要熟,纵使是孔子读书也要熟,何况是我们呢?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生命就是这样成长,而对于这些有高度智慧的文化遗产,你能够用这一种心情来读,那么对自己的长进是最多的。

 

以前我在师大有一个老师叫鲁实先,他平生对于《说文解字》和《史记》是下了最大的功夫。读高中的时候,书发下来了,他一两天就把书全部都看完,然后就去问老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再发书?

老师说:书不是发给你们了吗?

他说:我看完了,什么时候再发呢?

老师说:没有了,这个学期不发了。

他说:那我们看什么?

老师说:这个学期我们就是要上这些课。

他说:噢?这几本书要上一个学期呀!那我不上了。

 

从此他就不去学校读书了,所以他高中都没有毕业,这个人后来是名教授。他跑到哪里去了呢?跑到杭州文渊阁,去读《四库全书》,有没有读完《四库全书》不知道,至少他去读《四库全书》。各位,你已经是高中毕业了对不对?我问你《四库全书》读了几本?所以这一个人是学问蛮大的,他平生最深入研究的就是这两本: 《说文解字》,而且是段(段玉裁)注《说文解字》;还有《史记》。他教《说文解字》,这本书有一两千页,他几乎知道哪一个字在哪一页,《说文解字》上的文章,他大概都会背,因为他很熟。《史记》也差不多,他说每年最少要把《史记》看二十遍,因为他两三天就可以把《史记》看一遍,所以他《史记》是很熟的,一定要这样子才能够成为一个名教授。

 

他曾经跟我们讲过:最聪明的人是读历史,为什么?因为中国历史至少是三千年呐,从孔子以来二千五百年嘛,孔子之前至少还有五百年可信的历史,所以从周朝初年到现在就是三千年了,那么如果周朝上推就三千多年。我们不要说五千,有历史记载可信的至少三千。他说,你对于三千年的历史只要花一两年就可以把它读完,以一两年的时间接受三千年人类奋斗的成绩,这些历史都是奋斗成绩的精华部份,你不必再自己去经过三千年,懂吗?所以以三年换得三千年,你的成长速度是一千倍!

 

不只读历史是如此,读有意义的重要的书都是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是你要真的有所体会,所谓体会就是把书读到自己身上来。读书不要书是书你是你,你要想办法把书读到自己身上来。如果读理论,你要把这个理论了解于心,学到它的争论的方式,然后也能够有这样的知识,也能够有这样子的争论的能力;如果你所读的是智慧之书,那么你要对人生宇宙也要有这样子的感慨,这样子的向往;如果你是读文学之书,也要有这样子的感动,这样子的优雅,这样子表达的意愿和能力。这样才是把书读到自己身上来喔。要能够达到这个地步,首先第一步就是要熟,现在有一个蛮有名的文学评论家、诗词评论家叫叶嘉莹,她从小就把她现在常常拿来做例子的这些文章、诗词背完了,她小时候不知道背过几百首诗词——小时候当然都不懂,但是越长大她越能够融会贯通。

 

她小时候下过这种功夫,是因为有贤父兄,所以“人乐有贤父兄”,这是孟子说的。一个人生下来有贤明的父亲跟兄长是可喜可乐的,为什么呢?因为古时候大概都是父兄在教,尤其像孔子孟子那时候。那现在呢,应该是“人乐有贤师长”,因为现在是以师长来教导。所以“人乐有贤父兄”换另外一句话就是:一个人最幸运幸福的是,从小有人能够以正确的方式教导,从而提早地奠定一生才华、性情、品德、涵养的基础,所以人乐有贤父兄。那叶嘉莹他有贤父兄,他的父亲教他背诗词,她背那么多,奠定了功夫。如果你没有贤父兄,也没有贤师长,现在你自己就要当做你自己的贤助理啊——自己帮助自己,要下一段功夫。

 

朱熹常常对他的学生说,说我们现在的人——他说“现在的人”就是当时的宋朝人了——“我们现在的人”失去了一种小学的功夫,就是从小没有下功夫,所以现在长大以后还要补这一段功夫:其中有一些是讲洒扫应对进退这样子的周旋之道、为人处世之道;另外一种意思是讲一种学问,基础的学问——应该读的书读了没有?而且读熟了没有?像这样子的功夫,朱子把它看做是小学的功夫。这个“小学”有两个意义:一个是学问的基础;一个是按照年龄来说的,就是小时候就要学的。你们现在其实是欠缺小学一段功夫啊,这个小学不只是文字声韵训诂啊,包括应该背、应该记、应该读、放在肚子里面的这些重要的著作,这也是小学功夫。欠缺一段小学功夫的人,到了长大,想要求学,他必须再下这一番功夫,如果这一番功夫没有下,这一辈子就甭想成就了,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你就不是这一条路上的人,不是学问中人。各位呀,你来大学不是要成为学问中人吗?好了好了好了,你们没有什么精神听,我就没什么兴趣讲了,那就一直读了,读熟了,读熟的方法用抄也可以了。

 

我们把序卦念一遍,我稍微讲一下就好了,因为要讲就讲太多了,时间会花很多,所以我们念一遍,我稍微讲几段就可以。来跟我念:“序卦传,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

 

这个叫作一开口就气势不凡,当然他是在讲乾坤,因为乾坤是大学问,所以一开口就是大口气。文章一开头很重要啊,苏东坡非常敬仰韩愈,当韩文公庙——就是韩愈的庙——建成以后,这是苏东坡指导建立的,他当然要写一篇文章,韩文公庙碑,他说这个我所敬重的人,这么伟大的人物,我怎么样替他的庙来写碑文呢,来写碑记呢?就是像苏东坡这样才情洋溢的人,他都为这篇文章搜索枯肠,一直不能下笔。后来在他的心灵里面产生了两句话:一言而为天下法,匹夫而为百世师。这两句话一生出来以后,以下的文章就势如破竹,下笔千言,一下就完成了,所以开头很重要,这两句成为千古名句。好了,我们现在做文章没有那么样讲究了,无所谓了,随便开个头。

 

辽宁省有一个教育家叫做魏书生,大家要知道这个人呐,因为你们也是学教育的。他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他的办法并不是他很会捉弄人,而是他很热诚,所以想出来很多教育的办法。他有一个很好玩的特色就是——他认为没有不可教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而这个老师也不是要一天忙到晚。他一个人大概做二三十种事情,而且都做领导,还当班主任,带两个班,他这两个班一个是普通的班,一个是差班。他说,你们一年级每个班都有两三个成绩最差的、规矩最差的,把全校这些最差的联合起来成为一个班,他来教,教一年后再放回去,成为他们班的佼佼者。这些学生呢,有些最初是连他(她)父母亲的名字都不会写,他就教教教,教了一段时间,他说:各位同学,我们要作文了,出个题目,就是“开学的日子”,学生就说:老师,我们不会作文,我们从来没有作过文。老师说:你一定会作文,他们说:我们不会作文。老师说:不会作文的人写一句就好,写哪一句随便你,你若不会写,我告诉你写:今天开学了。这样,这篇文章就完了,这是好文章。

 

你看,开学的日子嘛,那你写这个作文就是:今天开学了,句号,完了。这是好文章,哈,给你80分,好吗?明天再出一个题目,再写作文,学生说,老师我们不会写,今天写两句就好,这样子,那(学生)说:有些字我们不会写,老师说:不会写写注音,学生说:我们连注音都不会写,老师说:不会写,你画圈圈(○○),“今天开“○”了,(教授笑),这样也可以,这样写也给你及格……

 

结果呢,以后这些学生都会作文,所以我们现在的人当然不会像古人一样——有学问的人一出口就不一样。我们呢,没有关系,先试着写,你们要勇于作文。写诗的人要常常写诗,要常常写,虽然诗写不好,没有关系。这是教一个不会写作的人,鼓励他“诗从放屁起,文自胡扯来”,你要把诗文写得好,请你要多写的意思,不要怕。要多写,我叫你们写文章,叫你们写两篇啊,交的人很少,有一篇只有一个人交,有另外一篇只有三个人交,你们都不交。我第一天就问说:什么叫做大学生,让你们写一篇文章,只有一个人交,我后来说你们轮流看读经的那些书以后,写心得,结果只有三个人交,你们就不写,是你们没有看呢?还是认为文章不好写?如果不好写,就像这样子写,你们也可以写,写一句就好……

 

好,我们再来念——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 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

 

毕(bì)者比(bǐ)也,这样念比较好一点,

 

“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

 

这两句话应该送给我们的陈水扁先生,

 

“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 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 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guàn)”,

 

这样子念比较好,

 

“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 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 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 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 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 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这是上篇,序卦传分上下,我们看下篇。这个序卦传是讲六十四卦卦序,上经是讲到离卦,剥复无妄大畜頣,大过坎离三十备,到这里,然后我们看下篇。上经守乾坤,下经守咸恒,要记得。就好像《诗经》有“四始”一样,《诗经》分成“国风”“小雅”“大雅”“颂”,司马迁就认为每一部分(也可以说每一卷)的第一首是非常重要的,这叫做“始”——开始。风、雅、颂总共有四大部份:国风、小雅、大雅、颂,每一部份的开头第一首诗,叫做“四始”——四首开始的诗。“国风”开始第一篇是“关雎”,所以关雎为“风始”,为“国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这叫“四始”。

 

一开头,所谓开门见山,我们刚才说,一开口就有大气魄。所以《易经》分上下,一开头这两个卦都非常重要,有引导的作用。上经守乾坤,乾坤代表道,也代表阴阳,代表存在的原理,所以上经从天地乾坤开始。下经守咸恒,咸者感也,恒者久也,既要有感应变通,而又要能够恒常持久,这就是人间最重要的两种德性。而在人生的成长当中,要先有感应,而后可以长久。用哪一个观点来看呢?用少男少女之感应,来作象征。少男少女最有感应,这是咸,少男少女不只是感应而已,最后要能够有所成就,要成就夫妇,夫妇就要有恒,所以下经第二卦就是恒。因此下经是用人间世重要的两种表现,或者说两种德来做引导。上经以乾坤天地作引导,下经以人伦作引导。这都是一开口就有非常大的眼光,把握住重点。所以下经守咸恒,我们现在看下经,咸恒在哪里。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

 

啊,从头再讲起

 

“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仪有所错”,

 

这个“错”通于提手旁的“措”,“处置”的意思,不是说“礼仪”就“错”了,不要这样想,“不知措手足”,没有礼仪就不知措手足,有礼仪然后有所措,可见,这一句话是来自于《论语》,来自于孔门的教导,孔门的义理,好了,再来……

 

“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

 

从恒出现,咸没有出现。没有出现,就是最大的出现,什么意思?就是从一开始“有天地...”这里开始讲,一直到“故受之以恒”之前,全部都是咸的范围——因为天地有感通才能生万物,男女有感通才能成夫妇,夫妇有感通才能有父子、家庭,父子的感通扩散出去到社会,就是君臣,普遍化就是上下,乃至于各种的规矩、节奏,通通在感通之内,没有感通世界是死的。师生之间如果没有感通,上课就没有意义了,朋友之间如果没有感通,就代表没有诚信,所以“老者安之,朋友要信之,少者怀之”,老者怎么能安呢?因为有人奉养,少者怎么能怀呢?因为有人提拔有人教导、教养,都有感通,任何一种关系感通的情况不一样,但其感通则一也,所以感通这个“感”是易经最重要的观念,摆在下经的第一卦,你要知道感通这个道理喔。我们卜卦也是与鬼神相感通,你才能够卜卦对不对?所以“咸”不讲,但是它就融通在所有文章里面,不讲的讲才是大讲,你要这样看喔,如果讲出来,它的意义就被限制了,所以没有讲,你看不到咸卦。好,接下来——

 

“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物不可终遁,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xiè);解者缓也”,

 

其实在这里也可以讲“解(xiè)者解(jiě)也,解(xiè)字就是那个卦,解(jiě)就是意义,现在不用缓用解,其实缓就是解。

 

“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 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 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最后一句话很重要,“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所以易经的卦序似有意似无意,这个序卦,他所讲的道理,似有道理,似没有道理,但是有很多关键的地方是真有道理,有许多好像硬抬,抬不进去硬抬,但是他总是要交待一个道理。所以这个交待并不是非常地科学、逻辑,不过人间并不只是科学逻辑,学问不只是科学逻辑,因此我们读这种书,你心怀要放宽松一点,用智慧去体会。你能体会的地方,它讲得很清楚的地方,你就好好地受它启发,已经就值回票价了。至于你认为讲得好像没什么道理的地方,就先摆在那里,不要先排斥。一个会读书的人,先把应该吸收的吸收了,至于不能吸收的,你有意见的,先放着它,不要看到一些小毛病,就全盘否定。有许多人读序卦这种文章,当然有很多地方好像不大合理,好像硬讲过去,但是呢,你看到这里不要先生气,因为有一些地方是真有智慧。像最后一句,“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们,喜欢“既济”还是“未济”?大部分人都说“既济”比较好,跟我们序卦的作者比一比,就知道我们智慧还差一截,这就是智慧。

 

所以到了重要的地方,就是比那个智慧,比那个眼光。项羽跟刘邦都是天才,但是到最后,就比那一点智慧。那一点智慧,说输就是输,而且必定输——当然历史不能讲必定。不过呢,一个环节一个环节下来,确实可以看出,这两个聪明人,这两个天才,他的天才还是有层次的,你若要了解项羽跟刘邦的天才不同,请你去看牟宗三先生的《历史哲学》,他有精彩的分析。

 

天才时代的来临,牟先生称秦汉之际叫做天才时代。太史公司马迁特别为了这段天下很昏乱的时代,做了一个很详细的表格,叫作“月表”。月表就是每一个月的变化,不是一年的年表哦,是月表,也不是一个朝代,而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变化,列成表格,叫做秦楚之际月表。这段时间里面有多少天才人物在历史上活跃,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奇特的时代。秦楚之际,楚就楚霸王啊,就是项羽。其实项羽很快就转到汉高祖刘邦,像这样一个月一个月都看到大势的发展,司马迁也很有趣味,历史眼光非常锐利、准确,他注意的地方,希望我们也能注意,你才能具备那种所谓历史的胸怀。你要你的历史胸怀更精妙细微,请你看牟宗三的《历史哲学》。精微,非常地精到微妙,你们要看看好书喔,其它的下三流的书可以不看,浪费你的眼睛,好书不能不看,看一本好书,就开拓你一分智慧,到最后是比智慧,你要记住这句话。OK,早上就先讲到这里,没来的人下午请他来,下午要讲重要的课,其实每一节课都很重要,呵呵呵…….OK,下课,谢谢各位了。

 

......(司马迁在史记中写《孔子世家》)客观的写就是孔子的成长的历程,他经历的事件,这都是客观地写。但是跋语呀,赞词呀,就是要主观的写,就是要表达他内在的对于这个人的评价,但是怎么去评价孔子呢?这就很难写了。因此,司马迁不愧为司马迁,他写的这篇赞辞,真是恰到好处,他怎么写的呢?你们的《古文观止》不是有一篇叫做“孔子世家赞”,有没有?记得吗?怎么开头的?我不是说过吗,开头很重要。他的开头就是,“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他就引《诗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他自己对于这首诗有一种感受,这种感受正好放在他对孔子的赞叹上,就是“高山仰止”。那么他为什么要引用这首诗呢?其实是来自于司马迁读《论语》,读到颜渊赞叹孔子,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就好象“高山仰止”,《诗经》刚好有这句话,司马迁就拿来用,后来的文评家,就是评论文章的人,你们有一本书叫《古文析义》,林西仲《古文析义》,你去看看林西仲怎么评这篇文章,怎么评司马迁这篇文章。他就说,司马迁在这里的手法,叫做避重就轻。避重就轻什么意思呢?就是要正面描写对于孔子道贯古今德牟天地的这样子的生命内涵,是很难表达的,所以实写写不好,写不出来,就用虚笔来写,所以避实就虚,就是避重就轻。所以以后你们要看看这些文评,这样子可以点醒你,让你了解到这篇文章有特色,这样写有必然的理由,一定要这样写,你非这样写不可,不这样写就表达不出你真正的意思。所以有些时候要实写,有些时候要虚写,文章的奥妙就在虚实之间。

 

这是讲这个文章开头,那讲到韩愈的文章,大家都认为韩愈的文章有气势,这气势在什么地方呢?必须要用体贴的方式,这讲不出来的,字里行间,弦外之音,你要体帖,所以欧阳修也非常地欣赏韩愈的文章。他想要学韩愈,欧阳修怎样学韩愈的呢?他就抄韩愈的文章,抄在纸上面,当然以前用毛笔,用宣纸,然后贴在一块木板上,欧阳修读它的时候很用心:眼到、口到、手到,一面嘴上朗诵,一面用手指头指着字,这样念一遍再念一遍,有空的时候就拿这块板出来念,以此为乐。像欧阳修这种人,大概都是过目不忘,大概念一两遍就记得了,就会背了,但欧阳修还一直念、一直念,不知道念到多久,念到什么程度呢?念到他的手指头已经把那些字迹都磨掉了,字都看不见了。宣纸是会透过去的,字看不见就等于把纸都磨掉了,你回去试看看拿一张宣纸,像这样在上面划一划划两划,看划几划把纸都磨掉了,这就是他读的遍数,大概最少五百到一千遍,这样来学文气。现在让你们把易经的文章背起来,你们就叫苦连天,要是叫你们抄起来划,还得了吗?(笑)这样才能学到自己身上来。刚才念得很好,念得非常地顺,就这样念,越熟越顺,越顺越喜欢念,偶然之间就会有一些心得,跃然而出,好像从里面跳出来一样,到那时候你就会读书了,如果你这辈子没有这个经验,你是个可怜的人,枉费了你这辈子来读书。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B序卦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1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哲萱  木木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

乾、坤、屯,序卦传作者要做这篇文章的时候,是就着已经排好的顺序,来想一些理由,然后把这个理由贯穿起来。所以这些理由呢,有些时候非常合理,有些时候比较牵强,那我们无所谓。早上讲过了,读易经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读,像这三个卦,乾、坤,然后是屯,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屯是物之始生,你看屯这个字,就是植物刚刚生长的时候,它长叶子,这里是它的根,然后长了以后他会冒出土地,这个字就是屯,所以屯是物之始生也,是没有错的,这是本意。那么什么时候物会始生呢,就是太阳出来,暖和的时候,所以屯下面加一个日,就是春天的春,本来春应该这样写,后来我们把它写成这样子,因为许多字都用这个头,用这个三划两撇,其实不应该这样。“春”就是“屯”,  “屯”就是春天到的时候。

好,然后万物生从什么时候说起呢?从它最先发生的时候说起,而万物之发生,你要知道乾坤的创生力无穷,所以它一创生就是整个天地全部饱满。因为内在饱满,所以创生出来的万物,就充满着整个天地,在这里有一种直觉的智慧,什么智慧呢?就是宇宙的创生并不是先创一个星球,然后再创第二个星球,越创越多越创越多——宇宙不是这样的。宇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如果它有开始,它是一下子就这么丰满的,应该是如此。乃至于再讲比较玄的话,宇宙什么时候结束?如果有结束的话,宇宙老早已经结束了,什么意思?宇宙就是如此如此,既然是如此如此,它就不能有开始,也不能有未来,它是如此如此,所以宇宙就是一个“在”,一个永恒的“在”,就是他如此如此地充实饱满,所以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这万物的生,你不要用一般的逻辑去推理:先生一个,再生两个,再生三个——不是这样。是一下子生,全部生,过去现在未来,全部都生。

接下去马上是“盈天地之间唯万物,故受之以‘屯’”,用“屯”来代表一下子充满的状况,屯既是满、盈,也是始生。所以屯者盈也,是一种永恒的看法;屯者物之始生也,是一种现象界的看法。“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是本体界的看法;“屯者物之始生也”,是现象界看法。 物始生后要怎么办呢?“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物刚生的时候一定是蒙,这蒙是覆盖的意思,也可以说是,物刚刚生的时候,不清楚,不明白,叫作蒙,它要长大长大才明白起来,所以“相见乎离”嘛。所以“帝出乎震,齐乎巽”,“齐乎巽”的时候也是一个蒙,因为他还不明不白的,这个蒙后来就引申为智慧未开的一个人生阶段——儿童时期是蒙的,所以叫童蒙。儿童的蒙,心智还没有开朗,我们对他教导,就是启蒙。英文叫作“discovery”,“cover”不就是把他盖起来吗,把盖子掀开就是“发现”,“启蒙”。

“蒙者,蒙也”,——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蒙的意思。你读到这个地方一定会奇怪,这还用讲吗?我当然知道,蒙者蒙也。——你不要这样想。其实这是一种训诂法,叫作“同字训诂法”。这个同字训诂是有用的,“蒙”者蒙也,前面的第一个“蒙”应该用引号引起来,物生必蒙的蒙不需要引号,故受之以“蒙”要用引号。用引号代表“蒙”卦,这个卦为什么称为蒙呢?以山跟水,就是以坎卦和艮卦合起来的这个卦为什么叫“蒙”呢?此卦何以称为蒙?曰:它表示天地人生之蒙昧的状况。所以上面的“蒙”是蒙卦,下面“蒙也”的蒙,是蒙昧。“‘蒙’者蒙也”,意思就是说,所谓“蒙卦”的意思,就是我们普通所说的“蒙”的意思了。这样就有意思了,你会说这样解我也会,老师如果考试考一个词,比如说考乾坤,你解释说:“乾坤”者乾坤也,这样你不能说我错吧?——你不能这样子推理哈,“蒙”者蒙也是有意思的。

“物之稚也”,就是物在孩童的时候。我们把蒙卦引申到童蒙,又说启蒙,这就变成一种教育的理念,所以蒙卦是教育之卦。可见我们古人对于人的蒙昧有相当的感受,而且中国自古以来就重视教育。乾坤两卦不算的话,蒙卦算作第二卦。但是蒙卦不能作为第一卦,因为第一卦一定是物之始生,物一生出来,人一到世界上来,我们就马上要知道,必须加以教导,所以要有蒙卦,这个蒙卦是讲教育。我们古时候的私塾,所读的书叫蒙学,又叫蒙书,比如三百千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这是最流行的蒙书。我们说童蒙要养正,这个养不是生理的养育,乃是一种人格的教育。怎么教育呢?要用正道来教他。所以重视教育,使他能够成长,这个成长不仅是物质性的成长,也是心灵性的成长。

“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有需求而不知节制,就会有争端,这就是荀子“性恶说”的原理。荀子为什么说性恶?因为他看到人间有许多的争斗,为什么会争斗?因为人一生下来就有需要。衣食需求不足的时候,就会互相争斗,于是看到人性之恶。在易经这里就表现了,“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一方面是表示一般的情况,往往如此;一方面是警醒一般的人生,在这个地方要有所注意。怎么注意?为政者就要让人民饮食有所满足,所以“文王发政施仁” ——文王为政的时候,一定先要让百姓生活无虞,所以“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七十者可以食肉矣”“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为政者必须使民生充足,不要因为饮食而走到“讼”。

“讼必有众起”,像现在的政治也是有“讼”,不过现在政治的“讼”大概不是因为饮食之道,不过他是另外一种需求,“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这个饮食不一定把它看成现实上的饮食而已,而是有所需求。人的需求有多样不是吗?首先就是生理的需求,然后心理的需求,再来是名位的需求,等等,这些需求不知节制,一定有讼。权位分配不均,大家有所需求而不满足就有讼。

“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讼,一定朋比,就是朋党,“故受之以‘比’。比(bì)者,比(bǐ)也”这样念比较好,比是相比。两个人在一起叫“比”,以前讲过了。我们说鳞次栉比,这个栉就是梳子,梳子上面的齿一根一根的排起来,所以比是排比的意思,像梳子一样的成排并列,像鱼鳞这样的“次”,次也是行列的意思,行次。古代的街道上房子都小小的,矮矮的,一间挨着一间,叫作鳞次栉比。

“比必有所畜,”比必然有些朋党临近的人,所以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物的集中集合的地方,一定要有所安排,这个安排就是礼,礼是有条理的意思,你要有条理才能安排它。所以物畜一定会产生礼的问题,物畜而无礼,这个物就纷乱。

“故受之以‘履’”,有礼才能够实行,践履。所以我们依礼而行。“履而泰然后安,”依礼而行,就能安泰和详。近代有一个名人叫陈履安,他的名字就从这句话出来,可见他的父亲是读过《易经》的。不仅是陈履安的名字从《易经》来,他的父亲叫作陈诚,字辞修,这也是从《易经》出来,你去看乾卦“修辞立其诚”。还有蒋中正,字介石,也是从《易经》豫卦出来,“介如石”,“以中正也”,是《易经》的句子,什么叫“介石”?为什么蒋公要字介石呢?介是耿介,名字就代表一个人,你看他有一种耿介的性格,我们学校的校训叫作什么?“礼义廉耻”,号称是蒋中正提的,他的书法是学柳公权,柳公权的字也很耿介,像石头一样。

好,“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通达,安泰;“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这句话很有意思,物不可以终通,——这里有一个提示。“否”排在“泰”后面,对于读易经的人就是一种提醒:物没有终通的。这个物就是事的意思,我们说事事物物,不一定是东西、物质叫“物”,人事也可以叫做“物”,“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这两句话应该合起来看,——事物有本末,事物有终始,事物有本末终始,两句话其实是一句话,从本末来看,就是终始,你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先注意什么后注意什么,“事”就是“物”。“格物”的物不一定是物质性的物,因此“格物”不一定是指科学而已。朱子比较往物质性的“物”、存在性的“物”去思考,所以朱子主张“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格物而穷理”,而王阳明呢,就比较往事方面思考,事就有关于德,所以格物是使行为归于端正,“格物者,格事也”——不是你把物研究安排,乃是使你所作所为的事,都依理而行,依天理而行,依良知而行,这样叫“格物”,所以“格物”者格事也,“事”就是“物”。你读中文呐,要了解这个问题喔,要不然有时候你的解释会有一点偏差。

“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事物不能够永远通的,所以在泰的时候你要想到否,这叫居安而思危。因此没有常“泰”,你要想到否,既然你常常想到否,就会有所警惕、有所谨慎。天地的运转是自然的,它的自然运转是循环的,所以春夏以后必然有秋冬,秋冬以后必然有春夏,春夏秋冬就这样运转。至于人生呢,生必然有老死,所以生老病死是自然生命的运转,不过《易经》除了讲自然生命之外,它要从自然生命当中指点我们内在的智慧生命。而这个智慧生命它告诉我们“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 ——这固然是一个原则,但这个原则只是一种提示,一种点化,点醒你,意思是什么?意思是要你去注意这个问题,注意了这个问题以后,它并不是期待你泰了一定会否,否了一定会泰,它不是做这样的期待,它乃是期望否了以后,希望你否极泰来,在否中能够反省,而在泰中能够警正,于是就能常保康泰,这是易经对于我们的教导。所以这里“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否也不会终否的。不过,人生不是像天气的运转一样,你说冬天深的时候,我就知道春天快来了,夜黑到最后一定会有天亮。——你不可以这样想你生命的历程。你自己的生命走到“否”的境况下了,如果不用智慧来挽救,这个否的生命是不会回归到泰的,你不可能说我顺着它就泰起来了,不可能的。我们整个社会也是如此,在十年前,我们台湾可以说是一片富有,富有到什么程度?几乎钱用不完,至少像我们学校这种公家单位,有时候到年终,会计要结算的时候,都要努力花钱,不然钱花不完,这是泰的时候。台湾几百年来最好的时候,就是十年前。后来呢,你不能居安思危,于是经济就渐渐走向现在危机的来临,这就渐渐走入否了。这时候你能不能够这样想:没关系啊,否极会泰来啊,我再等几年。那不一定的,否之又否,你没有挽救他,就只有一条路,就是亡国。

你看看历史上国家怎么亡的?罗马不是也曾经风光过吗?你去读罗马兴亡史,他强盛的时候,真的是光辉灿烂,但是,他不能常守光辉,贵族生活糜烂以后,就渐渐走向否,乃至于亡国,于是罗马终究灭亡。他们生活糜烂,有一件事可以证明,他们贵族的餐厅外面一定有一个水缸,那个水缸不是洗手的,也不是养莲花的,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吃是一种享受,于是他们就去吃,吃到肚子饱了,吃不下去了,就走到水缸那里吐掉,然后再来吃。像这样的生活,难怪会亡国。你想想我们台湾有没有人在这样过生活?虽然不是用吐掉的方式,但是用别种方式,也是如此奢靡浪费,尤其是十年来,所以这个社会是很危险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习惯?当然你还没有长大,可能习惯还不深,但是有很多人是有这种习惯的,全世界喝XO最多的是台湾,整个世界台湾喝掉一半以上,台湾这么小小的一个岛啊,像这样的生活是不行的。我听说有人组团去法国旅行,旅行团到饭店的时候就指定喝XO,世界最有名的酒,在葡萄产地来喝,感受不一样,于是大家就满桌喧哗,互相敬酒,一下子就把这几瓶XO喝完了,然后就说,再订酒,服务生说我们没有了,他说你们柜台上不是有吗?服务生说我们不卖你们了,为什么不卖?他说我们的酒被这样喝,我们觉得是对酒的浪费、不恭敬,所以连卖都不卖台湾人,这也是台湾注定受苦,这叫作“受之以否”。

“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以后就这样读,自己去了解,解释,底下序卦就不再讲了。

……王昌龄的《出塞》,“出塞,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一句是名句,光这样念就使人很舒服,或者是一股苍茫之气迎面而来,“秦时明月汉时关”,呃,这个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喔,用“秦”用“汉”这两个古时候这么有名的朝代,用“明月”还有“关”,出塞要过关。“秦时明月汉时关”,现在的明月也是秦时的明月,现在的关就是汉时的关,把整个历史压缩了,压缩在一个当下,当下就是千古,千古就是当下,一片的苍茫之气,就这样油然而生。“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我们今天唱诗不用唐诗新唱,我们用一种天籁调。古时候在台湾文坛上面流传着一些唱诗的调子,这些调子是可以套用的,有鹿港调,也有宜兰调,以前我们讲过一个歌仔调,现在我介绍天籁调。天籁调就好像天籁一样,很自然的调,自然地唱出来的调。我们说它是一个调式,是一个形式,而这个调式就可以应用到其它的诗上面去。以前我们教过唐诗新唱,它是每一首都有不一样的歌曲,——为每一首做歌曲,是一种吟诗唱诗的方式,另外一种方式呢,是一种调式,每一个地方有一个调子,或是一个老师教出一个调子,这个调子就可以到处用。不过在用它的时候呢,也要随着每一首诗不同的气氛、风格乃至于平仄的不同而稍微有变化,当然你要比较熟的时候才容易有变化,我们先学一首比较固定的,以后你再去变化。好,天籁调。

(教授唱)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渡阴山~~~

这比较不好唱哈,(教唱多遍)…….

平平、仄仄、仄平平,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我们中国字大概两个字为一个词,从《诗经》就这样,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老早就是两个字为一个词,“秦时”对“万里”,“明月”对“长征”…….重复、相同和相对都会产生美感的作用。相对的美感作用就是变化,平行的美感作用就是让它好像很丰富,中间很丰富,两边对照起来有变化,变化中有统一,统一中有变化,在四句诗中,就是气息,也做这种调配,所以非常厉害。很好,所以读中国诗,如果会读,真的是一种享受喔……OK,好,回去唱唱看,(唱),“秦时明月汉时光”,我很喜欢唱这首,很好。走路时看到月亮就唱唱,(唱)“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如果有人会弹琵琶,配起来真美哈,吹笛子也很好哈,“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吹笛子一定很好的,我们班上有没有学国乐的,我来唱“秦时….”,你来吹笛子,哈哈……一定很美啊,真的是如此,配起来有一种气息的感应……


我们现在开始讲《易经》经文。上次我们把易经传在版本上的结构讲完了,大家要去自己去考察,要很熟。现在我们讲经文,翻到第一页。《周易经传象义闸释》,乾下,乾上,先讲下,再讲上。来跟我念一遍:“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躍在渊,无咎”。(躍)念药也可以,yǜe是今音,古人没有把嘴巴嘟出来讲话,所以古人没有ǖ这个音,所以“躍”现在变音成yǜe,ǖ这个音可能是五胡乱华以后,北方胡人有这个音渐渐传到中国来,可能如此。好,“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好,到这里是古经,我们从头开始讲。

卦辞:乾,元亨,利贞

乾卦,首先要看它的卦画,乾下乾上,就是六爻皆阳,这在整部易经六十四卦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卦,当然讲这话是罗嗦啦,是废话啦,因为六十四卦每个卦都很特殊,没有一样的,所以你也可以很自豪:整个世界没有人像我一样(笑),——当然没有人像你一样,天下没有两滴水是一样的。一定要记得这是乾卦,看一眼就记得了。

卦名是乾,卦辞是元亨利贞,我们说卦辞的意思就是对于整个卦……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AB乾卦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1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校对:哲萱

以下,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六句话,就是爻辞。爻辞首先先讲爻的名字,所以有卦名,有爻名。爻的名字从最下这一画开始算,这一画称作“初”,然后二、三、四、五,最后一画称作“上”。不是“一、二、三、四、五、六”,是“初、二、三、四、五、上”,阳爻就称作“九”,阴爻就称作“六”。“九”是奇数,是阳数,“六”是偶数,是阴数。有人就解释,九跟六代表阳跟阴,而且代表变化之数。那么,用“初,二,三,四,五,上”跟“九,六”这八个字来命名所有的爻,有一个术语叫“八字命爻”,命是命名的意思。用这八个字就可以把三百八十四爻全部命名。其实没有所谓三百八十四爻,就乾卦六爻,坤卦六爻,这十二个爻的名字,就可以借用到各种卦里面去。卦的阴阳只有九跟六两种,它的位置只有六个,这六个位置里而有九、六的变化,所以六个位置加上两个变化,用这八个字命爻就是“八字命爻”。我每一次期末考《易经》的时候,一定会考解释名词“八字命爻”,每一次考一定会有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会答:我用八字给人家相命(笑)。我今天提醒你们,不要再答这样子,本来如果一题名词解释五分,你们如果答这样子,我就扣五十分(笑)。

爻名以下就是“爻辞”。有卦辞,有爻辞,爻辞就是对一个“爻”做判断。我们以后渐渐会发现,对于爻的判断,往往跟对卦的判断有关,因为卦是整体的看,爻是分段的看。整体的气氛会笼罩各个爻,各个爻就是其中的分析。不过在“吉”的整体中,各个阶段也会有凶的现象产生,因为在这个历程当中,如果一个卦整体倾向于凶,大部分爻也是倾向于凶,不过其中也有吉。在凶中要知道如何逢凶化吉,在吉中一定要提防凶的情况,所以凶中有吉,吉中有凶。我们以前讲过,六十四卦里只有一个卦是六爻皆吉:谦卦。大部分人命名都想讨好,我们说命名很重要,刚才讲有陈履安,有蒋介石,如果有父亲希望孩子又有钱又有地位,就取名叫王财贵(笑),这是一种期待,我自己呢也取了一个字,叫做季谦,以后看到季谦就知道是王财贵。这个季是伯仲叔季中的“季”,老四叫作“季”,如果是老大就叫伯,仲是老二,叔是老三,季是排行老四,季是最后一个。

不是有伯夷叔齐吗?伯夷是老大,叔齐是老三。孤竹君的四个孩子里面,他最喜欢叔齐,心里就想把位置传给叔齐,但是依照周公制礼作乐,是不允许这样子的,必须要传给嫡长子,孤竹君也是守礼法的人,心里想但是不说出来,终于没有说,一直到死都没有说,但是老大很明白父亲的意思,是一个孝子,所以父亲一死,伯夷就认为应该让位给老三,于是伯夷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国人找不到他,就要另立一个国君,全国人也都知道,孤竹君是想传给叔齐的。叔齐就想,大哥是为了把位子传给我才逃掉,我如果接受位子,怎么对得起大哥呢?于是他也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于是国人只能立其仲子――第二个儿子。后来伯夷叔齐相遇了,他们就相约要流浪各地。后来听说武王载木主伐纣――就是文王死后,武王带着文王的神主牌伐纣。因为文王死了以后,天下都很归顺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所以武王刚登基的时候,为了要让天下的人共同来伐纣,就用文王的神主牌做总主导,“载木主”就是载着神主牌伐纣。

伯夷叔齐一听这个事情,认为不妥,没有道义,于是叩马而谏,在武王的马前“叩马”(拦着马),他们不客气,进谏说:“以臣伐君,可谓忠乎?”――以臣子的地位讨伐君王你叫做忠吗?“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谓孝乎?”――你父亲死了不安葬,然后你就兴起干戈,你叫做孝吗?就是骂武王不仁不忠不孝。武王的左右卫士一听,非常生气,就想要杀了他们,但是旁边有一个军师,叫姜太公,他认为这话讲得有道理,说“此义人也”――这是有道义的人,“扶而去之”――恭恭敬敬把他们扶开,不理他们,继续前进。于是伯夷叔齐就唱歌:“以暴易暴兮,安知其非矣”――这不是以暴易暴吗?这个难道对吗?后来伯夷叔齐听说武王平定天下,“义不食周粟”――他们守道义,不吃周朝的饭,“隐居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即饿且死”――饿死在首阳山。你们在《古文观止》中读过这一篇对不对?司马迁的《伯夷叔齐列传》。

好,现在我们从乾卦开讲。乾,他的断语卦辞就是“元、亨、利、贞”。这个断句有好几种断法,现在我们的版本怎么断句?“乾”,然后呢?四个字连在一起,“元亨利贞”;也有在“元亨”后面断句的,“元亨,利贞”;还有呢?就是“元、亨、利、贞”。大概以“元亨”两个字断跟四个字全断,这两种比较多,像我们课本里面,“元亨利贞”连起来,这样断的比较少。

那么“元亨利贞”是什么意思呢?“元”是“大”的意思,我们说“元首”,“元”是我们人身最重要的部位,“元”就是“首”。你看,(板书“元”字),这是“人”,“人”也可以写这样,那么,这里是“上”,上面的“上”,人之上,就是我们的头,所以“元”就是头的意思。头是什么呢?头就是“首”,(板书“首”字)这是一个脸,上面长几根头发,这就是“首”,以前三根,现在变成两根了,首变成两根头发,“元”就是首,我们叫“元首”。因此,“元”代表最先、最重要。比如一年的第一天叫做“元旦”,就是这个意思。“元”者,第一、最重要、最高的意思,又引申为最大,所以说,“元者,大也”。

“亨”呢,亨者通也,怎么通的呢?亨原来是烹的意思,亨就是烹,这个字现在写起来就是这个,(板书“亨”“烹”“享”“亯”)或是这个,或是写成这样,那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画个宗庙。在宗庙里做什么呢?当然是祭祀。祭祀,就是祭享,让祖先享用。所以,亨就是享,祭祀的时候需要有一些烹调,所以再加上四点,“亨”“烹”“享”这三个字是相通的,都是源于这个字“亯”――祖庙的祭祀。       所以亨本来是祭祀的意思,祭祀最容易表示通。通什么呢?人与鬼神相通、相感通,所以亨就解释为通,亨通。元亨,我们现在说大亨,为什么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那不叫大亨嘛。好,“亨者,通也”。

再说“利”。利者向也。这个利也可以说是敏锐、锐利,利本来是刀之和也,利者,刀之和也。利就是刀子很和,刀子的和。因为这个刀啊,要铁炼成钢,这钢不能太刚,钢如果太刚,那个碳化过程太厉害,它会很脆,但是不刚的时候就不硬,刀刃就不够硬度,不够硬度,铁会卷曲、柔软。所以铁和钢的比例要非常的调和,当它很调和的时候就很利,把“和”这个口去掉就是禾,禾+刀=利。刀之和的时候刀就利,这个利呢,就是所向无敌、势如破竹,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意义。利就是一种向,有利,或者说有益,倾向,不是有益吗?对某一方面有益处,有所增长。所以,“利者,向也”。

“贞”就是“卜”的意思,卜问,或是卜或是问,贞的上面不是卜吗?下面是贝壳,贝壳为什么长两个脚呢?这是线。古人用贝壳做为钱,做为交易的工具、交易的媒介,把贝壳串起来,留了两根线。贝壳有纹路,这样叫“贝”,所以凡是看到贝就是跟财富有关。我的名字里面就有两个贝,所以真的很宝贝哈(笑)。凡是“贝”一定跟财富有关,你就记住这句话。因为古人以贝为钱,贝比金还要厉害。好,你看(板书“钱”“笺”),很可爱哈,这个金字旁,如果换成这个竹字头,这是什么,尖啊,尖就是小的意思,小小的,所以,小小的纸片,木片、竹片叫做“笺”,书笺,笺条,假如在一本书上面加个纸条,当做书名,叫做题笺,象这样子的书(以易经教材做示范),古人是把笺帖上去的,现在是印上去的。这本书书名是当代书法家杜忠诰写的字,所以,我的书的序言里面就有“感谢杜兄忠诰先生”,我称他为兄,“感谢杜兄忠诰先生为此书题笺”,题这个小小纸片,叫笺。所谓“钱”,什么叫“钱”?一千块不是钱,硬币才叫钱,钱本来是小钱的意思,那个大钱不是,古时候也没有大钱,对不对?古人都是用铜或是用金、银来铸钱的。如果是贝加上这个呢?(板书“贱”)没钱的人呐,贫贱嘛。如果是水加上这个呢?“浅”,你再想一想,还有什么东西?(板书“栈”)――这不是很窄的一条路吗?栈道啊,懂吗?等等,都属于这一类。讲回到贞,上面是卜,这不是用钱来卜,古人是用贝壳来卜,以前不是讲龟甲吗,“波”一声叫“卜”,所以贞是卜问的意思。

好了,这样四个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呢?元就是大,亨讲迹象,大的迹象,有利于、有益于卜问之人,大的迹象有益于卜问。“元亨”是事情,“利贞”是判断,总起来说“元亨利贞”叫做卦辞,是对整个卦的判断。通常卦辞里面有事件有判断,有些时候呢,也有警戒之辞,在这里没有警戒之辞,只有判断。警戒之辞例如“勿用有攸往”――它告诉你可以去、或者你不应该去,还有吉凶之判断“无咎”、“有悔”――你要后悔,像这些都有警戒之意。

所以卦辞跟爻辞,它都包含一些内容。第一种内容就是事件,古人凡遇到大事都要卜,比如说要出殡,要打猎,要结婚,祭祀等等都要卜,有些时候就把卜的事件记录下来,像这个“元亨”就记录了事件;第二类呢,是断语、占断,你卜到这个卦或是这个爻下一个判断,占断大体是“吉”、“凶”、“悔”、“吝”,这四个字是最常出现的,还有“利”也是,“勿用”――不要用,“无咎”,大概就这些。吉、凶、悔、吝、利勿用、利无咎,都是占断;第三,有些时候还会有警戒之辞,它就明白告诉你,你卜到这一个爻,应该怎么办,比如刚才说的,“利涉大川”,――可以涉大川,办大事,有时候,“小人勿用”――不要用小人等等,“利见大人”等等,他都有警戒之辞,有些是要劝戒,劝你要谨慎,有些是勉励语,有些时候是警告语,大概就是这三类的内容。

好,我们了解了这些之后,再回来看这个乾卦,应该说是古时候有人卜到乾卦,是做大祭祀用的,因此他把“元亨”留下来,而断语就是“利贞”。那么现在你如果卜卦不是要元亨,不是要大的祭祀,怎么办呢?所以应该把它当做一种象征,你当然卜到乾的时候不一定要去祭祀,但是你就好像要办大祭祀一样,这是有利于贞卜之人的。你应该知道,我卜到这个卦,虽然我问的不是这个事情,不过呢,它可以给我做一个象征的作用,来提示我现在的处境。这是“元亨利贞”,之后就是分析了。

第一爻,是“初九,潜龙勿用”,其实这个不需要解释,“潜”,就是还在最基础的地位,所以叫“潜”。如果要解释得更加明确呢,又要把六爻分成上中下,分成天地人。最下两爻,以前讲过,是“地爻”,中间两爻,是“人爻”,上面两爻,是“天爻”,天、地、人。那么这里“初九”在地爻的最下,所以叫做“潜”,潜进地中。而整个乾卦是这样子的光明畅达,所以就用龙来做象征,而且六爻都是阳爻,就代表这个阳气上下能够贯串,自由的发挥。天下事物中就是龙最有这样的本领,龙可以升天,可以在水,可以入地,所以乾卦六爻都用龙来做象征,这是很富有文学艺术技巧的一种手法。

“潜龙勿用”,在这里,并没有说我要办什么事,这里就直接下了断语,而这个事件呢,不是真实的事件,是象征的事件,就好像你这龙还潜在地下一样,是不能用的,所以你卜到这一个爻,应该怎么办?韬光养晦,这是“潜龙勿用”。

“九二”,就在地上了,叫做“见龙”,这个字念“现”,叫做“见龙在田”。“田”字代表地,所以这个田也是一种象征的作用,不一定是在田地当中。开发的农作地叫做田,田是一块地,你看画一块地,中间有畴有陇,有田梗,这个叫“田”。好,“见龙在田”,代表在地,“利见大人”,这里就是包含了占断跟警戒辞,而且呢,是“利于见大人”,或是“天下利见此大人”,那么把这个卦爻的象征意义直接指点到人的社会伦理的意义。这个“大人”有两个意义,一个是在社会上地位高,第二种意义呢,是德行高,都叫“大人”。所以大人如果讲德行就是“君子”的意思、“圣人”的意思。这里大人应该指德行而言,所以见龙在田,这是天下利见此有德之大人,这里还没有做到有位,只是说有德。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几乎完全是警戒之辞了,不是吗?卜到这个爻,你所处的地位是什么呢?是在人爻的下爻,应该还在这种谨慎、自我勉励当中,而一个人怎么样自我勉励呢?终日乾乾,他用两个乾,因为阳之又阳,已经是下卦的最上爻,所以乾乾,这本来是乾卦,上面还有个乾卦,就影响到这一爻,叫做乾乾。那么终日乾乾,就好像乾卦一样,要那么样的健行不已,自强不息,终日乾乾,乃至于到了“夕”,到了晚上的时候——“夕”就是太阳,太阳本来是圆的,中间加一点,表示太阳已经落了一半了,这样叫夕——乃至于到了夕的时候还“惕若”,惕如也,“夕惕若”就是一直警惕的样子。“厉无咎”,看起来很厉,这个厉呀,就是危,危险,好像有一种心中不安的样子,所以厉是不安,有不安的样子。但是呢,“厉无咎”――因为这样不安,反而“无咎”,无可责备处。所以无咎就是所谓“不错了”的意思,没有犯规犯错,没有咎责,没有可责备的地方。这是“九三”。

到了“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他经过“终日乾乾”的这种自修之后,就好像从水里面要跳上来,但是这个跳呢,不是一下子跳上去,而是鲤鱼跳龙门,跳不过去还跌下来,然后再跳,再跌下来,这样叫做“或跃在渊”。这个“或”的意思就是再一次、再一次。而“无咎”,为什么呢?因为是通过这样的修养过来。而不是自己要去求名位,乃是名位的到来是渐渐地有机会的意思。

第五爻,“飞龙在天”,属于天爻了,正是最成熟的时候,所以叫做“飞龙在天”。因为有了这个句子,后来就被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所用,就是“九五之尊”,这一爻只能够皇帝来用。“飞龙在天”,也是“利见大人”,这个大人应该解释为在位之人,而前面“九二”的利见大人,是有德之人。乾卦两个“利见大人”,应该是有位要尊重有德,有德要尊重有位,这是自古以来中国的政治哲学,而且希望仁者都在高位。这叫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虽然是龙,但是到了最上,太过分的时候,高亢的时候,也会“有悔”。乾卦是无限光明之卦,它还有一点点不顺利的地方,一点点地倾向于凶。所以,乾卦就是这一爻败坏了。所以纵使是乾,也不能够“亢”,这也是给人生的一个提醒,天地的运转不会到达“亢”的地步,天地总是到了死期就会转动的,所谓“穷则变,变则通”。人生也要如此,不可做亢龙。所以我们虽然讲课很认真,也不可以下课了还不结束,等一下就“亢龙有悔”了。赶快下课,才不会被责怪,好,我们下一次再继续讲,谢谢各位。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这是一个总说,总说乾的六爻,也可以说,凡是阳爻,凡是“九”,都依照这个方式来看。也可以说,总说就知道一百九十二个阳爻——六十四卦总共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占一半,所以阳爻一百九十二,阴爻一百九十二,总共三百八十四,所以,总说一百九十二爻——用九,遇到九,就要如此看。怎么看呢?“见群龙无首,吉”。“群龙无首”这四个字,已经成为一般的成语,是不是?那在这个地方,是“见群龙无首”,“见”,就是“看出”,或是说,“发现”也可以,或是说“表现”也可以,总之就是他有这样的作用,什么作用?群龙无首,或是我们应该这样来了解“群龙无首”。好,这个是对于乾卦六爻,我们应当如此看,对于整个天地之间的所有阳气,我们应该如此看,“群龙无首”,那么这样子看是“吉”的,天地的这样表现是“吉”的,我们人生这样子来了解,这样来运转人生是“吉”的。

一般我们对于“群龙无首”这个成语,是采取什么态度?劣意,不好的意思。想想“群龙无首”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想一下,你一般怎么用?你们认为“群龙无首”这一个成语是吉还是凶?啊,是凶。群龙无首啊,就代表没有方向了,没有人领导了。其实这是“群龙无首”的别解,别解的意思就是另外的解释,望文生义。既然古人有这样子的句子,我们拿来用,来寄托我们的意思,是借他的酒杯浇自己块磊了,这叫别解。有一些词语,会有别解的,比如有一个成语,“每况愈下”,我们现在都说“每况愈下”,其实不是,他的原文是“每下愈况”,被别解以后呢,就是“每况愈下”。其实这两句的造句法,意思可以一样,也可以不大一样,我这样讲你还不晓得意思,现在不管是用“每况愈下”还是“每下愈况”,其实我们都用别解,别解就是面对原意而说,原意或许不是如此啊。依照现在的意思,“每况愈下”这个况是当什么讲?“情况”,对不对?这个“下”呢?当做是“下坡”、“向下”,越来越不可收拾,这样子是“每况愈下”,越来越不好的意思。那原意是什么呢?是出自于《庄子》的一个寓言,“市人之履狶也,每下愈况”,这个“狶”,是“猪”的意思,这个“履”,是用脚踏着,那“履狶”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去买一头猪的时候,在古时候,认为这个猪啊,是越肥越好,古人营养比较不充足,能够吃到肉是非常特殊的情形,“七十者可以食肉”,孟子说,到七十岁我们就能够让他吃肉,代表一种物质丰盛的意思,那我们现在不是七十者食肉,连一两岁的孩子都开始食肉了,所以古今不一样,现在的猪呢,希望是瘦的好、精的好,不要太肥,古人是认为肥的好,要买猪的时候呢,就要看看它肥不肥,要看肥不肥的方法,你不要看它肚子,因为看肚子比较不准确,那么要看哪里呢?看猪脚,不要看他大腿,还不准确,看它小腿,看小腿不准确,还要看那个蹄的地方,猪蹄的地方,你越往下看,你越能够判断它是不是很肥,如果连猪蹄都肥了,那它一定整只都肥的,你看它肚子肥肥的,不一定是肥的。所以,“市人之履狶也”,是“每下”,每往下一层来看,“愈况”,愈能够表现实况,懂吗?应该人也是如此,那“每下愈况”其实是说,你看事情要一针见血,你看事情要看它重点的地方,重点的地方你把握到了,其它地方你就能够不言而喻了,就不必再讨论了,猪蹄子都已经肥了,你还要讨论这只猪肥不肥吗?不要讨论了,懂吗?所以这个是“每下愈况”的原意,让我们能够把握事情的要领。现在我们运用的时候呢,把它变成是“每况愈下”――情况越来越不能收拾,越来越散漫、凌乱,这叫做别解。

我们再看“群龙无首”。乾卦六爻大概都以龙来做象征,君子可以说是人中之龙,那么龙呢,就是万物中之君子,所以这个“龙”其实代表阳气,代表乾德。在乾卦里面有六条龙,六条龙也就代表“群龙”,不只是一二三四五六,六不是一个固定的数目字,他是一个群,群龙。而我们刚才对于“初九”,有一种判断,“潜龙勿用”;“九二”有一个判断,“见龙在田”;“九三”有一个判断,“乾乾夕惕”,有人叫做“惕龙”,因为九三没有出现龙,“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没有出现“龙”,但是后来读《易经》的人,特别发明了一个词,叫做“惕龙”,所以第三爻也是龙,这个“惕龙”就是“惕人”呐,警惕的人,能够自我警惕,随时谨慎,随时愤发,所谓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了。随时愤发的一个君子,可以用“惕龙”来象征,所以第三爻是“惕龙”;第四爻是“跃龙”,“或跃在渊”,跃龙;第五爻是“飞龙”;第六爻是“亢龙”,你看都是龙,对不对?只有第三爻没有提到龙,后人说它为“惕龙”,这些都是“龙”。所以,回头过来从整个乾卦看,里面包涵龙的诸德,龙的各种德,也可以说,有各种表现的龙德,或者是一龙的诸德。有的龙是表现这样子,有的龙是表现那样子,其实是同一条龙就有这些德,一龙之诸德,或是诸龙之分德、各个德,这样叫群龙。

那么群龙这个“龙”是变化无穷的,就像我们人生是变化无穷的,我们人的德是多方面开发的,于是,我们人的心灵当中就应该具备诸龙之德,就好像天地之间他不是一成不变的,他是各式的变化才成为天地,所以天地就有群龙在运作,我们人间呢,也应该具备群龙之德,这样叫做群龙。而群龙呢,不可以有首,无首,也就说呢,你不可以偏向哪一种德,而因为人生是复杂的,天地是复杂的,你各种的德要在各种的情况之下表现,这样你的德才算做是全备,而且这个德才不会是一种偏德,有一种偏向性,你随时是“潜龙”,你随时是“飞龙”,随时是“惕龙”,随时是“跃龙”,随时是“见龙”,这样子你的生命才是活泼的,这个活泼的生命就是活泼的宇宙,这样叫做“群龙无首”。假如“群龙有首”就完了,为什么呢?这个人只有一方面的表现,懂吗?“群龙无首”代表诸德具备,而且运用自如,神妙无穷。这岂不是大德吗?这样的德才是大德。你若表现一方面的德,表现的非常地猛烈――这样的德往往会败事,把事情败坏,所以“刚、柔”,也可以说是“善刚善柔”也可以说“恶刚恶柔”。假如一个人的性格表现是“刚”,我们初听起来很好,非常地“刚明”,或是“刚强”,但是如果变成“刚烈”,“刚愎”,就坏了,对不对?刚德不能够“见群龙无首”。刚德也是龙,龙德也有刚,龙德的表现也有柔。你不要说柔不是乾卦的德啊,只要他是光明的正面的也都可以列入乾德,只要是德。

所以龙也有柔的一面,但是同样的,柔表现得太过分,其它的德就被呑没,其它的德就被抹杀。因此,我们一定要表现,虽然是龙德,也要是群龙的德都表现,而群龙的德没有一个是为首的,要随时变化。比如说你现在是学生,你还没到社会上工作,所以你现在正在修养、长进的时期,你当然是“潜龙”没有错,但是你不只是“潜龙”啊,因为你还有其它的身份呐,那么你在做其它身份的时候,你就要做别的龙,比如说,你如果在社团里面,你要么做“见龙”,利见大人,你要做一个社团的一种支柱,你自己要勉励自己,要不然你就做“飞龙”,你做领导人物,那么,你这样不是潜龙吗?为什么是“飞龙”吗?你在你的整个人生是“潜龙”,你在这一个团体里面是“飞龙”,懂吗?这样子你的心情可以随时面对各种的情况而转换,这样叫做“群龙无首”,这不是“吉”吗?这才是“吉”呀。所以“见群龙无首,吉”,这是他的正解,群龙无首的正解。不是很多人在这里没有人领导,乌合之众,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后来的别解。好,“见群龙无首,吉”。

现在有很多人,受到近代的观念影响,尤其西方观念的影响。西方人的人生态度,喜欢有所表现,那么你要有表现,往往必须要集中你的生命力在某个方向,某个地方,才能够表现,尤其是近代的西方。在比较古一点的西方,在他们的启蒙时期,他们的人文观念,所谓人文主义了,对于人的认识是比较全面的,所以像米盖朗基罗,像歌德、像培根,这些人,他们都希望他们的德是完整的,所以他们的各种的表现都好。像米盖朗基罗,现在或许大家知道,他最主要表现在艺术,对不对?其实他也是一个天文学家,也是一个文学家,他也是一个诗人,他又是一个对于社会很关怀、对政治有见解的人。像培根,他是政治家,他也是科学家,他也是文学家,他也是哲学家,懂吗?各种的德他们都要开出来。像歌德,也是多方面的才华。

那么,近代以来的西方人,就比较有一种建立自己独特风格的倾向,他们叫做,一个人要建立自己的形象,要有一个形象。一个人,如果毫无表现,当然是很平庸的,有表现当然是有成就的,不过呢,如果只是想建立形象就停在建立形象上,你就不能够知道“见群龙无首”的意义,所以,最好的形象是没有形象。当你从形象化归到无形象的时候,那就是“群龙无首”了,你的心灵就是群龙的表现了,所以,你不需要去积极建立你的形象,建立你性格的品质,让人家知道你是怎么性格的。一有性格,这个性格就不完整。没有性格才是最大的、最丰富的性格,不是吗?像我,我没有什么性格哈(笑),至少,我是希望如此。你说刚,也有柔,你说柔,也有刚,你说内,也有外,你说外,也有内,你说文,也有武,你说武,也有文,懂吗?所以,只有武,就是老粗,那么只有文,就是文弱书生。

有智慧的人生,是多方面的,多方面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不是这样,中庸不是如此啊,恰到好处叫做中庸。所以,说那一个人很中庸,你这样讲,有些时候是贬他,为什么呢?意思是说那一个人什么事情都是各打五十大板,这样不是中庸。(教授好像在板书或指着什么讲),中庸是这样子,中庸是这个,然后他对于任何方向,都能够做最恰当的处置,如果这个情况不在这里,这个情况在这里,中庸就跑到这里来。所以,中庸,当他跑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它不是在这一个圆的这个,而是在这里边有一个圆让他去,他看看处事的条理而居到一个恰当的位置,这样叫做中庸,所以中庸是不可能。孔子说:“白刃可蹈也,爵禄可辞也,天下可均也,中庸不可能也”,“白刃可蹈”,这是刚强的人,“爵禄可辞”,是廉洁的人,“天下可均”,这个天下可以平治,平治天下,均平嘛,这是有能力的人,都可以的,可以想象的,某些人可以做到的,但是中庸不可能也,要做到中庸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要做到中庸的人是少之又少,乃至于几乎没有,所以“爵禄可辞”,这个高爵奉禄啊,爵位跟奉禄可辞,可以不要,很廉洁,“白刃可蹈”,白刀子在那里我可以踏过去,代表很勇敢,还是有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天下可均也”,天下可以平均,可以让他治平,平定天下,这可以做到,但是中庸不可能也,这是中庸的句子,要做到中庸是不可能的,因为中庸是这样子的生命,这个叫“仁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这个“妙”的生命是不可能的,可见要好好了解“中庸”这两个字啊。

“群龙无首”,类似如此,它没有固定的方向,而所有方向都在掌握之中,这样叫做“群龙无首”,叫做“泛应而曲当”。“泛应”就是对于任何事物都能够有感应,都能够面对。“而曲当”,这个“曲”就是每一处,一个一个,各处,或者小处,这个“曲”也称做小,也称做各处,个别的,叫“曲”,广泛地面对任何事物,而任何事物都得到恰当的安排处理,叫“泛应曲当”,叫“群龙无首”。所以“群龙无首”这句话非常地美,很美,你要让你的生命变成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可上可下,可前可后,可内可外,可动可静。该动的时候动,该静的时候静,这也叫做“群龙无首”。所以该温柔的时候要温柔,该刚强的时候要刚强。这也透露了一项讯息,透露了一项什么呢?透露了一项完整、完全、完美的讯息。“群龙无首”,很好,这句话非常好。好了,我们把乾的古经讲完了,卦画、卦名、卦辞、爻辞都讲完了,现在我们讲传,乾卦的传。

我们念一遍彖传,“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这是震烁古今的名著啊,震烁古今的千古不朽的著作,这一段文章,不得了啊!再念一遍,好好地体帖一下,纵使不很懂,但是你读到这种文章,你心中有一种很莫名地,或是如如地一种向往,起了一种向往之情,那么这种人就是有智慧,这种人就能读书。假如读到这一段文章,读过去跟普通文章差不多,白纸黑字,这样的人你就要小心了!你大概不能读书,你这一辈子不要读书算了,至少不要读这种书,你去读别的书或是做别的学问去。再读一遍喔,看看你心中有没有一点感动,通通不懂喔,而读这种书有一点感动,冥冥之中你就有感应,这样才能读这种书,而且你要常常培养自己的这种能力,如果没有,你要现在培养,如果有,你要好好地把握。因为这一种的心情将来可能不再来,你以后事情忙了,你的心灵已经死掉了,就永远不再来。所以要看看你的心灵是不是活泼,你的智慧有没有断丧,这样就测验出来,马上测验出来。我们教书的人很容易看出来这一班的学生有几个能读书的,非常容易,你自己也要这样判断呐。再读一遍,来,试看看,来卜你的命运,不要卜龟了,不要算卦了,这样就卜你的命运了,(笑),你对文化有没有一种透悟的能力,来,“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像诗一样的美喔,不知在说什么,但很美,“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 ,万国咸宁”。这种大气魄,大胸襟,大关怀,大忧患,以及大勉励,大理想,都在这一个地方,不得了!本来我们说乾卦是“元亨利贞”,大的迹象是有利于贞卜之人,本来是如此的。这是孔子的教导,孔子在说明这一卦的时候居然如此讲。

我们说“彖曰”是在解释卦辞“元亨利贞”四个字,这里面有元有亨有利有贞,都在这里,但是解释成这个样子,你就要知道,这是何等的笔力!何等的力道!对于这样子简单的一句话,这样子简单的一件事情而居然做这样的解释。怎么解释呢?天道、人生、圣哲、历史、个人、天下,通通在这个地方,理想通通在这里展现,“彖曰:大哉乾元”,他把元变成乾元,所以这一句话不是“乾,元亨利贞,”乃是“乾元,亨利贞”,这样断句也可以,这是孔子的断句,孔子并不是不晓得古人是“乾、元亨利贞”,不是。孔子不是不晓得,乃是孔子对于整部《易经》的精神,就是天道人生,穷究天人之际的这样子的精神,把这整个精神全部贯注在“乾元亨利贞”这五个字里面,所以就形成了“大哉乾元,万物资始”的这种大话,这种大话叫“形而上学”。

“大哉乾元”,乾之元,这个元是首的意思,这个“元”也可以叫大,因为“首”就是大,所以“乾元”是天道创生之功能。“乾元”,“大哉天道”的意思。大哉天道,是“万物资之以为始”,“资”就是“借着”,借着乾元而有了它的开始,“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当然也就统地了。所以,它就能够统领天地。他怎么统领天地呢?以“云行雨施”的方式让品物来流行,像云在行,像雨在施,所以,“云行雨施”是一种诗意的描写,诗意的描写来描写阴阳的变化。啊“云行雨施”,用“云雨”两个字来放在这个地方,文章就漂亮了,就美了,就富有诗意了。“品物”者,众物也,众物都流行,众物流在时间中成就,而成就了他的特殊的面貌,叫“行”,“品物”就“流行”了。

再从头讲,“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整个讲,这个“大明”,当然是“乾元”了,大哉乾元了,“大哉乾元”是“明”的,他不是“暗”的,也可以说天道是自我明白的,他不是糊里胡涂的,乱哄哄的,他的创造是以一种自我明白的方式,自我透明的方式,大明,而且他贯彻终始。你看,这里用“终始”,不是“始终”啊,不是贯彻始终,是贯彻终始,为什么呢?有终才有始,不是有始才有终。什么叫做有终才有始,以前讲过,你必先要有你的目的,才能够有个开始,所以你要到台北,一定要先知道台北在哪里,你才能够开始走第一步,要不然你永远开始不了第一步,所以大明终始。因此乾元是创生,不是试看看,走一步算一步,不是的,他是“大明”,“大”明就全部透明,全部透彻,整个宇宙的生成已经全部透彻了的以后,然后才有了始。所以宇宙是在这样子的大明的创造性之下而流行。所以,大明终始有了六位产生,这个流行的顺序呀,就有六位产生,其实这个六是虚数,就是诸种变化产生,诸种程序产生,大明终始,诸种程序就产生了。“六位时成”,以时而成,因时而成,那么因时就因地,时间与空间是在一起的。所以因时而成,因地而成。“时成六龙以御天”,这是比喻,就好像乘着六龙来御天一样,这句话比较没有关系,这句话就是“六位时成”的意思。下面再从头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从乾道而变化,乾道就“大哉乾元”,变化就是“云行雨施”,“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性命是个体,是万物个体,承受天命。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3-A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23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校对:哲萱


“各正性命”这个“性”是万物所得,万物所得的特质叫“性”,这个“正”就是万物有万物各自的性命,各自得自己的性命,“各正”就是“各得”的意思,各如其性,各如其分,各如其正地得到他的“性”,得到他的“命”,这叫“各正性命”。其实有“命”才有“性”,合称“性命”,“命”是从天而说,“性”是从自己而说,从内在说,从已经成就说,而“命”是从外在说。所以从客观说命,从主观说性,性是从各个物那里说,比如说松树有松树的性,柏树跟松树的性是一样的,所以说松柏长青,松柏后凋于岁寒――后凋者,不凋也,不是后面才凋喔,不是大家都凋了我后面才凋,“后凋”的那个“后”解释成“不”,松柏后凋于岁寒,就是松柏的性,懂吗?人有人的性,人的性从哪里来呢?是秉承天命而来,合称“性命”,在乾道变化中成就万物,万物“各得其性”,“各得其命”,然后“各正性命”。

然后“保合太合,乃利贞”,这就是想要万物自我要去“保合”这个“太和”,“保”、“合”,“太和”是什么呢?“太和”就是在乾道变化中而有“品物流行”,“乾道变化”是阳,“品物流行”是阴,“乾道变化”是乾德,“品物流行”就是坤德,这个“乾”与“坤”之调配、阴与阳之调配叫太和,所以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这样叫做“太和”。你要“保合太和”,万物都保合,都保持、合成他的“太和”。“乃利贞”,万物就能够利贞。所以,万物一定是在乾坤之运作之下,而有自己的性命,而要保合自己的性命的特质,这个就是万物的利贞。所以,松柏有松柏的利贞,万物各有他的利贞,动物有动物的利贞,植物有植物的利贞,我们人有人的利贞,叫各个保合太和乃利贞。已经各正性命了,你要各尽其分,这样就是利贞。像人,能够尽人之道,尽人之道其实就是尽乾坤之道,就是尽天地之道,我们要保合我们的太和,我们才能够利贞。“利贞”是什么呢?就是人生有许多地方是不能保合太和的,你不能顺乾坤之德而来过你的人生,这样你的人生就不利不贞,所以要保合太和乃利贞――人道合于天道,你才能够利贞。

“首出庶物”就是它是首出于众物之上,“万国咸宁”――而使万国都安宁,万国都安定,这个“万国”是代表“天下”的意思,代表“天地”的意思。庶物都在乾坤的神妙运作当中,而成就他自己,这样子就是万国咸宁了。只有人是最麻烦的,万物都在天地的自然运转中成就自己,狗跟猫它都尽其天性,所以狗跟猫一定是保合太和,狗跟猫对它的生命来讲是利贞。一颗草,它就是就着(?)而成为一颗草,然后它也有生老病死,它成就它的一颗草,这样是一颗草的保合太和乃利贞。但是,猫跟狗,一棵小草,乃至于松柏,它自己并不能够反省觉察:原来它的生命是乾道变化,原来它的生命是需要保合太和,才能够利贞,意思也就是说它不能够有自觉性,它不能够有自觉天命在它的心中的意义。只有人才能够自觉,那也只有人才会违背了这个天命。所以人是一个最麻烦的存在,也是一个最丰富的存在,是一个最庄严的存在,也是一个最悲苦的存在,你能不能保合你的太和乃利贞呢?因为人都是要保合太和乃利贞,但是他的利贞呢不是自己自觉的。懂不懂这个意思?所以文化、教养的目的,不仅是使人能够在天地的自然运转之中,而且能够自已体悟天地之道,而使天地之道在自我的生命中完成。《易经》的第一卦的第一个彖辞,就在指点这样子的人生的大义――人生大义在这里啊!

“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你的生命中也有万国,你也要首出庶物,你要用什么来首出庶物?要用乾德来引导你的人生,使你的人生以乾德为首,使你的人生所面对的任何事物――万国,你人生也是一个世界啊,你这个人生的世界,――都能够宁定,都能够恰如其分,各尽其性,各得其所,各安其位,这样子就是万国咸宁。

人生,天道,圣人,以及天下,全部都在这里,有一个指点,所以,我们说这一段话是振烁古今的名作。好,我们念一遍就下课,一起念一遍,“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还要背起来。一面吃饭一面背喔,等一下一面睡午觉一面背,睡完午觉第一节课,我要让大家背这一段文章,好,下课了,谢谢各位。
……

……我们唱这个“叩钟偈”,这是比较奇特的,没有谁做的。叩钟啊,所谓晨钟暮鼓啊,钟跟鼓这种打击乐器,它的响度特别大,打起来很响,传得很远,所以呀,对于人的听觉,乃至于心灵,有最强悍的振动力,所以要警醒人心,要震撼人心,就是敲钟擂鼓。宗教都把握到这个要领,所以教堂有钟声,有没有?钟声为谁而响?这钟声是什么钟声呢?是丧钟啊。这个地方有人死了,教堂要替他敲丧钟,听到丧钟的人,大家当时当地都要有一种悲悯之情,起一个悲悯之心,有一个人类同体之感。我们现在说钟声二十一响――台湾大学钟声二十一响。

晨钟暮鼓,尤其佛教钟鼓,说晨钟是早上钟,暮鼓是晚上打鼓,但是不见得是这样的,早上也打钟也打鼓,晨钟暮鼓这个“晨”跟“暮”是互文见义,就是晨暮都打钟打鼓,不是早上只有钟,晚上只有鼓,那这钟鼓的用意就是要传达这种情操,使人能够当下净化心灵,如果你在深山之中,在寂静的地方,在清晨,或者在傍晚,听到钟鼓之音呐,确实使人一直忘我啊,进入到一种另外的沉寂世界当中。我自己也喜欢听钟跟鼓,多年前,我有一个机会住在花莲的和南寺--随便说说啊,我上课很少说题外话,但是这个题外话很有意思啊--和南寺在花莲县塩寮,在海边,建在缓缓的山坡上,山坡离海很近,两百公尺之外,就是太平洋,一层一层地建上去,大殿的两边呢有厢房,厢房有二楼。这个地方有个凉亭,他们就安排我住在最靠近凉亭的这一边,所以呀,整天到晚都听到海潮声,尤其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海潮声不断,因为距海边只两百公尺嘛,早上还可以看到日出――太阳就从太平洋升起来,非常美。有些时候,我就坐在这个凉亭吹风,那里有一把摇椅,就坐那摇呀摇呀的,看着远处的海洋,水天相接,白云苍狗的变化,非常地优美。我在那里读两本书,一本是《理则学》,一本是《王龙溪》,我的硕士论文就从那一个地方形构出大要,所以后来我就写王龙溪的哲学,完成我的硕士论文。

住在那里几个月,我也很喜欢听那里颂经的声音,晨钟暮鼓的声音,他们大概四点半就起床,五点就敲钟打鼓,你看,那个钟声鼓声就振醒人嘛,本来是在那里住着的人都要参加他们的礼拜,但是我比较随性一点,都从来没有参加过他们的早课晚课,但是我比较喜欢听那个钟声,还自己去录音,去录那钟鼓的声音,回来还可以听,他们敲钟的时候呢,你如果走近来听,其实不是一直打,敲钟那个和尚呢,那个尼姑啊,敲一下就会唱几句,念几句经文,或是念佛号等等,反正,他是有歌的,这个歌叫做《叩钟偈》。偈就是佛教界的诗,不只是诗,还有韵文,你读佛经,文章有两体,一体叫“颂”,一体叫“长行”,“长行”就是散文,“颂”就是诗句,因为古时候没有书,都是口耳相传,所以,把心中的意思念出来成为诗句,比较容易记忆,所以就流传了许多的“颂”,甚至最古老的经典应该都是“颂”,那后来呢才写成散文,而这个“颂”呢,又可以称为“偈”,“颂”就是“偈”――押韵的文章。有些时候不是经典里面的“颂”,乃是这些有道之士,他们做出诗,做出佛教的诗,有佛理在里面也称为“偈”。所以“偈”就是“诗”的意思,那么他们就一面叩钟一面念诗,各个寺庙念的东西不一样。有一个比较奇特的偈,我把它写出来啊,然后教大家唱一唱,或许你们有听过的。

“叩钟偈”,是赞颂几个大菩萨。有时候是赞颂佛,比如阿弥陀佛啦,释迦牟尼佛啦,这叫佛,有时赞颂菩萨,正在修佛的大士叫菩萨,“菩萨”就是“菩萨摩诃萨”的意思,“菩萨”就是“菩提萨埵”。随便说说哈,因为我们的国文课程里面呐,也安排了佛教经典,《六祖坛经》就是佛教经典,那么中国文化的主流啊儒释道三家包括佛教,你要研究中国学问,佛学是不得不接触的一门学问,而且佛学在客观上来讲,也就是在整个人类的文化史当中,也是一只非常独特的、有成就的、有深度的、高明的学问。所以从客观来讲,你纵使是外国人,也应该接触这个学问,从主观来讲,就是从我们自己中国的文化,你是中国人,你要学国文,从中国文化的本位来讲,佛教的经典,佛学,你多多少少也要接触,所以佛教也是我们研究国文必读的书之一,所以,我们随便讲讲啊。

“菩萨”就是“菩提萨埵”,这个当然是翻译的,人们念成菩提萨埵(垂),其实是菩提萨埵(多),什么叫“菩提”,“菩提”就是觉,觉悟、觉醒,烦恼即菩提――我们要从烦恼中觉悟过来,在烦恼中觉悟,那么烦恼都变成你的智慧。如果没有烦恼,你就不能觉,没有沉沦,怎么能觉醒呢?所以在沉沦中觉起。这个沉沦不是去故意做坏事的意思,而是说,你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沉沦,照佛教的观点来看,人生就是一个沉沦,从人生的烦恼、生灭无常当中觉悟,这叫做你的菩提。所以,你有没有菩提,就是你有没有觉醒的能力。“菩提”,“萨埵”,就是有情,有情感,有情趣,其实就是有心灵了,有生命,有活的生命。植物一般来讲,不叫做有情,因为我们平常生活中必竟没有看到植物有什么有情的、生命的表现,不像我们人类、动物表现这样突出,所以植物不算有情,吃素的人他们可以吃植物,不吃动物,因为动物也是有情,和我们很相近。你把有情的范围扩大,可以到达植物也算作有情,甚至再扩大来讲,连无生物,石头、矿物都属于有情,因为顽石可以点头啊,等等。所以,“萨埵”就是有情,有情就是有生命的存在,也可以说,菩提萨埵――有理性的存在而能够觉醒,能够觉醒的有理性的存在。那么六道众生都算有情,人、天、地狱、阿修罗、饿鬼、畜生都算有情,但是呢,能够觉醒的,以人为贵,人身最难得,这是“菩提萨埵”。

而你能不能够觉醒呢?一般人是不能觉醒的,有觉醒的人叫做“菩提萨埵”,“菩提萨埵”简称“菩萨”,所以修行的人叫菩萨,依照儒家来讲,君子就是菩萨,为什么呢?因为君子是有德者,或者说是修德的人,有德才是菩萨。――菩萨是以功德来算的,不是你生下来在富贵之家就是菩萨,不是这样的,而是你的功德,你的修行、修养来看的。儒家的君子也是,不是从你的外在来看,而是从你的德来看,对于德有所觉,自觉有德,自觉向德而努力,你就是一个君子,类似如此。当然君子不是圣人,菩萨不是佛,对菩萨要尊重,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有觉的人,他是一个可贵的存有,一个可贵的生命,佛教呢,对佛尊敬,对菩萨尊重,他们叩钟的时候呢,就赞叹菩萨,念菩萨的法号。――佛叫佛号,菩萨叫法号,不叫佛号。叩一下就唱一句,用唱的,比如说,“叩钟偈”里面有一些地方是赞颂四大菩萨,这四大菩萨在中国呢,有弘扬的地方,四大名山供奉四大菩萨。

第一座山大概是五台山,五台山那里最主要是弘扬文殊师利菩萨的道法,所以“叩钟偈”里面第一句就是“南无五台山”,“南无”不是南方没有,有人说“南无观世音菩萨”是南方没有观世音菩萨,北方才有――不是这样子,“南无”是翻译的,“南无”的意思就是“恭敬、合掌、赞叹”,所以我们合掌、恭敬、赞叹。五台山这个菩萨道场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世界,奇特的世界,你有道眼的时候,就能够看出来,金色界,金色世界,五台山曾经显示过整个都是金色,这是有佛的法力加持,当然,你凡人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如果有人说,我看到五台山都是一片金色,你不要跟他辩论哈,因为他跟你不一样,你跟他辩论你就输了,因为你没有那个法力。南无五台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师利菩萨,文殊师利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弟子当中智慧最高的一个。

第二座名山呢,是峨嵋山。我这次去大陆,有人带我去峨嵋山游览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峨嵋山确实秀丽、秀气,每一座山他的格调不一样,我去过终南山,终南山的格调跟峨嵋山是不一样的,终南山是一种雄伟、豪迈,那峨嵋山呢,是深远秀丽,确实不一样,你走到那里就感觉不一样,对你的心情影响也不一样。南无峨嵋山,这个是银色界,他们供奉普贤菩萨,普贤表“行”,“行”的意思就是表示他实践力最强,“大行”,普贤,他怎么行呢?他每一个日常生活都在“行”,他二十四小时各种的行住坐卧都在行,行就要发愿,所以叫大行普贤愿王菩萨,他是发最多愿的菩萨。在《华严经》里面有一品,叫“净行品”,“净行品”专门讲普贤菩萨的发愿,在那里,普贤菩萨一口气就发了一百四十一个愿,那个愿都很简单,比如说:我若在上课的时候,就希望众生都能从上课中得到益处;或者我说:我若在上课,我就希望一个老师能够恭敬地讲学;如果我在走路,就希望人生的道路都很通达,通达到成佛之道;我如果在睡觉,就希望人生都能够得到安宁、休息,然后走更远的路等等,每一个动作都有愿。比如我在写字,就想到什么什么愿,你看这愿多么多,一百四十一愿,这叫愿王,好,银色界是第二个菩萨。

第三个菩萨呢,是大家最熟悉的,普陀山,普陀山是什么菩萨呢?是观世音菩萨,普陀山是什么界?琉璃界,普陀山――琉璃界。观世音菩萨是表示什么?她的德是大悲,表示悲,悲就包括慈了,有悲才有慈嘛,悲就是悲悯嘛,有悲悯才有慈,你如果没有同情心怎么有慈爱呢?所以先有同情,再有慈爱,悲应该放在前面,应该是悲慈,而不是慈悲,大悲观世音菩萨。

再来第四个,第四个名山就是九华山,我们现在台湾也有一个九华山,我没有去过,在哪里呀?好,在苗利,它其实就是用大陆的九华山来命名的,那里不是真正的九华山。这个团体呢,是供奉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在大陆九华山显灵,那是什么界呢?幽冥界,它是什么德呢?大愿。这和愿王不一样,愿王是一一的愿,这个是发大愿,为什么呢?她说:每个菩萨都这样发愿:众生不成佛,我誓不成佛,她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她到地狱救那些最苦的众生,她的愿是最深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叩钟偈」赞颂这四个菩萨,赞完这四个菩萨以后呢,再开始赞叹寺庙的一种景致的清幽,寺庙普遍的景致都这么清幽。另外有四句,啊,不三句,三句他分成四句来唱,最后一句分两句唱,他们又唱了一首诗,也来表示寺庙的清静,哪一首诗呢,“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风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个「叩钟偈」,很好唱,唱一遍给你们听啊,先那一段,蛮好听的,要非常地清静,有菩萨的那种悲愿,要有这种心来唱,唱起来比较好……
(教授唱)
“南无五台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南无峨嵋山银色界大行普贤愿王菩萨
南无普陀山琉璃界大悲观世音菩萨
南无九华山幽冥界大愿地藏王菩萨”
然后敲钟,……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风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鼓掌声)

越听你心里越宁静,非常地安宁,这个安宁就是有一股道气、磁场,这样就消掉你的罪业,罪孽,不是吗?你若心情常常保持刚才那样子,你就是一个很优雅的人呐,你什么时候会发脾气呢?你怎么会为恶呢?你不会作恶多端了,不会了,不会有恶心肠了,你就会有一股慈悲的心,有一种智慧的产生,大智大行大愿大悲,不是吗?所以要常常保持那种心情,你若心情乱了就唱一唱,那我们唱看看,(又领唱一遍)
(唱完),来,再唱一遍看看,(大家一起唱一遍)

……仪轨,他们有仪轨,仪就是仪式,轨就是他们的节目,一面唱,一面叩钟,或说一面唱,一面念诵去做这个仪式,就能够使人类净化,歌声的力量是很大的,中国古人是善唱歌的,以前有讲过,我们现在都不会唱歌了,我自己也很可惜,我没有学一种乐器,你如果会西洋乐器也不错,这样子,要不然唱唱这个歌也很好,唱唱这个很能够净化自己心灵的歌,快要下课了,好,再唱一次,哈哈……这节课不要讲课了,
(大家唱)

要体会这种宁静的感觉,刚才说在仪轨当中啊,要有音乐,古时候,尤其是祭祀的时候,要唱颂,所以《国风》《小雅》《大雅》《颂》,这个“颂”完全都是祭祀时候的唱歌,而且不仅是唱歌,还要跳舞,现在说“八佾舞”那个“舞”。祭祀的时候一定要唱歌跳舞,这是人类情感的最真实的流露,我们在什么地方能看出来呢?在所谓的原著民,他们在祭祀的时候一定唱歌一定跳舞,可见,人类对于他的心灵,要发出来,要用一些歌、舞来表达,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有一次,我教小朋友念《诗经》的时候,《诗经》的国风第一篇《周南》,第六首《桃夭》:桃之夭夭,其叶榛榛,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像这样,桃之夭夭,就是在描述,或是在庆贺一个女子的出嫁,结婚的诗,那我就跟小朋友讲说,古时候结婚的时候就唱这首歌,有一些人听到了,他们有一个读经班,老师教读经,小朋友会念这一首,也会唱,他的朋友结婚的时候,带着这些小朋友,等到新郞新娘入席的时候他们就唱这首:桃之夭夭,其中榛榛,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你们如果喜欢唱,以后就教你们这一首,大家非常的高兴,很美很高兴。在《小雅》里面有一篇叫《天保》,从上天来保佑叫天保,这也是祭祀的时候唱诗来祈祷用的。
……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3-B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23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校对:哲萱

……
「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像这样子连起来九个「如」,来祈福,所以我就说啊,如果祭祀的时候能够念这首诗啊给祖先听,祖先听了很高兴。那就有读经的小朋友,他们从台北回高雄去过年的时候,在除夕夜不是要拜祖先吗?他的爸爸妈妈就叫他的孩子,来,念《天保》,那他们不必拿书就开始了,就开始念这一首诗: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遍为尔德。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家里人也觉得很好,小朋友也觉得很好,小朋友跟祖先呐,就像有一种,尽了一份孝心了一样,这些都是一种人情,不容置疑,我们现在都把这些割断了,这些都不要了。那不要这些了,你的生命没有更丰富啊,对不对?那人家佛教保持的很好,他们还唱歌,我们还没有歌可以唱呢,古人一定有歌可以唱,所以我们要渐渐恢愎,OK,读经是非常重要的啊,好了,我们休息一下……

……没问题,我们来讲《易经》,我们早上讲了“彖传”,稍微提到了“经”跟“传”的不同。那么“经”呢是“乾。元亨利贞”,卦名是“乾”,卦辞是“元亨利贞”。——卜到乾卦,就是,你如果要有大的祭祀活动,那么有益于贞卜之人,有益于卜问,这样子。那么“彖传”呢,它不从“大的祭祀有益于贞卜之人”这个地方直接做解释,乃是对于乾卦,把它当做是乾坤的这个乾,本来乾坤就指天地,所以彖传就直接从这个角度去发挥,那就借者“元亨利贞”这四个字转换了它的意思,也可以说提升了“元亨利贞”这四个字的境界,丰富了它的含义,那么你也可以从另外的角度说它不忠实原文,也可以这样讲。那如果讨论到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也可以说这个问题就很重要。

什么意思呢?因为你应该知道孔子这个人,他称他自己“好古敏求,”“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他自己说,不是“生而知之”,而是“好古,敏以求之”——孔子是这样的人,“好古敏以求之”。可见他对于古学,对于传统的学问是这么样的敬重,他怎么会随便地乱解释呢?怎么会因为不了解而以自己的意思来随便解释呢?可见孔子不是这种人,对不对?而且他说:“述而不作”,孔子说,我是“述而不作”,他只是传述,而没有创新、没有创作。为什么他“述而不作”呢?因为孔子认为古人古圣已经把天地之真理都表现完了,都表现出来了,我只要能够传述,就很了不起了,就对得起我自己了,对得起天地了。孔子梦见周公,梦见周公是一种很好的象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梦见周公就代表夜以继日,不分日夜,他所景仰的,他所崇敬的,他的理想愿望所在就是能够继承周公之道,所以梦见周公。那么以前也讲过,“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周殷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他对于夏、商、周三朝的礼,三朝的典章、文物、制度,都是非常讲究的,他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也”,这个以前也讲过,所以孔子非常注重文献。

因此,你不要认为儒家,孔子、宋明儒者这些儒家,——他们对文献不熟,不读书,束书不观,束书不读——把书绑起来不读,不是的,儒家都是很用功的,因为孔子的人格典范就如此。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他就好学。那么以孔子这样子的好古敏求,这样子的注重文献,怎么会对这个“元亨利贞”都不懂呢?其实不是的,他是借用“元亨利贞”这几个字,做他的义理的发挥,因为他必须借古经文来传达他的学问,他不是另外讲一套,他在讲《易经》,在这个文句上讲的不合古人的原意,但是就整部《易经》是合的。你要这样看,这就可以看出来孔子心灵的那一种活泼性。孔子是好古敏求,但是他不是默守成规的人;孔子记得很多东西,但是他不是食古不化的一个人。所以我们学中国的学问,我们学儒家的学问,我们接受孔子的教导,你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接受孔子的教导?为什么中国历代以来读书人都自称为是圣人之徒,自称为是孔门之徒,虽然没有亲炙孔门,没有亲身地受孔门的教育、孔子的教导,但是都私淑孔子,像孟子就私淑孔子,孟子在孔子后一百多年,一百多年他哪里见得到孔子啊?但是以孔子为老师,这就变成了中国读书人的一种传统,都以孔子为老师!为什么要以孔子为老师?为什么讲课的时候常常提到孔子,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个人的心灵是你不可及的,你根本连梦都梦不到,连想都没想过的。像这样子的读书方法,你想过吗?你读书是这样读的吗?你不能这样读,你曾经以天地宇宙的心灵来读一本书吗?来读一句话吗?孔子就这样读的。

所以“元亨利贞”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思了,孔子一看 “元亨利贞”这四个字可用,所以“元”就变成“乾元”,再赞叹两个字“大哉”就变成“大哉乾元”,——孔子并没有加多少,也是述而不作啊,加一个“大哉”就可以了,“大哉乾元”。“乾元”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万物资始。”“万物资始”做什么呢?乃“统天”。怎么统天?“云行雨施”。“云行雨施”做什么?就“品物流形”。“大明终始”,靠“六位时成”,——这重新讲,重复一次,所以,“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成六龙以御天”,这是第二段。再来讲第三段,“乾道变化,各正性命”,重点摆在“各正性命”,摆在“万物”上,万物“保合太和乃利贞”。再来第四段,再重述一遍,“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首出庶物”就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万国咸宁”就是“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所以分四段,通通讲同一个意思。

再看一遍啊,“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这里就讲完了“元亨利贞”。“大哉乾元”是“元”,万物资之以为始,它从这个“元”出发,从这个“天道”出发,而万物以它为始,就能够通达通畅,所以这个天道不只是空空的天道,是能够有作用的,作用是畅通无阻。这个元就解释成天道,就变成大道。元就是大元,元也可以说成大,大就是大道,就是天道,“元”解释成“天道”,加上“乾”,“乾”就是“天”的意思,就解释成“天道”。“亨”就解释成“通”,本来是祭祀,变成通,因为祭祀跟通有关,我以前讲过,祭祀就是要通神明。人类能最深微奥妙的通,就是通于神明,你跟人相通还不是通到最奥妙的地步,你能够跟鬼神相通,才是最奥妙。这个亨——祭祀就是人与鬼神相通的一种仪式,所以,亨当然可以解释为通。而这个天道怎么通呢?就是天道不只是天道,而是畅通于万物、开展于万物之中。“利”,就是“到、达,或向”,老子说,“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个“观其徼”的“徼”就类似这个“利”,常无观其妙——没有形象,没有特定的一种情况、结构、声音、颜色,通通没有,这叫“无”,道是不可说的,叫“无,常无”,所以道是妙的。但只有妙不行啊,一定要划分为万有,划分为万物,用什么方式划分为万物呢?用“有”的方式。所以收起来是无,放出去是有,“常有欲以观期徼”,——观它的向度,观它达到的地方。所以“常有欲以观其徼,”这个“徼”,就跟那个“利”是一样的,利就是通出去。元在这里是一种笼统地说;亨呢,是指它里面的力量、力道,是可以广大扩充的;利呢,就是指它每一个地方都可以,落实在每一个地方都可以达到;“贞”呢,解释成“固”,或是“成”,或是“定”,就是落实了,万物就确定了、肯定了,出现了,有成果了。所以这“元亨利贞”四个字就是本体宇宙论,——本体论跟宇宙论合在一起,有其本体,乾元是本体,宇宙呢,它“亨”、“利”而“贞”,宇宙论就是本体跟万有的关系。本体如何划分万有,这叫宇宙论。

“元亨利贞”这四个字在这里从占断变成哲学,《易经》本来是卜祀之书,孔子将其变为哲理之作,从这就可以看出来了:整部《易经》原来是占断之书,经过孔子之手就变成是义理之作、哲理之作,所以《易经》更增加了它的价值。《易经》为什么会流传这么久?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尊重?是因为经过孔子的手这样一转换。而孔子的手这样一转换,是不是把《易经》的本质转了呢?也不一定,因为人为什么能够卜祀呢?因为人能够通于神明,通于天地,才能卜祀嘛,通于阴阳嘛,所以“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你能够通于妙万物之神,才能够卜问啊,把通于万物之妙的那一种心灵开发出来,就变成人生的哲理。

所以,孔子这样子解释并没有违背《易经》的基本精神,但是文句上,你看出来已经是大做转换了,这种手法真的是大手法,魔法师哈。孔子是一个魔法师,真的是魔法师,他变戏法,把这样的文章变成那样的文章,厉害!漂亮!我们后代人不能随便乱做哈,你假如没有这样子的好古敏求、述而不作、梦见周公、注重文献,你没有那一种功力,你随便解释就是妄作!那孔子不是妄作,妄作就是随便作,随便解释,妄作就凶,孔子不是,孔子是吉。他不是妄作啊,你要知道这个生命之伟大,他的力量之大,他使整个中国的文化确定方向,这个人厉害!所以我们一定要经过这样子的解释,你才能够了解,我们为什么要读这些书,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读,而且读了以后你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命要怎么走,这叫做“各正性命”,这叫“保合太和”,你的生命才能够“利贞”,“利贞”就是通达到完成的地方,你要保合这个太和,你才能使你的生命“利贞”,要不然你的生命通到哪里去你不知道了,——不利,一定不利。而且不能贞,——不能够有确定性的表现,不能够完成你的本质。所以要“保合太和乃利贞”。

在彖传里面讲这么多,我讲课讲越多,你越读也越应该了解越多,不要讲了,就这样就好了,开个头就好。你以后去看人家讨论《易经》要用这种心情去看,才知道人家在讲什么,他如果讲不到这一点,你要存疑,他是不是对《易经》不了解?或对孔子的心灵不了解?因为近代的中国学者,不一定能够了解这种心情,不一定能够有尊重的态度,来面对中国自己的文化,现在中国文化是中国人自己把它打败了,那么你要让西方人来发扬你的文化,是非常困难的,西方人怎么会承认这样子的学问呢?“元亨利贞”怎么可以这样讲呢?在技术上不能够这样子嘛,对不对?但是孔子是超越技术层面的,知道吗?你要对照起来看你才知道这个力量之大,孔子不只是把《易经》这样子转换,后来我再去思考,发觉孔子对于五经通通有这样子的意思。

通通是什么样呢?通通借他的酒杯浇自己块磊,就好像是转换了意思,其实不是,而是能够发古人的潜德幽光。古人内在还没有展现出来的德性跟光辉,孔子给他展现出来,每一个经典都这样。我举例给你听,《易经》是如此啊,《尚书》呢,孔子引《尚书》的地方不多,在《论语》里面只有一条:“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像这个也有某方面的转换。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他从读《尚书》里面读出尧舜文武之德,我们如果自己去看《尚书》,不一定能够像孔子体会这么深刻。 “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尚书原来的句子,是说一个人他能够有孝悌之道在家庭中,他也就能够处理人生的问题,这叫“施于有政”。有人问孔子说:你学问这么好,理想这么高,为什么不去为政呢?他说:“《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这三句话是《书经》里的句子,他说《书经》里不是有这样的句子吗?说“孝乎惟孝”——在该孝的地方你能够孝,“友于兄弟”——对于兄弟能够友,友爱兄弟,“施于有政”——这就是你的人生该做的,——孔子说,任何时候都做我们人生该做的,这就等于为政啊,这跟为政一样啊,意思也就是说,我去为政也是做我为政应该做的事,我现在不为政,我做我没有为政应该做的事,这样我也是为政啊。这当然是有一点强辞夺理,强辨,但是这里面有深意,“奚其为为政”——为什么一定要为政呢?这个句子都很美啊,很好啊,你们高中一定没读过这一章,因为这一章好像没什么意思,对不对?其实这一章很有意思。啊,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你为什么不为政呢?“子曰:《书》云:‘孝乎为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这文章很好哈,啊,你们不知道这个文章之好,我自己知道,你们不知道,(笑),这个文章读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其实它很美啊,《论语》实在很厉害。

所以这个《书经》在孔子这里,就这样子活泼地运用,随便拿出一句来活泼运用。然后呢,他发现尧舜垂拱而治,尧呢,“荡荡乎,为天为大,为尧则之。”“荡荡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这样赞叹尧。赞叹大禹,赞叹舜,都是有他亲身的一种体帖,这是对于《书经》。

对于《诗经》呢,更有资料可寻了,在《论语》当中,有三个地方,跟弟子讨论到《诗经》,这三个地方,我们都可以看出来孔子怎么样讲《诗经》,假如现在有人教《诗经》能够像孔子这样教,那真是学生的福气,但是呢,这个学生也要非常有底子,这个学生也不是普通学生,孔子才能够这样教。

第一个例子是子贡,子贡问曰: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你们有没有读过这一章?孔子教弟子读《诗》,那弟子是真读,读到什么地步呢?读到《诗经》三百多首,全部都放在脑子里面,所以子贡马上就反应:《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以前没有人讲“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用在这个地方的,子贡忽然想,这一句话可以用在这个地方,老师是不是这个意思呢?“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所以,第一个是子贡可以和他谈诗,其它人不足谈,就我解释给你听,里面讲的是什么意思,啊,“桃之夭夭,其叶榛榛,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就这样,其实不是这样而已,他可以断章取义。

孔子他也可以断章取义。你要知道这个断章取义,——以前好像跟你们讲过这个断章取义。有没有讲过?噢,没有,以前只讲过读书方法的一种叫做:不求甚解。现在再讲读书的第二种方法叫做:断章取义。你如果不会这样子的读书法,你这一辈子就完了,你就死于句下,你读书是死的,断章取义代表读书的活泼。文章这么多,他只拿一句话出来,然后这句话呢,为我所用,跟这文章没有关系,可见对文章是熟悉、熟练。《诗经》的文章最美,文句最美,有学问的人最喜欢拿《诗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诗经》有他原来的意思,原本唱歌的意思,现在,我把这几句话拿出来,我就不用那个意思了,而用一个象征的意思,或者借用它的文章来表达我的意思,这叫断章、取义。断章取义是最高明的读书法,现在我们用断章取义来骂人,骂一个孩子,骂一个学生,其实你都不了解,你如果是断章取义,就真的断章取义,孔子断章取义是他的发明创作,懂吗?懂不懂这个意思?因为他是真懂之后再断章取义,你是不懂,糊里胡涂,随便讲,所以不行的啊,断章取义就是读书的创作,读书自己的一种寄托。

所以,你如果能够断章取义,将来也能够做诗人。为什么呢?因为诗人看到天地万事万物,他有不同的感受,他就借用天地的一些事物来寄托他的感受。“叶落乌啼霜满天”,大家都已经听过了,但是你就不能够把文章这样写出来,寄托那一种寂寞、宁静之感,你就寄托不出来。用一些文章寄托自己的意思,这就是诗,这就是把这些文章当成象征的意义。所以,象征感越强的人他越具有文学的特质,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只会写记叙文,那一种人没有文学特质,而记叙文有你的心情含在里面,情景交融,这种人就是一个有文学才华的人。OK,要断章取义啊,孔子是一个文学才华很高的人,子贡也是。

第二个地方呢?孔子跟学生讨论《诗》,是跟子夏。“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启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一讲“绘事后素”,子夏马上就另外再讲一个意思,“礼后乎?”这里跟前面那一段不一样,前面那一段是子贡讲了一层人生的道理,孔子说还有一层更深的人生道理,子贡就说:《诗经》有一句话这样讲,是不是可以用在这里?孔子说:哎呀,子贡,真的是可以和你讨论《诗》了,我讲的别的道理,你能够“告诸往而知来者”——你能够变换往来,告诉你以前啊,你能够知道新的意思,温故而知新的意思,这是子贡跟孔子的对答,先从义理讲到诗,然后孔子说子贡可以谈《诗》。现在是子夏拿《诗》来问,说《诗经》曾经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子夏不是问老师这一句话怎么解释,他是问:老师,这一句话能够用在什么地方吗?当然孔子就说:“绘事后素。”——孔子就用绘画来做比喻,就是像绘画一样。那么子夏他其实心里边先有个底案,所以他就问老师说:“礼后乎?”如果这样子的话,礼是不是也是呢?也是可以用呢?“巧笑倩兮,”——一个人巧笑,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非常地美,“美目盼兮,”——他的眼珠子啊很明亮,一动就流盼风声,啊,“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一个白色的画布,你才能够画出灿烂的彩色,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事后素。”——对呀,就是画画一定要在干净的布上画啊,——孔子就这样讲。其实没有讲出新的意思,但是子夏就说:“礼后乎?”——那我们一般人做人,行礼也是外在的表现呐,我们外在的表现是不是在后面呢?意思也就是说,我们是不是先要有本质呢?先要有你的本质,才有你的表现呢?老师是不是这个意思呢?是不是可以这样用呢?孔子说:“启予者商也,”——哎呀,你启发我了,真好啊,——现在我可以和你谈《诗》了。你看孔子,说“启予者商也。”所以,孔子是很谦虚的,学生对他有帮助,他就非常赞叹,“启予者商也,”这是孔子跟子夏谈诗,懂吗?

那孔子自己也曾经吟诗,孔子自己也曾经唱歌,孔子自己也常常听歌,甚至听到儿歌他也有感受。“有童子歌曰,”孔子出游的时候,弟子跟在旁边,听到小孩子唱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子曰:“小子志之。” “小子志之”,不是叫那个孩子,是你们这些弟子啊,要记得这一首歌。“沧浪”或者是一个地方,或者是它的波——水波荡漾。荡漾的水呀,如果是清的时候,可以濯我缨——可以拿来洗我的帽子的带子,沧浪之水如果浊了,我们就不能够洗帽带子了,就来洗我的脚了。那么孔子说:弟子啊,你们听听这首歌,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人各自取之也——一个人都是自作自受的。所以孟子说“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一个国家一定是自己欺侮自己人家才欺侮它,一个家庭的命运,自己毁坏自己,人家才毁坏他。你为什么不清呢?为什么不让人家洗帽带子呢?为什么要让人家在你的水里面洗脚呢?为什么要让人在你的生命中践踏你呢?因为你自己不清嘛,懂吗?

好了,像这样子,这首歌谁知道有这个意思呢?谁能够感受这个意思呢?这是孔子的敏锐,乃至于对天地万物的敏锐,你看孔子,“子在川止曰:”孔子看着流水,流个不停,他就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大家不是都看到流水吗?孔子就有这个感受。所以读没有字的书,不是有字的书读一读啊,天地间的书都是可以令你有新的感受的。那孔子因为心灵活泼,看到水,他有感叹,而这个感叹一出来,宋明理学家注解说:此是夫子见道之文也。这是见道之言,好像体悟到天道的真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大略就是这个意思,——你要爱惜你的生命,——大略就是这个意思,——天地之间,万物变动不息,——就这个意思,等等,很多意思都包含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里面,他把没有文章的水流变成一首优美的诗歌,一直流传到现在。

不只是看到水流,孔子看到农作物的成长,他也感叹:“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你要常念这句话,不要让你“苗”了而“不秀”,你的苗已经长出来了,你已经考上大学了,你已经比别人有一点成就了——苗了,但是你能不能开花?不一定的啊,所以几年之后你白读了大学了,所以苗而不秀是有的啊。你开花了,你有一点表现了,你能不能够真的有所成就,使你的贡献流传在人间,——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啊,是有的啊,这个有矣夫是很多啊,大部份人都这样子啊,有一点表现的机会了,他没有坚持下去,没有把握了,他“苗而不秀”,“秀而不实”啊,孔子是看到农人在种田,有这样的感受,不是在讲农夫,而是在讲人生,懂吗?这就厉害!这叫断章取义,不是吗?

《诗经》是这样解的,然后对于“礼”,孔子当然也有他的看法,周公只是制礼作乐,孔子却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这就是孔子的创造,周公没有把他心里的意思讲出来,只是认为人生应该如此过生活,这一点的仁德放在他心中,但是他做出仁德的表现——礼乐,传下来礼乐。礼崩乐坏之后,孔子还能够从礼崩乐坏之中发现周公的本心本意是仁,孔子说,一个人行礼如果不仁,那么他行礼就没有意义,——“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孔子发明这个“仁”,这是孔子的创造。一般人只能够遵守周公的礼乐,到最后甚至非常厌恶周公的礼乐,因为是繁文缛节。但是孔子发现,这不是繁文缛节,这是一个人的仁德应当有的表现,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你行礼不是拿着礼物就是行礼啊,乐不是说去演奏一下钟鼓就是乐了,礼乐别有所在,礼乐的精神是比礼乐的形式还重要!你怎么说儒家是一种只重形式的人呢?孔子就不是这样子的。这是属于心灵的成就,而心灵的成就必须表现在生活的实践当中,这也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乾道”这个时候就是你心灵的一种仁德,一种仁心,而你的礼乐呢,就是“各正性命”,——你的生活当中表现出各种的行为,而使仁德能够通达到你的日常生活里面去,这样子也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所以是内外合一的,内圣而外王,这是儒家学问的本意。

这些都可以从孔子读书、孔子对于古时候文献的解释看出孔子的理想所在,《诗》、《书》、《易》、《礼》、《乐》、《春秋》,那《春秋》就更不用说了。孔子去读鲁国的历史,他为什么读鲁国历史?一方面孔子是鲁国人,但是孔子曾经周游列国,他为什么不去读别国的历史呢?因为鲁国历史就是周王室的历史,就是天子的历史。因为周公功劳很大,所以成王赐给周公用天子礼乐,周公可以跳八佾舞,而且周公的所在之国鲁国可以保有跟京城天子之地一样的礼乐,甚至连历史都一样。各国的文书报导,一方面要存在周王室,一方面要存在鲁国,所以鲁国有整套周朝的完整历史。各国有各国的历史,只有鲁国有全天下的历史。

所以,你要读书,要选对地方读书啊,所以,孔子读历史当然要到鲁国的这种国家图书馆去读。而孔子读历史呢,跟别人读的不一样,他不是为了考试,孔子读历史是要了解人类如何在历史中表现仁德,表现人生之道,或是表现天地之道。所以,《春秋》跟《易经》最难读,因为都是人与天地之间的关系,而《易经》还比《春秋》容易一点,因为《易经》比较抽象,纯粹的人与天地之间的感应,《春秋》呢,是人这种感应必须又实践在社会历史当中,所以真正的内圣外王之道,就在《春秋》,所以《春秋》是最难读的一本书。那么孔子读鲁国的《春秋》,他自己就抄录鲁国所记载的历史,就是天下的历史。孔子在抄录的时候,不是依照原文抄录,而乃是孔子读到某一条记录的时候,孔子心中有感受,他就直接把感受又放在他的笔记当中,所以孔子所抄的历史是他自己心得的历史,是他的心史,是他心中的历史,这心史不是他心灵的发展历史,乃是以心来溶入历史当中,或是他读到这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感受到这件事情是是非,于是他就褒贬,所以必褒贬而别善恶,在非常惊险的文章里面,改动几个字,就可以知道孔子是用什么心情来看这件事情,那么这个文学素养要有非常高度的表现能力,而且对于每一件事情,他的判断成为千秋万世的标准。你要知道,这是不得了的一个心灵。

所以,你读书不读到《春秋》,你不了解《春秋》,那真是人生大不幸!因为你没这个福气嘛,你不知道人的生命的力量可以达到这么样的深远,人有这么样大的愿望,真的是大愿如沙啊,真的是大愿啊!人生是这样啊,真的是希望每一件事都合理啊,——君要君,臣要臣,父要父,子要子。说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呢,就是礼崩乐坏,天下就大乱了。他是为了悲悯众生,为了忧患天下之大难,而做《春秋》。所以“孔子做《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你要知道这是不得了的学问呐!哎呀,别那么小气了,赶快去追求学问了,你那个闲杂气、闲杂事不要生、不要做了,你的生命有限你知道吗?要这样读书啊,不读是你自己障碍你自己啊,书摆在那里,你为什么不读?要读书,也要有两下子哈,要用点功,而且要忍受一点寂寞。好了,就这样。从“彖传”跟“卦辞”的关系,我们想到一个伟大的生命,对于古经的一种创造,一种提升,我们非常感动。所以,我越有感动的地方我讲越多,希望你也有感动,不要言者谆谆,听者渺渺,那没有意义。OK,“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一下子更不得了,大象,我们念一句,“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好像是大家已经读烂了,太过的浮,太过的熟悉,有些时候,这样反而你不能够有所心得,其实如果一般人这样讲,不会有心得,现在读到《易经》,居然在这里出现,你大概心里会为之一震,要顺着一震的心情去好好地体帖这句话。这句话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解释,特别的发挥要讲,就是平平常常,就是这样用你现在所了解的。只是,你是不是真的了解?而且真的了解到你的生命里面去?只是你自己的生命有没有按照这样的原则?你没有按照这样原则,你自己会不会觉得遗憾?你对不起自己啊。那你就按照这个原则,是不是有一种喜悦之心,喜悦之情?或者,你要常常按照这个原则来判断现在是值得的还是不值得的?你的生命有时候是值得活有时候是不值得活,你用这句话来判断,你就知道了。你有没有自强不息?那自强不息的标准在哪里呢?——“乾,元亨利贞”“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你这个自强要放在这个地方,来做判断。而不是你跟人家吵架辨论,死鸭子嘴硬,永远不服输,这样子不叫做自强不息,这样子虽然也是很强,但这不是依照天德而来。要依照天德而来,这两句话要连在一起,要体帖天德而有你的仁德,这样子你才真的要行健。

大象,六十四卦的大象,大概都有“君子以”这三个字,“君子以”就是“君子以之”,“君子以之”就是“君子用之”,“君子用之以为”,“君子取之以为”,就这个意思。“天行健”就是看到这个卦,这六画都是阳爻,而且是乾上加乾,就是乾而又乾。乾者,健也,是健而又健。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存在才有这样的德呢?只有天。所以“天行健”——天德是乾而又乾,健而又健。那么,君子看到这个卦,你就要体帖天之德,来成就人之德。你若看到蒙卦,你就要体帖蒙卦,“山下出泉蒙”——山下有泉水涌出来,这是蒙卦。那么君子看到山下涌出泉水,你要有什么想法呢?你要想,这个泉水虽然小,但是它终归流向大海;你要想,这个泉水如果清,他不遭受污染变得混杂,就永远的清澈;但是这个泉水你不好好保养他,你把它堵塞了,他就不能够往前进;你把他污浊了,他下游都是污浊的。所以,你看到这个象,你就要“君子以果行育德”——君子要体帖这样子的象,来果行——非常决断的行动。为什么?来“育德”——不仅是育自己的德,而且是培育下一代的德,因为下一代才是蒙嘛,刚才讲过,蒙昧,教育之卦,你要果行育德,你有没有果行呢?没有果行,你怎么育德呢?所以现在我们的教育大概没有果行……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4-A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3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夏日的薇  木木


……就这么简单。所以读到《蒙卦》,你看到《蒙卦》,看到山下有泉水流出来,这还是现实的事物,这六个爻就表示这个意思喔,山下出泉蒙,山水蒙嘛。你看到这样子就要想到那样子。你看,这差多远,这是心灵的活泼,所以学《易经》你一定要展现你心灵的那一种开放性,以及你的灵感,你要把你心灵的灵感展现出来。要不然的话,这样子的六画跟果行育德有什么关系呢?你若认为没有关系,就代表你是外行。

所以这叫做君子易,君子取之以为,君子看到这个象有所感,于是用在人生当中。君子看到六画都是阳爻,他有所感:天行健,君子用之以为自己的自强不息之道。这叫做易为君子谋:《易经》做你的军师。你读《易经》,就是使你成为君子。《易经》老早替你做好规划了,做好谋略了,它是你的军师。所以你不懂人生之道的时候,请你读读《易经》;你在人生有困苦的时候,请你读读《易经》。它能够提供给你一些建议,它是你的良师益友,它是你的部属,你的幕僚,它是你的智囊团,它给你一些建议,它是来自于天地的大德,来自于神灵的教导。它不会教你做错的事情,它不会教你做一些小气的事情,都是这么大方,这么畅达。

所以这个大象,希望大家多多注意。大象往往能够在很简短的文章当中让你有感受,这是六十四种人生的境地、境界或是处境,这六十四种人生处境,几乎把人生的各种境遇通通都讲了。所以读一遍《易经》等于你经历了一生;读一遍《易经》,等于你经历了一个宇宙,所以读《易经》是最聪明的。我建议大家把六十四卦的“大象”抄出来,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就曾经抄过六十四卦的大象,然后贴在自己的床边,有空的时候,眼睛睁开了就念几条,要睡觉前念几条。大家做这样一项作业:把六十四卦的大象抄下来,每一个卦只有一条,只有六十四条嘛,把它抄出来,常常念,这对你是有绝大的益处。六十四卦大象,每一卦都会让你惊喜万分。希望你做这个功课,自己做,再过几个礼拜,我来问看看有没有做,半强迫啊,其实这是自己的事。你当作座右铭,其中你选出一两句来做座右铭最好了,你缺乏哪一种,哪一个方向,你就拿它来做座右铭,也可以拿它来送给朋友,不是很好吗?当然很好啊。你就学《易经》上象曰:君子要怎么样怎么样,哇,那太美了,“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哇,这句很好。打雷就打雷,雷上加雷,震动我的心灵,我这时候应该恐惧,应该赶快修省,赶快修养省察自己,所以“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这非常好。

好了,我们这两节课只讲了一句,大家要唱一唱《叩鐘偈》,当你心情非常不安,你有恐惧的时候唱一唱,愿菩萨保佑你,谢谢各位。(谢谢老师)

……把六十四卦的“大象”抄一遍,已经抄过的请举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抄一半的请举手,好。要抄起喔,抄一遍你的印象就加深很多,抄一遍等于读三遍,抄完以后你就可以随时拿起来读,精粹都在这个“大象”里面,下个礼拜我再问喔,看看有多少人抄完,你可以抄在簿子里面,可以抄在一张纸上面,也可以抄在一张大的纸上面帖起来。

好,上一次我们讲过“大象”,现在接着讲“小象”。我们先把这七个“小象”念一遍:“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这是韵文,押韵的,你再念一遍看看,“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再念一遍,越念越好听……

OK,这里一一对应,首先我们讲第一爻的小象,我们每一次看小象都要回头过来看爻辞。“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是初九的象,小象表现的方式大体上都先引用爻辞的某部份或是整句,如果爻辞很短,几乎就整句引用,然后再加以一个适当的解释,所谓适当,有各方面的解释法,不一定有一个特定的解释方式,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光这六爻,它就有各种解释的手法。所以读《易经》我们的心灵要非常地活泼,不能够有太过死板的观念。比如说“潜龙勿用”是讲初爻,它又说“阳在下也”这样来解释,就好像给它一个理由,为什么初爻是“潜龙勿用”呢?原来是“阳在下也”。“阳”虽然是阳刚之德,或是龙德,或是天德,都可以,但是“阳”还在下,因此就是“潜龙”,因此就“勿用”。“阳在下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卜到这一爻就是“潜龙勿用”,这给了我们一条路,可以了解爻辞的路,哪一条路呢?就是从爻位来了解,这不是因为“阳”的关系,而是因为“下”的关系,是不是?“潜龙勿用”这四个字所表现的意思固然“龙”是一个意思,但是最主要不是要表示龙的意思,因为整个乾卦的精神都是“龙”,几乎不需要加讲龙了。“潜龙勿用”这四个字重点是在“潜”跟“勿”,这两个字是需要解释,“龙”跟“用”不需要解释,那么爻象对于为什么说“潜”“勿”做解释,它的理由是给出这样的象“阳在下也”。不过我们要晓得,爻象这样解释,你不要认为以后的三百八十四爻大概都这样解释了,都从它的爻位来解释,错了,从爻位解释的固然有,但是只占一部份,二爻就不是这样来解释了,因此我们要融会贯通,你才能够对于《易经》的深度的内涵有相当丰富的把握,不能够一概而论。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我们读到这一爻的象辞的时候马上要想到,以后的六十四卦凡是初爻,都具备有这样的意思,都是“在下也”。如果这一个卦整体的方向是趋向于光明吉利,趋向于有福的,有福可享的,那么在初爻的地位都还是“在下也”,就是还没进入到整个事件的核心完满的时候,假如这个是吉祥的卦,大概在初爻的时候还都不那么吉祥,假如这是一个凶卦,大部份都会在初爻的时候就是:你不要再往前进了,在这里还没有遇到大凶的时候就赶快要回头了,都有这样子的劝诫,以后你就会知道,所以你一读到这一句,就应该了解六十四句,这叫做融会贯通,所以虽然整个乾卦都是龙,不过因为“阳在下也”,它的地位还“在下也”,因此就“勿用”了。

我们看第二爻,“见龙在田”。为什么会“见龙在田”呢?这个解释不是说因为它是第二爻,就不从位置上来解释了,而说“德施普也”――从意义上来解释,从内容来解释。为什么在野的在田地的“龙”它还有表现的机会?而且还所谓的“利见大人”?“见龙在田”这四个字就包涵了“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八个字的意思,因为文章简洁。“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为什么如此讲呢?因为“德施普也”。“德施普也”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就是解释为什么它“见”,第二个解释为什么它“利见大人”,就是因为它有德,而且还普施。这里就表示了不一定在位,而也可以传播你的德,这里就是儒家的思想了。在野者也可以担当起社会的教化之责任,虽然“见龙”是“在田”,它也可以德施而普。

表现在《论语》《孟子》里面,我们就更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因为孔子、孟子都不得其位,但是呢,他们也都能够有对于圣人之道的担当。孔子不得位,不过呢,他认为“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我们在台中比较不了解这一句话之重要性,如果在台北就比较了解了,因为大家都赶公车,赶公车时候就“不患无位,患所以立”(笑)。这个“位”就是“飞龙在天”那个位,是真正的“位”,而这个“患所以立”呢?“立”却不需要靠“位”,在位固然是“立”,立于其位,但是不在位的时候也可以立,所以“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正所以表示出来“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利见大人”这些话,不是吗?但是要做到这样子,德行要做到如此的充实饱满是不容易的,孔子说“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三年求学不至于谷,而心里没有想到说他要去追求奉禄,“不易得也”,这种人是很难得的。也就是自己有了学问了,往往都想要出去社会表现,而去社会表现往往都要有一个位置,才可以利用这个位置有好好的表现。一个人有道德,他当然希望他的道流行于天下,传播天下,不过据孔子的教导,是不需要患得患失的,不是吗?孔子说:“三年学不至于谷”,“谷”就是稻谷啊,“不易得也”是不容易见到这种人,能够有“见龙在田”的这个德是不容易的。

孔子对他的三千弟子也有这种想法,他有一次跟颜渊说,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这一句话很重要,你们现在还用前面那一句话,没有用后面一句话,后面那句忘记了,“用之则行”就是在位,“舍之”就是没有用啊,“舍之”就是“潜龙”,“藏”不是隐藏起来啊,“藏”是代表没有在社会的高位上,只是如此,“藏”就是“在田”。“唯我与尔有是夫”这个讲话讲得很重啊,下重话,“唯我与尔”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整个天下看起来大家都是求什么?求“谷”之徒。能够做到“用之”就能够“行”,可见他的才华够、本事大,所以“用之”能够“行”,意思是假如让我得位一定行,大行其道!但是不得位的时候呢,也没有发牢骚――“舍之则藏”,你看这种人不简单吧?确实不简单,孔门之中只有一个人做得到,“唯我与尔有是夫”。

孟子就讲得更清楚了,孟子讲什么?有关于“行”跟“藏”,你们想到哪一句?考考你们。非常明显的是这一句:“得志泽加于民”,这不是“飞龙在天”吗?“不得志修身见于世”,所以呀,这个志呀,我们要讲这个“志”呀,“见龙在田”就是“不得志修身见于世”,只有到这个地步才能够所谓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这两句是孟子的话。“君子所性”,“性”就是依照他的本性,“乾道变化,各正性命”那个“性”,君子以此为他的本份,本性之所在,“虽大行不加焉”,大行其道就是得“志”,这个性分不增多一点,君子就是如此,君子之志就是如此之志,不会因为他的地位提高了就夸大点,“虽穷居”就是不得志,也毫无减损,不会因为他的不得志,所以他的志气就减少,他的本份就减少了,为人有为人的本份所在,因此叫“分定故也”。

为什么他们(孔子孟子)一直讲这些话呢?就是真理之所在,但却是很难得的,所以“见龙在田,德施普也”,在朝在野都可以行德,尤其当今的世界。当今社会的价值表现机会已经多元化,古时候如果不得位,你就很难行道,现代社会不然,到处都可以行道,大行其道,而且影响重大,到处都可以喔,你当老师,就可以在班上行道,行你的道,一个班级交给你就有三、四十个人呐,你教几年就可以影响他一辈子,你教了十几年二十年书,不知道能够影响多少,不知道能够培养出多少人才,像这样也是你在行其道。假如你不能做一个“飞龙在天”的大人,也可以做一个“见龙在田”的大人,也能够“普”。不要认为“飞龙在天”,才能够普施其德,而能够“泽加于民”,这不也是“德施普也”吗?所以现在讲“见龙在田”的这个大人,同时就把“九五”的大人一起讲进去,这叫做“利见大人”,“九二”有“九五”之德,这样子才叫“德施普也”,凭什么?不是凭一般社会的地位,乃是凭你心中的德行的层级,你心中的德行层级高的时候,这个德自然会流行,不一定要靠位。所以儒家之可贵,就是在政治的情况之下创造的德行的价值,政治有价值,政治有力量,德性也有价值,德性也有力量,这个叫做“德施普也”。要不然“德施”怎么“普”呢?孔子“德施”怎么“普”呢?孔子又没有得位,他德施怎么普呢?

孔子就是走教育的这条路,孔子晚年专做教育不做官了。孔子为什么周游列国?他是要去做官的,做官要做什么?不是要求奉禄,乃是要行道,但是道之不能行,孔子也没有气馁啊,回家做教育,到晚年专门做教育。他这个教育,德施之普,恐怕比他当时如果得位施行政治还要施之普,普到什么地步呢?普到二千多年后我们还在讲孔子,懂吗?这个德施之普不是比九五的大人还要普吗?所以你要知道,德之重要到最后是超出位之上,当然最好是德、位能够互相地匹配、协调,德、位能够互相匹配的时候就是“仁者宜在高位”,这是孟子说的,希望仁者能够在高位,这就是“九五”的利见大人,“仁者能在高位”假如让不仁者在高位呢?是“播其恶于众也”,这个讲话讲得太严重了,讲得是一针见血,孟子在讲谁呢?在讲现在的中华民国政府,(笑),有人的地方大概都是如此啊,仁者宜在高位,让那些不仁的人在高位,那是把他的恶播送出来,播送到社会上。好了,这个就是“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现在我们讲九三,九三“终日乾乾”,它只是截取爻辞的片断,其实就是代表整个爻辞,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中就是这一句话最重要,它引这句“终日乾乾”是什么意思呢?“反復道也”是来解释“乾乾”两个字的意思,乾而又乾,是一个反復的意思,反復于什么呢,反復于道,乾而又乾是反復于道。

“反復”可以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是“随时,念兹在兹”的意思,我们也可以说反反復復,一次再一次,重復、反復,这个“復”当做“重復”的意思。第二个呢,是回归,返回。第二种讲法比较有力气,为什么呢?因为人常常会迷失。这个“乾乾”的意思就是使你的生命刚健不已,再回归过来,返回,而不是再一次。“返回”跟“再一次”意思不大一样,都是“復”。这个“復”有两个音:一个是入声,一个是去声。去声,现在我的读经本就注復(foù去声),这是古时候的去声字,翻成现在国语音就是“復(foù去声)”,但这个“復foù”翻成国语没有这个音,现在我们都注“fù”,其实这个“fù”是古时候的入声字转过来的,所以这个“復fù”应该点一点,让人知道它是入声。比如说:独坐幽篁里,弹琴復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弹琴稪长啸”的“復”就是foù,所以我的注音里就注入声,那復(foù)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做完了然后做这个,“然后”的意思,“终日乾乾”意思是现在乾了,等一下再乾,“然后”,一直是在乾,“乾乾”,这样子在时间中的过程,弹完琴了然后再长啸,“弹琴復(foù)长啸”,至于什么时候要念做fù声呢?就是返回来,而不是出去。这个“復”两个意思很奇怪,一个是返回来,一个是往前出去,一次再一次的,反復(foù),这个“反復(foù)”是一次一次,这个做完做那个,而念成復(fù)是回归,比如说復兴,本来很兴盛,衰落了,然后呢,现在又兴盛起来,叫做復兴,所以这个“反復道也”就是返回去的意思,本来在道中,后来失去道了,现在用“乾乾”这样子的心再返回去,再到道里边去,而不是说我现在在道中,等一下我又在道中,等一下我又在道中,当然这样也很好,但是在这一爻来解释,不是这样子的,因为这还是在一个自修的过程,因此它应该解释成:随时失道,随时回归于道。所以“反復”应该是“回归于道”的意思,终日乾乾是为了回归于道啊,不是一直在道中,当然你回归于道的时候就比较容易一直在道中了,所以我说第二种解释比较有力道,力气比较大,是属于自修的情况,你一直在道中就等于是完成的情况,是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復兴不是很好的事情喔,现在我们从小在这个社会状况里面,从小学开始就一直知道这两个字“復兴”,什么都“復兴”――我们的火车有“復兴号”,我们有“中华文化復兴运动”,台湾“光復节”――光荣地回归。我们认为復兴很好,其实復兴是不好的,就代表你现在很衰落,所以才要復兴。我们这一代是可怜的一代,我们在衰落的时期。我们中国文化为什么要復兴呢?因为中国文化没落嘛,所以才要復兴嘛,復兴只是回去呀,復兴还谈不到承先启后啊,还谈不到往前创造啊,我们连復兴都还没有復起来的时候啊,那就没有什么希望了,所以復兴两个字是不好的,我很不喜欢这两个字,但是我们这个时代又不能不用这两个字,因为已经没落了,所以“反復道也”不是很好的现象,不过人生总是常常会悖于道,因此我们要终日乾乾来反復于道。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或跃在渊”不是“进”吗?“无咎”代表没有过错,没有责备,意思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或跃在渊”是充实饱满,它自然而放的“或跃在渊”,所以是“进无咎也”。假如这个“或跃在渊”是什么呢?是我试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个机会好走运,然后我就占上位置了,这样就不是“进无咎也”。什么是“或跃在渊”?那些选举的人都是“或跃在渊”,选选看,选一次不行再选一次,叫做“或跃在渊”。希望能够用“进无咎也”的方式“或跃在渊”,这是劝诫、劝告,劝导你要“或跃在渊”必须是“进无咎也”,以“无咎”的方式来“进”,这才是合于龙德。

我们看“九五,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不是“创造”的意思,是“至”“达到”的意思,我们说“造诣”,“造诣”两个字都是同一个意思,都是到达,你有什么“造诣”,不是你创造了一个“诣”,不是,而是你达到什么地步的意思,“大人造也”是大人之极点,大人之极点的意思就是德大而且位高,这叫飞龙在天。

“上九,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凡是达到这个地步,德达到这个地步,位达到这个地步,都叫做盈,但是在盈当中应该有虚,在自满当中应该有谦卑,这样才不会“有悔”,所以“亢龙有悔”它是“盈不可久也”,不是“盈不可久”有悔,而是要你去掉那个“悔”,要你不要“有悔”,什么时候可以不要“有悔”呢?就是“盈”不要“久”,你若一直盈,就必定“不久”,“不久”就有“悔”,“不可久”来解释那个“有悔”,“盈“解释“亢”。“亢龙”为什么“有悔”,“亢”就是“盈”“太满”,满则溢,那么谦卑呢,它就能够长久,这个叫做“功成而弗居,”“盈不可久,”――功成而不能居。

老子最懂得这一套,大家以后读老子,你先要有一个观念:老子不是一个懦弱的表现,老子不是一种隐居的哲学,老子也不是颓废的思想。你要知道,老子就在讲上九“盈不可久”这个道理,所以老子的学问是高明的学问,是高明以上的学问,高明以上喔!已经高明了,在这个以上要怎么办?――讲这个学问。所以老子的学问是最高明,高明当中的高明,老子的学问是积极当中的积极,积极到什么地步呢?积极到以不积极的心来积极,这种积极才最积极,懂吗?不懂啊?我讲个事给你听啊,你们不是学生吗?在学校里面很用功读书,回去宿舍也很用功读书,随时都很用功读书,用功到很晚,白天起来很累,然后跟人家讲说:你看我这么用功你知道吗?啊,我这么用功。这种用功还不是真用功,真用功就是:人家说:喂,你怎么那么用功?你说:有吗?我有用功吗?我很轻松啊。这种用功才是真用功,懂吗?你回到家里说:妈妈我很孝顺你,你知道吗?――已经不是孝顺了。如果人家说:咦,你怎么那么孝顺?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乖?你说:有吗?我很自然呐,没有什么啊。这个才是真孝顺。

已经在最高点之上再上一层,上一层没有上去,而是如何常保安泰保住那个境界,所以老子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人。我写一段话给你看,你就知道他积极了,他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为弗居,是以不去”,我们要注意这个问题:他说“生而不有”,你不要在“不有”上面特别注重,你要把“生”也注重。先有了“生”才能够“不有”,先有了“为”才说“不恃”――不依靠,我先做了功业出来了,但我不依靠那个功业,我可以离开,你不要看“不居”,你要看“功成”,只有“功成”的人才能够讲“不居”,也就是因为他“不居”,所以“功”不去,你若“功成而居”就是“亢龙”,你就“亢”啊,自满了,“亢龙”马上“有悔”,“有悔”功就去掉了,那功劳就没有了,所以唯有“功成而弗居,夫为弗居,是以不去”。

一般人认为老子就是在讲“不有”“不恃”“不居”,其实老子不是这样子而已呀,老子是站在什么样的基础上讲“不有”呢?是讲“生”,先要有“生”才要讲“不有”,先要讲“为”才讲“不恃”,先要“功成”才讲“弗居”。有些人学老子学的不大好,学错了,跟他的朋友说:我啊,这一辈子只要平平淡淡过人生就好了,我们一听:哇,这个人好清高!如果让我听到,我会说:你这个人也只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了!所以要讲这一句话的人要光辉灿烂以后,再说我这一辈子平平淡淡就好了,这样子讲起来最后平平淡淡才有意义,懂吗?懂不懂这个意思?所以不要误会了老子就是平平淡淡,老子是在光辉灿烂之后的平平淡淡,这样的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平平淡淡,而这种光辉才能够真正成为光辉,如果一直在光辉之中,就马上会去“有悔”,这叫“亢龙有悔”。你注意一下全世界、古今中外,凡是自己建造铜像的,很快这个铜像就会被拆掉――“亢龙有悔”,不会被拆掉的铜像就不是自己造的,孔子的铜像,孔子都有铜像、有石雕像等等不会被拆掉,但是如果当事人自己建造的,迟早都会被拆掉,你等着瞧好了。好,这个就是“亢龙有悔”,所以不要“亢龙”。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用九”是什么呢?就是乾元用九,怎么用九呢?就是群龙无首。群龙无首――这个“龙”就是乾德,“无首”就是不可为首,都是德,但是不必为首,不可为首,就是不要执着,不要定于一,而是要活络、圆转、融会贯通,随时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泛应曲当,这样子叫做“天德不可为首也”。

好了,讲过了我们把它念一遍,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好,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下午再讲,谢谢各位。(谢谢老师)

(下课时教授和学生一起唱《叩钟偈》):
南无五台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南无峨嵋山银色界,大行普贤愿王菩萨~~~
南无普陀山琉璃界,大悲观世音菩萨~~~
南无九华山幽冥界,大愿地藏王菩萨~~~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风渔火对悉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教授接着哼唱……
(木木感慨:好优美哦~真羡慕这些有福气的学生啊!)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4-B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3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教授吟唱――唐杜牧《秋夕》和唐贺知章《回乡偶书》)
 
秋  夕
(唐)杜牧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以前唱的都记得吗?
     
回乡偶书
(唐)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错,你们记得很熟啊,你们很厉害的,平常有没有在唱啊?没有?(笑)……
……我们讲《易经》,看“文言”,乾文言很重要,也很长,分成六段,我们一段一段看,先看第一段,所谓六段就是从六种不同的角度再讲全卦的意义,好,我们看第一段: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我们以前说过“元亨利贞”的断句,在彖传里面说“大哉乾元,”把“乾元”合在一起,现在这个文言呢,首先第一段说:元、亨、利、贞,把它分开来,变成四德,四德就比配仁、义、礼、智,文言曰,就是指孔子在教学的时候特别对于乾坤两卦有详细的说明,后来就记载下来,记载的时候,孔子并不一定一次就讲这么多,或许讲过好多次,每一次讲得都不大一样,弟子就记载下来,或许不是孔子的弟子亲自记载,但是是孔门的义理,经过孔子的发挥以后,孔门的后代一直对《易经》有所传承,后来把这些重要的意思记载下来。不一定是同一个人记载,也不一定是一时的成绩。第一段它就讲四德,讲“元亨利贞”四个字。

好,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本来我们在彖传里面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元,万物资始”这是讲形而上学,讲宇宙的创生,就类似所谓“天命之谓性”、“惟天之命於穆不已”,天命流行。在这里呢,这个“元”不当做天命,不当做天道,当做什么呢?当做“善之长”,“长”是讲“元”的意思,因为“元”是“首、大”的意思,大就是大了,但是怎么为大呢?以善为大,所以“元者,善之长也”,其实这也就表示了:现在要讲的元亨利贞呢,不是就着事件说,不是就着大祭祀说,不是就着天道说,乃是就着人之德而说,或许我们可以说是就着圣人之德而说。所以你看乾卦可以当做是事件,一个大事件;可以当做是天道;可以当做是圣人之德。圣德就是天德,就是“易”之德,所以“易经”中“易”跟天道、圣人之德是同一个意义,我们从这三段可以看出来。

“乾,元亨利贞”这是卦辞,这是原始的卜祀的文章。“彖曰:大哉乾元……”,这是形而上学,是一种哲理。“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这里的“元亨利贞”就变成君子之德。《中庸》:“天命之谓性”是指形而上学,“率性之谓道”以下就是人之德,“修道之谓教”把天德与人德贯通而为一,这是儒家原始的智慧。所以为什么孔子读《易经》要韦编三绝?我们读《易经》也要如此学孔子,就是这边读读、那边读读,然后融会贯通。

这三段通通在讲“元亨利贞”,讲的角度都不一样,“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就是人的德了,以善为长,“亨者,嘉之会也”――不只要有德,不只要有善,这个善呢,要能够有“嘉会”。什么叫“嘉会”?嘉之会就是能够通达出去,这个“会”当然是众人会合,而这个会合是以“嘉”的态度来“会”,“嘉”也是美善的意思,以美善来合会,以美善来通于群众,这叫“亨者,嘉之会也”。所以一个有德者他必定能够与人相感通,一个内圣者必定能够通于外王。

“元”就带着“亨”,“善之长”它必定往外开出去就是“嘉之会”,而用什么来“嘉之会”呢?用“利”的方式,最顺利的方式,最有益处的方式,――“利者,义之和也”,以“义”来“和”,有“义”才能够“利”,这里我们也可以讲“义利之辩”。“利”是功利,有效果、好处,但是什么时候会能够有效果有好处势如破竹呢?就是要“义之和也”,以义来和,和于义,这个形势才能够顺利,所以“利者,义之和也”。

那么有了这样子“善之长”来做主导,能够冲出去“嘉之会”,而以“义之和”来做事的时候,必定能够使事情能够得到完满,叫做“贞者,事之干也”,“贞”也可以解释成“正”,贞者正也,就是“正确”那个“正”,这个“贞”也可以当做“成、成就”的意思,也可以当做是“坚固”的意思,以正道成就使事物真实地有所表现,这样子就“贞”,这个贞是事之干也,就能够把事情做出来了。

“君子体仁”――再重新讲,君子要“体”这个“仁”。前面没有“仁”呐,这个“仁”在哪里呢?就是善的意思。“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这叫做“善之长也”,“君子体仁”能够“长人”。所谓元者是善之长,是善之首,在这里呢,是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所以不只是自己内在主观上以“仁”为首出,以善为首出,而且君子在内在体这个“仁”,他也能够首出于众人,所以这里跟“元者善之长也”又有一点不同,元者是善之长,以善为长,在这里呢,以善为长体帖于自己叫“仁”,体帖于自己之后,又能够为人之长,能够教化百姓,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嘉会足以合礼,是解释“嘉之会也”,嘉会来合礼,这是“仁、礼”。“利物足以和义”就是“义”,“贞固足以干事”就是“智”――你有了才智才可以干事啊,这样就把“元亨利贞”转成“仁义礼智”了。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来合礼,“利物”呢,足以“和义”,所以真正的“义”必定在物上表现――物就是事物,不只是东西,事事物物――真正的义必定在事物中表现。义是有智断的意思,因时制宜,因地制宜;有决断的意思。所以“义”是方的,是刚方的。“仁”是圆的,“仁”用圆来做象征,“义”用方来做象征,仁义都是属于内,义是仁之表现于外,义是表现在外喔,不是说义是从外来决定,义当然是从仁来决定,仁之表现在外叫做义,儒家的义是这样讲的。告子的义不是这样讲,告子说什么叫义?就是我处理事物要看事物的情况来处理它,处理得好叫义。孟子就反对这个观点,孟子说义的标准不是在外面,是在里面,是我的内在的仁表现于处理事物――要以我的仁为标准,于是我就把事物处理的恰到好处,这样才是真的义。义不是从外来,义也是从内出发,从内出发必定表现在外。义就是表现在外的仁,就是表现在事物的仁,仁呢,就是在心中的义,所以仁与义是一体的。

“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有了坚贞――我们也可以说坚贞,有了正固――有了正固之德,就可以干事,一个人如果德不正,不能够很坚固,那他做事即不能有一个正确的决定,而且呢,也不能有毅力去达成,所以做事的要领、做事的德要从正固方面来看。

这是从四个方向来看德,或是说从一个德的四方面的表现――而不是有四种德――同一个德的四方面表现――仁义礼智。表现在内是仁,你体帖仁,表现在嘉会就是礼,表现在物上就是义,表现在干事上就是智――贞固,所以“君子行此四德者”,君子以这四德为他的为人修身处事的要领,故曰:“乾,元亨利贞”,这里就把这个“乾”解释成“君子”了,君子的生命就是“元亨利贞。”这个是很奇特的解释,这个就是我以前所说的“断章取义”,借用这些文句来发挥,但是呢,并不违背整体的传统,好,这是第一段。

我们来看第二段,来,念一遍,一面念一面想一想这些义理,这些句子解释起来好像通又好像不通,你很难用高中国文的翻译手段来给它翻译,一翻译出来就没有味道了,这样念一念它就有味道,所以到最后是不要解释的,因为我们的文言文程度太差,所以要解释,文言文好的人一看,就马上心有戚戚焉,心有领悟,就不需要再翻译,以后我们渐渐不要再翻译,就这样念,你多念几遍,体帖,就可以了。好,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这个文章很好,多念,就这样念,你心情好的时候念,更使你稳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念,它就会治疗你的疮伤。

我们看第二段,刚才那一段是讲卦辞,下一段是讲爻辞,来跟我念:“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假设有人问,然后用“子曰”来回答,“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这是对“潜龙”最好的解释了,解释的非常深刻大方,这是大手笔呀!你看用“潜龙勿用”四个字,你能够这样解不简单喔,等一下我们再稍微讲一下。

现在我们再念九二,一爻一爻解,“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行”念xìng,念xíng当然也没有关系了,xíng是动词,xìng是名词,xíng是正在行走、行动,xìng是品行、操行,所以这个地方假如你把它念成庸行xíng,也可以,行为、行动,念成庸行xìng就是一般的情操也可以。

“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写文章写到这里真的叫笔歌墨舞啊!笔都可以唱歌,墨都可以跳舞,(教授很陶醉地念)――“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这个文章念起来是一片地光明畅达之气,这个叫佳祥之气,又佳尚又祥和,你光念这个文章啊,我告诉你,修身养性就在这里面了,不要再去修什么身养什么性了,命运你要去改啊,不要去算命啊,多念这个文章,你命就改了,啊,真好啊!(教授又很陶醉地念)“同声相应,相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漂亮!这个文章真漂亮!你去看《古文观止》没有这样的文章,我不是说《古文观止》不要看呐,还是要看。《古文观止》的文章差多了,差很多啊!所以那些古文作家也都学这个文章――学不到的,这个是很难的。就像舜的音乐,舜的音乐为什么尽善尽美,而武王的音乐尽美未尽善,你看就差一级,何况其他人的音乐?所以“诚于中,形于外”,不得了!文章写到这个地步,不仅是要有学问,乃是学问之上还要有一种颖悟,对于人生宇宙之道的颖悟,他才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读书的人呢就从这个地方悟进去,你就节省了多少的误打误撞,你就直接从这里进去,所以读经之重要就是在这里。

好了我们看上九了,来,念:“上九……是以动而无悔也”,这样子六爻通通以“何谓也”的方式引出“子曰”来解释,其实呢,我以前跟你们解释这六爻,大体都参照这个意思,千古以来都参照这样的意思来解六爻,所以孔子是不简单,他这样解释我们就遵照这样解,并不是中国读书人都被孔子牵着鼻子走,不是这样!乃是如果你是人,你就要这样想才是最高明的,最切实的,最有意义的,这是千古同此一心!而不是我们中国学者没有长进,孔子讲完了大家都跟着这样讲――你要了解这两个见识的不一样。有某人说这个话大家跟着走这叫盲从,有孔子这样说,后世学者都跟着这样说,我告诉你,你连跟都跟不上!这两件事情是不一样的,有人把它误会为一样,认为中国的后代学者根本没有再长进,都跟着孔子走,所以我们要离开孔子、忘掉孔子、超出孔子,中国才会进步,你去离开吧!这是不一样的意思啊,千万不要误会啊。五四时代就这样解释,说我们为什么只跟着孔子走?我们为什么不跟别人走?好吧,你去跟吧,你不是跟马克思走了吗?懂不懂?懂不懂这个意思?噢~~~反应一下嘛,都没有反应,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笑)

OK,我们从头讲,讲书比较容易。“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怎么隐呢?他“不易乎世,不成乎名”,“易”就是改变,他这个时候怎么能改变世界呢?对不对?不可能嘛,假如你处在儿女的身份,你说你的家庭父母亲好像不太道地,对于家庭的管理不大好,这个时候你还年纪小当然是“龙德而隐者也”了,你还不能改变,不过到现在你是大学生了,应该可以了,应该“见龙在田了,”为什么呢?不是说闹家庭革命的意思,不是喔,你以你的德参与进去,“身修而后家齐”,那在这个之前呢,你在高中初中以前呢,你应该是“不易乎世”,“不成乎名”,你在这里没有名的,“遯世无闷”,好像从世间逃遯了,“遯”就是隐遯在世间“而无闷”。“不见是”就是没有看到你,没有看到你的主张,没有看到你的德,“不见是”不是你没有德,而是人家看不见,因为你还隐藏着,“而无闷”也没有闷,这两个“闷”用一个字来解释最好:人不知而不愠的那个“愠”就是“闷”,“人不知而不愠,”人家都不知道,“人不知”就是“不见是”,“人不知”就是“遯世”,“而不愠”就是“而无闷”,连闷闷的心情都没有,这样才是有德者。“人不知”就觉得心里有一点不畅快,这样都不算有德者,何况一般人“人不知”,他就要强出头让人家知,而且要辩――我要解释给你听。你假如越是这样子,就代表你越没有德,何必呢?有德自然是“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你就不必辩了,所以叫做“遯世无闷”。随时都要做“遯世无闷”的工夫,韬光养晦的工夫,不是故意地要隐藏起来,乃是不需要做这种特意的表现,这个叫做“潜龙”。

“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这个“乐”跟“忧”不是我的情绪啊,而是合于仁义礼智我就“乐”我就“行之”,违反于仁义礼智我就“忧”,我就“违之”,我就不做,这么样的决断,这么样的涵养,所以“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虽然在“潜龙”的地位,没有人能够把你推动,好像你就根深蒂固站在这里,好像就一辈子做“潜龙”一样,这样子的潜龙才是真潜龙。不要说我现在是潜龙啊,我等待以后要飞上去,你这样想就错了。“潜龙”就好像一辈子在这里,“若将终身焉”――孟子就这样说舜,舜在还没有被尧发现以前:“舜居于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昔”,舜最先是住在深山里面跟木头石头一起住,跟麋鹿野猪一起游戏一起游玩,就是一起走了,好像一个深山之野人,而且舜那时候也没想说我要表现给人家看,我以后可能会有高位可以坐,没有的。“若将终身焉”,好像终身就要这样过一辈子一样,这样子叫做真的“潜龙”,这厉害呀,所以“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我们看九二,“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这个龙能够“见”,而且能够“利见大人”,当然是以“德”为主,所以叫龙德——加上一个“德”。本来爻辞里面没有“德”这个字,到这里就顺便加上一个字“德”,为什么呢?因为很顺利嘛,加上去好像很方便,好像本来就如此。所以我们不感觉到在扭曲文义,因为我们读了爻辞以后,心中也有一种德的观念,只是它没有讲出来,孔子在这里点出来“德”――原来是有“德”,才能够“利见大人”嘛,这就是龙德,这就是大手笔!他点出这个字,就把隐藏在里面那个深刻的意涵啊全部显发出来,所以你看龙要从龙德来看。

“龙德而正中者也”,这个“正中”两个字要稍微讲一下,“正中”――是《易经》或《易传》常常出现的两个字,有时候说“不正”,有时候说“不中”,有时候说“正”“中”,有时候说“中而不正”,有时候说“正而不中”,什么意思呢?六爻――下卦三爻上卦三爻,分下、中、上爻,以中为贵,所以第二爻跟第五爻是它的核心,是这个卦的核心,是这个卦的代表,所以《易经》最重要的要看二五爻,往往二五爻最能够有作用、起作用,你要了解这个卦也要看二五爻,居上、下卦之中叫做居中,那么什么叫“正”呢,得位叫“正”。居中叫做“中”,得位中“正”。

什么叫得位,一三五是阳位,二四六是阴位,所以一三五阳爻居阳位,叫做得位,二四六阴爻居阴位叫做得位,那么在九二这个地方其实是“中而不正”,因为它不得位,不过,为什么在这里说“正中”?在别的卦里面没有这样讲的。别的卦,凡是二,如果是九二就是“居中”,但是“不正”,如果九五就是“中正”,如果五是六五,它就“中而不正”,在每一个卦都这样,只有在乾卦,连九二不正,也说它“正”,这就是整个卦的气氛把它带过来,所以它“正”。当然这是我们的解释了,因为古人已经说“正中”了嘛,所以我们就这样解释,也有某些道理,因为乾卦太过光辉灿烂了,所以我们在这里要说“中正”。“龙德而正中者也”,本来是“中而不正”,现在连“正”都附带上去,因为它是处在乾卦里面,像五爻就是中正,五爻真的是中正,所以“龙德而正中者也”。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庸”就是“平日、平常、每一刻”,每一刻的“言”都能够有“信”,人言为信嘛。“庸行之谨”,每一个行动,“庸”固然也可以解释成平常,解释成每一个行动,或是一般时候的情操,都非常地谨慎,这是“庸言之信、庸言之谨”。“闲邪存其诚”,这句话很重要,“闲”就是防止,防止邪,你把“邪”防止在外,于是这个“诚”就能够存在其中,“闲邪存其诚”这句话很好啊,我们平常就可用这句话当座佑名,你的心有邪念要“闲”,要防止,看这个“闲”(教授板书):这是门(門),“门”就是两个“户”,这个叫“户”,我们教室的前门就叫“户”不叫“门”,后门叫“门”,“门”是大门,我们说“大户人家”,那个其实就是“大”,“户”没有大的,两边开的叫做“门”,双扇,单扇叫做“户”,所以叫“门户门户”。而这个“门”呢,在古时候设备比较简陋了,家里常常养鸡鸭鹅呀在庭院里面,屋子里面有小孩子,外面有鸡鸭鹅,你防止小孩子跑出去,防止鸡鸭鹅跑进来,白天开了门以后,就在门口设栅栏围起来。现在你去庙宇,都还保持着古制,庙宇前面大门有栏杆,所以门里面设栏杆叫做“闲”,“闲”者“防”也,叫做防闲,你要防闲防闲,那有些时候我们说闲话,用这个解释也可以,那你讲闲话,这个闲话本来是不要人家知道的,也可以这样解释,但是普通讲这个闲啊,是你闲聊无聊的话叫闲话,要防闲。所以“闲邪”就“存其诚”。

“善世而不伐”,你善于世,你有功于世而“不伐”(伐:自夸)“无伐善无施劳”,可见“善世而不伐”是从《论语》来的,颜渊“无伐善无施劳”,“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德广博而能够教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个德等同于君德,虽然是在野的贤者,而他的德等同于在朝的君主君王之德,所以这里说“君德也”。可见我们以前解释的没有错,九二之大人,他就有九五大人的功能,这里就解得很清楚,OK,我们休息一下,等一下再讲九三。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5-A

时间:西历2000年11月3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齐念:“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如果真的有人有龙德而正中,他庸言庸行都能够信能够谨,而且其中不邪,所存者都是诚――“闲邪存其诚”,他真的能够善世,能够有功于世间,而“不伐”――不自夸,他“德”能够“博”而且能够“化”,他的德能够博能够流行,你看这种人,我们该是多么象往、感佩!但是呢,世界上这种人确实不多,这种君子之人不多,所以我们一代一代的还要再讲,一代一代的还要再勉励,尤其勉励年青人。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做多了,你就天天做这一种功夫就好,每天就把这一段念一遍,而且真正的时常念兹在兹,“龙德而正中者也”,有没有“正中”,“庸言”有没有“信”,“庸行”有没有“谨”,有没有“闲邪”,有没有“存诚”,有没有“善世”还“不伐”,这样,这个很难的啊,“德博”而能够“化”,这样叫君德。

所以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位,比如孔子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他真的能够做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而且能够做到“善世不伐,德博而化”,这是君德。所以汉朝人尊孔子也是王,孔子也是王啊,但是是素王,这是很奇怪的一个名词啊,素就是不真正的,没有颜色的,空的。素就是空的意思,所以也叫空王,这个空不是说他是空空洞洞,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没有真正的位给他。所以他虽是王,但没有真正的位置,这叫空王。你以后再看到“空王”这两个字,或者再看到“素王”,你就知道这是孔子啊。汉朝人认为孔子没有得位是遗憾,是我们历史的遗憾,依照中国的政治哲学,像孔子应该是当王的,为什么呢?因为尧去寻访舜,然后来继天子之位,舜寻访禹继天子之位,如果按照这样子的方式,那么孔子应该当王,所以叫素王。

《易经》里面说:“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舜也是如此啊。舜不管在山居的时候,还是践天子之位,他都如此,他也都是“善世而不伐”,而且“德博而化”。所以,孟子就说舜在还没有得位时候,,还没有在位的时候,“若将终身焉”――好像终身就是做一个野人,但是他既得位以后,他也好像说,本来就是如此,好像也没有增加,就是早上所说的“分定故也”,“虽大刑不加,虽穷居不损”,这样子就是九二跟九五通而为一,都是利见大人,好。

所以我们讲这个书啊,是治国平天下之道,你要有那一种心情你才能够读这种书,假如你的志向太小,只是想要糊口饭吃,你就不必读这种书,或者读这种书你也不会有感动,或是你把这种书读完了后认为那是别人要做的事,那是古人已经做完了,现在人不可能,或者那是别人要做,我不必做,我只要做一个小学老师,或者我只要找一个职业,我就当个妈妈。如果你只是如此,而你是人家的妈妈,你的志向太小,那你这个孩子就被你所害,而且遗害无穷,遗害他一辈子。因为它的人格、生命不能达到充分的陶冶,因为你没有德,所以你不要随随便便。

我为什么要讲那么多的东西呢?其实就在你日常生活中,就在你的亲身体会当中,你的环境当中,这些学问都有他的大用,并不一定你真的要去治国平天下,但是你有这样子的胸怀,你教的学生就不一样,你教的孩子就不一样,所以我们读这个书啊,我们一讲就讲大话,因为这个书是大书,所以我们就讲大话,讲这个大话是有用的,也可以用在你日常生活中,为什么?“庸言之信”嘛,“庸行之谨”嘛,“庸德之行”,我们看九三就更知道。

好,再来跟我念:“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历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问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历无咎’,何谓也?”那么“子曰”就自然加上去――所以乾乾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进德修业。在爻辞上只讲“终日乾乾”,不知道他“乾”什么?那么在小象里面只讲“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早上讲过“反复于道”,那么“反复于道”的真实意义是什么呢?就是“进德修业”,从“进德修业”这样的进路来“反复于道”,而“进德修业”正是“乾乾夕惕”,我们又叫“朝乾夕惕”,有这个成语,把“朝”“夕”加上去――朝乾夕惕,那进德修业正是要如此地乾乾不已。

那进德修业有哪些内容呢?有两方面内容,一种是进德,一种是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这个其实就是讲“庸行之谨”跟“庸言之信”。“忠信,所以进德”这是“庸行之谨”,“修辞立其诚”就是“庸言之信”。“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这个不用解释了吧?这很简单了,当然“忠信”才能“进德”嘛,信就是很实在,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这句话比较奇特,“居业”本来就是你去从事许多的事业,那从事许多事业为什么讲到“修辞立其诚”呢?修辞就是你在讲话,你言语有诚,推而广之,你其他的行为也都诚,这里最主要的是“诚”,而不是讲修辞,是“诚”在修辞方面既表现了,同时也可以表现在各方面。“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他能够居业,居就是住、安于,安于业,比如我们说安居乐业,我们说敬业乐yào群,这样都是“居业”的意思,你都要有一种诚恳、诚意,这种诚恳不仅是表现在修辞,乃是表现在立身,“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上次我们说陈诚,字辞修,就是从这句来的。

再来“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这两句也不好解,知至而至之,知终而终之,这样才能够“几”,才能够“存义”。“几”是动之微,刚刚开始,我们说动机动机,“几”是刚刚开始发动的那个气机,所以几者动之微,这是在系辞传里面对于“几”的定义。(教授板书)“几者动之微”,什么叫“几”呢?就是动之微,刚刚发动,而吉凶之先见者也――吉凶已经在里面了。因为有所动,就有吉凶,而这个几呢,还刚刚开始,吉凶还没有完全发现,但是它已经藏在里面了,叫吉凶之先见,这叫几。那么“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能够知至而至之的人才可与几,“可与几”就是可以赞同他,其实就是可以跟他一起――这个人“可与几”了。我们就可以赞同他:“噢,原来他是能几之人!”“能几”就是能够从动之微处,处理恰当的人。这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知至至之”才“可与几”呢?要不然大家都失去“几”,而不能当“几”,你当着“几”就着“几”,正确地开始动,这样叫“几”。不要失了几,“知至至之”才“可与几”。“至之”是向往的一种诚意,向往的一种意念。而“知至”呢?是对于德的一种了悟,这叫“知至”,这个“至”就是“止于至善”那个“至”,要“知至”才能够“至之”,而“知至至之”才能够叫做“几”。

我常常讲,我们说要讲“终始”,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那个“至”的地方就是“终”的地方,就是人生之意义与目的,叫“至”。你知道你要去哪里,而且开始走向那里,这样叫做“可与几”,白话翻译就这样,懂吗?“知至”――知道“止于至善”在哪里,而“至之”――开始往那里去实践,这种人叫做“可与几”。要不然总是失了几,就是你的人生连开始走都还没有开始走这个意思,这叫“知至至之”。因此你乾乾,你终日乾乾,忠信跟修辞,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你看到了人生的意义,你“知”了“至”,知道人生要往哪里去,而且“至之”,于是你就往那边去,就“可与几”,这个人就叫做知几的人。

“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意思是差不多的,“知终”,“终”不是“至”吗?但是“至之”跟“终之”稍微不一样,这个“终之”是实际地达到了,“知终终之”它才可以叫做存义,“存义”是从后果上说、结果上说。“知至至之”是从因上说,“知终终之”是从果上说,其实两句话是一个意思。“知至”你开始走,这叫“可与几”,“知终”――你真正达到了,这叫“义”,这叫“存义”。意思也就是说,你开始要修养、涵养,凭着什么修养呢?凭着你对人生的见解,对于德的了悟而开始修养,这叫“可与几”,你开始行动了,而这个行动是有所得,你“知终而终”之,你真的能够达到了,这样你的心中才真正叫有“义”,你才是一个有道义的人,“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要不然你的“义”还是没有“存”下来的,就好像你刚刚开始说,我要工作去赚钱,这是知至至之,你要往那里去做,等到你有钱存款了,叫存义,你的存款越来越多,累积越来越多,这叫“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

一个从因说,一个从果说,但是不管从因说还是从果说,都要对你人之所以为人,你的人生目标在哪里,首先要有清楚的洞见、了悟,要不然就不叫“知至”,你不叫做“知至”,你怎么走都不叫做“至之”,你不“知终”,你怎么走都不叫做“终之”,懂不懂这个意思?所以要反复于道――以道为标准才是“至之”,才是“终之”,才是“可与几”,可与“存义”,这两句话很难解释,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现在我就这样讲一讲,这个翻译家很难翻呐,你就常常念就好了“知至至之,可与几也”,你开始走了没?开始行动了没?那你就要先想:我凭什么行动?我为什么行动?为何而行动?那个为何处如果还不了解,你的行动都不算。所以知至而至之,而且你知道目的在哪里,你就开始走,这样才是“可以几”,你的动机才是正确的。“知终终之”――往前走真的能够达到,这样就是存了义,你就是一个有义的人,这个叫做修德,这个叫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这叫进德修业。

一步一步走,首先要方向正确,就“知至至之”,其次呢,要步步达成,要“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如果以这个态度来做人,是故居上位他不会骄,在下位他不会忧,所以就“贫而乐富而好礼”了,故“乾乾因其时而惕”。所以总是回归于道,而回归于道不在于是不是有上位,或是说还在下位,这一个地方就忽略了,价值不一样,你回归于道是主要的价值,你是不是能够有位,你是上位还是下位,不是你所关心的范围。这样子,你只是关心“乾乾因其时而惕”,这样看起来好像“危”――就是栗的意思,就是有不安。虽然不安,但是却安,人要在不安中求安,如果你只是安,你将来就有不安,要居安而思危,就在安中你也要有不安之感,随时警惕。那你从随时警惕当中好像很危险不安,其实不安才是真正的安,这叫“虽危无咎矣”。

这些道理都非常好,好到不得了,你自己有做功夫,你才能够真正了解这一种细腻,这个功夫他讲得非常地精致,你若没有,你只把它当做文章看,好像这种文章可解又不可解。读经就是这个样子,每一个人读了都不一样,这叫做好书,如果每个人读了都一样,那个书就不见得有意思,每一个人去读报纸,大概都差不多,那就没什么意思,你去看戏,每一个人看完都是一样的情绪,那这种电影是没什么意思的,每一个人看完都不同的感觉,这个就有意思了,懂吗?代表它内容丰富,文章也是,每个人读起来都不一样,有的人读起来读的很闷,没有什么意思,有的人读起来呢,感觉很喜悦,有的人读起来呢,有深刻的振撼,乃至于痛哭流涕,啊,读这个书,你每一次读也不一样,要常常读,感受它的各方面的启发。

OK,我们把九三念一遍,“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历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我们再看“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上下无常”他不是“或跃”吗?他跃起来再沉下去,跃起来再沉下去――就上下无常,上下不定。但总之有一个原则――“非为邪也”。不管是上、下,虽然不定,不定是他的表现,事实表现,好像没有一定的位置,但是心中的德是不变的,“非为邪也”――不是为了邪。有的人上下无常是邪、起邪念。西瓜偎大边(注)这就是起邪念了,不是吗?――上下无常嘛。我这边也可以那边也可以,是邪,其实真正的龙德他也有动荡的时候,但是他不管是上、下、左、右都不是为了邪,而是有他把握的地方,有他不必把握的地方。所以君子跟小人就可以在这里看出来,君子把握内在的德,不管外在的情况,外在的情况是随着机缘,但是内在的德永远是一致的,这叫“非为邪也”。

“进退无恒,非离群也”,意思差不多,进退――没有一定,或者进或者退。但是不管进还是退,都是与百姓同在――“非离群也”。有的人得位了,就说:哎呀,我要涌报百姓,失位了以后呢,他就开始自暴自弃,或者怨天尤人,这种人呐,是不足以成为君子的。所以不管进还是退,“非离群也”。范仲淹的文章就表现这个意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就是“非离群也”,懂吗?这是不离群嘛,都一样嘛,都一样关心社会。孔子也是,道不行,但是他也不去隐居,孔子说:“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所以他不去隐居,就是“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要及时啊,什么时候呢?就是当你十八、九岁的时候要进德修业,像我这么老头子就不要了――“欲及时也,故无咎”了。好了,我们来念一遍:“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好文章喔,没有时间讲。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好,我们看“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你要飞龙在天,不只是自己哟,要带动整个天下。用比喻来讲,凡同声者都相应,所以有共鸣嘛,这叫共鸣――同声相应。凡同气者必定相求――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意思是一样,水跟湿总是亲切的,火跟燥总是相吸引的,意思就是感应了,凡是“同声者”必定相感应,凡是“同气者”必定相感应。那么首先是君子与君子相应相求,扩而大之,人与人相应相求,再扩而大之,人与万物、人与宇宙都可以相应相求。看看你的心量达到多少,有些人交朋友只是他的小圈圈,只是他看得惯的人才做朋友,这样也是同声同气了,跟你气质差不多嘛,跟你合得来嘛,这样子也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至于这里所讲的,是九五之大人跟九二之大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共同都是为德而努力,共同都是不离群的,这样的君子,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就好像水流湿火就燥一样,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圣人在上,所有的百姓都是他的同声同气,相应相求,所有的百姓就像水流于湿――水向低处流,火呢向燥处烧一样,能够带动天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就好像云从了龙、风从了虎,所以圣人一作,万物就跟上去,万物就瞻仰,睹――万物就看见了!万物就全部看见了。万物不只是看见了,而且是受他所感化――圣人作而万物睹!

“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这也是比喻,像树叶就本乎天往上长,树根呢,就本乎地往下长,也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意思也就是说,圣人就是人性的极至,凡是具有人性者必定跟随圣人,这个叫做教化的流行,就跟天地的阴阳流行一样。“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各从其类”――人要以什么方式来带领人呢?人就要以人性的方式来带领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在哪里呢?治理天下的方法很简单,就在人身上。中庸说“以人治人,改而止”,以人来治人,不是说我派一个警察去管你,不是这个意思了,人就是人性,其实就是德了,以人治人。中庸说:“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就好像伐柯一样,“伐柯伐柯”是诗经里的句子,柯就是斧头柄,(教授在画斧头),这个叫做柯,有樵夫啊,在树林里面砍树枝,要做斧头柄,你伐柯要砍多大的树枝呢?“执柯以找柯”――你本来就拿着斧头柄,要去砍一个能够做斧头柄的树枝,所以你总是会砍一个树干来做斧头柄吧?你不会砍一个小树枝来做斧头柄嘛,这叫“执柯以找柯,其则不远”,是比喻啊,其则不远――他的法则、他的模范是不很远的,他的模范就在你手上,这就是治国。你怎么治国呢?治国的道理就在你心里面呐,就是人性啊,所以“其则不远”。“犹以为远”“不足以为道”,你说治国是很难的啊,治国要怎么样怎么样,要有哪些办法,一定要有手段,一定要能够长袖善舞,像这些都是“犹以为远”,你就不能用人道治人,你就不能用人道治国,“不足以为道”,――这个人不足以为道啊,他所为的不是道。所以各位,我们中国的儒家,认为治国平天下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一件事。孔子说:其治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孔子曾经指着手掌说,最高的治国道理就在这里,就像手掌一样啊。那么孟子就说:易如反掌,就是你把手掌这样翻过来,“天下可运于掌上”――整个世界整个天下可以运作在我的手掌心里面。这不是说我来控制天下,不是这个意思呀,不要这样解释。而是说治天下就这么简单呐,你行仁政啊,仁政在哪里呀,仁德不是在你这里吗?你不要邪、有邪念、邪心啊。

你去检讨那些政客,为什么现在天下这么乱呢?私心嘛,造作嘛!哪一个人是君子呢?哪一个人凭着人性治国呢?倾轧、斗争,你就把国家败坏了。所以治国平天下很简单的,但是你要有德,要不然的话,你居其位就腐败,有人说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你去叫孔子居绝对的权力看看孔子会不会绝对腐败?这是乱说一通!你没有修养,没有修养担当高位就抖起来了嘛,就好像落水狗把你拎上岸,你就抖起来了嘛,这个嘴脸太多了。有一个人说,他为什么要去选议员,他说:以前我当议员的时候,我到了其它人家办公的地方,大家马上就站起来打招呼:某某议员好,问要不要帮忙什么事,然后倒茶、请坐……等到他落选了呢,去那边问人家,那个小姐不理他。他说,我一定要再选给你看!所以他后来不选议员,选立法委员,噢,选上了,更风光了,他说,你看,就这样,他还讲给别人听呢。小人呐,为什么我们人会做小人呢?因为普天之下都是小人,小人才会去巴结,趋颜附势,而这些被趋颜附势的人认为他非常地伟大,就是因为没有学问。

一个社会越没有学问――我不是说没有读博士啊,没有去留学这样子,而是没有这种生命的学问――这个社会就越丧失人性,这个国家就不能治,所以这个国家是很难的啊。国家很好治啊,你几个人有德就治好了不是吗?这太简单了嘛,“执柯以伐柯”嘛,就这么简单嘛,这是中庸说的。这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有什么困难的呢?百姓都被教坏了,不是百姓没有德啊,“圣人作万物就睹”了,不相信真的有一个有德者出来领导,你看百姓还会败坏吗?就是这样。讲到这里令人丧气,非常地令人丧气,讲到这里都不想讲《易经》了,算了,有什么用呢?但是呢,要看你们,看你们呐!你们君子多一点,将来世界是你们的,将来你选上议员选上立法委员的时候,不要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样子,你要读读《易经》,时常读一读,“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君子终日乾乾”。

OK,我们看最后一段: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是因为“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居然不能做为你的辅导,做为你的辅佐,为什么?因为你太高,你居在你的位置而不能够与民同在,当这样的时候就是“亢龙”就是“有悔”,所以“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那么有人就解释说:九五就是天子,上九就是太上皇,太上皇就是“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这样解也可以。其实是说一个有德者他应该化掉他的德相,不要着相,这样他的德才能够永远地流行。要不然他的德就不能流行,他就把德收起来了,收在他身上,于是呢,他就空有其德,与人就隔绝。所以德之高,学问之大,也会与人隔绝的,这样子的隔绝就是“亢龙”。所以孟子讲到德,讲到最后一定要化------大而化之。

孟子对修德的阶层有一个很普通的、也可以说是很随意的化分,为什么说随意呢?因为这个比起佛教修行的位阶来讲没有那么详细,就大体上指示一下,说修德有这几个历程,哪几个阶层、阶位呢?他说:“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可欲之谓善”,你现在应该了解这个意思了,“可欲”,刚才不是讲吗,“乐则行之”,这个就是可欲,那个“可欲”的后面有一个标准。你读儒家的书要这样读啊,读古书要这样读啊。不是说“可欲”就是善――我喜欢呐,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这样叫可欲之谓善,这样解也可以,但是我喜欢那个喜欢一定要有标准,懂吗?不要没有标准的喜欢,随着世俗的喜欢,随着自己情绪喜欢,那不叫可欲。所以可欲就是善,因为你的人性就在这里,这也表示人性本善,你从人性出发,这就是你真正的“可欲”,要不然你都会感觉对不起你自己,这个就不叫真正的“可欲”,千万不要把真实的自己跟假的自己混淆了。你如果把真实的自己拿出来了,真的跟从你自己内心里面的呼声而做人,这样子就是你的可欲,这个叫善。

而这个善呢?不只是可欲一下而已,“有诸己之谓信”,“有诸己”――把这个善放在自己身上,这就可信了,你要“充实”,这个善一直“充实”,真正地做到,“充实之谓美”,这叫美啊!漂亮啊!漂亮的人格啊!这里有美存在,为什么?“学而实习之,不亦悦乎”嘛,怎么会不美呢?这是真美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乐不是美吗?所以“充实之谓美”,你就只有一个可欲,我要这样,结果啊,觉得这个太困难了,如果这样子你就没有美,所以人生要美就要切切实实,真正地站稳脚跟,“充实之谓美”。

而这个美还不只是美,它美还可以一直扩充,所以“充实而有光辉”,“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我现在讲的就是这个“大”字,“大”再化掉,大没有大的样子,叫做大无大相,不着相,这样才真的叫圣,所以这个就是“圣人作而万物睹”,与民感应,这样才是真正的圣。假如大而没有化,就是“亢龙”,所以你不要到“亢龙”的地步,“大”已经是有“亢”的意思,但是马上把它化掉,没有“亢”的意思,就是“大而化之之谓圣”。

再进一步“圣而不可知之”,圣就是不可知,“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为什么圣跟神常常合在一起呢?圣神,圣神,这个神不是鬼神那个神,乃是“神妙”的作用,“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所以叫运用之妙存乎一心那个“妙”,圣人的心他是以德为中心,但是他的运用之妙是非常灵活的,这叫圣而不可知,“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所以圣就是神,不是圣之上还有神,圣本来就不可知。

善、信、美、大、圣、神六个阶位,你自己可以反省一下,你现在的德在哪个阶位上,还是连第一阶都没有走上去?“可欲之谓善”,你有没有呢?有了以后,“有诸己”,你真的做,让它在自己的生命中生根,这叫“信”,有了“信”以后把它“充实”,这样你生命就“美”了,“充实”而让他有“光辉”,“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那么放射出来,这样就是“大”,“大”了以后不可以继续大,大而化之才是“圣”,“圣”里面就有不可知就是“神”。

OK,这是很美的句子啊,非常美啊!漂亮啊!千古名作!象这种句子啊,你读一遍就一定背起来,假如没有,就代表你心中没有感,要能感。这个句子至少读一遍就想要把它背下来,至少了,不要说读一遍把它背起来,这不需要背的,你有感、有感动,这个是很容易的,很容易就进入到你生命当中。要这样读文章啊,你读《古文观止》也是一样,有一些好句子读一遍就要记起来了,至少要有一个意思我要把它记起来的意思,因为太好了。好,念一遍:“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很好,我们讲了两段,文言剩下的以后再讲吧,好久没有看你们的《古文观止》进度了,现在我来看看,大概大家都看完了吧?反正我要登记一下。你越看会越有心得,越有兴趣,乐在其中。不要越看越辛苦喔,看的越辛苦的人是你自讨苦吃,是你讨的,你要的,最好你把心放平,既然要看了,而且呢,是以有所得为主,“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你真的要自己感觉我有所得,我真的长进了,你要常常这样告诉你自己,安慰你自己。我没有时间天天安慰你啊,要不然我就天天跟你讲了:啊,你不错,你进步了,以前没有看过,至少现在看过了。其实不止是看过而已,真的有所得,一定有长进喔,所以恭喜大家,你一定要高高兴兴地读,不要愁眉苦脸。好,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

……现在我们接着讲下去,先念一遍,刚才是第二段,文言的第一段是专解“元亨利贞”四个字,结论是:“君子行此四德者”,把“元亨利贞”转成四德,“故曰:乾,元亨利贞”,所以乾:元亨利贞。他说君子行此四德,可见是乾德就是君子之德,这里文章就很明显的表示,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四德。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这个乾就是君子,四德就元亨利贞,可见乾德就是君子之德,天德就是圣人之德,易道就是圣人之道,易道就是天道。

如果能够有这样子的认识,你读易经就有慧解,就有一个智慧的一种解释。而且呢,从哪里解都可以通,为什么可以通呢?因为易学、易经本身它就是一个象征的作用,象征就是以一种符号、文章象征很多的意义。那么由一些文章,它如果当象征来用,就可以有很广泛的解释,假如这个文章当知识来看,那么它只有一个意思,这叫定义,这叫概念,我们读易经不要用定义、概念的方式来读,要用诗的,诗人的心来读诗人,来读诗,这个诗就是象征的意义,所以从一个很单纯、很原始、很朴素的语句当中,它就可以开拓出非常深远的内涵。读易经你要培养这种能耐,要不然读起来会令你觉得莫名其妙,或者说古人的这种思想不可了解,其实是很可了解的,好,这是第一段。

那第二段呢,从初九就是解爻辞,初九一直解到用九,就是解爻辞。

再来第三段呢,其实也是解爻辞,是第二次解爻辞,好了,跟我念一遍,我们再解释。“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shè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chí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shè也”,“舍”有两音(shě,shè),在这里读(shè)好一点;“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chí也”,“治”念作(chí)比较好一点,当然念作(zhì)也可以,(chí)是动词,(zhì)有名词的意思,所以治(chí)国就是去治(zhì)理国家,国治(zhì)天下平,国治(zhì)就是国家已经治(zhì)理了,大概有这样子的分法……

 

注:西瓜偎大边

这个词现在多用于指趋炎附势,投靠有权势的一边。不过最原始的意思台湾作家林清玄曾经很详细地在他的文集里解释过,说各种水果都有自己的特性和适宜人群。譬如柿子性寒所以身体虚的人不宜多吃,而西瓜这样的水果性质很奇怪,身体好的人愈吃愈补,身体虚的人愈吃愈虚。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5-B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0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这没有关系的,但是如果我们在这里要详细分别,“上治(chí)也”文法上比较通。再来“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zhì)也”,(治)就一定要念作zhì,不可以说“天下治(chí)也”,不行啊,这个就不是动词。所以你看“天下”是名词,“治zhì也”,也是名词,刚才那个“上治也”,“上”是名词,“治也”是动词。可见这里省略了许多文法中的要素,“上治”,那个“治”是动词,“上”是名词,在上位者来整理、治理、管理、领导天下,叫“上治(chí)也”,“天下治也”呢,天下是太平的,天下是治理的、已经治理的,所以在这里是天下已经是治理的,这个“已经是”省略掉了,但是呢,一个国文程度好的人,他读起文章来,不会把“上治chí也”跟“天下治zhì也”这两句话文法等同,不会的,“上治chí也”是主词、动词两个词就可以成为句子。而“天下治zhì也”呢?不是“天下”是主词,“治也”是动词,不是的,“天下”是主词没有错,这个“治zhì”不是动词,这个“治”是表态语,是形容词。那动词在哪里呢?省略掉了,“天下是已经治理好的”,那个“是”省略掉了,甚至连“已经”那个过去式的时间的副词都省略掉。

像这样子的文章,如果用西方语文的角度来分析,这里是省略太过份了,但是这种文章,并不代表不清楚,这种文章清楚得很,它是以一种简洁的语句表现清楚的意义,这是一个民族的智慧。我们如果不读这种文章,你就丧失了这种训练,你就没有这种活泼的智慧。所以这种文章是难读的,但是不是不清楚,你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而说古人做文章不清楚,文言文是非常清楚的,乃至于古时候文言文根本没有注音,没有标点符号,它整篇这样一落下来,几千个字就这样一落下来,没有标点符号。古书没有标点符号的哦,几万个字都是这样一篇写过去喔。读书的人固然有一些有争议,但是争议很少,有争议的地方,它断句不一样,解释法一定不一样,所以是依照它的解释来断句,依照他的了解来断句,读书人经过这样子的训练,头脑是非常灵活的,很清楚的。

好,我们解释“潜龙勿用,下也”。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指爻在下的意思,一个引申、比喻、象征为这种情况、状况还在未能够发挥的时候。所以一方面是指爻的在下,一方面是指事件的在下,用一个“下”也就可以指事了。“潜龙勿用”是因为“下也”。

“见龙在田,时舍也”,这个“舍”如果念作shè是代表“住于哪里、止于哪里”、“舍止”,我们说宿舍的“舍”是“止”的意思。就在那个阶段,“时舍”就因“时”而“止”,“因时而止”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这里虽然有龙、有有德者,但是呢,现在他只在九二,因此“时”,也是时间的问题,也是机缘的问题,因此“时”而“止于此”,“见龙在田,时舍也”――此时止于这个“田”也,所以“时舍也”。

“终日乾乾”是“行事”的规则,“行事”的时候要有“乾乾”的警惕之心。

“或跃在渊,自试也”,他不是一定有成就,但是总是要有“试验、试探”,这个是很简单的道理。

“飞龙在天,上治chí也”,刚才讲过,在上位者治理天下的状况,是“飞龙在天”。

“亢龙有悔,穷之灾也”,这个“穷”不是“穷困”的意思,这个“穷”是“极至”的意思。穷有两个意思:一种是“困”,一种是极、穷极、到达极点。到达极点没有路再通了,也是“穷”的意思。到达极点不一定没路可通,而是非常精深的意思,也叫做“穷”。比如说“格物而穷理”那个“穷”不是格了物理就穷了,那个“穷”当然不是“困穷”,你也不会做这样解释,对不对?“穷”有“困穷”的意思,也有“极”的意思,到达极点,“格物而穷理”那个“穷”是“穷究、追究、究极”,都是相通的。“穷”这个字很好,很有趣味,这个是洞“穴”(教授板书窮),一个人的“身”像“弓”一样弯起来,弯在洞穴里面,代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叫“穷”,这是一个会意字。好了,“穷”本来是困的意思,穷就是被困住了,就是被困在洞穴里面,为什么有“究极”的意思呢?因为到达极点的地方,总是比较尖端嘛,“尖端科技”那个“尖端”总是很狭隘的嘛,很狭小嘛,所以跟“极”是相关的。“极”也有“多”的意思,“极”是“木”字旁, “很多、很大、很高”都可以讲这个极,木的很高――以前讲过――是屋梁――屋顶最高的那一根木头,叫做“极”,也是到达顶点,没有路可走了,叫极。好了,穷是这个意思。“上穷也”是到达极点而不是穷困,到达极点会带来一些灾害,会带来一些不利状况,于是就有“悔”。

“格物穷理”,这是朱熹的主张。王阳明是反对的,反对“格物穷理”这种说法。这个“穷”是“穷究”、“究极”的意思,穷究它的理。那么“格”是什么意思?格物致知嘛,“格”有“钻研、去讨论、考查”的意思,“格”也可以解释成“进一步、进展”,或是“面对、考查”这个意思,考查事物而穷究其事物之理。OK,这是“穷之灾也”

好,“乾元用九”这个时候才能使“天下治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它是呼应彖传的文章,彖传讲什么呢?“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云行雨施,品物流行”,“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个“时乘六龙以御天”要时乘六龙,这个“时”就是“时舍也”那个“时”,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时”,“时乘六龙”不是随时变化吗?这六龙随时变化,他才能够云行雨施嘛,该云行就运行,该雨施就雨施,该春天就春天,该夏天就夏天,这样子哪有一定的呢?如果一定,天地就死了,天地就固定了,就执着了,所以天地是不可执着的,因此时乘六龙才能够御天。“乾元用九”其实就是要用这六条龙――乾元用六龙。“天下治也”不是就跟天道御天一样吗?所以圣人治天下跟天道创生万物是同一种意义,它是同质的,同一种意义。君子化民,圣人治天下以及天道生万物,都是同一种性质,因此它可以相通。所以天道就是易道――易学之道,易道就是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就是君子之道,都一样的。这是“乾元用九,天下治zhì也”。

好,把第三段念一遍:“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我们看第四段,跟我念一遍:“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这个“明”在古音念作“máng””终日乾乾,与时偕行háng”,“终日乾乾,与时偕行(xíng),”因为我们现在都变了,现在“háng”变成“很行”那个háng,是名词,比如行háng道,说行xíng道树似乎不对,应该说行háng道树才对,行háng就是道路,无所谓了,古代行xíng行háng是不分的,那我们现在把它分出来了,“行”就是“行者、行动”,不能够“偕行háng”了,因为这个行xíng 是行háng的变化了,(教授板书),这样子当然是道路啊,十字路口,这个十字路口写起来就是这个字,所以这个字当然是道路啊,道路是供人行走的,本来是行háng,变成行xíng,所以行xíng跟行háng是同一个意思。OK,“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这个后面也是押韵的,从“或跃在渊”开始,“革、德、极、则”都是押韵的,不仅押韵,而且都是入声,压的是非常准的,现在我们念起来通通没有了,现在的国语是很差的,不能够读古书,读古书没有味道。

好,我们把这一段解一下,非常简单,“潜元用九,阳气潜藏”,谁不知道呢?不知道不给你及格,怎么会不知道呢?都懂了啊,这是“潜元用九,阳气潜藏”。

“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天下可以看到人文的光彩、人文的光辉--天下文明。

“终日乾乾,与时偕行”,刚才说“终日乾乾”是“行事也”嘛,“行事也”就是“与时偕行”,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具备这样的态度――与时偕行,终日乾乾。“终日乾乾”这个第三爻,它是贯通于所有的爻里面,你就是飞龙在天了,也是与时偕行,知道吗?强调这个意思,强调这个君子之德,强调这个乾乾夕惕,两段的文言通通讲这个意思,“终日乾乾,行事也”,行事就要“乾乾”,这里又说“终日乾乾,与时偕行”,这个行事是任何时刻都如此,它特别强调。这是圣人教训,是圣人教训的用心良苦啊,一遇到就会教训,这个叫做“无所不用其极”,“终日乾乾,与时偕行”。

可见这六龙是随时互相贯通的,尤其是第三爻,因为第三爻是处在凶险的位置上,处在这个凶险的位置上本来不是最吉利的,因为如此,所以君子可以保住自己的德,“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不是吗?这样你才能够复你的道嘛,“终日乾乾,与时偕行”“终日乾乾,行事也”,这是对“终日乾乾”再三讲,再三跟你讲这个爻很重要。但是这个爻确实是凶险之爻,第三爻是不很好的位置。

我们以前讲过,二五居中,最好,一是起头,六是结束,那么现在剩下三四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不三不四,是不三不四的地方。三是居下爻之上,它本来是下卦,居下卦之上,四爻呢,本来是上卦,是居上卦之下,你看这不是不上不下吗?所以三四爻是最尴尬的爻。在乾卦这种一切都是畅通无阻的卦里面,居然有三爻四爻,这里是凶险,为什么呢?你看: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它是厉,还有呢,四爻是什么呢?“或跃在渊”的“或”,它只是“无咎”,谨慎才无咎,这两个爻都是很难处的位置,在上不上下不下的时候最难调理,不是吗?人间都是如此嘛,朋友也是这样子嘛,你说要交男朋友还是交女朋友,自己到那个时候,将进未进的时候,你是怎么样呢?心里面老是千肠百转,不是吗?不就是在这个三四爻吗?将上未上,上不上下不下的时候。所以系辞说:“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二与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四多惧”。“三与五”就是三爻跟五爻,三爻五爻都是阳位,所以“同功”,但是呢,他们的上下位置不一样――“异位”。他们都是阳,但是处在不同的层次上,就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也可以说结果,也可以说命运。三多凶,五多功,都是阳位,非常阳刚,处在“五”的位置上就“飞龙在天”,处在“三”的位置上,就是“君子终日乾乾”,都是非常地阳刚哦,不阳刚也不能终日乾乾啊,软弱不能乾乾对不对?软弱也不能够治理天下对不对?所以九五飞龙在天,九三呢,非常的阳刚,乾而又乾,郑重不已,其实是恐惧不已,恐惧才能够修省,才能够修身养性。那么二与四也是一样,都是阴位,所以二与四同功,但是呢,也是异位,二多誉,常常有许多的赞赏、赞美,二常常是好的,比如说“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好,“四多惧”,四呢,常常有恐惧。三多凶,四多惧。所以我说三与四都是在危疑之际,危险、疑惑不安,在危疑之际正好可以修省,恐惧修省,这个恐惧修省用九三来代表,你不要认为只有九三才要恐惧修省,剩下的乾龙就不要了,不是这个意思,它是以一个爻来特别突显这样子进修的重要,但是它也是贯穿了所有的人生当中,这样叫做用九,你才能够用九。要不然单独看每一个阶段,你就死在阶段里面,死于句下。所以不要死掉,要全部融会贯通,在这里就指出这一点,叫“与时偕行”。

这个“时”是非常重要的,你要特别注意这个“时。这个“时”就含有“位”,“时”是时间观念,“位”是空间观念,有其时就有其位,“时”很重要,这个“时”又可以变成“时时”,这个时可以是当下这个时,你现在是学生这个阶段;又可以变成“随时”,什么叫随时?我在这里,我应该做这个事,但是我想想,我如果等到明天呢?我等到三年之后呢?五年之后呢?这个也是“随时”,而“随时”就有这个“位”。你现在这里是学生,回到家里是人家家里的女儿,时空一变化,“时”就不一样了,“时”的味道就不一样,“时”就有时时所应该警惕的事物,这个叫做“与时偕行”,这个叫做“乾乾因其时而惕”,注意啊,注意这个“时”。

你如果能够体会到这个“时”,你的人生就是真实的存在,你随时体会当下,每一个人要活在当下,你随时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现在在做什么,这是人生的一个自觉。自觉你在天地之中,自觉你是一个人,要不然你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你是非存在的,你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你只是在老天爷的眼光中存在,你自己存在不存在你不知道。你存在吗?你说:我在啊,我有这个身体啊,我会吃啊、会穿啊、会睡觉啊,这个不算,这个在真正有深度的人来看,不一定叫做存在。你存在吗?假如没有这个“时”的自觉,随时有当下之感,你这个存在是假的、虚的、空虚的。要不相信你过几年再回头过来一看,当时做了什么呢?就是所谓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惘然”两个字,就是不存在的,那个时间是不存在的,空了,空过了。有些人是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以后,与草木同朽,它就是空的。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够存在呢?要先了解什么叫不存在,不存在就是路人,你是一个路人的存在:某甲某乙,路人甲路人乙。编剧的人说路人甲路人乙在电影剧情里面是不存在的,跑龙套的,过去就没有了。它没有表示任何的意义,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随便抓一个路人你来嘛演一下子,他说我演那个路人做什么?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在一个什么状况之下来演这个戏,他不晓得,他不能自觉,但是主角是自觉的。所以你自觉就存在,自觉就是存在,这就是存在主义所讲的哲学要领,存在主义就讲这个问题。问:你存在吗?谁敢说:我存在?你存在就站出来给我看,你站得出来吗?你拿出你的主张,拿出你的心意,拿出你对自己的觉察,乃至于拿出你对世界的觉察,你对宇宙的觉察,你在宇宙占什么地位,这样子才叫存在。要不然你就是与草木同朽,这个叫做路人甲路人乙,你在上帝的剧本当中是路人甲路人乙,你不是没有意义吗?懂吗?OK,这个叫做“与时偕行”,这个“时”很重要,随时你要警惕:我在吗?我是依照我自己的心意来做事呢?还是我随着他人的眼光而扭曲自己呢?我随着他人的意见,随着时代的风气而起舞呢?还是我有一个我自己的看法,我具备对这个世界的意义的认定呢?这个都是你自己要自修的了,没有人可以告诉你,没有人可以替你主张的,当然一般人都不主张,给别人去主张,这叫不存在,这个叫“终日乾乾”,你随时要反观、反省、自觉,而且要“与时偕行”,任何一刻没有放弃掉,这才是一个君子。

好,“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革”是“变化、变革”,“或跃在渊”是乾道要变革的时候了,“飞龙在天”就是位乎天德了,“亢龙有悔,与时偕极”,在这个时候已经达到极点了,乾元用九,才见天则,“天则”就是我们所说的六龙,“时乘六龙以御天”。所以你要有时间感,这个时间感不是一秒钟一分钟那个时间感,而是你要有存在感,你要有存在在你生命之流当中的感受,乃至于你要有存在于历史之流之间的感受,你处在什么历史的状况之下,为历史尽了什么责任,要不然,你就是一个历史中的不存在,我们这个时代,能不能为历史负责,假如这个时代不为历史负责,这个时代经过百年千年之后,人家就把中华民国这个时代看作是不存在,没有意义,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生命之所以有价值没价值?你是不是活过了?要看这样子的问题,你要这样看问题哟,不要小看了你自己。OK,我们今天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谢谢老师)。

……唱一首诗,今天唱的是刘禹锡的《乌衣巷》,乌衣巷应该也是很名,我们都先唱这些有名的诗。(教授板书)
乌衣巷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诗人是很厉害的,他的眼光,他的心思真的是与众不同,何况他又能够用最恰当的词语表现出来,心中有丰富的情意,而笔下呢又有能够非常准确地表达,这就是文学家的特色,假如无所感,像“天行健”,不知道要“君子自强不息”,那这种人一定不能成为诗人,不可能的。首先要有所感,你有很多感动啊,但是说不出来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而诗人在不可言传处还能够言传,这样子,他表达的技巧能够达到非常神妙了的地步。这样子,第一点要从内在有所感,第二个外在能够表达,这就是文学家的两大特色。

刘禹锡当然有所感了,他感慨什么呢?…….(此处录音不好)……很多人到过这里呀,不一定有所感,对不对?有所感不一定能写出来对不对?他有所感,乌衣巷――光这个题目就有历史的感觉。东晋群臣避难到江南,江南地方一时的繁华了,王导谢安为朝中的主流,不是吗?那时候还有所谓的世家子弟,世家――是富豪之家,王导、谢安两家是所谓的魏晋风流啊,大概都集中在这个地方。“乌衣巷”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为什么叫乌衣巷呢?因为谢安他们的子弟很多,谢安的家族很喜欢穿乌衣。如果你们班人都穿着乌衣,你们这个班就是乌衣班,这样叫乌衣巷。这是他们的符号,他们的象征,看到他们就是所谓的一片的富贵、风流,这也是表现一种很美的人间的景色。

那里有桥叫做朱雀桥,这是一个桥的名字了,这个桥的名字很美,所以可以入诗,假如名字不美,什么**巷啊、**庄啊,这个入诗就不好――所以(朱雀桥)可以入诗啊。我们写书法的时候后面要落款:时间、人名、地点,写个地点――某某某书于什么地方,如果书于咏?楼”还不错,如果有斋的地方,书于某某斋这样也很好,庚辰年冬月某某某书于女生宿舍,就不大好听。朱雀桥可以入诗,朱雀桥“边”字啊,就把这个美景一转,转成荒凉的景色――“野草”花,当然也很美了,但是必竟跟“朱雀”不同,你看朱是什么颜色,“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为大赤”那个“朱”啊,“雀”是飞翔的,“飞龙在天”啊,“朱雀”这两个字就有富贵气,懂吗?虽然这是一个桥的名字喔,放在诗里面,一读出来就给人一种“哎呀,这么样的堂皇富丽”,这个就是诗人。他的朱雀桥不是随便取的,那里有很多地名,对不对?取“朱雀桥”,也是当地的桥,而且它可以入诗,又有一种象征作用。

文字是有颜色的,文字是有色彩的,文字是有生命的,文字是有动力的,有些字有些词语一落下来就是一字千金,它有万夫不敌之力,朱雀桥放下去,用一个“边”就转了,你看这力量多大!这就是手法,这就是大手笔!你能够做这样的诗吗?这么简单呐,野草花也是真的景色啊,但是他就用这样的手法,朱雀桥对野草花,“朱雀桥边野草花”马上从富贵一直衰落下来变成荒凉,这不是历史之感吗?这叫历史之感。有所感了,他又能够表达的这么样的痛切呀,而且轻轻松松,这里没有斧凿痕呐,没有雕凿。鬼斧神工,就这么自然,大家去看看说:噢,对呀,朱雀桥边是有野草花啊。虽然看是这样看,诗人就不只是这样子啊,他有用意的啊,“朱雀桥边野草花。

刚才不是讲富贵风流吗?“乌衣巷”,用了一个象征啊,用了一个这样子优雅的象征,虽然在乱世之中他们还是表现的很优雅,你看谢安淝水之战不是表现的很优雅吗?啊,这样,这是他们做人的那种气度,表现出一种美感,做人之美。“乌衣巷”多么美!但是下面呢用一个“巷口”就转了,“夕阳斜(xiá),“西阳斜”不是衰败的景色吗?通通都是眼前,没有写到任何一个你看不到的东西,什么特别的外星人,都不写的,用外星人来演电影是很差的,手法很差(笑)。他就是当下,就是这样子每一个人都看到的景物,他就把它写成这样子的对照,让你不知不觉――”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这个“旧时”当然指以前呐,前两句是当句相对,后面是两句对照,如果后面两句也是当句对照就没意思了,后两句呢是句与句相对,而不是当句自我相对。时间从旧时一直到现在,从“王谢堂”就变成“百姓家”。“旧时王谢堂前燕”他看到燕子飞来飞去呀,燕子是眼前的景物,你看到这只燕子,就想到几百年前,这个燕子已经在这里飞了,虽然不是这只燕子,但是景物差不多。因为看到的这只燕子,而想到王谢的燕子,这个燕子也可以是现在,也可以是以前,反正是同样的景物,他就是这样想的。这个时间上的交错,形成一种诗的意境,形成一种心情的转换。你的心灵转换来不及,于是就有一种苍茫、悲凉之感。因为他转得太快了,一下子转过去,让你读这首诗的时候心里面忽然有一点痛,为什么?因为“怎么是如此?怎么会如此?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怎么以前的繁华马上就变成现在的衰败?”你跟不上这个时间,正好,他就是让你跟不上。“旧时王谢堂前燕”,读下来令你痛哭流涕,“飞入寻常百姓家”有什么呢?还剩下什么呢?这个意思就是说,荣华富贵又怎么样呢?无限的感慨都在这里啊!刺激啊!这么简单呐!

好,我们唱一唱,这个也是柳松柏先生的作品,教授领唱: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6-A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0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欲知道者
校对:木木


先生唱: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OK,我们来念书了。现在我们要看第五段,我们先念一遍,来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这又是一段,讲什么呢?讲卦辞元亨利贞。而这个卦辞呢已经是彖传的引申。所以这一段应该是在彖传之后才写的,对彖传的文句有一些重复,意思是完全一样的。

乾元者是始而亨者也。乾、元、亨,放在一句。乾、元是亨,元就是始,始而亨,元亨放在一起。把乾跟元放在一起,就是乾、元、亨放在一起。就是乾、元、亨,利贞。因此断句有很多种断法,乾,元亨,利贞;乾,元、亨、利、贞,四德嘛;乾元,亨利贞,大哉乾元万物之始嘛,乾元放在一起,亨利贞。这里呢是乾元亨,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是乾元亨,利贞。这样子,都可以,都可以讲得通。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是性情也。乾元对的利贞,中间有亨。乾元是天道,性情呢,性情是万物。所以天道到了万物,中间透过阴阳造化,这个亨。所以乾元是始,然后透过亨的这个原则,创造原则本身,它又是体又是用,体就是元,亨就是用,用的成果就是利贞,利贞就成就了性情。所以天命之谓性那个天,就是天道,就是本体,命呢就是造化,就是所谓的宇宙——宇宙论。本体论,宇宙论,天命之谓性,那个性呢,就是现象,现象和万物,有物就有性。所以天命之谓性。

有性就有情。为什么有性就有情呢?因为有其性,就有其性之实,性是个体,万物承受天命而有的一种本质叫做性。性是本,本质啊,我们说本性嘛,本能嘛,性能嘛。本质其实就是情,因为情是实的意思——实情。利贞者,是性情也,本质,实情,或者情是性的表现也可以,因为表现出来就是实在的,叫情。所以情往往是从表现上说。这个性呢?往往从内涵上说。从内涵说性,从表现说情,所以我们说性情——这个人是有性情的,有性情就是他有内在的涵养,而且能够真的是表现出来,叫性情。我们常用这两个字。我们说情感的情呢?是比较从心里上来讲,而不是从哲理上来讲,在这里的性情是从哲理上来讲,是从形上学来说,或者说是从为人之理,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上来说性情,而不是心里的表现,心里的表现是更次一级的表现,而这种情的表现是性之实,性的表现,情者,实也,情是实的意思,所以有性就有情。从性,我们能够看到哪些实在的表现呢?性的实在表现叫做情,心的表现,叫心情。情是这样来的,情,首先不是情绪的意思,不是情感的意思。而是实在的,实实在在,我就是这样的实实在在,情感就是实实在在这样感受,这样的情感,这种情感才是通于我们内在生命的。我们一般的情感是外放的,是没有根源的,常常是顺着我们的——王阳明说——顺着我们的躯壳来起念的,而这里说的利贞者性情也,不是顺着你的自私的个体来起念,乃是顺着天命之真性而起的真情。

利贞者,性情也,这个情,是真情,那个性,是真性,是通于天道的真性,所以,以人来合天,人就是天,天就是人,要这样解我们才知道,所谓儒家,所谓圣贤之教,是在这里,而不是指一般的情绪,而是真情,实情,天理之实情。情是实,要记住哈,情者实也。要记住这个定义呀。以后你看到古书、古文里面有情这个字,大概都是以实来说。事之实,叫事情。什么事实你讲给我听,你把事情讲给我听,就是事情,事情就是事的实实在在,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那个实际状况,叫做情,所以说事情事情,就是这样。

你如果读孟子,情这个字很重要。那个情就是实的意思。比如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这段是孟子性善论最重要的文字之一。你要了解孟子性善论怎么讲的,而孟子性善论是不能反对的。为什么呢?因为他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你不能反对孟子的性善,反对孟子的性善的人,通通都是拿砖头砸自己脚跟,不想活了,将来是万死不得超生。因为你怎么可以反对孟子的性善论呢!我的意思不只是说你对人性的了解,或许不透彻,而万死不得超生;乃至于你的思想根本就不通,你读书就没读通,连文章都不会读。像这种人怎么可以讨论孟子呢!果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些人号称学者,他也在讨论孟子,而且他认为孟子不是讲性善,这个人当然是万死不得超生,连文章都不会读。为什么呢?孟子明明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情就是实。乃若其情——我是就着人的实际的情况,则可以为善矣——人有为善的本能,乃所谓善也——这就是我所说的善。我是就着人之实情,看他可以为善,他有为善的实情。为什么呢?“怵惕恻隐之心”嘛。“乍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怵惕恻隐之心”,你有怵惕恻隐就是可以为善嘛,我不是说你已经是为善了嘛。而有人认为说,你看世界上都还没有善,很多恶人,怎么可以说性善呢?孟子不是这样讲的嘛。孟子是“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 ——这就是我所说的善,懂吗?他并没有说大家都是圣人才叫性善,懂不懂这个意思?啊,你们听不懂啊,不懂?没有关系,二年级再来听一遍。“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 ——这是我所说的善也。“若夫为不善”——假如我们还看到有不善的呢?“非才之罪也” ——不是“才”的罪。这个才是什么?不是才能哦。有人才能比较好,有人才能比较不好,这样解释不对,那个不是才的本意。才的本意是最先、开始的意思,这个字叫才。一颗种子刚刚生根发芽,跟屯是一样,大略相似的意思。我们说刚才,什么叫刚才? 种子刚刚发芽叫刚才了。我“才”能做什么,就是我刚刚可以做什么。他到了三岁才能讲话,什么叫才能?他刚刚开始会的意思,他刚刚开始会讲话,他才会讲话。我要学三年“才”会作文,才会就是我长大到这里,刚刚好,刚刚长出来,这样叫才,人也有才,人的这个才就是,人的最原始、最原始、最原始、最原始那一个念头是什么,我请问你?你最原始的那个念头是什么?你对你父母亲最原始的念头是什么?你当然有时候会对父母亲大眼瞪小眼啦,但是你静下来想一想,你最原始,你最深最深那一个念头是什么?是不是要仇恨你父母呢?还是要爱呢?那一个地方就是你的本根哪!所以,假如你为不善的话,不是你那个根不对呀,是你后来弄错了,懂不懂?这叫做性善哪。那里就是你的性之所在,所以你的性要往那里去想,才,那个地方刚刚出来的地方是什么呢?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恶劣的人呢?怎么变成这么急燥呢?怎么变成不可理喻呢?我们去看看那些抢劫杀人的人,他的“才”在哪里呢?我们会了解他也是善的。这个就是孟子说的性善了,那个性很深的了,你不反省是不知道的了,读中国书要自己体会了。

好,利贞者,性情也。这叫利贞的地方,通于天道,通于天呐,通于天理,天理就在你的生命的深处那里呀,你体会到那里,你才知道什么叫作人什么叫作天——天人之际。你若不体会到那里呢,就是早上说的你是白活了一辈子了,你非存在的嘛,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吗?你的生活圈子太小了,你的眼光太小了。所以,通到那里你就通出去了,通到整个天地上去,所以内圣从内说,最后你就知道,里与外,万物是一体,这样才能够称得是外王。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是讲天道了,利贞者是讲现象,讲人生,利贞者,是性情也。所以我们要从性情那里通到天道,从利贞通于元亨,利贞与元亨相通,利贞是就着他的成就看,元亨是就着他的原始看,原始跟成就是一条线的,贯穿而随时都可以回去的,所以保和太和,保和太和就是万物还保留着乾元之道,乃利贞,这样才叫作利贞。所以利贞并没有离开乾元,利贞就是坤,乾元就是乾,所以乾坤在这里相合,所以我们等以后讲坤卦也会讲到乾卦,讲乾卦这里就是坤卦,为什么呢?形成、凝聚、完成。云行雨施就是乾德,品物流行,那个流行的地方就是坤德,这叫乾坤并建。所以乾卦跟坤卦是要一起说的。以后我会一起说,因为你们现在只学到乾卦,所以没有一起说。以后你们要知道,乾不会离开坤的。因为乾不是迷迷茫茫、糊里糊涂,乾是一定有表现的,表现一定表现到你当下的事件上,当下的事件上就是利贞——确定性、确定下来。所以乾坤要并建,一起建一起来,讲乾就不离开坤,讲坤就不离开乾,这是易经的原始精神,也是中国人看世界的精神。所以在每个实物上面,每个死的东西上面,每个好像这么现实的东西上面,都看到天理的昭彰,天理昭彰的表现。所以,天道就是万物,万物就是天道,这个叫做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样看喔,不是简单的喔,看起来文章很简单,你越讲就越深,都含着这个意思。所以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你能在你性情这个地方,发现你的心中也有乾德,也有天道在这里运转不息,你就是一个君子,你就是一个圣人。假若你不发现,你就是一个无聊人,就是一个现象界的存在,你回不去了,你回不到天地的原始那边去,你就不知道天地的创生的这种意义。所谓生生不息,所谓好生之德,你心中没有德,你怎么知道天地有好生之德?所以易经是最深的一本卜书,中国的经典当中就是《易经》跟《春秋》这两部最深刻,《易经》是通于天道,《春秋》呢,是治国平天下。所以,《易经》是天跟人的关系,《春秋》呢,是我与社会的关系。你看这都很大嘛,大关系了。人生不达到这里,你的生命不广大,——难读在这个地方。所以易经要好好读哦,慢慢读,现在不懂明年再懂,没有关系,先把他放在心里面。

再接下去呢,“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就重新再讲。“乾元亨利贞”讲完了,“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元亨利贞讲完了,然后再从头开始讲,讲乾始,这是一大段里面的一小段。乾始,把那乾跟始合在一起,所以乾元就是乾始,元就是始,大明终始那个始。这种文章要反复地读,然后把每一句都贯穿起来,这样叫融会贯通。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这个乾始呢,他是利天下没有错,因为乾,元亨利贞嘛,乾元到最后是利贞嘛,利贞就是利天下。那么他以什么来利天下呢?以美利来利天下。这个美是加上去的赞叹了,赞叹这个利是非常美的利,美利。乾始,他能够用美的利来利天下,创生万物,创生是一种生机无限,令人喜悦。所以为什么人会喜欢春天呢?因为,人的内在里面也有一种天道存在,你的心灵的深处有天道一直在跟你说,所以你看到天道上升的时候,你会有喜悦之感。为什么人会喜欢婴儿呢?因为他也有无穷的生机,所以看到婴儿让你非常的喜爱,其实你的内心里面就是那股创生的力还没有完尽,还没有到尽头。为什么刚刚交到新朋友之后你有一种喜悦呢?因为友情有一种生机,它在往前发展,一有生机就令人喜悦,因为你的生命本来就是生生不已的生命,你不从这里体贴,你就丧失许多的幸福之感,要有幸福感,生机。有些时候你为什么会感觉父母亲很伟大呢?因为她要生你,这个生不是只有把你生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养育你,而且她希望你往前进,这个推动的力量就是一种乾坤的天地。所以父母之德像天地就是这个意思,推动。你要时常感受天地的这种生机。为什么秋风秋雨会愁煞人呢?因为它有一种衰落之气。那么这个衰落之气在整个天地运作里面,也是生机的一种转折,但是我们人不能够这样。其实人有时候也必须这样,比如说,法律要杀祭。法律当然是希望天下太平,但你希望天下太平里面要有一些大祭,所以一定要有一些刑法,那刑法就是杀祭,所以行刑的时候一定要在秋天,跟天地之气配合,叫秋决。秋天来执行死刑。这个景色令人感觉很凄惨。秋天的景色是这样子的衰煞,而且人又要赴刑场去受死刑,这就是一种衰煞的气氛。

我们人,像做老师有些时候,春风化雨是最好,但是有些时候也要发点小脾气。比如早上那么多人不来,我就发点小脾气,(笑),这也是一种转折,你看下午就来多了人了,对不对?呵呵。所以没有秋天就没有春天,这些人专门在破坏天地的生机,我们把他转回来。

“能以美利利天下”,这总是美。所以你看到春天就觉得美,看到花开你就觉得美,因为花就是生机呀!生机最旺盛的表现就表现在花,所以春天来了开花,我们看到花都是满心的欢喜。“美利利天下”,你们现在的年纪是最美的时候了,生机无限,你不要滥用了你的青春。青春呐,什么叫春?就是春天嘛;什么叫青?震,震,东方也,万物出乎震。青,青色的颜色。所以,你们的生命刚开始,要好好把握,你要以美利利天下,最少是要以美利来利你的大学生活。要不然你就枉费天地给你这样子的恩德了。所以“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但是呢,“不言所利”。哪一天天地跟你要东西了?没有的,它不言所利。“大矣哉”,这样才大。这里在讲什么呢?这里是在讲天地,也在讲圣人,在讲君子。你能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这样才叫作大。所以以前曾经引过老子的话,叫做“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个生、为、长,就是美利利天下,而不有、不恃、不宰,就是“不言所利”。所谓“功成而弗居”,功成就是美利利天下,弗居就是不言所利,这样才“大矣哉”,“是以不去”。所以功成而弗居,是以不去,意思通通是一样的。人德要合于天德,你不要做一点点好事,就自以为了不起。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施人慎勿念就是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就是“无伐善无施劳”,父母亲如果常常发牢骚:我都这么爱你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呢?像这样子这个父母的爱就打了折扣了,以后你当人家的父母不要讲这种话,你要“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要有天地的这种胸怀。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再赞叹一次,“大哉乾乎”,真是大。那么乾有什么德可以使你赞叹呢?它有七种德,乾之七德:刚、健、中、正、纯、粹、精,这个词语应该把它断成七句。大哉乾乎,刚啊,它当然是刚;健,当然健;中啊,它当然中;正;又纯,又粹,又精,这样子七德来赞叹乾德。你想一想,你的德能不能刚,而健,而且中,还正,还有纯,你能不能纯呢?有些人很杂。你助人就助人嘛,你对人好就对人好嘛,你夹杂一些其它的利害关系做什么呢?夹杂一些要人来回报的那种要求做什么呢?杂,太杂了,不行,要纯,要粹,粹就是不黑,粹就是白米,米非常白——纯粹,精——非常精要,精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这不需要解释了,就这样念,你就要感受,感受这都是非常美好的,最美好的词语都在这里,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再来呢,“六爻发挥”,讲到六爻,从卦辞讲到六爻。“六爻发挥旁通情也”,这句很好。六爻的发挥,是旁通情也。这个情就是实在的意思,是天地阴阳造化之实,而它是旁通的,以旁通的方式。这个旁者广也,广通。六爻发挥,广通于实况。这个意思就是说创生万物了,以六爻来发挥,而广通于万物,这样叫旁通于情也。它不是通一点而已,它是通到无限的时间跟空间,叫旁通。旁通不是旁边,不是往旁边通,是广通,无所不通,到处都通,用六爻发挥,就是时乘六龙以御天的意思,用六爻来发挥,而广通于万事万物,万事万物都贯注着乾道,万事万物都因乾道而有所成就,叫作六爻发挥旁通情也。

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意思是一样的。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这都是赞叹,用美好的词语来赞叹。这种赞叹是真的千古名作,这种赞叹是不得了的赞叹。你可以把它放在圣人身上也一样,放在天道身上也一样,放在一个你所尊敬的有恩德的人身上也一样。他就是这样子对待你,这样子来成就万物。

好,我们念一遍,这一段念一遍就结束了。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很好,我们看最后一段。跟我念一遍: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乾之为言也,隐而未现,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德而不知丧,其为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为圣人乎?

这段很长,也是讲爻辞,再来发挥爻辞的意义。

首先第一小段,总说,君子是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这个是总说,以下再是日可见之行,有各种的表现。什么叫君子的行?德行、操行、品行,什么叫行呢?以成德为行。当然有行(性)就有行了。行(性)就是你的所得,你已经成就的德,叫作行(性)。你从成就的德而表现出来的行为,叫作行,德行。所以德行(性)、德行,是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静态说,一个动态说,其实是一样的。君子以成德为你的行(性)。什么叫无行(性),文人无行(性),有些文人不修德,风花雪月,所以说文人无行(性),就是这个字,无行。就是没有以德为标准来作为他的生命的基础,这样叫无行(性)。 君子要以德来作他的行(性),做他生命之基础,生命的内涵。君子以成德来作行(性),而这个行呢,要表现在日常生活,所以日可见之行(性)也。或者日可见之行也,也可以,讲行也很好。因为成德为行(性),是静态说,他内在本具有这个德性;而日可见之行呢?这个德行(性)发挥在每一个时刻当中,日可见,每一刻都可以发现德性的一种流露,日可见之行也。

下面就讲六种德行,怎么发展、应用。首先是潜。“潜之为言也,隐而未现,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在这个时候是隐而未现,只能隐不能现,他的行呢,还没有被发现,从主观来讲还没有完成,从客观来讲还没有被认定,这个就是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在这个时候是不用的。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这是讲九二。君子是这样子地一步一步累积,一步一步地成就他自己。他还通过学,通过问,通过居,通过行。通过学来聚集才华、德行,问以辨之,他还要问,还要跟人讨论,以求得更明白,辨就是辨明的意思。你自己或许有偏差,然后去问,与人讨论而求得对真理更加的明白。这叫问以辩之。既然经过“学以聚之,问以辨之”之后呢,要“宽以居之”,不要太狭隘了,要随时保留空间,一个人如果太狭隘,不宽厚,他也不叫做君子,所以要宽以居之,要宽厚一点,不要那么样的紧张,不要小气,宽以居之。到最后呢,是以仁德来行,仁以行之,总起来就叫仁德呀。你有学,你有辨,你有宽,最后是仁,仁以行之。这个就是讲九二,时舍也,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一种君德。

“九三重刚而不中”,重刚,以刚爻居刚位叫重刚,但是它不中。哪一个爻才中呢?二跟五才中。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已经离开田,所以不上不下,“故乾乾”,乾而又乾,乾乾指下乾上乾,它刚好在下乾上乾之间,干脆就用两个字乾乾。这两个字乾乾又可以表示震动不已、震惊不已。“乾乾因其时而惕”,就是警惕不已。我们心灵的警惕就好像自然界的震动一样,一直警惕,所以紧张的时候手脚都会发抖,这个抖就代表了你在警惕、紧张。“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这个时候虽然危,看起来是危,但其实是无咎的。

“九四也是重刚而不中”。九四的重刚跟九三的重刚意思可以不一样。九三的重刚是刚爻居刚位,阳爻居阳位。九四如果还要解释重刚,就是刚卦里面的刚爻,它也是重刚。或者说上下皆刚,也叫重刚,反正有各种解释,这种解释不可以像九三一样。或许这是古书上面的错误也不一定,但是这是小节,无所谓。有人认为这是古书上有错了,因为九三重刚,九四不应该重刚,但是你说九四重刚也可以,就等于我们说“龙德而正中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龙德而正中——那个也没有正中啊,没有正中而讲正中,是因为这个乾卦而带上去的,所以九四也是因为乾卦而带上去而叫重刚。这里的重刚也可以说它错,也可以顺古文的文义来替它做解释,就是说,九四是刚爻,它在刚卦里面的刚爻,九四重刚,也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且“中不在人”,其实九四是中在人,但是它已经接近天爻,已经接近五爻,所以这里说中不在人,这也是“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带出来的一句话。你假如是说用六爻来说天地人的话,九四刚好在人爻当中,而这里说中不在人,其实就是说它是要往上升,从它要往上升的或跃,在这里说它将离开人的位置,所以说中不在人。所以有些时候解释古书,尤其是像这种很简朴的古书,不能以一般的论文来解释。我们就这样来把它解过去,中不在人,就讲它或跃,从跃上面来讲它中将不在人。所以这里写中将不在人,其实它本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这个“疑”,不可以是怀疑的意思,而是不定的意思。或之者,是不定的,不定也,故无咎。你要解释为什么疑之也是无咎,因为它不定,不定也有警惕的意思,还有呢,它不定,它有进退,“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故无咎”,要跟前面相印证,你才知道为什么是无咎。为什么或之者是无咎,因为它是非为邪也,非离群也,所以是无咎。

再来,下面这几句是非常重要的句子。“夫大人者”——这里并没有讲九五,但是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讲九五,大人者,这个大人应该解释成圣人,因为以下的德是很高的,所以九五象征圣人。“夫大人者”,他能够“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何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我第一次读易经到这一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是太高远、太重要了,所以一次就记得了。这几句话一次你就要记得,一次你就要有感动,这不需要解释,完全不需要解释。“与天地合其德”需要解释吗?不要的;“与日月合其明”当然也不要解释了;“与四时合其序”,当然也不要解释了;“与鬼神合其吉凶”,这句需要稍微解释,就是感应万物了,鬼神之感应是非常敏锐的,圣人的感应也很敏锐,所以你从什么时候感应到你这一生将有成就,那你就类似于鬼神了,你不需要去相命的,你说我这一辈子一定要成就。为什么?因为你的德,有天德在里面,每一个人都这样感受,天下就太平了,所以“与鬼神合其吉凶”。一个诚恳的人,他是不需要卜筮的,不需要通过卜筮,他就能够与鬼神合其吉凶,这一句话是从易经原始的精神——卜筮、通鬼神而说的,圣人不需要卜筮而依然能够通鬼神,但是这不是讲神秘,不是讲,噢他会通鬼神呐,他会替人算命呀,圣人已经不作这个事情了,他所通的鬼神是知时代、国家、百姓,知兴衰,还有知安危,他是心系百姓的安危,他是看到时代、国家的兴亡,这个叫“与鬼神合其吉凶”。

现在你打开报纸,你感觉我们的国家是向上提升呢,还是向下沉沦?这也是你的感应,有人无所感。天下已经这么乱了,他还是纸醉金迷,他还是生他的小脾气。一个大学生,你的生命开拓不出来,天天在那里跟同学怄气,这样子没有用的。或者相约几个人,天天去逛夜市,这样也是没有什么用的。偶尔去没有关系,不要天天,不要把你的生命放在这里。你应该有“与鬼神合其吉凶”啊,你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十年之后是什么样子,你现在就要有这个前知。所以“是故,易,逆数”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你要知来嘛。

我从六年前出来演讲读经,就常常说,我们要赶快实施这种读经的教育,看看能不能来得及,要不然的话是已经来不及了。什么意思?来不及救这个国家,这个国家将要走向衰败,乃至灭亡。我从六年前就讲。我不是说我是圣人,但是看到那个气势,看到这个人心——人心是看不见的,抽象的,但是你可以感受得到人心。今天早上我也跟别班讲,说大家以后出门要稍微小心一点,女生不要太晚自己独自在外面,尤其是南部,以后南部人回南部更要小心,中部、北部稍好一点,南部,尤其是高雄,可以感觉得出来那个气,气息的转换,气息的流行,正气跟邪气的流行可以感受得出来,你小心一点。大家也要常常读易经,可以消灾解厄哈,呵呵。我们每一个人要拿出良心,但是现在要求那些人拿出良心已经拿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败坏了,从根上败坏了,所以我们以后要扎根,我们教育要扎根,使他长大以后根很深,枝干很强,叶花果很茂密,这样子台风来他就会不动如山,现在不是,风吹草动,就摇摇摆摆,那这样子这个国家就没有人出力,你看那些人天天在那里摇摆,他们摇摆的标准是什么?名、利、权、位,没有人能够刚健中正纯粹精也。用这个心情来做事,那苍生就要受苦。所以我们祈祷老天呐,不要败坏我们国家。但是你祈祷老天没有用,要你人自己不要败坏,你人败坏了老天也救不了,这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不要自作孽呀。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什么叫“先天而天弗违”?圣人是先于天,而天不能够违背圣人,这指什么呢?指德。他并不一定先于天,但是却是天弗违,因为他的德就是天德。所以他内心里面所自觉的、所涌现的德,就是天德。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6-B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0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欲知道者 木木


……圣人有先于天地的这种天理的自觉,连天地都不能违背。所以圣人作一个决定,就是天地来做决定,鬼神来做决定,也要这样决定,圣人有这个本领。所以吊民伐罪,如果让天神、让上帝来决定夏桀、商纣要不要讨伐,它还是会决定要讨伐……

商汤跟周武王,他们是天地的精神的表现。这叫“先天而天弗违” ——老天都不能违背他。但是人是不是都这样子呢?不是的,他还有现实的生命,所以“后天而奉天时”,他在现实生活当中“后天而奉天时”。因此舜不能够说,我责任很高,我马上要作天子,这样不行的。舜该在乡野的时候,他还是要在乡野。孔子不得位,他也是要周游列国,急急如丧家之犬;颜渊也要在陋巷短命而死。这叫“后天而奉天时”。“奉天时”就是没有牢骚,就是安于现状。但是他之安于现状不是跟一般人一样怠惰而安于现状,不是的,而是后天。因为他毕竟有命运,毕竟是天地的创生,有命运,一方面超出命运之上,一方面在命运之中。超于命运和在命运之中,在儒家是不相违背的。这就是漂亮的生命,这个厉害了!你们懂就好,不懂以后再说。这是很厉害的生命啊,“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啊!所以为什么“颜渊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后天而奉天时”嘛。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当然是“后天而奉天时”啊,因为天要使他穷啊,但是他不改其乐的那个不改其乐处,就有“先天而天弗违” ——我要乐,老天都没有办法,不是吗?所以他一方面在命运中,一方面超命运之上,这个叫做“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这两句呀,精彩!真的是精彩之言哪!大家好好体会啊,你如果体会不了,常常念,就好了,你就会了解的。

“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愈鬼神乎”。这是讲“先天而天弗违”的地方。说一个圣人之德,连天都不能违背,何况于人呢?况于鬼神呢?所以“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圣人作,万物就睹;圣人作,天下就太平。这是真好!太好了!哪一个人能够这样子,我们就选他当总统。(笑),你反对是不是?哈哈哈!你还是要选给阿扁是不是?我们让小孩子青少年读这些书,将来我们就比较有人才,因为他知道什么样才是做人的正道、正途,怎么样是治国平天下的正道正途。

“而况于人况于鬼神乎?”讲鬼神有些时候好像很神秘,对不对?但是你的心量如果真的打开的时候,大概也不会那么神秘,这是很自然的。天地间有没有鬼神我们都不知道,孔子也不讲。孔子不讲鬼神,“敬鬼神而远之”。子路问事鬼神,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你先把人作好了再去对鬼神吧,你先把对人的道理做对了、做好了,你再来问我怎么事鬼神,那子路就一辈子做不完了,所以一辈子不可以问,孔子也不说我不回答你,说你以后能够做人完全了,你再来问我。结果子路就一辈子不敢再问这个问题(笑)。这个老师很厉害,哈哈。子路问死,什么叫死,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你把生的道理先了解了再说吧,结果子路一辈子不敢问,因为了解不完。(笑),这个老师很厉害,孔子不谈鬼神。但是在这里就谈鬼神,因为在这里是讲天人之际,在论语里面不讲,在讲易经的时候一定要讲。那么至于有没有鬼神呢?你也不要问这个问题。你的心量够的时候,才知道有没有鬼神。心量够的时候,那个鬼神,假如有,也是一种恰当的存在,它也不是神秘。你把正面的多多想一想,负面的、无聊的,你就不要信、不要想了。昨天报纸、电视不是有报导吗?有些女生看那个网络啊,有恶作剧,有吓人的图片,还去住院,还要心理辅导——叫你平常要念易经你都不要,活该。(学生笑)。平常要念易经就不会这么惊吓过度,因为“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对不对?

有些时候我们看鬼神呢,也觉得蛮好,蛮有趣的。也不需要把它完全排除,说是迷信。像胡适之就说这是迷信,这样也不对。你没有真正了解怎么可以一口咬定迷信呢?什么叫做科学?科学的道理很简单,就是实事求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就是科学,一个人有没有科学的态度,不一定要去实验室做科学研究,研究物理化学,你对于你的所言所行,如果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就是科学态度,至于说你有没有科学成就,用现在西方的标准,你有没有去研究世界,你有没有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心去研究世界的物理、化学现象、自然现象,这样就是现在西方科学的成绩。那么至于科学,其实不只是这样子,对于我们的人生,也要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也是一种科学态度,这是广泛的科学态度。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要随便说。

五四时代说,一切的宗教都是迷信,鬼神是迷信,易经里面讲很多鬼神呐,对不对?“与鬼神合其吉凶”,“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讲很多鬼神呐,讲到鬼神,凡是讲到鬼神,他就判定这个都是迷信。为什么?因为他认为没有鬼神。说有鬼神的人,是迷信,因为迷信不知,不知也信。不知也信叫做迷信。说有鬼神的人,他难道知道吗?不是,他心里面去猜测,这样他就信了,这种人叫迷信。但是,你没有证明天下有没有鬼神,你并没有证明啊,于是你也说,一定没有鬼神,这种也是不知而信,这也是迷信。所以一个要破除迷信的人,居然以迷信的态度来破除迷信,而天下都接受,我们的政府接受,我们的教育界接受,于是整个的国家、政府、社会、国民,通通都走入一个非理性的存在。所以大陆就是要打倒宗教,禁止宗教,无神论。有神论固然是迷信,无神论也是迷信哪,你知道吗?迷信就是代表头脑不清楚。整个近代的中国就在头脑不清楚中做教育,完了,整个社会就变成这样子,大陆是如此,台湾是这样子。费了多少工夫你知道吗?我们中国人——台湾人、大陆人,中国人是多么纯洁可爱,费了这么大的劲来做教育,居然教出这样子的人,教出你们这样的,不是大成就啊,你们还可以更好。假如你们来上易经会更好,呵呵,好了,所以不要随便断定无鬼神,也不要怕,也不要存着一种好奇,这些通通都不要,非常的平坦、平稳,坦然、坦荡。你假如坦荡而遇到鬼神,那你也是认为无所谓的,你心中有鬼就不行,“况于鬼神乎?”

再来最后一段,是讲亢龙。“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那当然是“贤人在下位而无辅”,“动而有悔”。下面就是讲不亢——他进而也能够退,他知存也能够知亡,这个叫做居安思危。他知得,也知道将会丧,“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知得要知道丧”,不要以为一直得,也要想到丧的时候。这都是警告,这个警告非常的深刻,而且在目前,我们现在的社会上正好要接受这种警告。因为我们的社会就是如此——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老子说“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你金玉满堂守得住吗?假如“富贵而骄”,就“自遗其咎” ——自己留给自己祸害——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只有圣人他才能够知进,而又知道不可以只是进;他能够知存,但是又知道不能够永远存;知得,他知道要得,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够守住这个得。所以他必须怎么样呢?必须时时警惕,而且不要一直贪多务得,这叫圣人,圣人不会到亢的一步。亢龙这条龙是给我们警惕用的,不是圣人要到这个地步。反面也有反面的意义,反面教材嘛。这样子才叫做圣人。圣人到亢的时候马上再回来。因为飞龙容易亢,飞龙的权位太高了。用亢龙来警惕飞龙,永远不要亢。你进也要知道退、存要知道亡、得要知道丧。

好了,我们把这一大段念一遍,就结束了乾卦。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现,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你们的《古文观止》有没有抄了?都抄完的讲举手,抄完一遍的,还没有?我们快要学期结束了,以后我要看看你们抄,一面抄一面看看能不能背一遍,就是抄过的看看能不能记得。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们就在这里下课,谢谢各位。(谢谢老师)

…...念得越熟越好,你们不要只有上课念喔,平常就要念喔,平常要常常念,至少你有这个现实的功力,现实的利益,因为我们考试会考默写,默写至少要占四十分,你这个默写不会写一定就不及格了,保证你不及格啊,所以一定要默写,凡是教过的每一个字一定要会背,你们要赶快背哦,有现实的利益你要多念,这种书不会背的话,那你根本进不去,这是这种课的本性,我们做事要依照本性,它的性质是怎么样,我们抓到它的根本之道,做任何事情,你把根本之道做好了,其它就比较顺当。

有本有末,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不要舍本逐末,不要买椟还珠,颠倒。治国的要道在人心,人心端正,国家就好治,人心不端正,看你怎么治都治不来,你就天天烦恼,从上到下天天烦恼,这是不知道治国之要道,把人心败坏了,国家怎么治呢?不行的啊。人心浮动,富贵也不行,贫贱也不行,就像曹雪芹写贾宝玉:富贵不知乐业,贫贱难耐凄凉,一般也有这样的讲法:富贵呢就思淫欲,饥寒呢就起盗心。人心不良,社会的问题就多,那你说也有治理的人呐,法官警察是治理这些社会这些不良事件的人,如果连这些人,心都败坏了呢?就更败坏,所以目前的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如果严重到这个地步就不能救。本来是有机制可以救,如果连这个机制都坏了,就不能救,那么在更上位的,他们以私心来命令这些人,就是不能救中的又不能救。所以人心一败坏,你就知道可怕。

治国的本质在治人心,要唤起人心,要唤起人心的核心、要领在哪里呢?它的本质的工作在哪里呢?就在教育,所以教育没教好,怎么可能有好的国民呢?教育教好了,不一定都有好的国民,何况教育不教好呢?所以我们并不是因在师范学校才讲这些话,其实在每一个地方都应该讲这些话,讲这些话是迂腐,是老生常谈,这个叫迂腐之论。迂腐之论就是老生常谈,老生啊,就是年龄比较大的角色了,也可以说是一生当中从小到老常常在说的话。老生常谈就是老掉牙了讲烂了的道理。曾国藩有一次写信给他的孩子,他讲了一个道理,然后后面附注——就是再讲几句话,说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但是你要知道为什么老生会常谈?就是因为它很重要。要不然何必老生常谈呢?讲一句就好了,讲过就好了。所以很重要的,一定是老生,一定要常,其实很难以做到,要念兹在兹,时常警惕,朝乾夕惕,君子终日乾乾,终日乾乾就是老生常谈。当然了,如果只有牢骚是不对的,牢骚我们会讨厌,但是如果是真诚的,真诚地说,真诚地听,那么这样子就不是牢骚,也不叫做老生常谈,而是念兹在兹,朝乾夕惕,马上气氛就不一样。你要常常把握这个要领,教育是人心变化的要领,人心变化是治国的要领,教育是治国之道,是大道,是核心所在。而教育呢,是以文化教育为主、为核心,好了,这就是有关于治国有它的核心。

那学问呢,读各种书也有它的本质之道,像读易经这种书,他的本质之道就是你要反复、要熟悉,乃至于到了触类旁通——“六爻发挥,旁通情也”。你要能够在你的心里面有六爻在发挥,你怎么能发挥呢?不在你的掌握之下你怎么可能发挥呢?你要能够“云行雨施,品物流行” ——随时这个道理就是像云行雨施一样,这个道理就展现在你的日常生活中。你怎么做才可能呢?当然你要时刻地反复地练习,你的智慧没有那么高,只好这样练习——所谓的“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你要反复于道。反复,包括文章的反复,这些好文章的反复,像你们读这些书。你不要认为我教什么书都这样反复的,不是的,只有必须反复的地方才这样反复,不须要反复的地方就不要求你们反复。如果要去教小学,那些国语课本是不要反复的,我都叫小朋友读一遍就把它丢掉,赶快丢掉,越早丢掉这个小朋友越不会受伤害,我不是什么书都要反复的呀。你不要认为我是这样子的人呀。该反复的要反复啊,不该反复的赶快丢啊,懂吗?任何的事情都有它的本质和要领所在,你要把握本质要领才不会浪费你的生命。请你把这个书背起来,你就会渐渐知道这样子的好处。

好,闲话不说,我们讲坤卦,坤卦我们先念一段,然后再讲,来“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这是卦辞,我们先讲卦辞,在解卦以前,首先就要看卦画,这是要领,坤的卦画是不必怎么再讲解了,你只有看到它很特别,六十四卦里面只有这一个卦是这样子的特别,其实六十四卦都很特别,因为六十四卦没有一卦是重复的,就跟我们人一样,每一个人都要感觉自己很特别,不过坤的特别是真特别,跟乾一样特别,六爻皆阴,下坤上坤。这样你就要感受到东西了,你乾已经学到现在,对于一个符号应该有一些比较丰富的了解,你对于符号的了解越深、越广阔,对你心灵的启发,你心灵当下的感想就会不一样,现在就可以测验出来,你自己对易经到底了解多少,你就看这六画,你心里有什么感觉没有?假如那就是六画嘛,跟以前一样,就是六画,我看六画就是六画,那就代表你这个学期是白学了。那你说看到了有一些想法,可能不怎么样吧?可能不代表什么吧?或者说我看到这个符号,心里想到什么,如果能够再想到有关于我的人生我的品格,或者推开一步,对整个人类历史、文化、命运,对整个宇宙的了解,那就更深了。所以现在看你能够对这个了解多少,就代表你的功力,这个就叫你的功力。这个功力有时很难测验出来,但是呢,久而久之,自己会知道——先自知,自知久了,然后能够不仅是表现在日常生活中,还会表现在脸色上面,这个叫“诚于中形于外”“腹有诗书气自华”。

心中的感受多、感受深,表现的气质就变化,这叫变化气质。为什么读书可以变化气质?你去读那些不良的书,没有什么意义的书,变化是很少的,或者说他也会变,越变越丑陋,你要变化气质是要越变越清明、开朗、秀气,是越变越如此。所以你看我,就是读书没有什么心得的,因为还没有变清明、清秀。(笑),你们不一样哈,你们变化比我好哈,所以女生啊,想要有一种优雅的气息,有一种清明之美,你要多读这种书,都会有一种体会,自然会有变化。

好,这个是卦画,我们现在看卦辞,卦辞的第一个字是卦名,大体如此,有些不是这样,你可以去查一下六十四卦,看哪些卦第一个字不是卦名的?有几个卦?你可以查一查,有人注解就说这是丢掉的,这是遗误了、误失了、遗失了,本来应该有。有的人认为不必要每个卦都有,纵使没有,在这个卦辞里面或这个彖传里面都会提到,或者说把这个卦名溶入在整个卦辞当中。不过呢,“乾,元亨利贞”那个“乾”确实是提出来讲,坤也是提出来讲,没有溶入在卦辞当中,但是在乾卦文言里面,“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把乾跟元连在一起讲,这里就表示一种解释易经的方式——卦名不一定要独立在卦辞之外,所以有些卦没有卦名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感觉太过的突兀,也不要感觉太多的突兀,不一定突兀的。

易经的变化是无穷,每一个地方它都有一个自己的特色,而每一种特色合起来又形成整体的学问,这是一种很大的系统,是一种很大学问的天地,所以易经就开一个学问的天地,叫做易海——易经像海一样,古称易海。或者这个“义”,因为它的意义太广大了,所以叫做“义海”,熊十力先生就这样称易经“义海”。就像写书法的人他研究书法以后,认为书法之道,虽是小道,但是虽小道必有可观,可观就是可以让你去游览,而且游览不完,像这样就可观。什么叫可观?就是有丰富的内容,有光辉灿烂的表现,这个叫可观。可观就是开一个天地,书法之道也开一个天地,所以写书法的人,称书法叫做书海,它是一个海呀,你进去以后,哇,这个景致呀,让你一生追究不完,像你乘着小舟在海上飘浮一样,光是那些作品就是一个海,收集起来就是一个图书馆,那些理论它也有很深的内容,至于说你自己要去实现——你要把它写得好,那更是一叶扁舟在洋洋大海中漂流。你什么时候到达彼岸呢?是很难的。所以这里也开一个海,海这个字很好玩,海就是广大的世界。读易经的方法就是要有一个广大的心胸,随时跟着易经来变化,变化久了,你自己也起了变化,你的生命也变成是活泼的生命,好,这样子就好了,你就能够得其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这样才叫做读易经的成熟。

好,现在我们看坤,是按照正常的方式有一个卦名,下面就是卦辞,“元亨,利牝马之贞”。这里有一大串,“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这在卦辞里面算作比较长的,我们一句句来看,“坤。元亨,利牝马之贞”这里是一段,本来“乾”是“元亨利贞”,它也是“元亨利贞”,“元亨”是一样的。“利贞”呢,就是“利牝马之贞”。这个就是内容增多,——内容增多,外延就减少,依照逻辑的讲法,内容增多——这个内容的意思是概念的意思——内容增加,外延就减少,它所含有的范围就减少,“利牝马之贞”。

内容、外延从概念上说——概念有它的内容,有它的外延。内容就是它的意义,外延呢,就是这个内容所含攝的,所触及的,贯穿到的范围——外延就是它的范围。那么这个概念的内容,意义增多,就是意义加以说明的比较多,它所涵盖的能够达到的效果、效应就减少。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师范学校,它有一种意义,它有一种意义以后就有范围,你说这一种学校叫师范学校——培养师范生的学校叫师范学校,于是你就是去检查,在全国中去看哪一个学校是培养师范生的,你说,噢,这个就是师范学校,师范学校的这个观念的概念的意义有那么大,于是它就有它的外延——它所包涵的分子,等到你把内容增多了的时候,它的范围会缩小。什么意思?比如把它的意义增多:在台中地区的师范学校,那就是台中师范嘛。我们说师范学校是一个概念,我把这个概念的意义增多,就是把它多说一点,就是在台中的师范学校,于是它的外延马上缩小,懂吗?缩小到只剩下一个,本来是有九个或十几个,看要怎么说了,师院是九个了,那么再把它缩小变成一个,这样子就是意义增多,内容增多,外延就缩小。那个内容的意思,是指它去说明的时候,限制性越大,外延就越小。比如我们说人这个概念,凡是合乎人的内容的都是属于它的外延,我们都是人;如果说中国人,比人的内容多一点,它的意义量、意义的说明多,中国人就比人范围就少了;在台湾的中国人就更少;在台中师院的中国人就更少,等等等等……内容越多外延越少。

“利牝马之贞”,本来是“元亨利贞”,代表所有的“贞”都是“利”,现在呢,只“利牝马之贞”,“牝马之贞”不是比“贞”更多了内容了吗?讲的多了嘛。所以“利牝马之贞”那个“利”就没有那么广大了,所“利”者只在“牝马”,以牝马来象征坤道、坤德,利于坤德之表现。本来乾德是无所不利,利贞——只要讲利贞就好。现在呢,只“利牝马之贞”,因为它是坤卦,它的所利没有那么样的广大,只有象牝马如此的德才是有利的。“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 ——卜到这一个卦是可以有所行动的。那个“攸”是语助词,君子有往、可往,这是第二段,“元亨利牝马之贞”一段,“君子有攸往”又一段,“元亨利牝马之贞”是断语,“君子有攸往”也是劝诫劝勉之语,“先迷,后得,主利”是补充,“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这些都是补充,“安贞,吉”,又一个断语。

“君子有攸往”是一种劝诫,“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是再来说明“利牝马之贞”的意思。好,我们来解释一下,“先迷后得主利”这句话不大好解,有的断句是“先迷、后得、主利”,有的断句是“先迷,后得主,利”,其实意思是一样的,都可以。“先迷”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先跟后啊不是时间的概念——前几年是迷了,后几年就得到了——不是这个意思。“先迷后得”是意义上的、义理上的。是义理上的先后,不是时间上的先后。什么叫义理上的先后呢?就是:以之为首先考量,以之为最重要,以之为重要,以之为次要,是重要跟次要的意思,本末的意思。先迷,就是如是自我居先,你自己显示自己,自己为首出,“首出庶物,万国咸宁”的“首出”。只有乾德首出,坤德不能首出,坤德如果首出,它就迷——迷了道,它就迷失了,无道,它如果处后,处后的意思就是它不居首,而以乾为首,它顺着乾。坤的德是顺德,顺德是后,它自处于后,后就得,所以先就迷后就德。“主利”就是“利”的意思,如果断句为“后得主”,就更清楚了,先就迷,因为你没有主,不是后得主,而是你后就得主——这是利,这样断句比较清楚。当然你也可以说:先迷,后得,这样就全部是利,也可以解,意思是一样的,没有关系。这是“先迷,后得,主利”。

“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意思是相类似的,也是在解释它要“后得”,它要能够顺从。为什么呢?他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这里西南、东北是用文王后天八卦的卦位来说的,这里就有得朋丧朋的这种情况表现。你看后天八卦,怎么画?首先画哪一卦?后天八卦跟先天八卦的画法不一样,第一卦画哪一卦?先画震卦。那如果是先天八卦先画哪一卦?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后天八卦不是这样,是震巽离坤兑乾坎艮。我们看坤,现在讲坤卦,在这里,坤卦是纯阴,它是属于阴的卦。离卦是阳卦阴卦?你若不知道阴卦阳卦就再念一念: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呢?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多阴的就是阳卦,多阳的就是阴卦,以少为主。这样你要看一看,这里有两个阳一个阴就是以阴为主,这(离)叫中女,在中间,所以叫中女,也是阴卦。兑卦呢?为泽、为少女,为乌,为少女当然是阴卦啊。再看巽卦呢?是长女。长女(巽)、中女(离)、少女(兑)跟坤是在一起的。以前我们讲这个是天地的生成,现在我们讲这个卦呢,刚刚好,四个阴卦排在一起,母亲带着长女、中女、少女,三个女儿,母亲带着成一个队伍,这边乾卦呢,带着长男(震)、中男(坎)、少年(艮)成一个队伍。这边是东西南北什么方?噢,这边是东,对,这边呢?南,西,北,所以这个叫做西南——“西南得朋”,朋就是他的同党、同类。如果在西南就得朋,懂吗?如果在东北呢?——坤如果跑到东北来,他就要丧朋,离开他的同类,懂吗?这样就很清楚了。西南就得朋,东北就丧朋。

你看这样子很麻烦,这里面有方位问题,很多研究易经的人看到这里有方位,于是他就去推很多的方位,那些算命的人常常说,你住在哪里,你的门向怎么放啊,家里的摆设啊,你的床在什么地方啊,甚至连厕所在哪里都要问,这个很无聊的,不一定要如此,一个人正气高的时候怎么放都没关系。但是呢,依照这个图,依照整个乾坤的卦位以及我们说感应——易经讲感应,如果以同类在一起,就不能感应,你一定要扩充自己生命的角度、内涵,一定要与外感应,那么坤与什么感应呢?坤与乾感应。阴与什么感应?阴与阳感应。有感应才有创造,因此如果坤一直都不动、萎缩,在这个同党之列,那么他得朋,得朋就是同党,他住在小圈圈里面,他成就一个框框,这样的时候,他是得朋,他就不能够厚德,他就不能够以别人为主,他就不能够与别人沟通,这样子得朋是不利的,所以要东北丧朋才安贞吉,安贞吉是连着东北丧朋而下来的。你不要认为得朋好哦,得朋就代表一种生命的停滞,生命停在那里。

我们可以用现实的事情来解释,象现在所谓的党,一党就党同,党就是同,那么这个党同本来是好事情,因为人都会求他的党羽,求他的党,这本来是人的天性,与自己相类似的能够结合,但是如果因为党同而成为小圈圈,就伐异,这就构成人生的悲剧,变成你生命不能开拓的最主要的障碍,不是吗?所以不是不要同喔,但是不可以只是同,我们现实上就有许多的党,这些党如果不能够开拓他的心胸,然后去与别的党合作,或者说与别的党互相交换心得,共同为国家努力,那么假如他只有守在自己这一个地方,他只有得朋:噢,我们这里有很多的人支持我。都跑到自己党内的同志那边去,然后自以为了不起。当这样的时候,天下就要大乱了,不是吗?不是吗?人固然要有选择……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7-A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14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所以坤卦也是非常重要的,它指示一个人要有所顺从。乾卦是很重要的,固然没错——创造。坤卦呢是接续的完成,所以以坤卦对乾卦来讲,坤卦是顺着乾卦创造的方向而完成乾卦的本意,这样就变成坤,所以乾其实就是坤。乾如果不是坤,那么乾就没有成就;坤其实就是乾,坤如果不是乾,坤的方向就是乱作,坤就是一种黑暗的混乱、绞绕,所以“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这样才能够“安贞吉”,大家不要以为得朋是吉哦,是丧朋是吉。这里你一定要清清楚楚记住,大部份的人如果没有经过授课的讲解,他都会混乱的。因为我们平常认为得朋当然好啊,丧朋当然不好啊,在这里不是普通的那个意思,在这里是你的生命能不能有感应的意思,这个图要记得啊,以后要考试的喔,为什么叫“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你要把图画出来,我先告诉你们,先泄题,好,我们下午再讲,谢谢各位。

……噢,册命封候,要加上这一句哈,“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这什么意思知道吗?噢,不知道。黄河是河洛民族、中原的河,以前是只注重黄河,比较不注重长江,所以在《诗经》里面提到河比较多,提到江比较少,以前提到河就是黄河,江就是长江,只有这两个大江河叫江河,其它都不叫江河,那后来是因为专有名词通用化,叫什么江什么河这样子,淡水河也叫河,那实在太小巫了,小巫见大巫。黄河才叫河,河是大水的意思,水旁一个可,江呢,是水旁一个工,一个缸啊,这个可呢,不是可以的可,工呢,不是工人、工作的工的意思,这是壮声词,河就是可“呵呵呵……”这样子的叫,江呢就江水“工工工…….”这样子叫,小水不叫江、不叫河,河一定是黄河。那么黄河这么大,依照天地运行的原理,所谓苍海桑田呐——苍海变桑田,桑田变苍海,所以这个河可能也会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那么如带就是像腰带。峨冠博带——峨冠就是一个高的帽子,博带就是一个大的腰带。你就是腰带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嘛,所以如果黄河一直缩小一直缩小,缩小到带这么宽了,代表很久很久、是不可能的事,懂吗?比如海誓山盟嘛,海誓山盟的意思是海水会枯,石头会烂,差不多这个意思。这是黄河如带。

“泰山如砺”,泰山那么高,砺就是磨刀石,磨刀石再大也不过这么大嘛,磨刀石就这么小,泰山也会减损对不对?风吹雨打,泰山也会小小小……小到泰山变成像一个磨刀石这样,代表很久对不对?纵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了,到那个时候你的国才会亡,所以“国以永存,爰及苗裔”,你会传好多代的,叫万世不朽了,懂吗?万世传国,希望他们封候。封候跟封官不一样,封官是给你工作做,封候是给你土地治理,所以叫诸候,诸候就是很多候,很多候就是帮助中央治理天下百姓,因为天下太大了,所以要封候,那叫做候。候就是有土地的一种行政的次级单位,他们呢都在天子王畿的四周,有些又派到远方去,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做军事开垦,武力开垦。就是带着一批军队,当然包括军队的这些所有的眷属,包括这一族的人,通通迁居,就是通通移徙迁居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然后号称是给你土地,其实是给你责任,重大的责任,为什么呢?你要在那里开荒垦地,这个叫军事开垦,而且开垦以后住扎在那个地方,自求多福,那你一定要把那个地方治理得好,一定要富起来、强起来,然后抵挡外侮,所以蛮夷之邦就是在这个诸候之外的那些外族叫做蛮夷之邦。

诸候就是中央首封,中央首封一定带着文化到那边去,你要遵守中原的文化,就是奉天子的正朔,奉中央的正朔,用天子的礼乐,这样才是有文化的地方,这样子就是一套的治国本领,一套治国策略,这是周公发明的一种治国的政策,这种治国政策维持八百年,让周朝安定八百年,这个非常厉害!整个中国朝代两三千年来就只有周朝是活的最久的,为什么?因为有一个周公。为什么周公就能够使周朝活这么久呢?因为它治礼作乐,这个就是礼,懂吗?所以这个是很重要的,现在我们的宪法就是礼,宪法是很重要的,宪法如果不合理,这个国家就要乱,所以宪法要合理。后来为什么周朝会乱了呢?因为不遵守周公的这套礼乐,这个叫“上下交征利” ——上不上,下不下,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当这样天下就乱,天下乱就要亡国,那么如果连这个理想都忘记了,就要亡天下,所以周朝是亡国,但是没有亡天下,为什么呢?秦朝是起来亡天下的,因为它要毁灭这些文化,后来马上被推翻,汉朝再来讲经——汉朝经学很盛,因为他们要恢复中国文化。中国文化记载在哪里,记载在经典当中,叫经学。要这样看呐,这样看国家大事,心量不要太小,我们现在来唱一首歌,今天所唱的歌是《出塞》,不是王昌龄的,我们换另外一个人,也是姓王,我们姓王的很厉害哈,王之涣,很有名的,
出塞
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非常好的一首诗,也是非常地简明,胡适之认为这个叫白话诗,古人没有这个分别,古人认为凡是写出的文章是经过条理的、经过思考的、经过艺术化的,都叫做文言文,跟胡适之的观念是不一样的。胡适之认为浅白的就是白话文,其实是错的。白话文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讲就怎么写,根本不经过思考,不经过整理,不经过优美化,这叫白话文,所以白话文是不存在的,现在我们看很多的小说散文,尤其是散文,根本没有白话文,因为你这样讲话会被人家笑掉大牙,人家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你一定要看着书慢慢想,慢慢看,凡是要对着书慢慢看慢慢想的那些文章都不叫白话文。

好,这首诗很浅白,“黄河远上白云间” ——第一句话当然很有名。黄河怎么会远上白云间呢?这里有诗人的感觉,这是诗人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用诗人的世界来描述现实的世界的时候,可以让这个现实的世界更加地带有美感,尤其是要讲黄河上游的地势之高,如果我们是用地理学家的讲法说:黄河的上游有海拔几公尺——那就没什么意思,根本没有味道,“黄河远上白云间” ——这样就知道它有多高了。所以科学不一样,科学没有美感,这里有美感。它就感觉好像从白云间下来。“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白也有这样感觉。

“一片孤城万仞山”,用“一片”,这个很好,一片,薄薄的,为什么呢?在万仞山中这个孤城有多大呢?和万仞山一比较,这个孤城就太孤单了,用一片来形容孤城的更加孤单。然后用万对一、一对万,令人感觉凄凉,住在这里的人跟军队呢,那更加地凄凉,对不对?接着又听到羌笛,哎呀那真的是~羌笛又吹的是杨柳曲,那更不得了啊,一层一层更加深刻——又听到羌笛,又听到杨柳曲。“羌笛何须怨杨柳”——你不要怨了,这里永远没有春风照着——“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更糟糕,本来还有一点希望,听他一讲完全没有希望,你就在这个荒凉地方待一辈子。这里有无限的同情,非常美的一首诗。很简单哦,好,我们来念一遍,

初塞
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有人开玩笑说,这首诗可以变做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好玩的,我们今天不是要唱国语,我们是要唱台语,所以要念台语,来,跟我念…….
上一次教的那一个也是梁炯辉先生的作品,王维的《送别》: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好了,我们来看坤卦。卦辞讲完了,坤卦卦辞完了不是爻辞,记住,卦辞完马上是彖传,这是跟乾卦不一样的地方。好,我们把彖传念一遍,彖曰:至哉坤元,万物滋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这个彖传把卦辞推演的只有这么多。而坤卦的卦辞呢?坤卦的卦辞跟乾卦的卦辞是有关的:“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以下再说明怎么“利牝马之贞” ,就是“先迷,后得主,利”,然后再说明什么叫“先迷后得” ,就是“西南得朋”就先迷,“东北丧朋”就后得,能够在后得,要丧朋,能够跟从乾卦,跟从乾德,这样才能够真正地安定自己,回归正位,各正性命,所以叫“安贞吉”。所以卦辞是相关的,说明的比较透彻。

那么彖传呢,彖传当然是坤卦卦辞的说明、引申,不过坤卦的彖传跟乾卦的彖传也非常有关,几乎是两两相对。我们看彖传“至哉坤元”,乾卦的彖传是什么?“彖曰:大哉乾元”。要注意这个“大哉”跟“至哉”,是一样的赞叹,但是用词不大一样。你如果说“至哉乾元”当然也可以,但是不大象样,这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一种惯例:“乾元”就讲“大哉”,“坤元”就讲“至哉”。“大”跟“至”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你说没有不同也可以,你说有一点不同也可以,看看你对文字的感受能力。“大哉”是比较抽象的,“至哉”呢,就好像真的有一个可把握的,因为坤就是一个质料性原则,一个成就性原则,乾呢,是一个创造性原则。一个是创生性,一个是成就性,所以这不一样,就用不一样的词来赞叹——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大哉乾元”是“万物资始”,这里(坤卦)是“万物资生”,“资始”跟“资生”也不一样,“资始”当然是创造的原始,“资生”呢,就是依照创造的原始而有成就。所以那个“生”是“生成”——我们把它翻成“生成、成就”的“成”——万物资之以为生成。生成当然就有存在了,那么万物资始的时候还想不到一个真实的存在,他只是创生的一个基本的动力,现在万物资生就真有存在了,万物以坤德而有存在。所以凡是存在处都是坤德,凡是创造处都是乾德,而创造不离开存在,存在不离开创造,所以乾不离坤、坤不离乾,这叫阴阳相济——阴阳互相地协助,乾坤并建,阴阳相通。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滋生堂那一个老板是不错的,他用这两个字,也很好,坤德嘛,坤道,专门卖女孩子的东西,万物滋生嘛。“乃顺承天”,它要顺承天呐,先迷后得呀,要顺承天呐,这样才能顺承天,或者说这样才是顺承天。

下面只有赞叹,“坤厚载物”——坤以厚德来载物,这个厚是从地德来说的,地厚嘛,天高地厚,所以坤厚,讲到坤就加上这个厚,因为跟地连在一起。所以易经这个作者做文章是非常地巧妙,他把很多的观念都可以综合在一起,而形成一个新的词语,创造性很强。这样一创造以后就变成中华民族五千年,在这里至少是两千五百年,孔子到现在是两千五百年,就造成中华民族两千多年来的文学传统。“坤厚载物”,这个词是一直在用的,做文章的人要学这种文法,这是创造性的文法,所以孔子对中华民族的贡献是很大的,连文章都要学孔子。我们现在提到文学家是谁,韩愈、柳宗元、苏东坡、王安石……笑话!为什么呢?因为圣人不以文章成名,他超过文章。你要这样想啊,所以要读经呐,你要学文章,要读经。

好,“德合无疆”,德合合什么呢?当然合乾德,德合合乾德,坤德合乾德而有无疆的开展,或者有无疆的成就——“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含弘光大”,所含着弘,所光者大,含着什么呢?含着乾德嘛,所以所含者弘,所光者大。“光”就是“表现”——所表现的大。所内含者弘,所表现者大,你看这个坤德厉害吧!“品物咸亨”,那么在乾卦那里是说什么呢?是说“云行雨施,品物流行”。这个是“品物咸亨”,是一样的道理。所以要跟乾彖一起合观,我们才了解坤彖真实的意义。

再来“牝马地类行利无疆”,解释牝马,是属于地类,就是坤类,用牝马来说。其实牝马是一个象征的意义,不一定母马才是有坤德,母牛也有坤德啊,对不对?凡是阴性的、女性的、柔性的以及成就性的、乃至于不好的、堕落性的都属于坤所代表。那么这个牝马呢?它也是马。“乾为马,坤为牛”,但是这里是马,为什么是马呢?他只是牝马而已,因为他也是全体之德,这里牛也可以变马,牛跟马无所谓的,你不要说:呃,看到马就是乾,看到牛就是坤。不一定的。所以这里也是马,坤也可以马来做,只是它是牝马,牝马是属于地类,这个牝马是代表行地无疆的马,这当然是千里马了,只是有顺德而已,“行地无疆”就好像马在地上跑而无穷一样,和“德合无疆”那个“无疆”,是一样的意义。

“柔顺利贞”这个不用解了,“君子攸行”,君子以柔顺利贞之德所以可以行,可以行的通。“先迷”就“失道”,这个早上讲过,你如果先就失了道。“后顺”呢,你如果处于后就顺,就得常,就得主,常就是主,得你真正的常道,所以“先迷失道,后顺得常”。

“西南得朋,乃与类行”,跟同类一起就是得朋。“东北丧朋”,你离开同类而有所感应,“乃终有庆” ——到最后就有善得,有庆。庆者可喜之事,可庆之事,可贺之事,可喜、可贺叫庆,庆是一种善、祥的意思,吉善也可以,我们说吉庆。“乃终有庆”,如果丧朋的话,最后是有庆的。“丧朋”好像一时失去了自己的同类,好像没有可依靠,其实不是,最后你是才得到加强的后果、好的后果,可庆的后果。

“安贞之吉,应地无疆”,你能够安、贞,你能够得到吉,你就能够应地,就是相应于地的德,相应于地的德是什么样?地的德当然是一种顺的德、在下的德、凝聚的德。这种德,应地,跟地德相应,你也能够无疆。这样讲,讲起来就掺了水了,就不好玩了,意思就少了,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多读,多读原文才好,OK,我们休息一下,坤彖传念一遍,来: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很好,我们来看“象曰”,来跟我念: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坤卦大象的辞跟乾卦是一对,变成中国文化人生观中很重要的一种基础,大家要记住哦,这句话一定要记住!你看一遍就要记住了。文章里面有光辉、有光彩,它必须要动出来,一下子要有震动,震动你的生命,那样你就不会忘记。

有没有听过那个故事,我讲的那个故事啊——经典有光辉。有没有?我跟你们没有讲过?大鬼小鬼?没有啊?那我讲故事给你们听啊,(同学大声说好)。噢,像小学生一样呢,要听人家讲故事精神就来了。这个故事出自《阅薇草堂笔记》,这本书你们应该看一看,鼎鼎大名的纪昀纪晓岚,四库全书的总编修,纪晓岚的笔记。这本书写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他可以比美于聊斋,写一些稗官野史——不只是稗官野史,稗官野史也有,大部份都是一些仙狐鬼怪,很好玩,文章非常好,随便写的,古人随便下笔就有这么好的文章,看这种文章最舒服了,不是板起脸孔来说教,而是记载一些他听过的故事。很大一本喔,要看喔,里面有一个故事,我印象很深刻:说有一个大鬼带着一个小鬼——什么叫大鬼小鬼我不晓得,大概是一个比较有经验的鬼带一个菜鸟鬼——带着走,走过山角下一家茅草屋,有一个人家——贫穷人家,这个大鬼就跟小鬼说,说你看这一家孤零零在这个山边呐,他们是很穷苦的人家喔,但你不要看轻他们这一家,因为他们这一家有读书人呐。小鬼就说,你怎么知道呢?他门窗都关着,你这样子怎么知道他有读书人?大鬼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看一看他们的茅草屋顶上面,有几丈光芒,直冲星斗,直冲天上!小鬼说,有这个光芒你怎么就知道他有读书人呢?大鬼说啊,这家不只是读书,是在读经呢!为什么呢?因为经典上的每一个字啊,都有三尺光芒,经典一翻开来,几百个字,几丈光芒就上冲云霄,你看到没有?你知道没有?这个小鬼从此就领受了读经的这种意义啊,所以呀,你们要做小鬼,你们要领受读经的意义,经典啊,每一个字有三尺光芒,所以你恐惧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有邪念的时候,把经典打开——“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君德也”。OK。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两句都是感人甚深,看到地势的坤,看到地势有坤德,那么君子要效法地势的坤德来厚德载物,像地一样厚,以厚德来载物,所以一个人要有柔情,要有一种广大的含容之量,你才能够载物,要不然东西都被你排斥了,都被你杀掉了,你就不能长养万物。一个人要长养万物,必须要心胸广阔,而且要有温柔之德。你就想一想你有没有这种德?你能不能容受万物?假如没有,你时常要念这一段话: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不要太过急燥,不要太过精明,也不要太过执着,不要太过地锐利——水清则无鱼。你要有一点温柔,要有一点含容,含污纳垢的这样子的胸怀,不要太过地激烈。虽然节操是好的,但是节操是对自己说的,君子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在宽以待人的地方就能够“厚德载物”,你要知道这也是君子之德啊。不是你有正义之感才是君子之德哦,这样也叫君子之德。

所以说一个社会,君子之德假如被误用,说我有正义感,我随时走上街头,这也不一定是君子。当然你如果是被人家愚民政策所愚弄,一无反应,这也不是君子。君子是很难得的啊,很难做的啊,要“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有些时候不一定要揭发别人的隐私,你要厚德载物,懂吗?不是说,我很正义啊,我直肠子啊,难道这样就是有德吗?不一定,这样子德还是不够的,所以《论语》中子贡说“恶讦以为直者”,孔子说“直而无礼则绞,勇而无礼则乱”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7-B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21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就说,我直肠子啊,当面批评人,以为自己有正义,然后得理不饶人,就是“攻讦”,说我这样是我的直爽。孔子说我最讨厌这种人。这不是直爽,这是直爽的误用,所以你不要认为这叫直爽喔。“恶(攻)讦以为直者”,然后呢,孔子又说,“直而无礼”,您很直对不对?很直当然是好事啊,直了,但是无礼,没有恰当的发挥,“则绞”——道理都被你扭曲了。到底人生是应该这样呢?还是不应该这样呢?直而无礼则绞。“勇而无礼则乱”,你不是勇吗?但是无礼呀,“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是谁呢?就是陈水扁,“勇而无礼则乱”是谁呢?朱高正。

为什么说陈水扁是“直而无礼则绞”呢?他直啊。叶公说:“吾党有直躬者”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国家里面呐,有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为什么呢?“其父攘羊,其子证之” ——他的父亲去偷一只羊,他的儿子去告发,你看这个儿子多好!孔子说,“吾党之直者异于是” ——我们家乡的直的人呐,我们对直的观念不是这样。“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父亲有了过错,这个儿子赶快替他隐藏,儿子有了过错,父亲赶快替他隐藏,“直在其中矣” ——你说这个不直吗?直就在这里面!你连情感都没有,你还直吗?有情感的人,情感这么深的人,他还会做乱吗?还会为恶吗?孔子是以真正的人性出发,来说直。那么那些直呢,都是被政治家所利用,被政客所利用的直。

陈水扁说,我直,为什么直?那个钱穆怎么可以住那个没有经过征集的土地?那个土地是蒋中正私下送与他的,蒋中正说建一座房子给他,于是就建房子了。这个房子根本没有过户,钱穆也没有买,为什么可以住几十年?要把钱穆赶走,说这是我们台北市的土地。钱穆已经九十七岁了哩,眼睛都快瞎了哩,生病了哩,他是这样子的一个国学大师唉。那你说,我直啊!把他赶走。钱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劝他等一阵再说,钱穆说,不要了,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亏待人,我这一生奉公守法,所以既然这样讲,我就搬出去。搬出去不到一个月,死了。这就叫“直而无礼则绞”。他直啊,这算直吗?“勇而无礼则乱”,朱高正勇啊,跳到立法院桌上去啊,乱!当然我们并不是要做一个懦弱的、被欺负的、不敢讲话的人,不是的,但是呢,你也不可以说,我直啊,我勇啊。

所以这个国家要出妖孽,“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个国家要亡的。还好,“国之将兴必有贞祥”。我们有好东西啊,我们在这里讲学就有贞祥,他亡他的国,我们兴我们的国,看谁比较厉害。我下个礼拜五要去见陈水扁。(学生发出唏嘘声)。是真的,不是假的。不过呢,我不会跟他讲些什么东西,只是问他可不可以协助推广读经。但是呢,我知道是与虎谋皮,虽然与虎谋皮也要谋一谋。下个礼拜五,要带一些孩子去。因为全国经典总会考开始,有些孩子考的很好,前八名,以及读了好几年那个庄鸿宇,总共九个孩子,九个家长,连我一个,还有台北文化总会几个人,大概二十来个,下个礼拜五要去见陈水扁了。这次是因为大家要我去,他们那些孩子的父母亲要我去,我就给他去,我倒是没有什么兴趣见这个人。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要厚一点呐,做人要温厚一点呐,懂吗?要厚啊,你不要太凉薄了,刻薄了。你看看,现在的政治不是刻薄吗?所以要厚才能够载物,要有东西呀,要不然都死掉了,这个社会会死掉的!啊,可怜。所以要读书啊,而且要提早读书,你不要到那时再读,你当了总统再读书来不及了!所以现在就要读。

来,我们来看初六,跟我念: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好,我们看初六,“初六,履霜”,这是一个象征,不是真正的事件。“坚冰至”也是,这整句都是象征。用事件来象征,这个事件不是真实的事件,它只有“履霜坚冰至”,也没有断语,也没有说“元亨利贞”,也没有说“吉凶”,也没有说“无咎”、“利”,也没有说“可攸往”,什么都没有,只有说“履霜坚冰至”,这个是很奇特的,易经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新的发现。履霜~坚冰至,这个很好,这个很文学性,很有诗意,现在的天气就是履霜~坚冰至,所以现在来讲这一卦这一爻最好,你最能够了解履霜坚冰至。不过台湾的天气比较不能够让你感受深刻,假如你不在热带,台北在地理上虽然不算热带,但实际上是热带,至少是亚热带,你如果到了中原地区——我们中国文化是从中原地区发展出来的——那里是春夏秋冬四时鲜明,到了秋天的时候真的就下霜,履霜就是踏到霜,你马上要感受到,你马上要知道——坚冰至。所以霜是阴气所凝,冰呢是凝的更加坚固。阳气渐减的时候,渐弱的时候,就有霜,你履霜,就知道坚冰至,在坤卦这个全部都是阴爻的第一个阴爻,就代表阴刚开始的时候,就代表初六嘛,初阴,阴之初,你就要知道“坚冰至”,阴气再累积的结果必定到坚冰,不到坚冰不停止。所以你人生也要这样看,“履霜,坚冰至”。如果是好的事情,履霜坚冰至,你就将有成就;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履霜坚冰至,到时候你就有苦头吃。所以总之要在刚开始的时候“知至至之,可与几也”那个“几”的地方要猛然觉醒,“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这意思是相通的啊。初六非常地好!它提醒一种凝结、凝固这种发展的源头、发展的开始。在发展的开始你就要惊醒,你就要确定,你要不要走下去,履霜坚冰至,太好了!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阴气始凝。“驯致其道”,驯者顺也,致,达到。顺着达到它的极点,把这个道发展到极点——“至坚冰也”。
这个非常简单。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二是坤卦的主爻,所谓主爻是主要表现这个卦精神的一个爻。乾卦的主爻是哪一爻?各位,乾卦的主爻是哪一爻?如果我没有讲你也想一想啊,第几爻是乾卦主爻?最能表现乾德的哪一爻?猜猜猜,猜六遍,(笑),哪一爻?九五啊,当然是九五啊。像乾卦坤卦这么纯的爻当然是二、五啊。当然其它的卦不一定是二、五。有些主爻很容易看出来哦,以前就跟你讲过。复卦哪一爻是主爻?地雷复,猜猜猜猜六遍,从初九开始猜,初九就对了。你们不要这样子嘛,不要那么客气,或者说不要那么笨,不知道你们是笨还是客气,不晓得啊,笨跟客气我分不出来的,真是,因为你们表情木然,凡事都不表情,让我猜不到,你有表情一点好不好?(笑)OK。这叫主爻啊,主爻代表那一个卦,所以看那个卦看那一爻就好了,你就全部精神把握到。那么乾跟坤呢是纯卦,在乾跟坤这个纯阳纯阴里面,尤其是以二、五为主,因为二、五居中。而二呢,二是阴位,阴爻居阴位,这是坤卦,五呢,是阳位,阳爻居阳位,这是乾卦,乾卦必须是以五为主,坤卦必须以二为主。乾卦精神是往上的,坤卦精神是往下的,那么在下卦之中,就是坤卦的主爻,所以这一爻最重要,这一爻代表坤卦精神,“直方大”,坤卦,直、方、大,这个都是从地德来说的,而地德里面又有天德。

“直方大”不解释了啊,有人说“直”跟“方”就是时间空间,都很大,这样解未免引申太过,当然也可以。其实这是三种德,三种德呢是同一个德,它又直又方又大。这你也可以往外看,这个世界是直、方、大,土地是直、方、大。而人生呢?人的心灵呢?“不习无不利”,人的心灵也可以直、方、大,假如你是直、方、大的生命、性情,“不习无不利”,什么叫“不习?这个“习”就是一次一次练习,不必思考再三,“不习无不利”。“无不利”就是以诚恳发出来,直接地从人性的本源出发——无不利,叫“不习无不利”。你不必扭捏,不必反复,这个就是认识到生命的本源是直、方、大,从天德而开出来,就是不习无不利,所以六二本来是坤德,它其实也是从乾德来。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地道因此而有光,“光”有的人解释成广大的“广”,地道广也,当然也可以。我们就解释成光也没有关系。光是光辉、光明。精彩,地道的精彩,这样也可以。好了,直方大不解释,你去体贴一下,你的生命有没有直方大,解释起来就不好了哈——意思太浅。不解释好。以后啊假如去上课,我建议你们一定要上易经,因为怎么讲怎么对,不讲也对,不讲就说这个太好了,所以不要讲它,哈哈……遇到不会讲都这样子,所以很好混哈。

好,我们看“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六三是含章,这个和“含弘光大”的“含弘”一样的意思,“章”本来是章显、文章,含章就是含有无穷的内涵。这个其实从乾德而来,所以坤的德在含,章不是坤德,章是乾德,但是没有坤德来含这个章,你终究没有成就,所以要以坤德来含那个章,坤德其实是乾德的成就有表现的地方。如果你只有志向,你才高自大,志大才疏——有人是真的才高自大,有人是自大才疏。你自大才疏就不能含,你自大就那个章,但你不能含章,你不能把那个大含藏在你生命中,或是变成你生命的实在的存有,所以那个含非常重要,不含你是假的,所以坤卦是很重要的,坤德是很重要的,就是使它真正地落实成就我们,这样落实成就叫含章。使生命真正的含有、保有、维持、保住、成就这些的精彩。可贞——如此的生命是可贞的,是可以正而固的,正就是中正的正,固就是坚固的固,——是可以正固的。

“以时发也”,六三也是以时,乾卦九三也是“以时”,“反复道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所以这个“以时”就是随时,为什么随时都在三爻讲呢?因为三爻是可上可下,不上不下,是震动的时候,所以“以时发也”代表随时可如此,随时可能失去,随时要保住,所以“以时发也”。

“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从王事而不是主持王事,你的前面有王,你遵从王事,坤德是顺德,就好像顺从王事一样,“知光大也”,这种智慧才是光大的,才是广大的,或是有光辉而远大的。“知光大也”,这也是“先迷后得”啊,要“后顺得常”,“后顺”就是“或从王事”,“得常”就是“知光大”也,意思是一样的。

再来,“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囊就是装物的袋子叫囊对不对?括就是把那个口束起来,这叫括,把囊口束起来叫括囊。括囊是什么意思呢?括囊就是谨慎,但是不通,内不通外,外不通内。四是阴位,坤呢是六的爻,是阴爻,阴爻居阴位,阴的太甚,所以坤本来有含藏的意思,坤为子母牛嘛,为釜嘛,为釜,有含藏的意思,但是这个六四阴的太甚的话,你含藏了然后把它括住了,就阴气太甚。太过谨慎,就括囊,无咎无誉。虽然没有什么可责备,但是也没有什么表现。比如说一个人,他说我们要谨慎呐,我们要内含呐,要韬光养晦啊,然后一直韬光养晦,一直内含,然后变成括囊。括囊的话他就不表现,虽然他也没有过错,他很谨慎,但是断语就说“无咎”,你是“无咎”,但是下一判断就说“无誉”。“无咎”是好的,“无誉”是不好的,荀子就说“六四括囊非吉占也”,荀子就说不是好的事情,所以荀子要开外王之学,荀子要把事功做出来。你假如“括囊”,你又有学问,但是根本没有表现,你说,我要谨慎了我要谨慎了,“无咎无誉”。

像这个爻在某些情况之下可以劝导一些人,你们不会遇到。比如说要写论文的人,硕士毕业了要写论文了,说我书还没读完呐,怎么办呐,这样子,这个就“括囊”,你要去演讲比赛了,说哎呀我还没准备好啊,我在发抖啊,这叫“括囊”。你很谨慎是没错了,但是不必太谨慎,你要表现,不要阴气太甚,不要太过的退缩,太过退缩就是括囊,无咎,但是无誉。因此我们的易经也是劝人要表现的,你的坤德不只是坤,你要含有乾德在里面做动力,要不然你就会变成括囊。因此六四最不好,阴爻居阴位,在坤的时候阴爻又居阴位,太过阴了,不行。你就没有六二这个中正之德,你只有六四,六四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而你又太过谨慎,不是吗?那不是就括囊了吗?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慎就不害,但是没有讲无誉,这里只有讲一半。无誉是吉祥,这里讲一半。小象的辞也很可爱,有时候全部讲,有时候讲一半,随便它。我也是,我讲课有时候讲很清楚,有时候一笔带过,随便我。(笑)。那你们也是,将来你们答题的时候,会答的答多一点,不会答的一笔带过,不过,不是随你的便,是随我便打分数,哈哈……所以你们还不行呐,还不能用易经,我可以用哩,呵呵……好,“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六五也是好的,因为它是中爻,也有相当的代表性,“黄裳”它是黄色,因为坤德是土德,土德是黄色,所以我们现在说青天白日满地黄,就是这个意思,裳呢又是下衣,上衣叫衣,下衣叫裳——衣裳。黄裳——黄色下衣,又代表土,又代表顺,就好像黄裳一样。“黄裳”是象征,“元吉”就是大吉大利。一个人的人生如果能够黄裳,那就是元吉,你看土德有多大呢?有多广大呢?黄色这么样的鲜明,德性鲜明广大,但是他又能够顺,一个人有广大鲜明之德,又能够以顺来处这个德,这不是元吉嘛。

“文在中也”,那个文不要表现出来啊,含在里面,“文在中也”,这个厉害,真正美好的生命——黄裳元吉,希望你的生命是“黄裳元吉”,而“文在中也”,你如果没有文,没有这个内含在里面,也不能够黄裳,你有一些三角猫的架式,那你就想要表现,这也不行,这也不叫“文在中也”。我常引用《中庸》最后一章,那一段很好,就是所谓的“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记得吗?“衣锦”,穿着锦锈的衣服,上面呢要加上“絅”,衣锦尚絅,这个絅呢就是罩袍、袍子,这个锦的衣服是经过绣的、织的、很光鲜的、名贵的衣服,当然锦衣不能夜行啊,衣锦还乡对不对?所以是要人家看的。但是呢,真正的君子他穿着锦外面要加一个袍子罩起来,为什么呢?“恶其文之著也”,他恶——不喜欢——其文之太著,太过的光鲜。

     “衣锦尚絅”是《诗经》的句子,“恶其文之著也”是《中庸》作者的解释,然后再接下去就发挥这个意思,“君子之道,暗然而日彰”,“恶其文之著也”并不是括囊啊,他是“暗然而日彰”,也不必去宣扬,也不是说一直有心要把他拉回来,也不有心地去张扬,也不有心地掩盖,他是自然的——暗然而日章。你看这不是章吗?含章可贞吗?他含章一定会表现的,不是说只有含着,如果你含着只是含着就是“括囊”,你含着而让他自然表现,它就是“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它就是“黄裳元吉”,就是“文在中也”,“君子之道,暗然而日彰”,小人之道呢,就相反了,小人不是这样,“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的然”,“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为的颡”那个“的”,“的颡”讲过,这里有白白的颜色,很鲜明的,所以“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一下子很光亮,但是一天一天死亡,一天一天灭亡。什么叫做“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你知道吗?五二零就是“的然”的时候,那不是“的然”吗?不要这样子。君子之道,是这样子的含弘光大,含弘才能光大,这很漂亮。要“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要文在中啊。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了,上六总是,虽然坤德很厚,但是到上六也不厚了,为什么呢?太阴了,累积太大了,所以就与龙——龙是乾——与龙就战了。他几乎要超过乾德,不行,龙要起来战,“龙战于野”,那么两败俱伤,“其血玄黄”。所以坤德不要太利,有些家庭,母德,虽然很柔顺呐,都不讲话,但是他利的时候,也会变成坚硬的东西,履霜坚冰至嘛。你不要看母亲好像非常的慈详啊,有些母亲表面上慈详,里面是非常地刚烈的,里面很坚持的,到这个时候父亲也拿他没办法。她总是温柔温柔的,但是不听话就是不听话,不能商量就不能商量,这叫做“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乾德不要到亢龙,坤德呢不要到龙战,“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其道太高了,“其道穷也”,就跟乾卦一样,乾卦的亢龙也是讲穷也,是不是?亢龙也是穷,穷就是到达极点的意思。

再来,“用六”,乾坤都有个用爻,乾是“用九”,坤是用六,“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大就是厚,要以大德、要以广德、要以厚德来成其终,有广德、大德、厚德才能够有终,有终就是坤的目的,坤就是要有终嘛。所以,用六——用整个的坤卦,就是要永贞,而使它有大终,或是以大而终,以大德而终,或是有大的终,有大的这种成就,“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我在十几年前写过一幅书法,送给朋友,就是我们学校的庄士录教官,现在这一幅书法挂在他家,就是用这个乾坤,这一幅对联我是这样写的:乾吉无首,坤利永贞。这是相对的啊,乾对坤,吉对利,无首对永贞,无对永啊。谁把《易经》念五十遍,我就写一幅书法送给他,你可以挂好几十年,有没有人念了,念十遍的人举手,十遍以上,没有啊?(笑),念一遍以上的人举手,把一本全部念完一遍的,一遍以上的举手,好,不错,手放下,念一遍就有机会了,履霜坚冰至嘛,哈哈……履霜坚冰至,来,我们接着看,文言,跟我念一遍,这里有两段,一段比较短,一段很长,来: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háng”。其实是“时行xíng”啊,但是要押韵,“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德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利乎!承天而时行”,好,这是押韵的,再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以你要小心呐,读易经读多了必有余庆,会得到奖品哈,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你不要都不读啊,到最后会被当掉的,嘿嘿,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
你看“一朝一夕”,这个词现在还用啊,从两千多年前就有这个词语,非一朝一夕之故,好。“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这是讲哪一爻?六三。再来,“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我们现在说囊括,其实本来是括囊,后来变成囊括,“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啊,这个文章很好哈,这是讲六五啊。“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千字文第一句话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就是用易经的这一个词语,天玄而地黄,很好的。玄是比较深黑的颜色,深的紫红色也叫玄,一般都是以黑为玄。乌衣巷,乌衣就是玄衣,燕子就是玄乌,因为它是黑色的。所以玄是黑色的,青天白日外面都是玄,都是黑的,但是很少人用黑的来做国旗。所以黑的也可以对青天白日,如果地的话要用黄的,天玄而地黄,这是我们的文化。好,还有一分钟,我们把《出塞》唱一遍: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下课,谢谢各位。

邵康节的咏复卦诗怎么念?

冬季咏复卦诗
邵雍(字尧夫,谥号康节)
冬至子之半,
天心无改移。
一阳初动处,
万物未生时。
玄洒味方淡,
大音声正扬。
此言如不信,
更请问庖羲。

以前有没有讲过?没有,今天给你们讲,刚好有人叫我教一首冬至的诗,(教授在黑板画一复卦),这是什么卦?地雷,复卦,“复”是从这里来的,我们说复兴,复就是再来。为什么叫再来呢?以前我好像讲过了,难道没有讲过吗?地球有个斜角,地球在黄道面它是斜角的,(教授在黑板上画),这是太阳,这是地球的的黄道面,二十三点五度,六十五点五度,

有关于地球有斜角的这个问题啊,也有一个笑话的:有一次一个督学去督察,校长就带着督学去各班巡视,有一个老师刚好在上小学自然课,上自然课刚好上到这一课,就要拿地球仪,地球仪摆在桌子上。老师还没开始讲课,督学看这班在上自然课,说,好,我们进来看一看。校长就陪着进来。督学就叫一个小孩子来问:哎,这位小朋友,你看这个地球仪为什么歪歪的?这个小朋友很紧张,说,报告督学,我刚才下课的时候都没有在教室,我都在外面玩,我跟他在玩,我都没有进来喔,不是我弄的喔,这样。这个校长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哈。这没关系啊,小朋友不懂,督学就问老师:老师请问你,这个地球为什么会歪一边呢?老师说:报告督学,这个地球仪我是刚才从我们那个储藏室拿过来的,我还没有开始教,不知道是哪个老师上一节教的,我不知道啊。督学更不好意思了,连老师也这样讲。没办法,就问校长,说:校长,这个地球仪为什么歪歪的?校长就非常地惭愧,说,报告督学,我们本校啊,经费不足(大家笑),我们是去那个二手货的店买的,所以不好意思,请督学多多替我们争取经费,我们以后就不会用这种烂货了,(大家笑),好……

因为这样,地球就有正射直射的问题,这里是赤道,这个地方就是春分秋分,那么从这里来就射到北半球,住在北半球就感觉太阳在这里,然后再回来、回来,夏至在这里,这个就是秋分,然后就冬至,夏至以后就是秋分,秋分以后就变冬至,冬至再转回来,所以站在我们中国,中国在这里,台湾在这里,如果站在我们的立场来看,我们中原在这个地方,黄河流域,那么站在我们的立场来看,所谓的太阳都在南边,永远在南边,那么我们到了夏天的时候,太阳很接近,但是到了秋天的时候,越来越远,到了秋天,已经是所谓的履霜坚冰至,到了太阳越来越远,然后我们感觉到这个大地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然后冰天雪地,整个大地都休息了,而且都没有生机了,这个怎么办呢?如果太阳再下去,整个这里就要毁灭了。所以每年到了冬至这一天呐,大家就在等,等着温暖会不会再回来。但是这个大地不会骗我们,到了冬至那一天,太阳就停止南进。它停了,而且马上又开始回归了。所以我们要庆祝冬至,没有人庆祝夏至,懂吗?因为冬至是人的希望的那一天,最寒冷的时候,阴气最盛的时候,就是阳气回升的时候,用卦来表示就是复卦——回复。所以我们时常要复,在我们心灵里面也是这样,当你的心情跌落到谷底的时候,你的心灵有一个声音告诉你:不可以如此,你一定要再努力奋斗!于是那一个声音就是要翻过来,所以人要随时复——反复道也。对冬至,对于这一个复卦,中国人的情感是很深的。邵康节读易经读到复卦的时候,他对于复卦,或对于冬至,就有一首诗——冬至咏复卦诗。知道邵康节哈,邵庸,这首诗是这样的:

冬季咏复卦诗
邵雍(字尧夫,谥号康节)
冬至子之半,
天心无改移。
一阳初动处,
万物未生时。
玄洒味方淡,
太音声正希。
此言如不信,
更请问庖羲。

“冬至子之半”,冬至的子时之半,子时,凌晨的一半,就是十一点到一点,子之半就是十二点,零点整。“天心无改移”,我们发现天心并没有改变,就是生生之德没有改变,假如天地不生你了,他就永远不再回来,人间就没有希望了,所以你不要说科学有多伟大,假如太阳真的一去不返,科学再伟大也没有用,人类再进步也没有用,这个天心是很重要的,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这是一阳初动的地方。“万物未生时”,在这个时候,万物刚刚开始生,未生不是说不生啊,是刚刚开始要生。这个未呀,就是将要,还没有但是将要的意思,在那一点上面去体会天心最好—— 一阳初动处。如果是春天已经来了,你再体会天心就太慢了。

虽然有诗说:“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这是唐朝杨巨源的诗。“诗家清景在新春”,一个诗人他最欣赏的景色,他认为最清秀的景色,诗家清景是在新春,是在春天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绿柳才黄,那个绿柳还没有绿,才黄就是刚刚黄,就是刚刚长芽,半未匀——长了一半。“绿柳才黄半未匀”还没有全部长。如果……

附:黄道面

 

 


黄道面(ecliptic plane)是指地球绕太阳公转的轨道平面,与地球赤道面交角为23°26'。由于月球和其它行星等天体的引力影响地球的公转运动,黄道面在空间的位置总是在不规则地连续变化。但在变动中,任一时间这个平面总是通过太阳中心。黄道面和地球相交的大圆称为黄道。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8-A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21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每一个人就到阳明山去看樱花,到杨明山去赏樱花的人不是诗人,诗人是樱花还没有开始开,刚刚芽一动的时候,就感觉:哎呀,天地的清景在这里!这叫什么呢?识英雄于草莽之间,在他还没有出头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是英雄,就看出来了,在你们还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我就看到:这都是人才呀!(学生笑)。所以呀,你要从“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体帖什么呢?体贴天心。假如春天到了,到处都是鸟鸣花香,这个时候你才说:哇,春天来了!已经太慢了。这个叫哲学家,这个叫做诗人,这个叫做体帖天心的人。在冬至,一阳刚刚动的时候,就马上知道天地的希望又来了,一定要从这个地方体贴人生,要不然就太慢了。因此,我们提倡一种儿童教育就是这个(儿童读经),“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希望无穷的时候,赶快给它灌溉。

好,再来,“玄酒味方淡,太音声正希”,这个更好。什么叫“玄酒”?“玄”是最高妙的,古时候祭祖先要用很香的酒——香酒,香草煮的酒,要好酒,纯酒。祭天呢,是更大的祭,最重要的天子祭天的时候,要用一种酒,不是普通的酒,叫玄酒。什么叫玄酒?你知道吗?那种酒有多可贵,你知道吗?所以祭天用这种酒。什么叫玄酒,你知道吗?谁知道?你想想那一种?XO?红酒?大曲?高梁?女儿红?哪种酒叫玄酒?你们一定不知道,这叫玄酒(教授在黑板上写“水”字)。当你祭天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天的滋味更丰富的了,于是你就用这种“水”代表一切的滋味——没有滋味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滋味。君子之交怎么样?淡如水了。这才是最深的交情啊!还要你浓我浓啊,算了吧。所以玄酒,你看,是很深的意思啊,很有启发性,很有象征意义,玄酒的味道这么淡。“太音“,什么叫“太音”?最高的声音,最妙的声音。祭天的时候没有音乐的,这叫太音。我们说礼乐一定要有音乐来陪衬啊,到了那个最高明的时候不可以有音乐,因为没有音乐的时候一切的声音才都在,这叫天籁。所以天籁是没有声音的声音,这叫太音,——“太音声正希”。你能够从玄酒那里品尝出味道,能够从太音那里听出声音,你就了不起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天心,懂吗?这是非常好的,非常好的诗啊,“太音声正希”。

 “此言如不信,更请问疱羲”,这是他自己的话,说我这样讲你如果不信,“更请问庖羲”,这个“庖”可以好多种写法,也可以写作“伏羲”,“更请问伏羲”,因为伏羲是易经的创作人,那么伏羲应当了解这首诗的意义,伏羲应该了解复卦的意义。来,我们念一遍,

冬季咏复卦诗
   邵康节
冬至子之半,
天心无改移。
一阳初动处,
万物未生时。
玄酒味方淡,
太音声正希。
此言如不信,
更请问伏羲。

有各种吟法,我现在用宁波——就是江阴地方,江苏南京附近——我老师的吟法。我吟看看了,也好久没用这种调子了,这种调子不是很华丽,但是很朴实,适合于这首诗,(教授吟唱,好美~,学生鼓掌)

这是一种古代的读书人很自然的读法,你们大概学不会的,噢,我就学不会,我以前都学不会,直到我老师死了以后我才学会了,是啊是啊,我的老师死了很久了,在老师教我的时候,这样教教…我都不会唱,不敢唱。这是很自然的吟法,你随便改都没有关系,这里是分成四句,四句都唱一样,来,大家跟我唱看看,不好听,但是很厚,就好像一个人呐,他没有很多的文彩,但是他很朴实厚道一样。(教授教唱)……

伏羲、庖羲都可以,因为“伏”跟“庖”在古音是一样的。很难唱喔,你要有情感,要了解意思。随便吟了,(教授唱:冬至时之半……)漂亮,这是一种情感,这样子的歌、这样子的吟唱比以前我教你们的都高明,比那个(教授唱):江雪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这唱的是比较流畅华丽。而这个呢,是很自然。来,我们再唱一遍,随便唱,你就抓住那个调子,可以随便加长、短、高、低、快、慢,什么都随便你,(教授教唱……大家鼓掌)

这就是读书之乐,你的心情就这样子发挥出来,你对这个复卦,对这个天心,对这个人生的期待、希望,就寄托在这里,假如你遇到人生困难的时候,遇到家庭困难的时候,遇到跟朋友感情的困难的时候,你就吟吟这首诗,希望再能够回复,就是有缺撼你能够再补足。就是完全没有希望,你再去别的地方找到一条路,上帝为你关了一扇窗子,你却可以开另外一扇门,啊这样。好,我们唱最后一次就下课了,(唱……)

好,今天我们没有讲课,不大好意思,考试时候,凡是讲过的课都要背,这是四十分,其它的就考一些问答,问答呢都很简单哈,问答里面可以有一些争论、讨论,有一些是一个词语的解释,那至少会有一题是“八字命爻”,你不要再写做“用八字去算命”这样子。OK,有没有问题?

……第一大段呢是“坤,至柔而动也刚……”,主要是讲坤的卦辞跟彖辞。那么“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以下呢,就是讲爻辞,而爻辞也分了六小段,有六个爻。

我们看第一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四句话、这两联、这一对了,这已经成为千古的名言,两千多年前就这么说了,到现在呢,我们发现这还是人生的真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本来是“履霜坚冰至”,“履”跟“坚冰”是自然的现象,天地的推移是与时推移,“履霜”我们就感到“坚冰至”,因为“霜”跟“坚冰”是自然现象。而人呢就在自然界中有所感受、动其心。人的心遇到自然的变化心中有所感,人心与天地万物相感,有所感之后呢,天地的变化会对人的心灵有一种启发。对于自己的人生啊也要有这样子的警惕,这也是“履霜坚冰至”。那么在文言里面,“履霜坚冰至”不仅是一种笼统的提示,还落实下来,落实到哪里呢?落实到“积善、积不善”,总是一个“积”。你也可以把这个“履霜坚冰至”当做一个“积善”,因为你一开始立志,有一点点的收获、成就,就是履霜,而照着这条路一直下去,照着这个理想永远不放弃,一直接下去,你终会有真实的累积,而像坚冰一样会有实在的事业展现,这也是履霜坚冰至。那么这里不只是笼统说、形式说你的志向,说你为志向而努力,他乃是落实在一个善与不善这个地方来说。从德来说,积善,一直积,必有余庆,说“积善之家”是一个家来做单位,是一种比喻和象征。积善之家不是一个家庭而已,以前国家的“家”,是指大户之家,不是说大户积善他就有余庆,其它的单位积善就不能够有余庆,这乃是一种赞扬。积善之人也有余庆,积善之国呢当然有余庆,积善之天下当然也有余庆这个意思。我们现在把它引申家庭,也可以,也无所谓,古时候的家总是指大户人家,国呢就是诸候之国,天子呢,就是指天下。天下、国、家都是不同的意思,我们现在就不一定要限制在大户之家。积善之处、积善之人,积善之国等等必有余庆。这个余是多的意思,这个多就是大,必有大庆。

“积不善之家”,如果你所积的是不善呢?必有余殃,大殃。我们现在也都可以用这样子的教训来衡量我们的社会,你随时要想一想:我们这个社会,到底现在在积的是什么呢?因为一定有积,因为你所做的事一定留下后果,这叫积。那么你顺着这条路去,那更是一个积。积是一个累积,首先一个积只是基础啊,比如说你做了一件事是一个基础,但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做,因为人会有习性,一个社会也会有习性,这个习性可以表现在风俗,也可以表现在人心,有这个习性,顺着走就会累积,我们随时要警惕,我们这个社会到底在累积的是善还是在累积的是不善,当然社会是很多人的集合,很多事情在这里发生,或许有某部份是善,有某部份是不善,但是总体来讲,能够盱衡时事的人,能够跳出来看这个时代风气的人,他就能够衡量,善、不善相消、相抵消的结果,是趋向于善还是不善?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李远哲先生所说的:我们要看这个社会到底是向上提升还是向下沉沦?是一样的意思,也是和“积善之家,积不善之家”一样的意思。那你若感觉到这个社会是在“积不善”,就要小心了,要有所警惕。一些知识分子他就要忧心了,这叫忧患意识。

忧患意识就是在还没有到来的这些不善、这些祸殃,能够事先的警惕而发出一种呼吁,或是他自己本身就开始来默默地来为德、为善,用宗教的话就是积功德。或许是默默地发出呼吁,有能力就发出呼吁,没有能力就来积善,为这个时代消减一些罪过。所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都是要看一个人是不是有先见之明。“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这是大过、大殃,其它的杀来杀去的罪过都还没有这么样的深重,至于“臣弑以君” ——以下犯上,“子弑其父” ——不仅是以下犯上,是亲爱之情完全断绝,这是天下之大罪、大恶、大过,形成这样的大过非一朝一夕之故。人没有那么坏的,但是到最后为什么会坏到这个地步呢?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了。其所由来者——渐矣呀。这个“渐”,三点水,什么意思呢?就是“浸、浸润”的意思。你的纸张啊,丝织品啊,或是纺织品啊,像衣服了,放在水边,只有一个袖子沾到水,那这个水呢就沿着这个袖子一直浸进来一直浸进来,到最后整件衣服都浸湿了,这叫做渐。所以它是慢慢地渗透的意思,其所由来者是慢慢地渗透,让你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由辩之不早辩矣” ——分辩呐,你没有提早分辩。没有及早发现,你没有这个警觉,“由辩之不早辩也”。

所以“易经说,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顺着这样子的方向而去,他终究会有所成,那他所成的是余庆还是余殃?就要看你一起步的时候,看你是善还是不善,所以在初六的地方,你不要看初六刚刚开始,阴气刚刚开始凝聚的时候,就要警惕了。或者说你刚刚开始有所作为的时候,你就要立定这个志向——假如善就要立定志向,假如不善就要赶快的取消,以免到达“余殃”的地步,这个就是先见之明呐。

一叶知秋——易经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叶知秋,“是故易逆数也”,你能够预测将来,马上就能够预测将来,“履霜坚冰至”不是预测将来吗?天地之间的事情是这么坦然明白啊,所以一般人都“由辩之不早辩”。你这个人如果是一个诚恳的人,虽然大家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朋友还不多,但是你不要这样子说:我现在怎么这么孤单?你要耐得住寂寞,为什么呢?因为“履霜坚冰至”。你这个诚恳必定会渐渐地累积,必定会扩散的,你怕什么呢?但是你殆堕,这个殆堕一时之间好像没有发现什么不良的后果,你还过得去,但是到了最后呢,你就过不去了,不是吗?这个社会不是这样子吗?稍微的乱,你说这是过渡时期啊,乱一点没关系,你不去警惕,将来就大乱,当大乱的时候就挽救不了,终于一败涂地,这不是一叶知秋吗?这不是履霜坚冰至吗?所以看报纸,你看到有一些现象,有一些乱相,就要警惕了,尤其是主持国政的人,你就要警惕了。你不能说这是一时的,这只是一小撮人,这只是一时的变态而已,你要知道“履霜坚冰至”,渐渐的这个风俗习惯、人心、品性的败坏,“其所由来者渐矣”,要非常地小心了,警惕。

上一次跟你们提过一首诗,所谓的“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这是诗人的很悠闲的一种讲法了,其实是一样的意思了。“若待上林花似锦” ——等到这时候就已经“坚冰至”了,“出门俱是看花人”呐——到那时候就抵挡不住了,已经成形了啊。“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 ——这个时候你就知道春天来了,所以这个也是履霜坚冰至。看柳芽就知道百花齐放,就知道了,看到柳树生芽了,就知道将要到达鸟语花香。“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那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由辩之不早辩矣”,要早辩。

所以立志也要早啊,什么时候叫做立志早呢?你现在已经这个年纪了,天地开始不是最早吗?什么时候天地开始呢?就是你警觉的那一刻开始。所以呀,你不要说大事不能挽回,还是可以挽回。为什么?天地还没有开始啊,你的天地还没有开始啊,没有警觉的人是浑浑噩噩啊,你的天地在哪里啊?所以赶快开始,所以立志要早,什么时候是立志早,觉醒那一天就是你开始立志的那一天,所以你到三十岁开始立志也算早啊,你现在二十岁更能够早了。“人者,天地之德”是荀子的名言了,所以你要辩,你要分辩你的心是善不善,一念之间。分了善不善之后,总是有一个累积,善要累积,你假如不善不去改呢,不善自动会累积,到最后是“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你挡都挡不住,“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好,我们看第二爻,“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它怎么解呢?“直”讲“正”,“方”讲“义”。所以到了文言的时候,是比彖传比爻象都还更发挥人生的哲理,而人生的哲理是以道德为根基,只有道德才有人生,这是易经尤其是易传整个的气氛,这是儒门之教,是孔子的义理,孔门义理。这个直方大它怎么解呢?“直”用“正”来解释,“直,其正也”,孔子说“人之生也直”。方呢,“方其义也”。本来“直方大”讲地的德,地是这么样的一望无际,直,地的德是这么样的方正,所谓天圆地方,地的德是这么样的大,所以“直方大”本来是讲地德,现在呢是讲我们人的道德性。“直”就是“正”的意思,我们说正直正直。方其义也,什么叫做方呢?以义道而行,什么叫做义道而行,“义者宜也”,义者是适宜的意思,适宜的意思就是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这个就有方的意思。方有刚方、处置得当的意思。我们这里有一个图象,用一个图象来了解乾德跟坤德的不同,来了解仁跟义的不同,乾德有类似仁,坤德有类似义。

若用图象来表示,乾德大概可以用圆来表示,仁也可以用圆来表示,浑然一片,而这个地德呢,可以用方来表示,圆跟方。圆呢,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它有一种这样的象征的意义,方呢,有四面对照或者说两面对照,是这样的感觉,互相对照,对照就有确定性,圆呢还没有确定性,圆一种神妙的作用,方呢是一五一十、恰恰当当的一种表示。圆跟方虽然是几何的图形,但是在我们心里的感觉,一种是神妙、一种是恰当,一种是不定、一种是定。神妙就不定嘛,不定的意思不是摇摆,不定的意思是万变无穷,方呢是万物的表现互相对照。“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就是这个方的意思。“帝出乎震”,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总是一片的混然,不是吗?所以一片的浑然代表那个创造性,而有了这个方正的对照就代表他的成就性。乾代表创造性,是浑然的,坤呢,代表生成性。那么创造性必定含有了生成性,生成性是由创造性凝聚而成。创造性是一种开辟性,开辟或者开发,生成性呢是一种凝练、凝聚,它是相对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一个是创造,可以叫做创始、创始性,一个资生,生就是生成,或是终成。乾是创始,坤是终成,一个始,一个终。那么在德来讲呢,乾德是仁爱之德,是一片的生生不已的、感受灵敏的、一颗道德心,这叫仁。什么叫义(坤)呢,义就是面对每一件事情而真实地、恰当地处理,让这件事情落实而有所成就这叫义——方其义也。

这个很难解释了,这要感觉,要对文字有感觉,而且要有很丰富的生命的感受能力,或者说要有很大的联想力,这里边有文学、有诗,这里面有一种生命的实在感,你才能够了解这些文字。“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念起来好像很顺,这个意思呢,又好像了解,又好像不大了解,那个意思最深刻,最吸引人,你能够读这种书,就代表你的生命有厚度,不只是直线的、逻辑的思考而已,你还有一种所谓的生命的体贴。这种学问是生命的学问,你要用生命去体贴。我画这两个图,一个圆,一个方,你把它看成几何就没什么意思了,你把它看成是人生的两种方向,天地创造的两种力量,两种性质,那就深刻了。所以,“直其正也,方其义也”。

君子呢?“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以敬来直内,那个直是接近于乾德的,接近于仁德的,就是直截了当地涌现一种道德之感,这就是所谓良知。良知的感应是四面八方的,没有限制的,“直,其正也”,“我欲仁,斯仁至矣”。但是这个“直其正也”不只是“直其正也”,你要面对每一件事情来处理,——“方,其义也”。所以“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仁是在内的德,发出来的是义,义就是要面对每一件事情,把仁德落实。乾德一定要落实在坤德之中,才有真正的成就,本来乾德就已经有这样子的内含的这种性质,所以乾道变化,到最后要“各正性命”,“元亨”到最后要“利贞”。“元亨”是乾德,“利贞”是坤德。乾德本来就含有了坤德,乾德一定要在坤德中表现,他才能够真正地实现他自己,这个叫做乾坤并建——乾坤一起建立,这叫阴阳合德。所以讲乾的时候一定会讲到坤,讲坤的时候一定要讲到乾,一个人不能只是刚强,刚强之中要有柔顺,一个人不能只是柔顺,柔顺之中也要有刚强,一个人不只是外向,外向之中要有谦退,一个人不只是谦退,谦退之中要有奋斗,像这样子的人生也叫阴阳合德,也叫做乾坤并建。所以男性也要温柔,女性也要坚强,也有刚方之气,这样才真正合乎坤。因为这个坤不只阴,坤的内在是有阳刚之气的。也唯有具备了乾德的坤才是真正的坤,也唯有具备了坤德的乾才是真正的乾,所以乾不离坤,坤不离乾,我们讨论这两个卦一定要这样子来了解,才能够完满。

“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为什么“德不孤”呢?因为“敬义”本来就是人人所当有的,人人所本有的德行,所以你“敬义”立,“德”必定“不孤”,君子是以敬跟义——就是仁跟义了——君子是以敬跟义与人相感通,而人人本具敬义之德,所以你的德一定不孤,所以“敬义立而德不孤”。这个是在一个君子圣人的心灵里面就能够确立他德不孤,因为当他体贴敬义的时候,就会感受到敬跟义,就是仁跟义呀,原来是人本具的德,他也相信别人也本具这个德,至于有没有开发出来,有没有实现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你本具都已经具了,既然人人本具仁义之德,一个君子就能知道他的德必定不孤。“德不孤”不是在现实上看:你这个人是君子?是君子有没有很多朋友?有没有很多人支持你?不这样看“德不孤”,“德不孤”是一个君子内在的自信。他为什么能够自信呢?因为他体帖到人心原来是如此。而且他相信,自己如此,人人都该如此,在这里说“德不孤”。当然我们也可以从现实上来看,如果你有德,一定不孤,那你如果偶尔孤,只是一时的,一时的还没有累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果累积必定会发现德不孤了,所以“敬义立而德不孤”。

“直方大,不习无不利”,你既然“直、方、大”,你的德是直方大,你就不习,不必习,本来如此,一下就如此。以前没有练习过如何做君子,你当下就可以做君子。你不习,马上可以做君子,这不必习的。为什么不必习呢?因为本来就积善。“不习”两个字可以来解释什么呢?可以来解释所谓的“我欲仁斯仁至矣”的“仁至”,“斯仁至”,因为你不习,你不必习。你不要说我练习练习,练习成君子,从某方面来讲,君子需要累积是没有错,从另外一方面讲,君子的仁德,君子的根据原来就永远就在你这里,你不必去习就在了,所以良知不要练习,只要你要良知,良知就在。“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其所行不疑,你不必疑,就照这个满心而发,你从你这个内在之德发出来就是了。“不习无不利”,你只要把它落实,这个乾德永远在你心中,你现在所缺的是把它落实。所以坤德就是落实乾德所确定的方向,你顺着这个方向而去,而把每一件事情落实就是坤德,其实坤德是完成乾德。假如你内在里面没有乾德呢?你怎么能够顺着它而德不孤呢?可见原来就有乾德,而且坤德只是把乾德开发出来,把乾德落实下来,把乾德完成,这是“不习无不利,不疑其所行”。

这是很深的啊,很难讲,最好是大家自己去体帖,我这样讲是一个引导,引导你自己去体贴,到最后你能够深深落实下来在你心中,而有这种感受,你才能够真正要读《易经》。你如果能够这样感受的时候啊,你就没有履霜坚冰至,你就不会有“积不善而有余殃”的时候。如果按照春夏秋冬的象征来讲,秋冬是走下坡的一种象征,春天呢就是一种生机无限,天地之间会有春夏秋冬自然的变化,人的心灵呢,只要往下坡走,你马上警觉,那么又可以马上返回来,“不习无不利”,马上返回来。所以,这个“吉”如果你不去固守它,然后就这个“吝”,这个吝呢,你要不去调整它,它就变成“凶”,等到凶的时候有些人能够“悔”,悔以后又变成“吉”,这样子就像四时的循环一样,吉吝凶悔——春夏秋冬。这是人心顺着自然不去做反省,人生往往会有这个循环,不过呢,天地四时一定会这样循环不已。人心只是有这样子的倾向,他也不一定能够真的按照天地的循环。人吉的时候他就会吝,很容易吝,“由俭入奢易”,叫吝,吝了以后一定会凶,凶了是不是一定悔呢,在这个时候有些人会的,凶而来不及悔必有余殃的时候,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就要灭亡了,从这里就灭亡了。他不一定是悔,人心还能够悔代表他直方大的心灵还没有完全丧失,如果真的是积恶积到底了,那真的是悔的这种契机呀就没有了,没有就从此消灭,断掉——生命就断掉。所以不一定悔的,如果能悔还不错,悔了之后就能够再回到吉,这是指改过。那假如一个人能够悔而吉呢,他就不往吝走,从这里(吉-吝-凶-悔中的吉后面)断掉,然后他就吉,那整个世界就永远是生机饱满,永远是春天,所以人心可以四季如春。为什么呢?因为你不往吝走,你一直维持着吉,为什么能一直维持吉呢?因为你随时回来,随时回来,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念兹在兹,这样子你的生命就不会走向吝跟凶。人心也可以是断灭,到达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天下灭亡,国家灭亡,那么你人格败坏,可以这样的,你不要说:呃,我人格坏的时候,我再反省一下就好了,有时候反省来不及了。你不是天地——自然是吉吝凶悔,人心可以不使它走向吝、凶,随时回复。好了,这些话头其实是常常讲的,你要把它体帖到心灵里面去才好。我们这节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8-B

时间:西历2000年12月28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啊,不错,念的越熟的就越好、越高兴,刚才我看到有很多人念的眉开眼笑的, 这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念的越多,念起来越顺越高兴,那么“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你不赶快念,考试出来你就被当掉了――“必有余殃”,“由辩之不早辩也”。赶快辩呐,你不要积不善呐,哈哈……你要积善。

我们上个礼拜唱了一首诗,这首诗是我一位老师教的,这位老师是很奇特的一位老师,不是学校的老师,是我毕业以后去教书所遇到的一个隐居之士,隐居之士呢现在更难找了,更少有。那个老师教我许多的东西,他是引导我入学问之门的一个老师,可以说是启蒙老师。启蒙老师本来是说教小学生、小孩子的,比如四、五岁开始读书,教他那个老师叫启蒙老师。我把我所说的这一位老师呢,认为是启蒙老师。因为我们现在的整个教育呀,根本没有启蒙,根本没有把这个蒙启开,把这个蒙打开。唯有对于一个人的心灵有一种启发,有一种激励,使他知道文化生命、学问的意义的老师,这个老师才叫做启蒙老师。所以我们一生都并没有启蒙过,虽然已经读了书。我们现在教育很奇怪,都不是在启发一个人,而是好像让这个人能够活着,这样子,活的好好的,就这样子,并没有开发人生的意义。能够从教育里面学到人生意义的并不多,有很多人都是到二三十岁、三四十岁、四五十岁了,才去想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可见还没有被启发过,我们现在教育好像没有对整个性命、人的内在的一种真实的生命的价值、生命的意义来做一个启发,那么这都不算启发,讲的严重一点就不算教育。

所以现在人根本没有教育,这是很奇怪的一种现象,非常奇怪。尤其是中华民族,都这样教育是很奇怪的,别的民族这样教育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但中华民族这样教育我认为不妥,因为像《易经》这样最古老的书,开口第一句话就讲:乾,元亨利贞。初九,乾龙勿用――像这样马上就讲天地、讲人生,立刻讲这个问题。《论语》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马上讲人生。《诗经》第一句话: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从情感方面讲人生,从更现实方面讲人生,而且是漂亮的人生、美丽的人生、可喜可贺的、幸福的人生,中国的文化是很可爱的。现在呢,我们见不到小孩子有那一种生命的启发,很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已经十八岁了,你的生命被启发过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能够遇到这种老师是很幸运的啊,我很幸运遇到这种老师,不是学校老师,是毕业以后很幸运地遇到这样的老师,他教我许多:教我读书、教我做对联、做诗、教我吟诗、怎么做人,然后呢,治国平天下这样子的胸怀,教我怎么喝酒……我也很喜欢,什么都教啊,这样才是老师。我们那位老师认为现在课堂上的老师是不够的,用课堂的方式来教书是不够的。我们今天再唱一首诗也是这个老师教的,上一次所教的诗是五言的诗,这次我们要教七言的诗,用那一个调――应该是江苏的调子,我们用一首诗来做代表,用蜀相,这首诗大家也是非常熟悉的:

蜀相
杜甫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夜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蜀相是诸葛亮,用蜀相来做题目,意思是表示他是永远在蜀人的心中,在四川人的心中啊,他永远是丞相。所以讲到蜀相,就是诸葛亮,你看很厉害吧。在蜀地,从政的人那么多,但是呢,一讲到蜀相,一讲到这个地方的丞相,就是诸葛亮,他是永恒的一个象征,永恒的宰相。

“丞相祠堂何处寻”,称他为丞相就是刚才那个意思,他是永恒的丞相,他是丞相的标杆。“丞相祠堂何处寻”,就是讲那个寻寻觅觅。杜甫不是蜀国人,不是这里的人,但是他到蜀地去以后呢,就念兹在兹,一定要去拜望拜望,一定要去拜谒诸葛亮,一定要去拜谒他的祠堂,所以“丞相祠堂何处寻”。那么寻来寻去呢,看到一片的风景,不大一样――“锦官城外柏森森”。锦官城啊,就是成都啊,在城外呀有柏树,诸葛亮的祠堂附近所种的柏树是很有名的――以柏树成名,柏树都已经数百年、上千年了,这里是以柏树为特征,因此就提到柏树,“锦官城外柏森森”,多而且茂密,远远地就知道诸葛亮的祠堂在哪里。那么走进一看呢?远看,“锦官城外”――出城外就看到――“柏森森”,近看呢?“映阶碧草”――要上台阶,在台阶上的碧草啊,“自春色”――草长的很好,“映阶碧草”,阶两旁叫映阶,在台阶两旁的的碧草啊,表现了春天的气色。这代表什么呢?代表这个祠堂啊,神灵尤在,假如非常地凋敝,非常地荒凉,那么走到祠堂就会有一种阴森之感,但是呢,因为有这样的大德,在他的祠堂附过的草啊,都表现了春天生机旺盛的景象,所以来到这里是一幅心胸开朗的样子,而不是令人感觉到心情没落,不是,“映阶碧草自春色。” “映”就是眼睛看到颜色,然后耳朵听到什么呢?“隔夜黄鹂空好音”――这个隔夜的黄鹂还在叫,但是这个叫有一点无奈――“空好音”。为什么呢?他要接下去,这个“空好音”的“空”啊,要接下去下面的感慨,不能够一下就是满心欢喜啊,从“锦官城外柏森森”把气息带上来,“映阶碧草自春色”一片的生机盎然,但是呢,这还是一种怀念,而且这种怀念还是伤感的怀念,所以“隔夜黄鹂空好音”用这个“空”转过去,把心情转过去,转到哪里去呢?“空”的时候啊,就好像超越了时空,回想到当时刘备三顾茅庐的那一种情况,“三顾频烦天下计”,一次一次的麻烦,一次一次来找他,为了天下的这种安定的计策,“三顾频烦天下计”,于是诸葛亮终于出山来协助刘备,而且是两朝――先主后主两朝――两朝都开诚布公救济天下,“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要注意这个“英雄”,当然是使天下英雄泪满襟,其实最重要不只是这样,是使我这个杜甫泪满襟,杜甫来到这里也是那个英雄,他自己认为他是英雄,至少他是懂得英雄的人。他是惺惺相惜,跟英雄惺惺相惜,“长使英雄泪满襟”――是他泪满襟,他也想到天下英雄一定也泪满襟,因为唯有英雄才认识英雄,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唯英雄才能够了解英雄的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好像没讲自己,其实把自己都讲进去了。“泪满襟”就感慨的深,感慨的深,就代表他了解的深、他怀念的深刻,所以一方面讲诸葛亮,一方面讲自己,自己与诸葛亮当下就融为一体、古今融为一体、主客融为一体,这就是杜甫厉害的地方。

诗人就这样写诗了,我们同学也有很多人喜欢写诗,有些时候虽然用新的文学表达方式,但是呢,你所表达的天地宇宙人生之感,也不要因为新诗就薄了,也要这么厚。不简单哈,好了,我们来唱唱诗,这种调子呢,是一般民间私塾的老师教小孩子就这样唱诗,有一个固定的调子 ,但是这个固定的调子随着你的体会,而有一些强弱、轻重、快慢。教授唱……

这首诗叫平起,什么叫平起呢?诗分平起、仄起,要看第二个字。近体诗、律诗跟绝句都分平起、仄起,为什么这样分呢?因为第二个字平仄一定,整个诗的平仄就定了,所以看第二个字就知道了。你看他有一个格式:丞相,这是仄起――相,这一仄呢,第四个字一定要平,这一平,第六个字一定要仄,先注重这三个字。因为我们中国的文章啊,大概都是两个字为一个词,大略都是如此。两字为一词,所以两字停顿:丞相、祠堂、何处、寻,你在念的时候,丞相、断,祠堂、断,何处、断,丞相是仄声,仄声是往下调,那么往下调,音就比较短,祠堂是平声,什么叫平?就是一直可以拉长,所以念的时候就:丞相、祠堂~~~何处、寻,那么第二句呢,就跟它相反,锦官~~~城外、柏森~~~森,这样子,所以第二句是相反的。第三句呢,跟第二句一样,不要再重复这两句,颠倒过来,所以,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夜、黄鹂~~~空好、音。”那么这一段是如此,后面呢,又跟它一样,第五句跟第四句也一样,“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几个字定了以后,其它的字来配,配了以后,还有最后一个字也要配,二、四、六、八,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押韵:森、音、心、襟这几个字押韵,那如果第一句的平仄跟第二句的平仄一样,第一句也要押韵,如果跟它不一样,可以不押韵,所以第一句可押可不押,如果押平声,押韵的地方都是平声,如果是仄声呢,就押仄声,那么押仄声的比较少,因为念诗念到最后,拉长比较好听,所以押仄声比较少,押平声比较多,所以这个叫仄起,仄起就这样唱,第二个字唱短一点,(教授唱)丞相、祠堂~~~,就把它分开了,如果是平起呢,就不是这样念了,就是第二个字拉长,第二个字拉长,就把第二句变成第一句了,就可以了,我们这一首先唱好,然后再来唱平起诗,其实你仄起诗会,平起诗就会了,不会很困难,就随时在嘴巴哼一哼、哼一哼,哼到最后自己会变化,好,跟我唱……

不大好唱,不是现代化的谱,而是出自于一种心灵的感动,自然的腔调,所谓的“归去横牛背,无腔信口吹”了,无腔呐,没有固定的腔调,信口吹,这种表现是土里土气,但是呢,它有厚度,它有文化的厚度,所以你可以变化,抓住那个调调就可以,教授教唱……

这一首呢,是我那个老师亲自教我的,其它的就是我自己去配,只要是仄起的都可以这样配,不大好唱,这种调子你们会学得慢,其实我是学的很慢,学了好几年,没有学好,因为不敢唱,你们现在也不敢唱,闷闷的。那个老师啊他厉害,我这里就有写那个老师教我唱诗的情景,他跟我讲怎么唱。你们有没有这本书,有吗?没有。有的人举手,几个人,啊,对了,没有的举手,好,没有的等一下送你们一本,好,唱一遍,这也是纪念我老师,我老师这样子教我啊,后来我写了一篇文章,来记录、纪念我老师,后来因为有人看到了,觉得很好,有人是当老师,比如台东一中有一个国文老师,他就影印了,给他所教的各个班去读,那在屏东,有一个人呢,他也读到了,读到了认为非常好,所以他就说要印出来广为流传,所以他就搜集了,用我这篇文章然后再附带其它的文章,放在一起印的这本书,他印了几万本吧?所以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一听到王财贵,就想到这个老师……

唱……

如果唱《枫桥夜泊》也可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风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样子,都可以唱,如果是平起呢?平起这么唱:“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一样的调子,但是每一首念起来都不一样,因为你有情感、轻重、快慢、高低,我们再唱最后一次就下课了…

这个发下去你们赶快看,十五分钟就可以看完,看完我们再唱就有不同的感受……看完了没有?看完了。我平生有两个对我影响最大的老师,一个就是掌老师(掌牧民老师),一个就是牟老师――牟宗三先生,做为我的学生一定要认识这两个人,尤其是牟宗三先生他是属于国际性的人物,一定要认识的,而且是历史性的人物,我们掌老师呢,不一定是历史性的人物,只有我们这些学生怀念他,因为他都没有建立起他的学问、学派,他只是一个老式的很诚恳的读书人,他是大地之子啊,大地之文化人。牟宗三先生是从大地竖立起来的一个里程碑,一个学术的里程碑,文化里程碑。他不只是在中国学术史上,将会留名万世,他将来可能影响整个世界。只要中国人呐,或者说我们这些学生呐能够把他的学问讲出来,讲到外国去,他的学问一定是世界性的。牟宗三先生我也曾写文章描述他,那一篇文章我以后再给大家。

讲到牟宗三先生我要跟大家介绍一下,牟先生的书啊,我是希望大家能够趁早接触,牟先生一生所写的书,有三十几本,现在呢,他的上课的录音带陆续地整理出来,整理了一百多万字,大概也有五六本,总共四五十本,现在正在编全集。全集虽然还没有编出来,但大体都已经散见在各个书局,所以我们也称为牟宗三全集。正式的全集一系列的没有出来,但是一本一本地收集起来还是可以看到他的全貎。我是建议大家能够从现在开始看这一部书,牟宗三全集。

看牟宗三先生的书啊,每一本都可以写五、六篇博士论文,没有问题。就是你要做一个博士,研究他一本书的某一个部份,就足以成为博士。牟先生的书的份量等于几百个博士,甚至超而过之,因为博士所写的文章不一定能够那么笃定、深刻而能够传世,牟先生每一本书大概都可以传世,所以你提早看这一个人的书,是让你的心灵早一点脱胎换骨,成为一个读书人、学术中人。我正想要在社会上推广牟宗三全集读书运动,如果你以前读书不知道读什么,想要真正地开始读书,你就读这一套书,牟宗三全集。他的书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读,每一个字都懂,他是用白话文写的,每一句也都懂,但是合起来就不太懂了,会有这种情况。你若以前没有看过这种的书,你现在就可以见识见识,但是呢,看不懂没有关系,把它当做经典来看,懂也看不懂也看,看久了就会懂,只要你懂了一点就了不起,你看其它的书就很容易看。

所以读牟先生书的人他有一种感觉,就是读了牟先生的书以后,几乎天下没有书可以读,或者说天下的书就容易读,简直是非常好读,乃至于越读越生气,因为写的这么差,因为你的程度就比他高,你的程度很快就提高,要读牟宗三的书,(学问长进)最容易呀,最快了。所以你不想做学问则已,想要做学问,一定要看这个人的书,让你的能力很快的增强,而且是正见,非常端正的、中正的、非常正确的一种见解,不会是邪道、邪门乃至于偏见,不会如此啊。牟宗三全集呢,如果现在全部买起来,大概要八千多块钱,如果是打了折以后啊,五、六千之间就可以买得到,大家先准备一部,然后一本本慢慢读,你如果发愤的话,一年可以读完,这个程度就非常高了,高到什么地步呢?大概这辈子你想要拿硕士就硕士,想要拿博士就拿博士,想要成为国际性的人物就可以成国际性的人物,只要读完这套书,你的程度就很高,而且你以后做学问的路就很广。

你们快要放寒假了,要过年了,把今年的押岁钱多去要一点,因为时机呀越来越不好,今年不多要明年就少了啊,越来会越少,所以今年要多要一点,多要一点存起来,然后买一套牟宗三先生全集,我劝你如此,然后开始读,哪一个人能够从现在开始读,到二年级的现在,你读一年之后就不一样,不一样的感觉,真的是脱胎换骨。你如果不往这里走,恐怕很难,很不容易成就,或者是成就一个不是那么样有深度的,你假如是一个学者,也不会那么有深度,在我看呐,如果没有经过这一番洗炼,我真的看不出会有什么好的深度,或者说,用的功要特别地多,费力很多而收功很少,那么读牟先生的书呢,费力少而收功很多。因为每一句话都是精华,等于你进入到一个宝藏里面一样。

牟宗三全集,如果要买的人呢,大家可以一起买,跟我讲也可以,跟我们班上的班长讲也可以,寒假前买也可以,寒假后买也可以,买完了一本一本看,我每一个班级都曾经讲过这个话,我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就教一个班,也是国文课,一个礼拜是三个小时,我也介绍他们看,有一个同学呢他就真的买了,而且真的看,他们班买了五套,但是呢只有一个人真的看。他看到二年级下学期暑假的时候,大概就看完一遍。最先看是看不懂,后来越看就越懂,看到最后他跟我讲说,他如果一天没有读牟先生的书,就感觉对不起自己。为什么呢?因为他就丧失了“天行健,君子自行不息”那种心情。他是以读牟先生的书来保持自强不息的一种动力,我有没有给你们讲过这个人?介绍过吧?没有?这个人从我们学校一毕业,他就马上去考政治大学哲学研究所,一考就考上了,他好像考第四名,那一次我的孩子也去考,我孩子是考榜首,考第一名,他考第四名,登在一个榜上,我孩子为什么能够考第一名呢?其实他也比较幸运,因为他从小学三年级我就教他背《老子》,那么四年级教他背《论语》,他就背了一本半的书,我给你们讲过。他《论语》只背半本,《老子》背一本,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读书就不用人烦恼,他自己就会自己读,而且读的比别人快,所以他到了大学,他读三年,大三就去考研究所,他考政大研究所就考榜首,他考台大研究所也考榜首,考两个榜首。他现在读台大,他不是比人聪明,是比较笨的,但是因为他是小学三年级读经,读了那么一本那么薄薄的《老子》,所以呀,酝酿的这种功力是不可忽视的,这个叫做“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个叫“履霜坚冰至”。

你一定要常常有这个想法,要累积,从现在开始就累积,而且累积是要累积真东西,不要累积那个假的,像你们小学那个累积,天天累积,一年级升到二年级,二年级升到三年级,然后升到四、五、六年级,一直累积,累积六年,什么都没有。你累积了什么东西呀,到现在来看,一切是空,因为它所给你的东西不是真的东西,是假的,是没有用的,无聊的,虚幻的,所以你那个功夫就不累积了,还好你没有累积不善,只是没有累积善,它只是空,等于零,它是累积这个零,零再怎么累积还是零。所以一定要有东西才能累积,你要记住这一点。所以你现在读书要读有东西有内涵的书,不要去读那些没有内涵的书,或是内涵很浅、很薄的书,等到十年、二十年,再回头一看,不值得一读的书。你不要再读了,因为你已经快来不及了,这一辈子不要再浪费了。所以你要读好书,我介绍好书给你读,牟宗三全集,要买喔,立志喔,从现在开始喔,你读不懂可以算在我头上,我保证你懂,我保证你能够懂。

好,现在有立志要买的人举手,因为我们传道以后要证道,证道以后要入教了,要受喜,没有人要受喜啊?那我这个牧师也太差劲了,过圣诞节的时候,讲讲道就有很多人受喜了。好,回去再考虑考虑,读大学就要立志读书,你立了志将来不一定做读书人,但是不立志永远不可能,做读书人要做一个书呆子,要关起门来读书的,花花绿绿的心是不能读的,读书人是要耐得住寂寞的,这也是他的苦处,但他也有乐处。当然你如果两面具备最好,乾坤并建最好,又能玩又能读,这种人是最漂亮的人物。但是要读啊,不读就枉费你,白来大学。好了,这样子,考虑考虑,我下个礼拜来问,要不要买,这没有强迫你啊,但是可怜啊,可怜我们的孩子了,可怜我们的大学生,可怜我们的同班同学了。因为你如果不这样做,将来是没有出息的,就活着了,活着也是活着了,文化要有继承者。

好,再来,我们看“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不习无不利”直接从天心开发出宇宙,直接从人心开发出道德,叫“不习无不利”,“我欲仁,斯仁至矣”,这是简易之道,所以天地是以简易来成就的,所以易经也是一个简易,它虽然是变易,其实是简易,“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知”的这个“知”是主的意思,乾以易的道理,不是易经的易啊,易以这样的非常平易,没有什么扭曲,没有什么复杂,就这么样的朴实,这样的实在,这样的真诚,乾是以这样的实在、真诚、平易之道……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9-A

时间:西历2001年02月2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来成就万物,它如果扭扭曲曲,那么所成就的事物就不能够广大。唯有一切放下,就这么样的直接、这么样的单纯。我们的道德心本来是很单纯的,你不要想那么多,真诚的心是非常爽朗的,是很直接、很畅快的,这不是简易吗?所以什么叫道德?是非常简单的,什么叫知识?是非常困难的。我们现在反而觉得做一个有德性的人很困难,这是因为你的心已经扭曲了,你要做一个有德性的人不是很简单吗?开诚布公。开诚布公不是最简单的事情吗?你遮遮掩掩、瞻前顾后不是很困难吗?所以“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原来道德是简单的,天地也是简单的。天地就这样直道而行,人其实也是直道而行。六祖慧能说:直心是道场。什么叫道,就是你直率的心,你这一颗心发出来,就是道,你不要违背了你真诚的心,那么那颗真诚的心自然会发用——直心是道场,“人之生也直”,所以“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没有那么啰嗦,要做一个好人,非常简单。

我常说,治国平天下是非常简单的,你不要那么啰嗦,不要那么小气,小气巴拉的,点点提防,何必呢?非常大方,你支持我我也是这样的做人,真诚地做人,你反对我我也这样真诚地做人,天下国家就治理了,所以治国平天下非常简单,越大的事越简单,你要做越大的事要用越单纯的心去做,你扭扭捏捏做不了大事的,所以“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成就事业原来这么简单!你要成就事业很简单,像我推广儿童读经,我觉得也很简单,人家说:喔,怎么能够这样子呢?现在这个时机不合你的推广啊,现在教育不是这样教的啊,你怎么可能呢?我刚出来推广的时候,大家不看好的,现在我的朋友都说:啊,这个是不行的,有些老师说做一做大概就没有了。有些反对的人说,就让他去讲,讲一次两次他就不讲了,为什么?因为大家不支持我怎么讲下去呢?我一讲就讲了七年!我还要讲下去,我一息尚存就讲!就这么简单呐。任何人支持我,我也并不会干勤快一点——因为有那么多人支持我,我还是这样子懒懒散散的;任何一个人反对我,我也不会说你反对我糟糕了,我躲避一下吧,不会的。我总是这样,遇到人就讲,像你们,我遇到就讲,讲就是真正地讲,我也不怕你说我迂腐,我也不怕你说我是保守、复古,我保守就保守你怎么样!(学生笑),——这样子就是最不保守,这是最虔敬的心!我迂腐你怎么样!这样就是最不迂腐,最开朗。迂腐是三家村的,躲起来的酸腐之气,酸溜溜的,我不酸溜溜,我就直接讲,大声讲。这才是最开明,最广大,我认为我是最虔敬,我最多元。你反对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对就可以,我最多元,我最开放,不是吗?我就这样做,所以就做出来。这个叫做“不习无不利”。

“则不疑其所行也”,何必疑呢?为什么不疑呢?因为有良知做背景,而这个良知不是我的良知你的良知,是天地的良心呐,是这样来的。所以一个人不能够说:我要这样做。这不是固执,这个良知是普天之下的真理,所以在这里不能够说:哎呀,我固执我的己见我也可以“不习无不利”,不行。一个人随时也要反省,好,“则不疑其所行也”。

现在我们看六三,“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有美含之”就是含乾德,就是“先迷后得”,它后得。“以从王事”,他跟着王而做事。“弗敢成也”,他自己不敢站在前头,不敢自以为有成就,这是地的道,对乾来说是地道,对夫来说是妻道,对君来说是臣道——“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就是地道、妻道、臣道。“无成”——不自以为成。而“代有终也”,这个“代”就是“替代”,或是说“依照”、“依循”,他依照、依循而有所成就——终成,“无成”的“成”是外在的、表面的、自以为是的“成”,后来“代有终”是真实的有所成就。所以坤德只是成就,他只管成就,而并不走在前面,并不争功,这也是“无伐善、无施劳”了。在这里“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我们看这个妻道,现在有许多妇女,听到这个一定很讨厌,为什么妻一定要做坤德?一定要“先迷后得”?一定要“丧朋”?那本来就是这样子啊,结婚也是丧朋嘛,也可以说男人结婚也是丧朋,也是“东北丧朋,西南得朋”,这样才能够成就更进一步的人生,这样才能够成就家庭,要不然只有一个男人怎么成就家庭呢?他必须离开男人走到女人那边去,女人呢也应该离开女人走到男人这边来,这样才能够成就家庭。所以这个“妻道也”,你不要说这个都是专制,男人大沙文主义,你这样读就死于句下,你不要这样认为啊。其实这是人生之理,是用妻道这样子的阴性的性格来表示、来象征、来提醒某一种天地的道理——任何人都是妻道,任何人也都是夫道,任何人都要有阳刚,也要有阴柔。像我们处在任何的岗位上,有不同的分位。我现在是老师,就是带领着你们,那你们就是先迷后得。你们若跟在我后面就能够得,你若先自己有一套,就迷,先迷后得。那么像我呢,我也有老师啊,这样子我也是先迷后得啊,是一样的道理。

好,再来,我们看第四爻,“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这个是从后面讲过来,因为“括囊”就是“天地闭,贤人隐”,括囊就是一切的收束、一切的把握,一切的断绝、杜绝,这样子也是很谨慎,阴气太重,这时候是好像天地关闭了,那么贤人呢也就不出头。“贤人隐”,当然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过错——“无咎”,但是也“无誉”。什么时候才有誉呢?就要“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随时是变化的,草木随时是生长的,这样子就可以解破“括囊”。“括囊”不是最好的,只是讲坤道的一边,坤道还有另外一边,坤道是承着乾道而来,如果坤道断失了乾德,那么他就会“括囊”。因此,坤道也是协助乾德来“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变化草木蕃”这句话很美哈,我们随时心灵要非常地爽朗、要开发,像我们这个民族啊,也应该随时“天地变化”,我们看到西方文化要反省自己的文化,要变化,让“草木蕃”,那么闭关自守——清朝两百多年闭关自守就是“天地闭贤人隐”,是“括囊”,虽然“无咎”,好像也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到最后呢,你就跟不上时代,所以后来就是要打开了——“天地变化草木蕃”,五四时代就要打开——打开这个“括囊”,但是因为德不够厚重,所以也没有 “天地变化草木蕃”,而只是什么呢?只是虚浮地浪漫地去打破传统。其实不一定要打破传统,而是两面都要兼容并蓄,这样才能够达到“天地变化草木蕃”。

好了,就这样子去运用,现在我们看六五“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这一段可以跟乾卦九五合看,乾卦九五是“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都是非常庄严、广大、宏伟的词语,你读到这里时,心要跟着广大、宏伟,小里小气的人是读不了这种书的,这种书也进不到他的生命里面去。君子的“中”是“黄中”,这个“黄中”的“黄”是贵重之颜色,君子的中心呐是这么样的丰富、贵重、富贵。从这里可以看出儒家的富贵之气。大家一听到儒家就是什么安贫乐道,而且是往安贫那里讲,其实不是。儒家是“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在任何时刻都能够行道,是“贫而乐,富而好礼”嘛,他也可以富,富而好礼。那么在这里呢,君子心中的含蓄是非常丰富的,这叫“黄中”,这样才能够“通理”,有内含就能够畅通于天理,这也可以说是坤德,也可以说是圣人,当然也可以说君子了,“君子黄中通理”。

“正位居体”,正位——正自己的位,而居体——居自己的体,但是呢,不只是坤,还有“美在其中”——还有乾德含藏在其中。“畅于四支”,等于乾德贯穿于整个坤德之中。“发于事业”,不仅是主体的畅达,而且对外,向外也畅达;不只是内圣畅达,外王也畅达。所以“美在其中,畅于四支”,还要“发于事业”,真是“美之至也”!这个文章也是很美呀,也是“美之至也”。要常常读这个文章啊。“君子黄中通理”你要想一想你的心中有没有这种贵重之色?有没有通于天理?你能不能正位居体,安安稳稳,安安稳稳里面不是死掉的安安稳稳,乃是在安稳中有一种生机勃发,而且呢通畅到你的整个生命、通畅到你整个事业,这个才是美丽的生命呐。如果只有乾卦,就只是一个方向、创造的指标,还没有落实,而在这个坤卦就落实了。“正位居体”,安安稳稳在这里,“美在其中,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讲这些话啊,都是非常伟大的话啊——说大话。一个人也要有大心量才能说大话,这个叫说大话。这是我们人生永恒的理想所在,希望我们常常念兹在兹啊。

好,再来,最后一爻,“阴疑于阳,必战”因为阴太盛,就跟阳有相嫌疑的地方,有嫌于阳的地方,自己要独立,那必于阳战,“为其嫌于无阳也”,在这里就是要把阳排除出去,这是不可以的,这是丧失了坤德本身的定性,丧失了坤的本性,所以“嫌于无阳”是不行的。“故称龙焉”就是阳德就要出现,你坤道到了极点的时候,阳道就要出现。“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但是坤德必竟是内在的德,所以这里就用血来代表,用血来做象征,这里就有血的词句,“未离其类”就是未离其阴类,所以“称血焉”。可见乾德里面也有坤,所以乾也可以流血,坤也会流血,所流的血是玄黄,玄黄是天地之大,天玄而地黄,天的颜色是玄,地的颜色是黄。

这样子我们就把坤卦讲完了。我们讲到哪里算到哪里,讲到哪里考到哪里,讲到哪里背到哪里。希望你赶快地好好把它背起来,提早准备,我们最后一堂考试,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考试了。以前请大家写“大学生的意义”只有一个人写,请大家多看看儿童读经的书也可以写,大概有五个人写,现在呢你看这一本也可以写,写来就可以给你加分,你不要放弃了这样的权力,我再提醒一遍,要不然的话你自我放弃了,我就没办法了,想给你加分也没办法。好,我们就上到这里,谢谢各位。

大家过年好。大家都长一岁了哈,应该更懂事一点,希望这个学期不要像上个学期一样,上个学期大家听课的情形还不错,我们这个班呐我认为是大有可为的一个班 ,恭喜大家不错,至少在上国文课的时候。有一点可惜的就是到期末考的时候啊,居然有很多人考的不只是不好,好像没有听过课一样,这很奇怪。那么认真听课怎么会变成这样?希望这个学期呀大家更长大了啊,能够对怎么读书、怎么表达你的心得,表达技术能好一点,比较有这个能力,我们这个学期还是要继续尽量把它讲完。然后把上个学期所说的,大家所买的书啊,经常能够在班上讲一点,大家买过老子了哈,有没有?老子那一本书叫什么?记得吗?还有另外一本什么?《六祖坛经》有没有,都有买了。好,还有一本什么?《古文析义》。《古文析义》看了没?还是没有买啊。有没有买?有哈。这个学期啊,都要买一本这个书《中国哲学十九讲》,这本书要看的,再买一本《孝弟三百千》,这本不是我写的,是我编的而已,没有别的地方有这种书,这个就是所谓蒙书。

蒙什么意思知道吧?小孩子。为什么小孩子才叫蒙啊?典出何处?为什么说“蒙”?易经蒙卦。以前有没有讲过蒙卦?没有啊。第一卦讲什么?乾卦,再来呢,坤卦,再来呢,屯,再来呢,有没有讲蒙卦?没有啊,噢,蒙卦还没讲。蒙书的蒙出自于易经的蒙卦,蒙就是童蒙的意思,蒙书就是小孩子所读的书。

好了,我先介绍这本《中国哲学十九讲》,讲十九次,大概是讲一个学期,是讲课的记录,演讲录。牟宗三先生——我的老师,讲课是非常动人的,很厉害的。他比我讲好多了,我们学不到我们老师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牟先生上课啊,每一节上课大概是两三个小时不下课,他一上课就开讲,讲到完,学生们把他所上课的录音整理出来,就斐然成章,就是一篇文章,而且每一次上课有每一次的主题,这个主题呢是互相连贯的。他不是像我这样子有凭借,有凭借就是有一本书可以讲,按照这个书的顺序一直讲,或是挑选来讲,不是。他是自己的学问从自己的肺腑中这样子流出来。你读这个书你会知道什么叫做学问,什么叫做学者,什么叫做一个有学问的人,什么叫做思想家,读这个书你会知道一个读书人要关怀的事情,有多广大、深远,一个人所能够成就的智慧有多么高明、光辉!你要多看看这种书。这是讲课的记录,我是亲自听牟老师讲课的,所以那一本书我很熟,不只是亲自听他讲课,讲了一遍不一定能够完全了解,书出来了再看,而且当时没有印出来,当时是由东海大学的哲学系,他们有一个期刊叫做“中国文化月刊”,由这个月刊每期发表一篇,就是学生整理每期发表一篇,一共发表了将近半年,才把整个演讲录都发表了出来。还没有人出版以前呐,我还比较年轻的时候,一、二十年前,我自己首先把东海大学杂志上面那个文章,集起来,印了两百多部,分给一般的朋友跟同学,再经过了几年之后,才有学生书局,把它印成书。自从我自己印以后,我们朋友之间就流通着读,也开读书会来讲,这一本书包括自己读跟讲,我大概看了不下十几遍,现在再读呢,还是觉得智慧好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内容丰富,时时发现有新的意思,所谓“温故而知新”。因此我介绍大家买这本书,不会亏待你,这本书是真的可以藏诸名山,你可以收藏,常常读。或许也可以这样讲:这本书读懂,大概就差不多了,其它的书就很好读。请各位务必务必要读,你可能读不太懂,读不太懂没有关系,总是把它读完一遍,然后再读一遍,越读越懂。

这本书呢是《孝弟三百千》,是我编出的一些读经课本中的一本。我推广读经以后啊,许多的老师啊,家长啊,他们也都跟着这个风气走,但是有很多人认为先读经典大概比较困难,他们的观念还没有完全放下。比如说教他读易经,一个小孩子怎么读易经?家长会害怕,老师会害怕,因为他自己都不了解。所以呀,了解才能读——这种心理,一直盘据在我们近代人的心中,盘据在我们近代的教育史当中,我们就深受其害。我大声疾呼,一直还是改不过来,读经观念有些人接受了,他还是认为要从简单的开始读吧?所以我就想到中国古人也有这个办法,也是从简单的开始读,就是读所谓三百千千,三百千千是什么呢?三——三字经,百——百家姓,千——千字文,另外一个千——千家诗。这些都是一些国学常识,各位一定要稍微了解,经过了就了解了,不要太过的外行,尤其这种风气渐渐回头了,你毕业之后这种风气一定是大行其道,所以你非懂一点不可。

《三字经》号称是小百科全书,中国的小百科全书,因为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历史,比如说我们初中高中读了两遍的历史,从小学加上去就读三遍的中国历史,但有些朝代我们还不能够一个一个这样数下来,一个朝代开国者是谁,亡国者是谁,一个朝代大概有几百年,三字经读完以后,至少这些大要、概略,都能够了解。三字经文章也很好,因此古人也让小孩子先读,而且有押韵,三个字一句三个字一句,象唱儿歌一样,所以三字经的流传就非常地广,乃至于在民国十几年的时候,章太炎知道吗?章太炎这个人你要知道的哈,民国初年的,号称国学大师,跟梁启超是齐名的,他比胡适之辈份还大还早,胡适之在推动白话文的时候,章太炎已经是年纪大了,老年了,那么到了民国十几年,白话文已经很落实了,我们中华民国的白话文的教育史——教育的历史你要知道啊:

民国六年,胡适之在美国还没有回国,就有意思要改造、改良我们的语文教育,那时候他就有了一个意思,是希望中国人学白话文,作白话文,读白话文。民国六年,那时候还没有推广,民国八年,顺着五四运动的这一个风潮,五四运动本来是一种政治的爱国运动,那后来就渐渐转成一种文化的改造,算作文化运动,而这个文化运动最主要的方向就是要现代化,要国际化,当时的所谓现代化就是学西方的民主科学,所谓国际化,就是完全学西方。而当时有一个很不幸的认识,像胡适之、陈独秀,他们都有这个认识:假如要学西方,你就必须放弃东方;假如你要学现代,你就要放弃传统,他们这样子声明。现代化没有错,学西方没有错,但是呢,放弃传统,使得我们中国人,近八十年来,对自己的文化日渐疏离,乃至于到现代的年轻人,不要说年轻人了,老中青三代:老年一代,比如说现在六、七十岁的人,中年一代,像我们,少年一代,像你们,大概老中青三代,能够了解,不要说深入,能够了解中国文化的人少之又少,能够承担起文化的责任的人那是绝无仅有,一般的年轻人,我们看到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年轻人更是如此,不知道什么叫做智慧,什么叫做文化。一个没有自己文化传统的人,他很难有生命的深度去吸收别人的文化,所以中华民国或中华民族,中华民国是我们现在还守在台湾的这个政治实体,我们说中华民族,就包括台湾、大陆以及海外所有华侨,这个族,中华民族如果教育不再更新的话,那么这个中华民族他的文化就从此断绝,就从我们这一代断绝,那么这个对西方不是好事。

民国八年五四运动是非常重要的、非常关键的一个文化的转型期,到了民国九年,胡适之就正式建议教育部,把小学的课本改成国语,语的意思就是白话文,我们现在小学为什么读国语?就是从民国九年开始改的,民国九年一年级改国语,民国十年二年级都改了,以后的五、六年间,全部的小学通通是白话文,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我们就是读白话文长大。读白话文长大,就有一个效应,就产生一种效果,什么效果呢?就是从小我们零岁到三岁,或是三岁到六岁,幼稚园时候已经都会讲的话、那些文法,还要随着我们年龄越长大、我们知识越丰富,就能够讲的话,都还要在学校读。也就是说,我们平常已经会的东西——我们自己看书就会、看电视就会、看报纸就会、听父母亲讲就会、跟小朋友谈天就会的东西,在学校里面还要教一遍,而且教的很少。比如说我们一天讲话叽哩呱拉讲了很多,我们看电视的深度很深,我们看国语日报已经很深了,结果我们学校里面的课本,比国语日报还要浅,不是吗?因此我们就白白浪费六年的大好时光,小学——六岁到十三岁,古人是聪明的,古人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学习的大好时机。

就生理学来讲,生理学啊,就是我们人的身体,我们身体的结构、组织跟它的运作,科学家发现:一个孩子,零岁到大概十三岁或十五岁,这个不一定,反正只有十几岁,他的身体,他的新陈代谢率是一般成人的十六倍。一个孩子为什么动个不停?他玩了以后也不会累,他累了以后睡一下起来又玩,整天动个不停,你去动看看,你跟着孩子跑你就累了对不对?为什么如此呢?因为他交换他的运动所产生的那些废气废物,是非常快速的,比我们多十六倍,所以他的疲劳很快就恢复。光生理就这样,何况他的心灵!他的认知的能力,那可能比十六倍还要高!所以小孩子那一种的,我们也可以称是聪明,反正就是他的学习能力的快速、厉害的程度是我们所忽略的。你千万要注意啊,十六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激烈运动的运动员、篮球队员打篮球的时候,他最多只能够是我们一般人新陈代谢的五倍,而一个孩子躺在那里他就有十六倍,不要轻看孩子,千万要注意喔!

你将来会生孩子喔,而且你将来有学生要教喔,如果谁忽略了孩子,谁就是民族的罪人,家庭的罪人。现在我们的教育正在残害我们的幼苗,不是吗?我为什么一直要讲,要讲到你们非常了解,念兹在兹,随时不会忘记。你要自己痛切反省,你要赶快趁现在还年轻,赶快奠定下一些基础,所以我教你们一定要先把一些好的东西,一辈子一定要用的东西赶快抓一点呐!要不然你的人生是很渺茫的啊。你就是经济过的很顺利,你有名气,也没有什么用的,因为不深刻啊,你要从生命里面去追求价值,错过这个时机就非常难。不过呢,你再过十年更难,所以为了将来着想。

好了,越讲越多,我天天讲,本来说叫我不要讲那么多这种东西,我觉得这种东西比较重要,因为我讲了以后,你们就会自己用功,就好像说,我只教孩子读经就好了,他就会自己去读书,自己读书以后知识就很多,很多到什么地步呢?多到不必上课,不必你教他,他就比你好,你看我们的国语课本十二册,老师纵使收集很多资料,参考书很多,他这样上课的结果,纵使十二册他都很深入研究,都考一百分,算作一个很用功的孩子,当我们叫一个孩子不必读这十二本国语课本,自己去读课外书,一天让他读一本课外书就好,六年之内读两千本,你这十二册国语课本即使是最厉害的老师教他六年,上课上六年,他很认真读书读六年,能够比得上两千本课外书的知识吗?何况依照我现在的计划,一个学生一年就可以读一千本,所以六年是读六千本,读到没有书可以读了,天下没有书可以给他读了,一个小孩子六年级他读的书跟大学生一样多了,不只一样多,一样深,比大学生还深,你为什么还要教书呢?

上个礼拜我去见教育部长,我终于去了啊,不是跟你们说笑话。我们那个教育部长跟我是不同调的,我去见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我说这是我的责任、我的良心,反正我要见一见,我一定要说一说,不听也没关系,我也顺便提到,在讲读经的时候我也顺便提到阅读,他的阅读运动,他现在在推广阅读。我跟部长说这个是很有远见,因为阅读要从小开始培养是没错,而且阅读增加知识量,使一个孩子及早培养读书的兴趣,这样孩子的自学能力就更好,这是很好的。但是依照我的经验,阅读要成功,应该顺应儿童的心理,就是只管他读,不必懂,没关系。我们教育部长是反对我这样说法,所以我预测他的阅读是不会成功的,我们现在就是。所以我刚才一直说,我们许多人、大部份人一直忘不了那个懂了才学的观念,尤其是学科学的,我们部长是学科学的,曾志朗部长学科学——脑神经科学研究,他很有科学的训练,但是对于文化的陶冶是不是有概念我不晓得,反正就不接受。

好了,我一讲就讲那么多,自从九年我们的课本改成国语以后,我们就念国语,古人呢是念文言,因为古人认为:文言才是进入文化、提升阅读的最好的教材,语是不要教的,文好,语就好。所谓的知识份子,都是文好,他讲话,我们也认为他口才比较好,而且比较有深度,用词文雅,因为他读了很多文,一般人没有读文,只会语,他也能够沟通,没错。但是他的语达不到文的程度,文可以提升语的程度,可见我们受教育应该受文的教育,不是受语的教育,这是非常简单就可以看出来的。你不要怕一个人不会讲白话,不会讲国语,你只怕他讲的白话跟国语没有深度,这不是很简单吗?你不要怕他不会读报纸,你只怕他不会读经史子集,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会读经史子集不会读报纸吗?那如果是胡适之当时认为我们中国的国民,一般的知识太差,因为很多人要学到文言的程度比较难,所以学白话文,会讲话,会认一点字就能够学白话文,他认为这样来传播知识比较快,如果这样讲也有一些道理,这个不是很关键性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如果要让国民的知识,国民的智能提高,应该广设学校,普遍地教育,而不是降低教育的内容,现在胡适之认为要降低教育的内容,教育就办的比较好,其实现在我们教育真的办的比较好,这是因为降低了教育的内容了吗?还是说因为我们普设学校、我们的经济发达了呢?现在的学校已经这么普及了,你何必愁一个国民的知识吸收不了呢?纵使当时有时代问题,需要白话文,需要推广白话文,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推广白话文了。但是经过八十年,我们政府一直改不过来,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能够从小教他文言文,是这个孩子的福气。

好了,民国九年开始白话文,于是这个章太炎先生已经发现,他们那个时候,民国十几年,刚刚推行不到十年,他就发现整个读书人的语文程度低落了,当时就发现。后来章太炎他就自己再重新编订出版《三字经》。他说,现在的国语教学,使得我们的学生,读到高中了,周公是谁不知道,让他举出一些什么是中国文化的要领,不知道。他说,现在要让我们的青少年再去读经史子集那些大部头的书,他认为他没有能力了,连这个国学大师都说我没有能力了,已经回头不了了。但是他说如果能够选择三字经,给小孩子来读,总是比国语课本要高出几十倍的好处,他当时就这样讲。不过,我们还是不教,一直到现在,我们渐渐回头了,现在渐渐地回头。有很多的父母家长他们就教《三字经》,教《千字文》,有很多人也要求我编一个,于是经过五六年,大家要求,我没有办法,就只好在今年就编出来这个《孝弟三百千》,但是我不是只按照古人的《孝弟三百千》而已,这本书内容蛮丰富的,有什么内容呢,我讲了以后,你们大概就会觉得买来不是浪费钱了。

孝是“孝经”,孝经只有十八章,记住啊,孝经十八章,每一章都不长,跟老子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9-B

时间:西历2001年02月2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来做人的根本的道理,用《论语》那一章:“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把它分成几个段落:
“入则孝”――一个弟子要有孝顺的规范,要怎么做;
“出则弟”――对兄弟朋友怎么做;
“谨而信”――对于自己修身怎么做,要谨慎,要守信;
“泛爱众”――对于社会,要用什么心来对待;
“而亲仁”――对于师长、对于古人你怎么样去亲近;
“而学文”――怎么学文,怎么让你的学识广博、才华洋溢。
这不是一个读书人应该走的路吗?所以叫《弟子规》,规范。

《三字经》,三――三字经,百――百家姓,千――千字文,没有千家诗,千家诗太多了,容纳不了。

孝弟三百千之外呢,我还编了“朱子治家格言”,朱柏庐的“朱子治家格言”。什么叫格言?就是我们的行为可以遵守的精简的语言。格言不是一篇文章,乃是两句两句对仗的句子,然后把它编起来。第一句就是“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到了晚上就要休息,而且是黄昏就要休息;“关锁门户”,要关门;“必亲自检点”,你要亲自检点一下,像这样就是一句,你看“黎明即起”,什么叫黎明?天刚亮,什么时候天刚亮?现在大概五点,如果夏天大概四点半,那时候就要起床,叫做“黎明即起”。“既昏便息”,昏就是黄昏,太阳一下山你就要准备休息了,那太阳刚一下山就休息,八点就要休息好了,如果是四点起来,你睡几个小时?八个,那你说我现在身体很健康,我九点休息四点起来,有人是三点起来,像(王亦农?)先生就是晚上八点睡觉,早上三点起来,这种人长寿,我以前讲过,如果你十一点还不睡,你会短命的,晚上十一点不睡的人会短命而死,这是中国古人的理论,但是现在美国、欧州有很多提倡健康教育的人,他们也都发现我们人类的内脏有它的生理时钟,五脏六腑它都有不同的时间需要休息,或是说它在整理,也就是说,它会不停地工作一天,但是到某一个时间它自己要停止工作,这个时间我不会记得很清楚,你可以去查一查,或者以后我查给你。大要是我们的肝比较重要,如果不是外来的伤害或者天生的毛病,我们人类首先伤害的是肝,这个肝大概是十一点到一点,九点到十一点不知道是哪个脏,也很重要,不过肝最重要,因此十一点不睡,你的肝脏已经替你工作一天了,它自己想要休整、休补,你都不让它休补,还要去做事,还要去竞争,那肝脏今天就累了,累了又得不到休息,得不到休息的肝脏它就开始恶化,恶化当然你还感觉不出来,你年轻嘛,有些人长青春痘,要青春痘好,告诉你一个妙方,十一点前睡觉,最好九点就睡,一两个礼拜后基本都会好,不要吃药,要不然你吃药是没有效的。有的人,比如说 你妈妈或姐姐呀有黑斑、雀斑的,你劝她早一点睡,轻易不要吃药,因为只所以会有那个斑,都是肝脏已经损坏,我们一直都还在强迫它工作。我们人类的五脏六腑是非常坚强的,本来可以让我们活两百五十岁,没有问题的,这些脏器,老天爷设计的很好,但是我们一直把它用一直把它用,就及早坏掉。现在的年轻人呐,像你们肝脏不好的人多得很,非常多,几乎没有一个好的,没有一个完整的,有人是已经很严重,你不要学陈水扁。有这么严重吗?当然很严重了,嘿嘿…….好了,这个就是“朱子治家格言” ——它叫我们怎么修身然后家齐。治理自己的家,要从修身开始,第一句就很好,第一句就保障你的健康啊,“黎明即起”,然后说什么呢?“要洒扫庭除,内外整洁”洒扫、 应对、进退嘛,中国古人从小就要学的洒扫,洒扫庭除要洒扫的内外整洁,要养成这个习惯,像我们学校许多地方都不够整洁,尤其教室都不整洁,椅子都放在那里,这个其实是很不好的,如果照孔子的脾气他不来上课,椅子摆不好他不来坐的,嘿嘿……因为孔子是一个很优雅的人,他不容许他的环境脏乱,因为他心里是非常地优雅,我们要这样子看呐,不是说:孔夫子做为一个老师怎么这样子挑剔?不是挑剔,是因为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这样的没有秩序,没有秩序就没有礼,没有礼就没有乐,所以秩序,礼代表秩序,乐代表合谐,一个没有秩序、不合谐的地方是令他难过的,你有养成这样的习性,这样的心灵吗?没有。所以要内外整洁,不得了啊。好了,无所谓了,这个文章漂亮,文章很好啊,对仗啊,等于是对联,“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洒扫庭除”对“关锁门户”,“要内外整洁”对“必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大家都知道吧?从哪里出来的?从“朱子治家格言”出来的。你要早睡早起喔,其实我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早睡早起真的有好处,我告诉大家都要早一点起来,当然你早睡就能早起,你现在如果九点睡了,都能睡到明天八点,寒假呢,可以睡到十二点,但是寒假你都一两点才睡,睡到隔天十一点,很多人都这样,告诉你,如果按照医学理论,如果你真的十一点不睡,到了十二点、一点才睡,你虽然说我明天多睡两个小时,我睡到十点,但是已经没有用了,你不会恢复的,你说我还是醒来呀,我还是有活力呀,你的内脏已经受伤害了,他不告诉你,他等到最后才表现它的虚弱给你看,那时候你就永远不再回来了,我们人类只活一次,你的内脏也只有健康一次,衰败了你不能够让他缓慢衰败,很难再回来了,你一定要注意,现在你正是青春时候,五脏六腑是最高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保持它,它不会再进步了啊,五脏六腑不会再更健康了,只能保持,现在叫青春永驻,你现在不是青春吗?不要让你的青春衰败了再感叹都来不及了,你将来要做大事、要做大学问,你也要有健康的身体。好,“朱子治家格言”要读啊,非常漂亮的文章。

还有“千字文”,这个“千字文”是一千个字,都不一样,写成一篇很美的文章,还押韵,也是天文地理都有,这已经成为中国读书人的一种基本常识了,当然高度学问不讲这些东西,但它是基本常识。而这一千个不同的字,我就想到我们可以借用它来认字,小朋友要把这一千个字背起来,最多只不过十天吧,那背的快的人两天就背完了,他会背这些字以后就会慢慢认字,认一千个字就可以看书,所以任何一个小孩子假如两岁就开始背千字文,他大概两三个月后,就可以看书了,儿童书拿给他看,他百分之七、八十的字都认识了,就可以看书,越看书认越多,到最后就不必透过注音符号,中国字就都认了,这是最快速的认字方法。中国古人也是用一千个字来教孩子,而且这一千个字文章很美,到了长大以后都还很好用,非常好用,“天地玄黄”,这四个字都还在用,“天地玄黄”就是《易经》的“天玄而地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我们现在说秋收冬藏这个成语就是出自千字文。还有,我想,如果把这一千个字都写成草书,让我们儿童来认草书。草书是一项很妙的艺术,尤其是用毛笔来写,那更是龙飞凤舞,而这个草书呢,等于是速记,快速的记录,英文有草书,日文也有草书,日文草书是从中文草书演变过去的,那么现在中国人呢,忘了自己的草书,所以就留下给共产党有一个理由,他说我们字要简化,为什么?因为我们中国字写太慢了,留下这个理由,其实写中国字哪里会慢呢?中国古人很少写楷书的,除非你去考状元,才写楷书,至少都写行书嘛,行书就不会很慢呐,何况是写草书,草书的速度有些时候是可以跟我们讲话的速度一样,甚至超过讲话的速度,草书一定是书法家的表现,书法家的的艺术表现,所以草书非常地优美,代表一种心灵的流动,很有音乐感 、节奏感。那我请当代的大书法家杜忠诰先生,他是我的好朋友,我的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知己,请他用草书写出这一千个字,我们把这草书附带在这本书里面。你会认一千个草书,大概也就差不多会认了,以后人家写草书,你大概就会认了,这是很方便的。

这本书里还有“说文解字”,说文解字是我们中国人的第一本字典,也是全世界第一本字典,总共收了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字,当时的字有九千三百多个字。当然你要读说文解字当然是很难呐,如果你们读文字学的时候就会介绍这本书,最主要是用这本书做根据,来认识中国字,形、音、义。比如说“解”这个字,这是角,这是刀,这是牛,——用刀子把牛角切下来,就是解。所以一切的这样子的分解,都叫做“解”,就是用刀、牛、角三个形,念做解意思呢就是以刀分牛角。我们当然没有办法给小朋友讲这么多的知识,但是呢,我们把说文解字的五百字的部首(说文解字有五百字的部首,我们现在的字典用部首查字,其实是说文解字发明的,但说文解字的部首比较复杂,分的比较细,分成五百四十个,我们现在的部首呢只有两百多个),让小朋友认识了,就能够认识这个部首的形、音、义,把部首结合起来,你大体就知道那个字的新的形义,所以中国字可以很简单地认,形音义都包含在字形当中。而这五百字的部首在说文解字上是用篆书来写的,因为篆书是中国的文字还没有经过重大改变的文字,尤其是汉朝,汉朝已经是用隶书了,但是汉朝那时候篆书还是保留下来,许慎作说文解字的时候用篆书来解字,而不是用当时的隶书。说文解字遗留了篆书的丰富资料,如果我们能够去认篆书,我们对中国字的认识会更深刻,情感会更深。如果你把五百四十个篆书都认得了,那大概你就会认篆书也会写篆书,而且你将来对于文字学就很有兴趣,所以你先把这个篆文啊看一看认一认,将来你到二三年级的时候读文字学,就感觉到很亲切。假如你对这个篆文没有什么印象,可能你就会进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所以我们会认篆书、会认草书你看多好。

这本书还附带现在的字典部首,因为只有两百多个字,小朋友要背的话两三天就背完了,把字典部首表都背完了,他查字典就不要查第一页,他翻字典翻到这一个部首,就知道我要查的这一个字的部首是在后面还在前面,等于我们翻A、B、C一样,没有翻A到第几页,B到第几页,没有这样翻,要增加我们查字典的速度,就要背这两百多个字,那我附带在这书里面,假如老师有教的话,小朋友就方便,方便一辈子。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唐朝司空图的“二十诗品”,诗品就是品诗的意思,品就品味,品味诗词,把诗词的风格分成二十四类,用很美的文章写出来——这本来就是好的文章,非常漂亮的一篇著作,而又把诗的境界分成二十四类,那我们就可以知道原来文学的表现范围可以那么广,二十四诗品。

还有呢,声律启蒙,这是这一本书里面的重头戏,因为声律启蒙比较大。启蒙就是一个基本的观念,声律就是让你来认识诗的韵脚,其实应该是韵律呀,古人作诗押韵,有平仄的区别,还有呢,就是以对联的情态出现。那么你念这些书之后啊,将来就比较会作对子,写文章也比较能够丰富、优美。

这本书内容很多,还有“药性赋”。药就是中药,性就是它的性质,大概有三百味的中药,三百种中药的名称、性质是什么、治什么病,你只要把这一篇文章念了以后,就认识三百味中药,也是非常地简单、扼要,用赋的形态表现,就是说这也是一篇赋体的文章,念起来也很顺口,这是药性赋,认识中药。

还有“周身穴位”,我们说人有三百六十个穴道,穴道的名字你懂不懂呢?不懂,因为从小你没有接触,现在我们从小就让他来知道这三百六十个穴道的名字、穴位,这个穴位在哪里,这样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就比较透彻,穴位有穴位歌,有穴位图——画图来说哪一个穴位在哪,叫什么名,全称。

还有太极拳的拳经、拳论。

最后还有梁启超的国学书目,——所谓国学书目,就是梁启超认为一个中国读书人最少应该读过哪些中国书,才可以算作一个中国读书人。这些书目你可以自己看一看,看看差多少,大概有两百多部,将近三百部。你自己看一看,你会觉得你现在的国学只有标准的三百分之一或三百分之二,或者是三百分之零点几——我们实在太差了。梁启超还说:大家如果不能读这么多,我再开一个最低标准的国学书。他开了大概三十本,说:这三十本,不管你是学农啊、学工啊、学矿啊,都需要读,假如不读,你没有资格做中国读书人。所以梁启超所开的这个书目不是给中文系的人读的,而是给所有的青少年读的,但是现在中文系的人,这三十部读上几本的人是不多的,就是中文研究所博士班,能够在这三十部里面读完十五部的都凤毛麟角,很难找到。可见我们现在的国学程度低落!这是为什么呢?拜胡适之之赐,胡适之赐给我们这样的情况。

好了,这本书介绍过了,目的是想让大家对这本书有一个兴趣,将来拿到书以后呢就可以读一读。你们这个年纪开始读重要的书、开始读大部头的书,或者说读一些有份量的书,这是必要的。一个有志气的人一定要走这条路,不要这么年轻就把前途放弃了,我所说的前途是你智慧的前途、学问的前途,当然你很有“钱”途,你可能会赚很多钱,但是呢或许也不可能,富贵在天呐,但是学问在人,要有一点志气,你不要让我笑你,你不要说,为什么我要看这种书就叫有志气?我有别的志气,别的志气在我看来不算志气,尤其不算是一个学生做学问人的志气。要买啊,要赶快看,看了你就会觉得不一样,因为生命就有改变,要不然我就觉得上这个课没有什么意思。上课的意思就是要把文化传下去,要不然我就不必来这里上课,我也不要那么用心上课,我自己认为我上课是很用心的啊,那如果传不了文化就等于是没什么意思啊,我是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这个薪火,所谓薪火相传呐。

我再给你讲一讲,好早以来我都是这样子介绍,只要是跟我比较熟的学生我都跟他介绍,讲两个故事好了。师大有一位教授,叫(盖连章?),盖老师是我以前的导师,他做我的导师是一个很奇特的因缘,我是师专毕业,师专毕业当时不能考大学,我一直想要再读书,但是我的毕业证书上面,政府特别规定,师专的毕业证书上面一定要加一行字:此证书不得报考大学,所以我就不能报考大学,于是就等到我去当兵两年,再去教五年书,政府的公费还完了,经过七年之后我才能够读书,而且不能够用那一张毕业证书去考大学,因为我是专科,我要再读下去,只有一条路,就是申请保送,所以我就申请保送,保送进师范大学,进师范大学我也是梦寐以求了,有大学读就好了,反正我知道你只要让我读大学,一定可以读通,不管什么大学,我当时就这样想,可是我连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不让我去考,要不然我老早就读完大学了。好,要等七年之后,只要让我读大学,我就可以出头,因为当时我知道要为自己读书嘛,七年之后去上师范大学,我们的老师就是盖连章,我当然不认识他了,他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我就不在,我留个条啊,叫同学交给老师,说我去听牟宗三先生的课,牟宗三先生是在台大上课,我在师大,师大到台大走路差不多二、三十分钟,就像我们学校跟中兴大学的距离差不多。那我就说我去听牟宗三先生课,这个盖老师呢,居然就是牟先生早期的学生,他跟同学说:去听牟老师的课是很好的,他支持我去听,所以那以后我班会都不参加,都去听牟先生课,因为这个课太好了,所以我每一次都录音,我现在有六百卷牟宗三的上课录音带。后来呢,盖老师跟我借录音带,每一个礼拜,我录完音都借给老师,他听完了再还我,我们盖老师也是很用功的,他已经是一个教授,还是对他老师这样子的尊重,盖老师在学术界上是很有名的。后来我们中央研究院——国家的最高研究机关,中央研究院本来没有哲学研究所,也没有文学研究所,一个国家的最高的学术机构居然没有哲学,这是任何一个国家很荒唐的一件事情,一个民族不能没有哲学,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哲学,这个哲学不只是自己的哲学,它也要研究外来的哲学,叫哲学研究所。当时中华民国刚成立的时候,要成立这个所谓的中央研究院,当时国家最高的研究机构,这每一个国家都有的,当时的设计是依照苏俄的类似的中央研究院来设计,当时当然有哲学研究所,苏联当然很注重哲学,他也是个大民族嘛,当时有的,结果第一任的中央研究院的院长是胡适之,胡适之就把哲学研究所删掉了,所以我们中华民国的最高学术机构没有哲学,你知道吗?直到十几年前,政府发现这样不行,笑话,全世界的笑话,所以就要筹储哲学研究所,我们也没有文学研究所,所以就把文学和哲学合在一起,叫文哲研究所。筹备的主任就请盖连章老师,盖连章老师是第一届我们最高研究机构的文学哲学研究所的开创者,这是我的老师。好,这个盖连章老师他在师大国文系里面有一堂国文课很重要,就是中国哲学史,到四年级才要修,因为中国哲学史比较深,所以四年级才修。他每一次上课第一堂就跟同学说,你们呐,如果读《中国哲学十九讲》,自己先去读,读完了来告诉我,可以不来上课。结果一连几年之内都没有人去讲说他要读《中国哲学十九讲》而不上课,大家不相信也不敢,后来只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她当时参加我的读书会,我的读书会就在讲《中国哲学十九讲》,所以她老早还没有上到四年级的时候,《中国哲学十九讲》就读的差不多了,所以她就真的去跟盖老师说,盖老师就很高兴,果然给他九十五分。那后来呢,我叫她不只是读这本书,要再读读《心体与性体》,牟宗三先生的《心体与性体》。她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参加我的读书会,我就告诉她《心体与性体》,她用一年半的时间把《心体与性体》看完,《心体与性体》更多了,三大册,差不多将过一百万字,自从她看完这两本书以后啊,就知道这一辈子至少是可以读书了,学术中人,其实就靠这两本书。后来就考研究所,硕士毕业考博士,现在在玄奘大学教书,其实就是因为她大二的时候看完《中国哲学十九讲》,大三、大四看完《心体与性体》。——一本书就可以让你过一辈子,这是第一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呢,是有一次李祖源先生,李祖源知道吗?建筑师,李祖源先生最先也来听牟先生的课,他后来信佛学,是唯觉和尚座前的大弟子,是护法会会长,和一些和尚常常来往,有一次,他就带几个尼姑和尚,反正就是出家人呐,带了七、八个,去找我,在谈话当中,这几个出家众有意思要研究学问,因为他们也感觉到学问不够,不能够弘法,问我说要读哲学怎么办,我就说,要读哲学,你要再去考哲学研究所,或说你不是哲学系,要从哲学系开始读,再读到哲学研究所,硕士博士这样读下来,有个高度,最少要花十年,你才可以出头,我就说这样对你的年纪已经不行了,因为你们都二、三十岁了,甚至都三、四十岁了,来不及了,所以我就介绍他们去买牟宗三全集,不必去学校,自己读,读懂也好,读不懂也好。因为《牟宗三全集》里面大概有三十本书,每一本都可以写差不多三本到五本博士论文,就等于一百五十个博士,就等于读过一百五十个博士。

就这两个故事跟你讲,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牟宗三全集》,它的功力有多少,如果你们不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准备发起社会上的读书会。我们平常所谓的读书会大部份是在一个地方聚集一些人,大家来读书,有的读这个,有的读那个,大部份的读书会都是每一个月读一本书,这一本书大部份都是畅销书,大家聚会来讨论。那因为受到我的推广读经的影响,有些人现在开始不读畅销书了,他们读经典,就是每一个月聚会一次读经典。现在有一个读书会,二、三十个人,他们是读《古文观止》,因为我跟他们说我在大学里面教《古文观止》,他们也说有兴趣,这些已经爸爸妈妈了,都是些欧吉桑欧巴桑了,他们读《古文观止》,读了几个月之后呢,觉得很痛苦,来找我说现在很痛苦,——凡是跟我读经的都很痛苦,那我就教他们,说你们都不听我的话,所以痛苦,从今以后要听我的话。他们就问什么叫听你的话?我说读书你要具备两个态度,这两个态度其实是一个态度,你具备这两个态度就可以读的很愉快,具备什么呢?他们读了古文以后要发表,大家来讨论,所以他们读的很痛苦,发表很痛苦。你要具备两种心态,第一个心态就是断章取义,第二个心态就是不求甚解,这样你读书就很舒服了,什么叫做不求甚解?管它懂不懂,懂一点就够了,或者是模模糊糊也就可以了。什么叫断章取义呢?就是了解错也没有关系,我好像以为这个意思,这样也没有关系,就大胆一点。后来经过几个月之后我再问他们,他们说大家读的很高兴,而且大家进步很多。我告诉你,你假如用这种方式去读书,你就能进步,到最后你就不会断章取义,到最后你就会了解原意,如果你一早就想要了解原意,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没有功力,你没有一点基础,你怎么去了解人家原意呢?你必定很痛苦,结果你痛苦以后就不读书了。那么不求甚解是什么意思呢?大家都想要求甚解,我告诉你:你越求甚解,你越痛苦,为什么呢?因为你根本没有能力甚解啊,所以自己没有能力的人算了吧,我就劝他算了吧,轻松一点,结果大家轻松了以后,果然读的很好,要讨论也很快,于是就进步了,所以他们的《古文观止》读下去了,听说快读完了。

那我现在的读书会呢,跟他们的读书会不大一样,现在的读书会我准备做天下的、世界的、整个社会的一起来的读书会,读书的会员不一定要见面的,也不一定我要认识的,通通不要,我要发起一个《牟宗三全集》读书会,就是说明读《牟宗三全集》的好处、要领,就是怎么读,第一本怎么读,第二本书怎么读,这样子读上去,读读读……你越读功力就越深,读懂也好,读不懂也好,其实越读就越深,等到你读了几个月,读了一年之后,觉得好像没有懂的很多,好像还没有非常地完全了解,不过呢,你已经比那个没有读的高出很多了,你再回头看以前看过的,那你就了解了,就是这样子自己进步,人一定要这样进步,不能再像我们初中、高中上课的方法,我们现在大学也在用那一种方法上课,知道吗?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0-A

时间:西历2001年02月2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这叫什么呢?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所谓胜读十年书的意思是,以前读了十年书还不懂,现在读了那一句话就通了,不是说,与君一席话真的好像读十年书一样,没这回道理,是以前的十年书到现在才懂这个意思,因此先要读十年书才可以讨论,要不然怎么讨论?所以,要自己读书,先自己读,不需要跟人家讨论,等到有功力了再说,所以你要先累积你的功力。

那我现在组织读书会就是要个人自己去读,也没有聚会的时间,当然了每个人要自己愿意。愿意你就去买一套书,跟我们登记说你要开始读了,我们知道天下有这一个人,有这一号人物在读,那么大概是几个月或是半年,我们就可以调查一次,请问你读到哪里了?有人读的快,有人读的慢,我们再给他鼓励一下,有人放弃了,我们就讥笑他一下。这样,经过一两年、两三年之后,就会有一些人是真的读出来。你看那一个女学生她读了一部,就是读了三本——《心体与性体》,就决定了她研究的方向,奠定了她一生研究学问的能力,她就可以研究学问。上个学期她还去大陆发表论文两——两岸青少年论文发表会。我的看法应该不会错喔,我都常常用最简单的方式做最困难的事,而且都能够有所成效。好了,讲牟宗三先生的全集,因为太丰富了,不可能介绍,只好你自己去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自己要去下功夫。

那位同学,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噢,有。我没有正面回答,是侧面回答,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就要说一说这个学期我们要做什么工作,其实我们的工作很简单,上课是我来负责任,《易经》我们以后会讲快一点,举隅、举例就可以了,举几个例子,不必每一卦都讲,因为讲不完的,到后面我们还有易辞传要讲,讲完了《易经》给大家稍微讲几章《老子》,既然大家买了书了,然后跟大家讲一些有关于佛学的基本观念,然后我们读一读《六祖坛经》,读几段,讲一讲,这样上课内容就很多了,然后我还希望跟你们讲讲《孝弟三百千》,至少前面几篇——孝、弟、三、百、千都稍微讲一讲,这是上课,这由我来负责,第二个是大家自己要做的功课。再把上个学期,我说《古文观止》要做笔记,做摘录也可以,你做发表心得也可以,要做完,那么大部份同学没有做完,大概都是要交的那几天做三天五天,做三页五页,那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好的,反正上个学期到期末了,我也没有精神再催你们,反正有交的或多或少加分,我没有给你扣分,那把那一种功课再做完,你们寒假一定没有再做,是不是?寒假没有做?要把那个做完,《古文观止》的笔记做完,做多的接着做,做少的要做完,而且呢,这个做完我要真的比较详细地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做,还是在应付。反正你自己真做对你一定有好处,古文笔记做完看完。第三个要看《古文析义》,古文析义点读,还要做笔记,你自己都会做了,因为你自己做笔记的经验,你自己知道怎么做啊,你自己会做,比如说他的评论很好,上个学期学期末的时候跟大家讲过作文的方法啊,有说谋篇的开章啊,布局,类似的造句啊,那《古文析义》里面大概就在指点这些东西,这篇文章怎么看它的大要,怎么看它的章节的安排,怎么看它关键的句子,那怎么看它的练字、造句,它里面都有写,还有背后的评论,我们《古文观止》也有评论,有些人都不看的,那评论要看,这些评论就是一些文章家一些学者读后的一些心得,那这些文章也很好,他心得也很深刻,尤其《古文析义》每一篇文章后都有心得,那一种评论你一定要看,看了以后好的你要抄下来,将来我们考试一定会考一些文章让你来分析评论,所以你要看,你要学习,《古文析义》,这是必要的,你要回去做,这个很简单啊,比上个学期简单呐,你要回去做。第四个就是我们所买的书,《易经》这本书,《老子》《六祖坛经》以及《中国哲学十九讲》这四本书最好能够看完,看几本算几本,这个是看书,你看书要知道有没有看,所以你要做做记号,当然你做笔记最好,这些书都可以做笔记的,其实你们很少做笔记我觉得很奇怪,那我在上课的时候你们都随便写,都随便写在书上,要不然就随便拿一个小纸条,这个小纸条丢掉就没有了,你们为什么不买一本簿子,然后去把所有的你要记的都记在这里面,尤其是读一本书,像我讲课都还没有什么条理,没有什么严格的条理次顺,一本书已经有它的条理次序,你为什么不买一本簿子,要不然就活页了,然后把它记起来、然后积起来,这样子,你这个学问是慢慢做的,像你们这样子零零散散的是不可能的,你在浪费时间,所以看书最好能够做笔记,我要看看你们这样子的能看多少书,自己看,这是可以给你加分的,再来第五个就是读经,这个继续有效啊,上个学期讲的读经继续有效,但是上个学期有很多人都投机取巧,这个不大好,甚至到了要考试的前三天,发现自己的易经好像要考不好,于是就要读老子,那老子两三天把它读完五十遍,这样是不大好的,那以后啊,我们这个学期你也可以再读,读完五十遍的可以给它再读一百遍,那么如果只有一篇读完一百遍以上,也给你八十分以上,那最好是读完一本,像老子庄子这样一本,读完一本五十遍,就给你九十五分以上,但是这次不要到最后才来登记,两三个礼拜我就让你登记一次,你到底看了几遍了?你这个学期决定读哪一本,你到底看了几遍了?要平时都读,这样子才有效,到了那个时候其实你是一直看过去,一直翻过去,这样子也不是没有效,但是呢,这个效果太少了,五十遍,比不上人家十遍的效果,这样就等于我们之间上下互相的欺瞒,这样子,不大好,这种态度不大好,我觉得不好,所以上个学期我知道,都给大家八十分,上个学期有很多八十分的人,其实你的考试是考很差的,本来是要当掉的,不要投机取巧了,不要这样,做人不要这样做,要踏踏实实,读书要踏踏实实,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赶快去买书,这两本必买哈,这两本必买,一定要买,你看不看随便你,但是你一定要买,给你个机会,好,负责买书的同学是哪一位?举手看,等一下到我这里来,下课,谢谢各位

(齐读乾卦、坤卦、屯卦)
周易上经,乾卦第一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路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坤卦第二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屯卦第三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候。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候而不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候。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好,我们现在讲蒙卦,我要先讲件事情,要不等一下忘记了,我常常忘记。第一件事情呢,就是我们学校有一班儿童读经班,礼拜三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我们这个读经班成立差不多已经七、八年了,七、八年都不断,大部份都是我们学校教职员老师的孩子,另外一部份是我们附近邻居的孩子,他们有的甚至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因为他们慕名而来,那一向都是我们的同学在带,那他们都是一代传给一代,那么到三年级大概就比较没空,从一年级带上来,一年级有这个经验,那么到了二年级他们就带得很顺利,所以大部份时候都在找一些一年级有兴趣有热忱服务的同学,那么依照他们教读经的经验呐,我觉得是一件很有意义的,而且有多项的利益,等于是利人利己,利人当然是对人有利,因为这些都是义务的,利己呢就是在教的同时自己也会学,你利用这个机会跟小孩子念书,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你对于儿童的教育比较有心得,那将来上台的时候比较方便,因为到了三、四年级要上台的时候比较手足无措,所以有这些经验,这是现实的,至于看不到的这些经验更是深远,比如你见到这些小朋友,所谓后生可畏,安知道这些小朋友将来不是因为你的教导而有所成就呢,他会由于你这样子的付出,而他将来是真有成就,或许他忘记你了,但他不会忘记他曾经在台中师院儿童读经班读过的那些经典,即使他忘了你的名字也没有关系,这是为社会培养人才,人才是一点一滴累积的,有些人就是比他应有的成就好像好一点,那么每个人都好一点,整个社会加起来就有很大的改善,何况如果有机会从这一个地方出一个人才,那么当然就对整个世界有莫大的贡献,以前我刚推广读经的时候,有些人他确实是得到先机,就是他很早就知道这件事,经过我的演讲,然后他很早就发心他要来做,那有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有的人是已经做阿妈的人了,她是为别人的孩子,但是她常常都有一个感觉,她告诉我说,她每一次上课的时候都有一个感觉,说将来诺贝尔奖一定出在我们这一班,我们这一班一定有得诺贝尔奖的人,因为从现在开始打定基础,尤其是文化的基础,那么他们将来的发展是无可限量。

你要知道文化的教养是很重要的,对于人类的这种最高的创造来讲,不只是哲学的,不只是文科,甚至是离文科很远的自然科学,他都有帮助,因为真正的科学家他不只是计算、思考,真正的科学家到最后要有灵感,这个灵感才是创造之源,他当然要有思考的技术要很高,但是呢,到了最后,要突破那一点,他应该在忘我的情况之下产生的,所以文化教养如果高,而他又聪明,而他又有技术,将来就比较有可能去有所创造,要不然一个人就等于是一部机器,或者说人家说的一句很不好听的话,就是专家,就是训练有术的狗,为什么呢?这个狗训练有术他能做一种特殊的技能嘛,那狗有的能跳火圈呐,有的能玩皮球啊,它训练有术,甚至狗有些时候如果训练有术能做一些人类的技术做不到的事情,那么狗呢,他就是按照他经过的所做的训练做一辈子这样的事,就是他只能够按照它的习惯来做事,那么专家呢往往如此,他做了专业训练之后,他一辈子就在他专业里面,按照他的专业所受的训练而做一辈子,一点创造也没有,当然不是完全没贡献,他是一个螺丝钉,不过呢,他如果对人类没有特别的贡献,而对于自己的生命也没有开发,他只是每天像走马灯一样,上班、赚钱、下班、吃饭、看电视、睡觉,这样过一辈子,这种人生,我们叫行尸走肉,因为他没有真正的生命,他只有表面的生命,所以像尸体一样,会走的尸体,会行动的尸体、会走的肉,所以行尸走肉这一句话是很贴切的,因为他丧失了内在的生命,所以文化教养是很重要的,那么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后代我们希望他有。

昨天前天这一两天我听到两个有关于高行健的报导,我自己都没有看,因为我没有每天看报纸的习惯,偶尔就看一看,偶尔就没有,这两天有人告诉我高行健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高行健他自己说就是从小到高中都一直在背《古文观止》,他《古文观止》大概不知道背了一百篇两百篇,或许是三百篇全部都背完,虽然我没有看过报导,但是他是真的有在背《古文观止》,所以我才恍然大悟,一个写现代文学的人,他几乎不引用到古文,他也不是写文言文,但是他所背的《古文观止》应该对他的创作有最大的最深刻的帮助,那一种帮助是计算不出来的,你不能够说他引用几句古文就说你看他的古文有效,你不应该这样看,懂吗?但是我们现在的教育往往都是表面的看,教育有更深的一面就是文化的这种熏陶进到生命里面去,再重新发出来的东西已经变了样子,变了样子那个品味是还在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这个事情,所以我们叫大家读《古文观止》,大家读的很辛苦是没错,不过如果你能读出快乐、读出乐趣,那是你的福气,第二件事情,有人看到报导,说高行健他是没有上过小学,他小学只上一年,哪一年呢,就是六年级的时候,他从小都在家里自己读书,到六年级才去上小学,因为中国大陆啊,他们没有实施九年的义务教育,他们初中要考,而且考初中变成人生大事,一个人考不上初中这个人将来读书的机会就渺茫了,所以他们考初中比我们这里考大学还要艰难,那么高行健因为是要考初中去上一年的小学,要不然他五年在家里读书比其它的小学生还要读的多,这两件事情都可以给我们的教育界做反省,一个最现代化的人,他居然是从读《古文观止》这里长大,而读《古文观止》并没有妨碍他的现代化的创造,第二点,不需要上政府的学校,依然可以成就人才,或许是本来有些人才是天生有点才华的人,绝对不可以去上学校,上学校就完了。

你要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喔,现在整个台湾已经有很多人他都跟我表示,他们的孩子本来很聪明,上了小学之后就笨了,那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赶快把小孩子撤出来,不要去学校了,那现在已经有一些勇敢的父母亲是真的这样做,有些县市,因为教育部已经知道要松绑,要把这个制度啊再宽松一点,不要那么样的,宰制性那么大,控制性那么强,尤其是义务教育,什么是义务教育?义务教育是欧洲人先发明的,就是他们认为国民受教育是国家发展很重要的一件事,是提升国家的竞争力最重要的一件事,但是在比较古老的时候啊,对一般的家庭,这个经济不好过,这个父母亲常常要把孩子留在家里,要么就看小孩子,要么就帮忙父母工作,不让他上学,要么就是上学要交学费,他连一点点学费都交不起,不让他上学,所以我们中华民国政府刚到台湾来的时候非常地雷厉风行这个所谓义务教育,至少在国小六年是义务教育,义务教育就是国家帮你教育,钱交的很少,只交很少一点。第二点,你不接受这个教育是你没有尽到义务,就和当兵一样,那是你的法律的义务,你不可以让小孩子不接受教育,所以叫强迫教育,几十年来,我们的社会已经转变了,如果现在政府还想说,我现在要强迫小孩子来受教育,小孩子才会来,还要这一条规条的话,那么这是落伍的一个规条,因为现在几乎很少家庭不让小孩子上学了,为了经济理由,为了什么理由,几乎很少了。这个规条应该废除了,或是说这个规条应该宽松处理,你要去调查,这个不来上学的孩子是他们父母亲不让他上学,没有钱上学,是要国家来帮助他呢?还是父母亲根本就觉得学校上的功课不能够满足他小孩子的学习,要分清这两点,现在我们政府还分不清这两点,一直还叫小孩子一定要上学,好,最近以来,才渐渐的,我们教育部已经立了法条了、法规了,教育法规了,他其实也支持非学校的教育,所谓森林小学真的是家庭自学,在美国,已经很长久的历史了,他们叫home-study,这个由父母本身,由父母请人来教他,他自己在家里学习就好了,这个home-study是要非常轻便的,报给学校知道,学校政府一定是允许,他会派人来指导,那我们这里呢,其实教育部已经有这个意思,但是各个县市的教育局,有的教育局,立出他们当地的规则,怎么申请,有的教育局还没有,所以现在据我所知,有一些地方的人已经跟政府申请合准在家里自己教,那么有些地方呢,县市教育局还没有设规条,那这个父母怎么办呢?我们就建议他请假,一个礼拜只要请五天假就差不多了,但是有些家长甚至老师啊,心里还会有一些挂虑,小孩子也需要有同伴玩一玩,所以我的最好的建议是邻居左右亲戚朋友五、六个孩子七八个孩子都去申请,都去请假,然后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他们有伴,可以写一写,程度差不多的,或者请一个人家里就可以了,其实按照我的读经的教育啊,不需要专家来带,因为太简单了,就是读经半个小时,自己让他看书看半个小时,如果是四年级以上,是读经一个小时,看一个小时的书,再读经一个小时,看一个小时的书,然后早上就这样过了,那么下午休息过以后也是读经一节课,看课外书一节课……等到四、五点之后看他要做什么活动,所以晚上都可以去学才艺,去学一些体能运动,这样子经过一年、二年、三年,那他的程度就不得了了,他可以背很多的书,背几本书,整本地背,还有,他一年可以看很多的课外读物,没有任何一位老师他的学问超过一千本课外读物,他在老师的身上学到一千本课外读物的知识,没有的,我们的国语课本加上社会课本加上课外课本,我们六年的课本总加起来只不过几十本,而这几十本每一本都不抵一本课外读物,可见我们把那些课差不多一个礼拜就全部读完,有一些小孩子他在一年级的时候在一个礼拜之内就可以把六年级的书全部读完,其它的时间做什么呢?如果他去学校就去发呆,他去发呆之后老师不能给他东西,他就怠惰,因为他不想学习,因为他没有东西学,这样养成习惯之后,他是全班最聪明的,他什么都会,但是呢老师不能教给他,因为他什么都不要学,从此就成为一个放荡的人,所以聪明的孩子会放荡,就是这个原因,你没有东西给他学,所以我们的教育是要改革了,跟大家讲这个意思,如果你家里有亲戚朋友孩子,想要这样做,跟我联络,我告诉他怎么做。

各位同学呀,你们在做什么,我讲这个给你们听啊,是很热忱的喔,你们要注意听了喔,不要把它当做我比较啰嗦的,这个很重要喔,这个非常重要,这个有关系到国家民族的命脉,你不要当做儿戏,我常常在讲这个。这是振聋发聩的语言呐,你的耳朵都聋掉了,心都昏昧了,告诉你这件事情,是让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想想你的前途,想想我们孩子的将来,想想我们国家民族,你们要好好想这些喔,所以我不喜欢教你们这些人,没有一种启发的作用,没有一种愤悱之情,你们实在是太差了,真的很差,以前就讲过,孔子说:不愤不悱,不启不发,这个愤就是心很大的意思,水很大都用这个字,水很多一直要喷出来要用这个字,土很高就是贲,贲是高土的意思,所以心里面充满了,水充满了就会喷出来,你的嘴巴充满了一口气就会为之喷散,喷出来,那么你的心中鼓荡,有一股志气,这样叫做愤,凡是没有一股志气的人,孔子是不能启的,也不启,所以不愤就不启,你打开不了,打开有什么用,打开里面空空的,要像汽水一样,像那个威士忌一样,这里面充满了气,一打开来,蹦一声,这样子打开这个瓶盖才有趣味嘛,心中一点东西都没有,瘪瘪的、捏捏的,讲不好听就是孬种的样子、窝囊的样子,这是不能教的,所以孺子可教,所以要有愤,所以心中求,我要通,心中求通,心求通而未能也,心里想要通,他想要通达,我怎么还这么差、还这么闭塞,我想要通达,而还不能,这种心中求通,快要通还不能通,那种情况叫做愤,那么什么叫悱呢,口欲言而不能,我有一些话想要讲出来,但是我就还没有找到适当的词语,我还表达的不善,这样子想要讲又讲不出来,这样叫做悱,所以口欲言,而未能,心求通而未能谓之愤,口欲言而未能谓之悱,假如心中没有常常要想一些事情快通了,嘴巴想要讲出一些话,讲出一些什么话呢,高明的话嘛,一些高明的话,一些有意义的话,讲不出来,学问讲不出来,这样为之心急,这样叫做悱,你若没有这种心怎么发呢,所以不愤就不发了,孔子是这样子的,所以你们要有愤悱之情啊,我看你们好像没有什么志气的样子啊,跟你们讲话眼睛也不会发亮,这个实在是太差了,这样没意思,嗯,好了好了,算了,反正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找不到几个用功的人,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去帮帮忙,对自己对别人有好处,教读经,做读经教学,我们班上学期好像有去了一两个,后来不知道有没有去,如果有去最好,如果没有去,希望你再去,没有去的人也可以去,我们学生如果有二十几个,我们做老师的去了二十几个也可以呀,反正那个教室都是空位,你就跟着读,气氛会好一点,说不定会引起你读经的兴趣,那看看孩子,你会发现孩子蛮可爱的,那大家互相鼓励,这个学期有去的来跟我讲,因为你们去我都没有很注意,很抱歉,如果你去,来跟我讲,我国文给你加一点分数,服务成绩嘛,这是应当的,你们受之无愧,也不要说我们私相授受,我特别对你好,不是,有服务当然是要给予鼓励,所以这种同学他的国文当然有进步,他的进步有时候考试表达不出来,但是你确实有进步,这种成绩也要算进去,好了第一点,第二点,每隔一周的礼拜二,这是周三,每隔一周的礼拜二晚上七点半,现在应该改成七点四十到九点半,因为我上课到七点半,今天我就从第一节课一直上到第六节课,就是五六七八九十,上到七点半,七点半以后我要讲两个小时额外的,那是读书会,那我在讲牟宗三先生的哲学,那确实是哲学,希望想要对所谓的学问呐有一个比较高度的提升,希望你去参加听讲,你去听讲也不会辛苦也不会痛,也不会叫你讲,也没有作业,也没有考试,这是自己自愿的,你多读少读没关系,反正我就在那里讲,你只要去听就可以了,那听出兴趣来就不得了了,所谓听出兴趣来,听出程度来,那么你读的其它书就好读了,我告诉各位啊,读书是很难的啊,你们读到大学毕业之后,你们不一定能读书啊,也不一定叫做读书人,为什么?因为你对读书的方法,不要说方法,你对读书的能力,不是能力没有,你就不能读有意义的书,你就读那些没有意义的书,那跟没有读书是差不多的,那你没有读书的能力,那你就是将来有了钱,你去环游全世界,也没有什么用,就是跟一般欧巴桑、欧尼桑有了钱以后,然后去世界各地游览一样,他们去游览一次,回家就生病一个月,就累一个月,为什么呢?太累了,真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这样,这样子折腾。所以他们去世界游览是折腾,为什么?他们生命里面没有境界,所以他们看到世界好的东西完全不会感动的,他们就是到此一游,跟人家走来走去这样,这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连游览都不会游览,你假如不会读书的话,连游览都不会游览,那么你连看电视都不会看,因为电视演得好的,你不了解意义,演得不好的你却吸收了,这样,甚至连看报纸都不会看,反正你这一辈子没有训练过读书的能力你这一辈子是很悲惨的了,那要训练读书的能力,要有相当的机缘,像我们这样在上课,不一定能训练出来,最好你能参加,当然这不是一定的,也没有成绩没有学分的,这个礼拜没有,今天没有,从下个礼拜二开始,隔周一次,所以你有空,或是说你可以把它摆开来,把以前工作摆开来,这是我的很诚意的邀请,其实这是很难得的。在我们的三年六还是三年七教室,就是这一排的那一边,反正到那一边晚上只有那一间晚上在上课,你走一走就会发现了,反正就是有我们学校同学,我本来是为我们学校同学开的,但是现在大部份都是外来的、外地来的人,是从外面来的,他们从章化赶过来,或者从园林赶过来,因为他们年纪也大了,也都四、五十岁了,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请各位一定要参加,听不懂也没有关系,听不懂你也会进步,不要都做那些懂得的事情,那些简单的事,我们从小学就开始被训练,做简单的工作,学简单的东西,只有数学让你头痛,其实按照真正的教育方法,数学是让学的非常简单很高兴,而文化教养是让你学的根本就是很高明,你根本就不懂得的东西,因为那是属于天高地厚,科学不是,科学是一步一步台阶,所以我们科学教育让你学的天高地厚,让你觉得怎么差这么远,那是科学教育的失败,而我们的文化教育本来要让你知道天高地厚,让你感觉有一种深远之感,而我们的文化教育却让你感觉就这么肤浅。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0-B

时间:西历2001年02月2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文化教育也成功啊,那你文化教那么浅,科学为什么不教浅一点呢?这样我们文化教育失败了,科学教育也成功啊,至少我们成功一点嘛。现在刚好相反,科学应该教浅一点的却教很深,让学生很害怕,那文化教育应该教很深的却教很浅,让你没有文化教育。怎么会颠倒到这个地步呢?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所以我们现在反其道而行,把它改过来,我不能教你们科学教育,你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去做科学的工作,你们只要养成思考的能力就不错了。你们已经摆脱了科学教育的恶梦,但是文化教育平白被牺牲了,所以我要建立你们的文化教养的深度,只凭念国文课是不够的,我天天教你们做什么做什么,你听我的话就对了,保证对。你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老王嘛。要醒过来呀,各位呀,第三点呐,牟宗三全集要买的人赶快买,没有钱我借给你,我准备五万块钱借给我们班,可以借十个人,你现在一千多块就可以准备一部,你要赶快看,你要赶快来跟我借钱,你买一部借五千块,你十年之后再还,不要还也没关系,因为你用功,用功我就十万块都给你,都舍得,培养一个人不简单,所以你没有钱想要买,你可以来跟我借钱,我毫不吝啬,对这一点培养人才我毫不吝啬,我生命都牺牲在这里了,我还不舍得那五千块吗?各位呀,轻重本末要分清楚,人生有轻有重有本有末,OK,讲这三点讲一节课,啰里啰嗦,下节课我们开始讲易经。

蒙卦,我们念一遍: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gù)”,念告gaò也没关系啊,出必告(gaò)嘛,现在教育部好像读音也在渐渐地精简化,不要那么多破音字,初筮告(gaò)(gù)都可以,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分别呢?往往都是上告下谓之告(gaò),下告上谓之告(gù),好,所以这里念做告(gaò)也可以呀,总之是“表达”的意思啊。

“再三渎,渎则不告(gù)。利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 “说”,念做脱,同于那个解脱的脱,“说”有几个音,游说(shuì),不亦说(yuè)乎,通“悦”,用说桎梏通“脱”。

“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 独远(yuàn)实也,念作第四声,做动词用,远(yuǎn)是做形容词,距离;这个远(yuàn)呢是离开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好,蒙,山水蒙。下面是水,上面是山,看到这个卦有个特色:两个阳爻,其它是阴爻,而两个阳爻是这样分布的。看看这个卦爻的分布你现在要有一点点的感应能力。这是一个象征,它象征天地之间某些事情,也可以说象征人类的某些命运,或者该做的事,这样子。那么我们看这个卦,现在把它分上、下卦,下卦是坎卦,上卦是什么卦?艮卦,那么所有坎卦的一切意义你都要马上浮现在心中,所有艮卦的意义都要浮现在心中。坎——你就马上想到什么什么什么……艮你就想到什么什么什么……这是第一点要做的事。

那么第二点要做的事,你马上把下卦跟上卦的阴阳,比一比、调一调,易经常常是以感应的角度来看这个卦的吉凶。我们人与人之间呢,也要从感应来看两个人关系的发展。有感应是吉,没感应是凶,乃至于相冲突是相克,天地之间也是这样子。易经就用上卦下卦的阴阳来表示感应,感应如果良好这个卦就吉,感应不好这个卦就凶,但是很少有全部感应的,大部分的都是有的爻感应,有的爻不感应,至于不感应的、感应的不恰当的,这个阶段就比较不好,比较有凶啊、咎啊、悔啊、吝呐、厉呀,如果感应的良好的,纵使在一个凶卦当中,他都还有吉祥的可能。所以我们第二步要看感应。第一爻跟第几爻感应?第四爻。第二爻跟第几爻感应?第五爻。啊,下卦跟上卦感应,下卦第一爻跟上卦第一爻感应,中间那爻跟中间那爻,上爻跟上爻嘛,对不对?这么简单嘛。这个是上下卦的感应。

好,照你的判断,一跟四的感应是属于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属于比较偏吉还是比较偏凶?你随便说说,好,赞成吉的举手,都没有举手,赞成可能会凶的举手,好,放下,还不错,百分之八十,那么这一班学易经就八十分。(这卦一爻跟四爻的感应)是比较不好的,像这样情况之下,是比较不好的,那到底是一的不好还是四的不好呢?这也要看一看,更精细了。当然不是这样子就完全决定,它还要有很多状况,但是我们先看感应,是一的不对还是四的不对?当然处在四的地方我们说二多誉,四多惧——本来四就是不稳定的状况,但是一呢,第一个爻,它是阴爻来居阳位,那这样它就不正,所以这个偏凶就是以一不正为比较大的关键——初爻它居位不正,又不能跟四爻感应,那么它可能就有一点不恰当的意思、凶的意思。

好,我们再来看,第二爻跟第几爻感应?好,二跟五。二爻跟五爻可能是吉还是凶?不是一定啊,说可能是吉的举手,好,放下。说可能是凶的举手,好,有举手,不错。你举手不举手都可以,因为你有自己的判断,天下间没有绝对的对,没有绝对的错,只是一个倾向。或许这个做易的人他是这样看法,其它的人也可以不这样看,只要你能够解释出来,或者说是你当下心灵的感应,大概就这样。好,那为什么是吉呢?为什么是凶呢?你想想道理。说吉的人,他可能会有几个理由,第一个理由,中爻,凡是中爻,本来它就居在一个非常有利的地位,九二见龙在田,九五飞龙在天,不是吗?——这是居在有利的地位。

那么第二个是相应——二五相应,由这两点,它是吉,但是说凶的人呢,或许它也有它的意思,什么意思?这位同学能不能请你说一说,为什么?还是忽然间觉得而已。说凶的你们想一想,如果它有不完美,哪些地方会不完美,当然有了,因为它不正,它居中但不正。什么叫不正?就是阴爻居阳位,阳爻居阴位,本来是六二、九五,这最好了,最中正。它是中而不正,所以它可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你如果说它可能有不恰当,也可以。但是呢,易经是以感应为主,中正不中正那是客观的事实、客观的环境。中正不中正就比较有抽象意义,也有内涵的意义,比较内在的意义,从儒家的整个学问来讲,内圣是先于外王,所以居中正,吉是有很大的比率,居中,它也有相当的吉的份量,至于不正它的考量就比较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这两个爻它有感应,居中而感应,这个可以抵得过它们不正。好,在这个卦里面可能就这样判断。

再来呢,三爻跟六爻,在三爻跟六爻这个地方,我们从感应上来看,它是能够感应,不过它也不中,而且也不正,不中不正而能够有感应,这个感应可能抵不过不中不正,所以这个三、六爻可能也不是好的爻。——先照这样看,这是比较粗浅地看,至于其它,还有比较复杂的问题,比如我举个例子说,它有承乘的问题—--阴阳承乘。此乃就相邻的阴阳两爻上下之关系而断吉凶之法也。承者以其处下说,乘者以其居上说。阴承阳者,谓阴爻在阳爻下,多吉。阴乘阳者,阴爻踞阳爻之上,多凶。此乃在居中不居中、正位不正位、相应不相应之外,又一判当爻吉凶之凡例也。什么叫做承呢?承就是下爻承受上爻,以下爻来看上爻。什么叫做乘呢,就是从上爻来看下爻。那么一般来讲呢,这个承乘的关系是阴承阳为好,因为整部易经是扶阳而抑阴,什么叫做扶阳抑阴?对于阳总是认为比较先在的,高贵的,所谓的“先迷后得主利”,这样子,阴是要后得,要处于后,这是整部易经的一个大体的方向,这个方向一定也要把握住。那么阴如果乘阳呢就比较凶,(阴承阳)这比较吉。所以如果我们用承乘的关系来看,初爻它承着阳或许好一点,三爻是阴爻乘在二爻这个阳爻之上,它可能比较凶,就是阴气太刚,阴气本来不能刚,要柔和,而这里阴气太刚,所以这个三爻不很好,甚至很不好,为什么?因为三爻本身就不稳定,三、四两爻很难有吉的状况,初跟上——最下跟最上常常也不很明显或者有大的变化。初爻就是它刚刚进了这个情况,它由别的情况进入这个情况,它刚起步,对于这个卦的气氛还没有受到太多的感染,吉还没有大吉,凶也还没有大凶,这是初爻的状况,它比较模糊。上爻呢,要转变了,如果是凶,它往往是脱离凶,如果是吉呢,它往往从吉要转变。所以如果是吉祥的卦,到六爻往往会变凶,凶卦,到六爻往往都会变吉,它是转变的时候。那也可以说它是转变的极致,是这一个卦发展到极致。解释的角度很多种,但是不管如何,初爻跟六爻,它们的地位,它们的代表性,比较没有那么强烈。三、四爻又不稳定,所以最好是看二、五爻,这是我们把握整个卦的一个大要领。

好了,有这样子的看法以后,再来看坎、艮意义。这个坎你首先想到什么?水。坎的意义你还想到什么?险,不错。这个险也是大的意义,还有什么大德?德就是性质。再讲一个,耳,好,这个耳当然是比较少用,好了,你们应该把那个说卦传再多读一读,这样你可以马上想很多:为通,为月,为盗……为血卦……为弓轮,为矫輮,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这些都是马上要想出来的。艮你想到什么,最重要的你想到什么?山。再来呢?止。这两个是最重要的,还有: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都是比较次要的啊,这两个是它的主题,就像这两个(坎为水、险)为它的主题一样,能把主题想出来就不错了。那么这个卦呢就是下险上止,上面有山,下面有水,像这样子结合起来的一个景象,请问在你心中产生什么感受?就问这个问题。如果从小就看卡通长大的人,他的心里感受一定很差,因为卡通不会让人有深刻的感受,从小就听古典音乐长大的人,看到这一幅景象,你不必画画,在心中画一幅画,这一幅画不是真正的有山跟有水,画一幅画是有险跟有止,有险跟有止怎么画法呢?当然用卡通来画画不出来。那是你的心像,你的心是可以有像的,这个心像代表什么呢?代表意,意而表现为像,而像呢说不出来,但是又一定要说出来,为什么呢?一定要让人了解。所以当你一用思考去想了以后,你就会言,有言以后呢,你就会记载——书,写出来,所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那个意最重要,那你用什么来表示意呢?用像,这个像是卦,这个卦是更抽象,而那个抽象的卦你变成意象。

所以写诗的人要有意象,就是那个意思。意象你怎么表达呢?用诗的语言表达,你表达出来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子呢?不只是,因为你表达不完。所以诗人是最高贵的,为什么呢?因为他意像最丰富,写散文的次之,写小说论文的更次之,写论文最差了,因为他一点一滴讲得最清楚。这种是没有灵感的,当然有些人写论文也可以表达美感哈,西方的论文最没有美感,最讨厌,但是现在你不写西方的东西就不能写硕士博士论文,中国人在这里就被害惨了,所以一定要保持你这个意像的能力,活泼的心灵的能力。

险跟止合在一起有什么意像?你去想吧。次之,才想山跟水,这是很差的,那甚至说我要画一幅画给你看你才看的出来,那更差了对不对?要讲才讲的出来,那更差了,所以我们讲课是最差的。但是不讲课怎么行呢?你读书很差,但不读书怎么行呢?所以圣人的意像,圣人心中的怀抱,他只能透过语言文字跟你讲啊,你读了语言文字以后,能够记录圣人心中的怀抱。圣人心中的怀抱是什么怀抱?是天地宇宙之真理,你要从这里透入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读经。这种来来回回,这种弦外之音你如果没有感受的能力,天天说老师你讲课讲的那么啰嗦,老师你讲课我听不懂,老师你一直讲,第一句我听得懂、第二句我听得懂,合起来我听不懂,天天跟我这样讲,抱怨,那你就糟糕了。你不要抱怨,你要训练,因为以前没有做这个训练,你是读不好书的,你的生命不会有深度的。

所以要产生意像,要有诗人的情感。这个诗人不是要你会写诗,但是你要有意像,兴起意像,要有感受力,而且能够很真诚地去感受,但是不是让你像林黛玉那样多愁善感,那一种感受是情绪的,有一点夕阳的美感而已。但是圣人的美感不是,圣人的感受是进入天地宇宙,所以要读经,不只是要读《红楼梦》。但是《红楼梦》也很好,为什么?那比***好多了,比漫画好多了,漫画当然比卡通好多了。听说现在有些大学生只会看漫画,那就惨了,悲惨的世界。我这样讲你要知道为什么我要天天跟你说这个可以做那个不可以做。为什么不可以听流行歌?因为它太肤浅了,它什么东西都告诉你了。你去听贝多芬的音乐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没有,但是他告诉你很多,是不能告诉你的告诉,这样才有深度,你的心灵才会活动,要不都死掉了。要受到刺激,受到流行歌的刺激你才会有一点感动,听流行歌才会痛哭流涕,这种人去死好了。(大家笑)。做大学生是不可以这样子的,大学生要有头脑,要有生命的内涵呐,你懂吗?为什么不要你做这个事?因为太肤浅了,整个社会肤浅,大学生也肤浅,我们国家就没救了嘛,对不对?要训练你的生命啊,让它高雅起来,让它有深度有厚度,不是要在人家面前摆威风,不是的。这是人类的自我的实现,是人类应该做的事,自己为自己,所谓“古之学者为己”。

好,蒙,这是第四卦,第一卦是乾,第二卦是坤,乾坤是总体说,讲天地之道,天地总是要化生万物,所以第一卦就是屯,屯者,是什么?天造草昧,刚柔始交而难生,天造草昧,所以“宜建候而不宁”,它是天地创造之初,国家创造之初,你的生命开始运作的时候,你的事业开始计划的时候。那么这个时候是什么呢?这个时候接着蒙,就说这个时候是蒙的,一切还没有开展,在蒙蒙昧昧之中,那蒙需要什么呢?需要教,需要警觉,自我教育就是自我警惕、警觉,让别人来教,是让别人心灵的光明来引导你心灵的光明,这是在屯蒙的时候必须做的事。天地一开始,人生一开始你就屯而蒙,所以乾坤以后是屯蒙,这是非常重要的安排。蒙卦是教育之卦,因为对于蒙蒙昧昧的人生必须给予教育,必须给予教导,必须给予启发。

来我们看这个蒙卦。蒙亨,一个“亨”字就把蒙的一个有吉的意思点出来。蒙本来是不亨啊,但是蒙而能亨,为什么呢?这个蒙表示,蒙不只是止于蒙,不是一直蒙在那里,它必须从蒙的道理当中来启发蒙,所以蒙卦其实是启蒙之卦,而不是单单蒙,单单蒙有什么用?是蒙而能启,这一个卦主要教你在蒙的时候怎么启蒙,所以叫亨。而且蒙在幼小的时候,在事情刚刚开始发生的时候才容易启蒙,才容易开启它,纯净的生命才值得去教导,它已经做的乱七八糟了,就不能教导。所以童蒙是可爱的,因此一个童子,一个还在蒙昧当中的人,他是可教的,所以叫做蒙亨。蒙本身不亨,但是蒙而有启蒙的可能性,从这个可能性说亨。你要知道这个文章很难读,就这样读,这样了解,要不然蒙怎么能亨?大家就蒙起来就好了。蒙是指心地很纯洁,它只是还没有开发,它等待开发,等待开发就是它有开发的机会,有开发的机会叫做亨,亨者通也。蒙是不通,但是不通有通的机会,蒙亨。

怎么亨呢?匪我求童蒙,是童蒙求我,蒙加上一个童这个字,本来天地到处都有蒙,但是人生的蒙呢是童子的时候才叫做蒙,所以加上一个童,那么是“童蒙求我”,童蒙自然会有所求,他自然会想要通达。“匪我求童蒙”,做为一个家长老师,做为一个已经成熟的人,已经去卜卦的人,这个卦就告诉他,说不是你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你。“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一个已经成熟的人不能再去学童蒙,而是童蒙要去学成熟的人的意思,“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这就用卜卦做比喻。初筮就是第一次卜筮,第一次去问卦,则“告”——这个神明会告诉你。“再三渎”,如果告诉你一次,你说是这样子吗?不相信,你再一次去卜卦,还是不相信,第三次去卜卦,这叫“渎”,渎就是亵渎,劳烦、疑惑,“再三”就“渎”,“渎则不告” ——连神明都不会告诉你了。所以呀,诚则灵。初筮的人一定很诚意,你不相信,你还有疑惑,再去问,问来问去,连神明都不能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童蒙的心是纯洁的,我们如果想要有所学习,有所开发,你的心地一定要纯洁,像孔子所说的,“就有道而正焉”——你所问的人要是有道的人,有道的人告诉你的话你要真的去相信而实践,这样子就不会“再三渎”。像我刚才告诉你们要买《牟宗三全集》,已经再三告诉你了,本来是你应该求我:老师我想要读书,读哪一本书啊?我就就告诉你《牟宗三全集》,讲一次你就赶快你买了,这样叫初筮告。现在呢,你连问也不问,还要我讲两三次,这个神明也太啰嗦了,就代表你是不可教的,“再三渎,渎则不告”。我如果有神明之德,连讲都不再讲了,懒得讲了,因为不可教。要有童蒙那一种好学之心,那一种诚意,初筮告,连神灵都会告诉你的,你假如那么诚恳,你会遇到神灵的,现在遇到神明了,都还不相信,都还不去实践,天天都还想要问:我的命运如何,我的命运如何,连神明都不会告诉你,这是“再三渎”,“渎则不告”。因为你心中没有诚意了,已经离开儿童的那一种纯洁之心。

儿童是最纯洁的,你看真正的儿童你去告诉他什么他就真正地去做,这种儿童才是可教的啊,如果你把儿童训练成:他问你为什么要这样?那这个儿童已经不可教了啊。现在我们教育都要训练儿童让他问为什么要这样,你要跟他去讲道理,连幼稚园都开始讲道理,叫做启发式的教育,我告诉你这种教育是完蛋了哈。老师有自信,就这样教,就这样你就可以一帆风顺。现在我们老师没有自信,不知道怎么教才好,去跟他商量来商量去,像我们的这个所谓的森林小学,跟小朋友商量来商量去,这样能培养出人才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但是有些还可以,因为老师本来心中就有主张,他这样跟不朋友商量来商量去其实就是暗中偷偷地引导他跟着老师走。有一次有森林小学的老师来跟我见面了,我就说,你们是不是这样做的?他们说其实是,我们在跟小朋友商量的时候是希望小朋友走哪一条路,这就等于是变魔术的破牌法。什么叫破牌法,变魔术的人拿一个扑克牌,他说,我一打开,你选哪一张我知道,你选去,我就知道那一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厉害呢?我们来学一招这叫破牌法,这个扑克牌是他的,他老早安排好了,老早已经排好了顺序,或者他做了你看不见的记号,他手很巧,把牌一打开,其中有一张,他让你抽的那一只,距离大一点点,大零点一、二公分都可以,或者把它抽出来一点点,抽出来零点一二公分你看不到,以为是整个一排的。这个时候他一送给你,你的眼睛在没有警觉的时候马上看到那一张。纵使有些人是故意的,故意找碴,故意就不抽这一张怎么办?他就在你要抽牌的时候,故意把牌移动一下,你手一伸过去,他就用这一张让你抽到,这样叫破牌法。我说森林小学都是破牌法,老师要学生学什么,心中老早就知道了,然后跟小朋友商量:我们今天是上数学还是上历史呢?说我们想上历史,。你们是想上历史还是想上外面抓蟋蟀呢?去抓蟋蟀。老师心中很急啊,数学不教怎么可以?所以明天老师又问:你们要上数学还是要抓蟋蟀?我们要抓蟋蟀。再问:我们也要学一学数学好不好?那如果不行,下午再讲一遍,这叫破牌法。哪有跟小朋友商量课程的?我才不相信,假的。不要那么啰嗦了,一个老师要真正教出人才,不要跟他鬼混,当然我们有些老师确实不是人才,他只是按照课程,也不知道怎样去培养人才,也不敢培养人才,于是就照着一个很死板的状况来做教育,这种老师当然是告诉他你要活泼一点,你要跟小朋友商量。所以呀,表面都不要做的太过份,做一个老师家长的要负起责任。“匪我求童蒙”,“童蒙”来“求我”——我们不要去求童蒙,应该童蒙来求我。

我们看“彖曰:蒙,山下有险”。这个彖传完全是用上下两卦来来开始解释,大象也是一样。“象曰:山下出泉”。“山下有险”,“山下出泉”,都是从卦象来解的。山是它的景象,它的德呢是止,这里呢,险是它的德而不是景象,易经很活泼啊,它应该说山下有水但。是呢,他为了解释这个蒙的意义,它说山下有险,险而止——又换成山,又换成止。如果按照一般的文法,应该说:蒙,止,止下有险,险而止;或者说山下有水,险而止,这样才是合乎正常的文法。所以易经的文法是变化无穷,你体谅也可以,欣赏也可以,它反正是随便变化。“山下有险,险而止”,这个就有蒙的意思。

“蒙,亨,以亨行时中也”,为什么“亨”呢?以亨道来行时中,这个“中”大概就是依照六五跟九二来说,因为六五跟九二居中,而且六五跟九二的搭配正好是童蒙跟教师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以亨行时中也”。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九二跟六五相应——志应。

“初筮告,以刚中也,”这讲九二。

“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渎蒙,就是把这个蒙,这个诚恳之心、纯净之心亵渎了,亵渎了纯净之心。

“蒙以养正,圣功也”,——对于蒙呢要正道来养,这样能够使它将来成为有圣贤之德的人。“蒙以养正,圣功也”,就是这样解,不是很通畅,但是在不通畅之间,它含有很多言外之意。所以大家要多念,常常去想,或者读了很多卦以后,你的了解渐渐地就比较深厚。

先跟大家讲一个必要的作业,把《古文观止》看完,笔记做好一点,把《古文析义》的评论你要抄一抄,心得写下来,写越多越好。易经呢,我们讲多少考多少,也可以做一种作业,就是第二个作业:六十四卦的大象,要背起来,这个学期一定要考六十四卦的大象。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就是六十四句话,只背六十四句话,这样实在是太简单了。再来呢,是彖传,彖传就比较多。六十四个彖传,如果能够背起来的人呐,给他九十五分以上。六十四卦的大象要背,每一个人都要考啊,这个是有关于易经的作业,其实是很简单的,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在大学读书的话,有一个老师肯这样规定功课,那我简直乐歪了啊,我简直是太高兴了,我一定考它个一百分。我们同学会不会很用功呢,我不晓得。我常常会说,我以前都很用功,学生都比不上我用功,像我这样的人都还是一无所有,那你们将来怎么办?我就不晓得,要用功一点。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们就先下课,谢谢各位。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1-A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0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念过的都要能够背啊,背起来才是你的,好,现在我们再继续讲蒙卦。山水蒙,我们还从卦辞,再来复习一下,“蒙。亨。”山下有水,水呢,是能够流动的,一点点的泉水,虽然这个泉很小,但是它有长远的希望,这就是蒙卦,一个童蒙它能够接受教育,有一个长远的人生之路可以走。蒙彖传是不错的,但是呢,下面是一种警惕和告诫,其实蒙这一个卦,就只有亨这一个字就差不多了,就完全判断完了,但是对于蒙呢,古人有特别的交待,主蒙的方法,处理蒙的方法,是“匪我求童蒙”,是“童蒙求我”了,也就是面对一个童蒙,我们必须负起责任,不是我跟着童蒙走,乃是童蒙来求我。那么这种教育的观念,我们现在讲起来好像也需要有一些说明,有一些检讨。我们想,当然是了,我们父母教师要负起责任,不过现在又说,我们要民主,我们要尊重儿童,所谓儿童中心本位。有没有听说儿童中心这个名词啊——儿童中心本位?跟儿童中心本位相对的是社会中心本位。儿童中心本位又可以叫做进步主义,社会中心本位呢,叫做精英主义或是精华主义。这是二十世纪初年在美国,尤其是他们的实用主义者,以杜威为最有名了,所提出来的教育观念,——我们要注重儿童,所谓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了。要注意儿童的需要,教导儿童的时候要让他能够学的有用,实用主义,然后呢,我们这样子教,他学会了,他才有兴趣。那么这样子的话就是我求童蒙啊,我要看看童蒙,我一天到晚地注意童蒙,而不是叫童蒙来跟着我。

这两个教育观念不是差别很大吗?我们对这两种的态度,你认为它是冲突的呢?还是它不相冲突?各位,我提出这个问题,你们是学教育的,你若有了孩子,要怎样教育?要不然我们替父母想一想嘛,要不然我们替老师想一想啊,你们将来也要当老师,是“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还是儿童中心本位?还是这两个冲突了?谁站起来发表意见?你们现在可以讲话,大学生了,要思考问题。如果没有提问题给你思考,你都要自己发现问题,现在提出问题来让你思考了,你应该觉得有把柄可循、有路可走,一般人是不会发现问题嘛。比如说我若没有提出两个观点,我若讲一个观点就好,你就顺着走:咦,好像不错喔,对喔,这样。但是你要养成一个思考的习惯,纵使听一边之辞,马上想到另外一边,这才是一个会思考的人喔。现在既然我把问题都提出来了,就真的很容易想。假如这个问题把你困惑住了,那你就要小心了——你是一个对教育不成熟的人,对教育的观念还没有成熟,连这个问题都困惑住。

有问题要解决啊,问题的解决方法只不过是这样:两方面的意见相左,相冲突,结果一方对,一方不对,一看就好,咦,解决了。这边是甲方,这边是乙方,甲方对,乙方错,解决了吧;第二个解决方法呢,是乙方对,甲方错,解决了;第三个解决方法呢,两面都对,也解决了;第四个解决方法呢,两面都错,也解决了。——解决方法只不过这四种。请问你是取哪一种,要这样解决,要这样想问题。这个办法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啊,叫做思想方法、思考方法。你顺着这个方法去训练你的思考,乃至于国家大事。统、独不是针锋相对吗?(建何事,废何事?)针锋相对,你有没有看法?随时都要有看法喔。对青少年,我们要放纵一点还是要严格一点?你要有你的看法,这样子就是来训练,每个词语你是什么处理方法?对与错,错与对,两个都对,两个都错,最后都要讲理由,为什么你这样子说它对?你什么理由?为什么它错,什么理由?为什么两个都对?两个都对可能吗?或许可能喔,两个都错可能吗?或许也可能喔,两个根本都看错了。比方说那里有一个苹果,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两个人一直争一直争,有一个人说苹果是红色的,有一个人说苹果是绿色的,那他们两个不是针锋相对吗?你说都不是,这个苹果是黑色的,这样就解决了对不对?你证明给他看哈,对不对?OK。所以有的是都错的,有的是都对的,还有一种思考所要注意的原则啊,我们要注意,除了逻辑的、数学的、科学的思考有绝对的对与错之外,恐怕其它的思考,尤其有关于人文的思考应该没有绝对的对跟错,我们首先要有一个这样子的态度,这样子的认识。

所以这两个本位,其实不应该互相冲突,这两个本位都应该有它的道理。但它的道理在哪里呢?你能不能说出来,假如你能说出来了,或许你就知道,他们不应该相冲突。那不相冲突又不一样,你怎么样使它们各得其所,然后让两方面都归你所用?——这样子你就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最近的中国人呢,很不幸地,思考的训练不够,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大部份都这样子,所以就有一种情况产生,就是以科学的对、错,以科学的这边对、这边错而绝对化,说这是绝对对、绝对错。二加二一定等于四,这个是对,有人说二加二等于五,那就一定错,所以我们要支持二加二等于四,我们要否定二加二等于五,这是科学的态度。那么近代的中国人受西方科学的影响以后,太过科学化了,于是就认为科学态度是一切态度的基础,面对一切的学问都用科学态度来看,因此就有绝对对错的这样子的情况。然后这个绝对对错呢,他又先入为主,以自己的主张为绝对对,于是认为其它的主张都是绝对地错,因此就有了一种态度叫打倒,打倒的意思就是不让别人有生存的空间,而只有他的是绝对地对,因为绝对地对才要打倒别人,绝对对是再没有可以跟它比美的,超出一般之外。既然是绝对地对,那别人一定是绝对地错,没有对一点、错一点。绝对地错就一定要打倒,这是对的,如果绝对错就要打倒,但是这个绝对对和绝对错是科学、逻辑、数学,其它就不一定。现在我们把科学的头脑用在其它思考方面,于是就有绝对对、绝对错,所以到处打倒。

以后听到打倒这两个字,你就知道这些人的心灵啊,大概都已经丧心病狂了。我们现在要打倒什么东西?你想一想,五四以来打倒多少东西?五四以来,吸收儿童中心本位,它是要打倒社会中心本位;五四以来,吸收科学,就要打倒迷信,就把一切不科学都当做迷信。但是呢,胡适之一直要打倒中国的迷信,却不敢去打倒外国人信耶酥,它就不敢。他认为那个不是迷信,只有中国的信仰才是迷信,他要打倒。他不知道宗教也有它的意义,他认为那不是科学啊,但是不是科学并不见得没有意义啊,但是不是科学并不见得没有意义呀,他现在认为只有科学才是绝对的意义,不是科学就绝对没有意义,一定要打倒。现代化、民主很好啊,但是一定要打倒传统,封建也有意义啊,贵族也有意义呀,只是他们不是最好的制度而已呀,那么民主比较好,但是民主不是绝对地好,他把民主绝对化,所有不是民主都要打倒。白话文当然有意义,但是他把白话文的意义绝对化,于是除了白话文之外,通通没有意义,都要打倒,所以打倒文言文。懂吗?总加起来就是:西方文化有意义,所以要打倒中国文化;儿童中心本位有意义,所以要打倒社会中心本位。

你要小心这一点,我们首先要小心这一点,要不然的话,你的作法常常是偏差的,有害的。那么对学生、青少年要常常教他这些东西,要不然等到他长大之后,他处理事情绝对化,乃至于我们的政治绝对化,我们那些政治人物、政客绝对化。为什么叫政客,他们没有政治家的胸襟,他只会玩弄,他凭什么玩弄,凭他所主张的,他主张的是绝对对,别人主张的绝对错。更可笑的是,他所主张的也可以变,今天主张这个是绝对对,其它都错,明天主张相反的也是他绝对对,其它都绝对错,这样子,这个更是莫名其妙。所以年轻人不养成独立思考的能力,将来不仅是你自己有苦头吃,连整个社会都要受苦,你有苦头吃就是跟你在一起的人生活都会痛苦,而你也不见得快乐,所以你要把你的思想、思考清新,你要展开来。儿童中心本位不是不能什么都对,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在什么都对的主张下你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对,假如你认为它什么都错,在什么都错的地方知道为什么你说什么都错,——当这样的时候这一个人叫做有理性,这是受过训练的心灵。好各位,我这个问题不给你解答了,你自己去想吧,因为你们还有四年要学这个东西,你们一定会常常听到这些理论,听到这些教育的理论,请你好好地想一想。

好的,“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这条路走得很清楚。“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上节课讲过了,要学习,人生下来就有要学习的意愿,也可以说本能。儿童是诚恳的,所以你看越小的小孩子越喜欢学习,这叫“初筮告”,好像你心中有疑问,一直想要求了解,去求神明的时候,你那时候心是很诚恳的,于是就能够得到解答,这个解答或者真的是神明告诉你,或者是你心诚则灵,你自己灵啊,神明灵也需要靠你灵啊,你自己不灵,神明也没有办法啊,自助而后天助嘛,好,这是“初筮告”。凡诚恳追求的必定能够得到。“再三渎”,你反复再三,怀疑东、怀疑西,自己脚跟不站稳,“再三渎”,“渎则不告” ——连神明都不理你了,你千万不要让神明不理你啊。所以你要读《古文观止》,赶快读,“初筮告”,你一定会得到神明的指点,——你的古文就通了。你在那边怀疑东、怀疑西的,我告诉你,你一个学期过去了,以后,二个学期过去了,你四年都过去了,当初我跟你介绍的时候,你那一点光明的心里,虔敬的心,你要再把它重新恢复,这也是“初筮告”,一个人常常维持“初筮告”的诚恳,这个人就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呀,你“再三渎”,反复地这样子前进一步、后退两步是不行的,就不能够做一个童蒙,不能够做一个学习者,——“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下面就“利贞”,不是说“渎则不告”利贞喔,是利于非常地坚贞,这个“利贞”跟“亨”啊隔这么远。所以蒙卦的卦辞就是“亨”,“利贞”。其它的都是警告,都是加的,多的,多出来的。以前我跟大家说过,卦辞有判断——吉凶的判断;有事相——象征,有各种象征,或者是物象,或者是事情;有警惕、警告。

好,再来,我们看彖。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来行时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以前说过“志应”——二五相应。九二为刚,六五为柔,这是上下颠倒,但相感应。那么现在我们要教育的对象是童蒙,童蒙在六五的高位,童蒙的发展性是很大的,后生可畏呀。但是这个童蒙呢是很柔顺的,这“志应”是童蒙六五来应九二,九二跟六五相应,九二所教导的,六五可以接受,童蒙求我是志应。

“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 “初筮”既然诚恳,“刚中”九二就能够“告”诉。“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这个蒙啊,就是不能够有诚恳之意——“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所以对蒙啊,要养正,要以正养之,这是能够教导君子、圣贤的事业。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教育要用这样的方式,要“果行”,“行”是品行、操行、德行。“果”呢,是成就或是说非常地坚定。以非常坚定的有诚的德行、品行来培育下一代的德,所以是以德来养德,君子以果行,果行就是君子的德,育德呢是培育下一代也有德,这句话不是很合乎教育的原理吗?“君子以果行育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初六,对蒙开始启发,叫做“发蒙”。这时呢,“利用刑人”,这里是用比喻,比喻一个人犯罪了,我们给他处罚,处罚是做什么呢?是希望他能够反省改过了,那么一个童蒙呢,当然不叫做犯罪,但是这是一种比喻,“利用刑人”就好像我们对于刑人一样,我们要开导他,甚至要给他小小的纠正、小小的压力,这样子叫“利用刑人”。我们对于犯罪的人,我们处罚他做什么呢?“用说桎梏”,是使他脱离罪恶,不是我们故意要用桎梏来刑罚有罪的,而是我们刑罚有罪的人,其实是希望他脱离这个刑罚,所以刑罚是刑其无刑啊,刑罚是希望将来不再有刑罚。刑其无刑——刑罚要期待着无刑,这个才是刑罚真正的本意,这是中国古人对于法律或者刑法的理想,这是“利用刑人,用说桎梏”。这样子就可以往前进,生命就往前进。“以往,吝”——要往前进不可以一直都用这个办法,用这个办法就不通了,这个办法只适合用在某一种情况之下,一种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他不听教导的时候。而不是一切都用这个方法,——“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正法”就是使他归于法,或者使他归于正,使这个法能够从正道而行,或者说把法表现出来。这是对于这个“蒙”,他什么都不懂,居然有犯了错,或者说不想要学习,不想要前进,这个时候要用这种态度:“发蒙”,要“利用刑人”,教育的心是很真诚的,是为了用说桎梏。

好,我们看九二,九二是这一卦之主,“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能够“包蒙”,“包”就是容纳。能够包容,是好的。九二以刚中之德,能够对于童蒙有所教导。“纳妇吉,子克家”,这个“纳妇”,在古人看,也是跟教童蒙差不多的,因为女子刚刚嫁到这一家来,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也要有所教导,这叫“纳妇吉”,也是以童蒙的方式来对待,这样你就不会太过气急败坏,也是慢慢地引导,一个妇人到这个家来也希望能够渐渐地溶入这个新的家庭,“子克家”,“克”,能够,那么这个九二的刚中的君子就能够成家。——“包蒙吉,纳妇吉”。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子克家,刚柔相应,这太好了,刚来个妇人,刚嫁过来的新娘,也象童蒙一样,非常地柔顺,这个教导的人呢,这个丈夫呢,他有刚中之德,两个人都诚恳,都“初筮告”,这样子就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于是就能够互相体谅,就是“子克家”。这里并没有对于女子、女性啊,有所轻蔑的意思,我们把它当做一个象征的意义,也是古代的社会本来就如此,这个象征的意义可以扩充到很多地方去,比如说一个社团,有新的社员过来,你也要“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这个社长才做的好,不是吗?象这些人间的事情总是有这种现象,所以你不要反应太激烈,要会读书。

再来,“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本来易卦各爻是向上发展的,现在这个六三呢,是阴爻,又跟九二很接近,六三本来相应于上六,但是因为它跟九二很接近,它在九二之上,想要回头跟九二感应。这里有警戒“勿用取女”,这样的阴爻是不顺的,就好像一个妇人见金夫,她其实眼光不是为了阴阳相应,乃是为了对方显赫的身世——见金夫,就好像他很多钱一样,为了嫁个有钱的老公哈。 “不有躬”。躬,就是他的身心性命,他的身体不有躬,就是他不是全心的想要这样出嫁的,只是看到外表了,看到这些经济问题了,她并没有有心要出嫁,“不有躬。“无攸利”,象取这种女人是不对的。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这是每一个爻,他的位置就决定它的吉凶,这样来做象征,这也没有对于女人轻蔑的意思,没有的。我们看政治问题常常有如是的,这叫西瓜偎大边。西瓜偎大边就是“见金夫”,等你以后失势了她就离开你而去了,这种人当然是无攸利的,不是吗?因为得其方便,她现在看情势大好,于是就靠过来,这就是要警告你“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她不是诚恳的,她不是像童蒙一样这样诚恳,她乃是考虑很多,而她考虑的并不是主题所在,她是考虑外围的问题,是枝末外围情势的一种,那就是“不有躬”了,因为它不是全心全意的,就“无攸利”呀。像这样子也在蒙卦里面展示,OK。

六三跟六四,三爻跟四爻都是比较会出问题的。“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远实”的实是指九二。在这里都是属于蒙的状况,但是它远离了可以启蒙的人、可以开发的机会,所以它就困呐,困在蒙中。我们如果处在这种情况之下呢,就要自己去求,所以有千里求师呀。现在我们的教育这么样的普及,是一种很好的机会,大家都可以进步,都可以得到教导。但这样子你要学什么呢?这又是一个大问题。所以“远实”,远离了真理正道,或者远离了可以传授正道的人,这样子就几乎永远处在蒙中,这叫困蒙。所以学习是有许多方面、许多层次的。我举一个例子,像古时候的书院啊,宋明尤其是最流行书院,大部份都是由名师硕儒或宿儒了,这个宿就好像我们宿舍的宿,居住在那个地方,住,就是一个定下来的很安定的有基础的很敦厚的儒者,叫宿儒。那么硕儒呢,是他很大,学问很大。由名师硕儒来主持,大部份都是民间的,有些是由官方发起,但是这也不是政府的体制,不要像我们这样子开学校,开学校以后书院就没落了。但是最近呢越来越有很多人怀念书院,为什么呢?因为发现学校的教育功能还不够完整,像我们学校这样子,我们来上课,老师来上课,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了,到现在为止,我跟你们上课已经快一年了,同学的名字我都还不知道,那同学呢从来不来找我,也没有问题,像这样子知识的传授还可以,反正这个二加二等于四不管有没有见到面都无所谓。不过,生命的学问呢,性情的涵养呢?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现在的学校,在授业上或许是可以,在传道几乎不可能,解惑也不一定,教育的功能、老师的功能就不能够完全发挥,所以现在有很多人怀念书院啊。去书院读书的人并不是童蒙,但是他自己认为是童蒙,因为虽然他也是饱读诗书,不过认为没有悟道,所以到最后就是要悟道,求道。他读了这些书竟然不能够豁然贯通,这些人都要去书院。主持的人叫班长,这是很特别的,不叫校长,也不叫院长,叫班长。然后或许是谈一谈他就有豁然的开朗,这个叫做“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胜读十年书的意思就是他以前已经读过十年书,但是都还没有得到要领,现在与君一席话,竟把以前所读的书全部的朗然了解,这样子就好像说听君一席话比读十年书还要好,其实他读了不只十年书,都是有学问的人,可是他们还是要这样去,叫“独远实也”。假如你没有这样子有学问有功力的人来给你指点的话,你是困蒙的,你一直都在蒙中,或许你自己都还不知道。所以一个人要时常保持童蒙的心情,一个人能时常保持童蒙的心情就好像时常可以跟神明相接触一样,神明总是会指点你,因此不要把自己远离了学问,不要把自己远离了师长,尤其是对于生命有所启发的师长。有些学问自己可以读,有些学问可能你读不出来。做为一个大学生应该多多接近老师,多多谈谈问题,假如你们都没有这样做,那么你们的成长是有限的,知识的成长或许有,生命的成长不一定有,你永远在这一个方面处于童蒙之中,叫做困蒙。“吝”就是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我们说吝啬,郁结了,结住了,在那里纠缠不清,通通不通,不通叫吝,外面通不进来,里面通不出去,叫困蒙啊,困蒙吝呐,独远实也啊。孔子说“而亲人,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而亲仁,那个亲仁,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因不失其亲”这个就是不要“远实”,这个亲就不远了嘛,“因”就是所依,所依不失其可亲,这个“其可亲”就是我们现在的“实”,他有实在的学问,他有生命的体会,他有道在其中,有功力,你一讲,他马上就给你指点,一指点就通,要不然你什么时候通,所以一面要用功,一面要问,一面要学,一面要问,叫学问,要不然的话,你永远在蒙中喔,“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可宗,可以之为宗,对这种人你可以以之为宗,以之做你的宗主,你的主人,所以我们把蒙啊不要止在这个状况之下,这是很危险的,当然也不要止在六三,只求外表,不求实在,这样不对,六四也不对,六四是根本就没有,更不对。

“六五,童蒙吉”,六三、六四、六五,你看都在九二之上,但是连续三个阴爻,连续三个阴爻都是可以求九二的,六三求的方法,六四求的方法跟六五求的方法不一样,它就有不一样的吉凶,只有六五才是吉,童蒙,它真的好像是一个儿童一样,它真的是诚恳的,内心里面一点杂染都没有,它一片的纯净,然后去求道,这样就吉,好厉害,真正的儿童,真正的小孩子,他确实是这样子的。但是做为一个已经成长的人你要常常保持这种心,虽然你的年龄成长了,你的这个童蒙的心要永在的喔,要非常地“顺以巽也”。“象曰:童蒙之吉”,——童蒙为什么吉呢,他“顺而巽”,巽,就是谦卑,顺就是顺从指导,有人指导你,你很谦卑地承受了,这样子就是一个童蒙应该有的表现,这叫吉,这样子就能够像山下出泉一样,泉水就滚滚而下,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教育原理的展示。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上九,击蒙”这个是蒙的最高点呐,击就是为什么还不开蒙,为什么还不醒来,所以就用比较重的方式来打开蒙——击蒙。击蒙是向内,不是向外,自己的蒙都还没有打开,这个时候“不利为寇”——你不是向外去攻打,而是“利御寇”——在这个地方是提防外面来攻打、打你。自己先要把自己处理好,要击蒙,击蒙的意思就是用比较强烈的方式,来启蒙,能够把内部调理好。所以这个蒙本身呐不是往外说的,而是往内说,往内自我教育,有些时候,蒙的太过份,你发现了以后要用比较强烈的方式、激烈的方式把这个蒙打开,一个人如果有坏习惯,就是蒙,你要用比较勇猛的方式,把自己调理好,——“上下顺也”。不是用你的蒙去反对别人,跟别人相抗——是“不利为寇”的,要“利御寇”,要自己先打好自己的基础,要把自己先调理好,

上次我们讲阴爻跟阳爻的关系有感应、承乘,承是稍好的,乘是不好的,承受的承是可以的,乘是不好的。所以我们看初六是稍好的,它的上面有阳刚之德,做为主导,所以这个发蒙,它可以“用说桎梏”,虽然它也是属于阴,阴就是蒙啊,阴就是不开,但是它还可以有希望,它可以从此往前进,虽然不是一直都这样,但是这也是一个开端。那如果是乘呢,这叫乘刚,我们看六三,六三是“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这样乘刚就不好了,屯卦也有一个乘刚,“六二之难乘刚也”,这也是乘刚。我们看屯卦,“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大体乘刚都有阴爻在阳爻上面,都有女子不顺的意思,因为坤卦就有讲,先迷,如果先就迷,后得,后就得,后就得主,所以先迷后得主利,或先迷后得主,利,这是阴爻应该有的地位、身份,所以承是稍好,乘是不好,所以在屯卦六二它是“贞不字,十年乃字”,它是太过自信,它是骑在阳上面不与阳交通。那蒙卦六三呢是想要与阳交通,但是这个交通的方式不对,乘刚,这样子他也是有不利的后果,所以大体阴爻乘刚不是很好的现象,我们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两个卦连续地都有乘刚,阴爻就有不好的判断。

好,我们看下面一卦,需卦,跟我念一遍;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1-B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06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tìng也。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好,我们看这个卦画,水天需,看一看,水、天,你要把你学易的常识马上都要反应,水天需,水、天大概有哪些意思,这个(下卦)是乾啊、刚啊, 这个(上卦)是坎啊、陷啊、险啊之类的,那这个需呢,需的起名就是有乾健之德而险在它的前面,那么乾健之德当然要有所作为,不过前面有险,在有所作为的时候不犯难,不必犯难,因此需,需就是等待。所以这一个卦是等待的卦。有些时候我们做事情要有所预备、有所等待,所谓“潜龙勿用”。还有呢,另外一种象征也可以这样讲:云上于天——天上有水气,有水气也不一定能够马上下雨,必须要集结、集结、集结,这样也是有需的意思,它必定会下雨,但是要等待,乾德必定要冲破艰难困苦,但是必须要有所等待,不可以急躁,所以这一个卦是对于行动的劝导——不能急燥,要有所等待,我们人生随时要在行动中,随时也要在等待中。

我们看“需,有孚,光亨,”基本上是好的。“有孚”就是其中有信的意思。以前解释过这个孚了,“孚”字上面是一个“爪”,鸟的手,下面是一个“子”,这是鸟在孵蛋,叫做孚。我们在旁边加个“卵”(孵),那是后起字,本来就不必有那个卵,因为鸟“爪”下面的“孩子”一定是“卵”,孵蛋叫做“孚”。那么鸟为什么要孵蛋呢?因为鸟确信蛋会孵出小鸟,所以心中有确定的意思,虽然还没有蛋,但是已经确定了,这样叫孚。所以一个人有诚信,也叫做孚。我们说这个人很有信用,就代表虽然时机还没有到,但是到的时候他一定会做,这叫有信用,信用叫做孚。你自己呢,对于你的人生虽然你还没有走完,但是你确信你这一辈子一定怎么样。当然你不可能能确信你这一辈子会赚多少钱,因为富贵在天,死生有命,你也不可能确信这辈子可以活多久,你不能知道。但是你可以确定的是这一辈子你要做君子——这是你能确定嘛。所以只有德行是可以“孚”的,其它不能“孚”。你安知道(许文中?)先生会遇到这个大麻烦呢?那你安知道(洪基?)会遇到这么大的经济的困难?你安知道呢?做得那么好。你安知道台湾将来会不会变成菲律宾?——这些是很难确定的。但是你心中的孚是可以自己确定的,不管如何,不管是能够飞黄腾达,还是一箪食一瓢饮,都能够如此做人,这是可以孚的。

所以一个人在“需”在等待的时候当然不是在睡觉,而是因为心中有诚信,知道事情不必急,一定可以有机会。因为心中有孚,所以才能够“需”,如果心中没有诚意,在那边需来需去——天天睡觉,就跨台了。所以需不是睡觉,是“有孚”它才“光亨”,“光”者广大也,“光”者广也大也,光亨——大亨,所以需是为了大亨,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这个意思。你现在赶快累积学问,就是你在等待机会,叫需。大鹏鸟它也要等待六月的风雨期,才能够举翅高飞,这叫做需。人生到处都是需。

“有孚光亨”,它是“贞吉”,“贞”就是坚定,而且“吉”。“利涉大川” ——你看有大事可以做。古人要涉大川很危险的,所以每一次要涉大川都要问一下:我这次涉水有没有危险?它就会告诉你:利涉大川,这就代表事情会很成功的。这也是有所象征,好像要过大河一样,有险在前面。凡是有险在前面,往往就有这几个字“利涉大川”,有时候是“不利涉大川”,你就小心了。

“彖曰:需,须也。”两个字是一样的意思,需要或者是须要,什么是需要?就是有需求,什么叫需求?就是有所不足嘛,就是你现在还不够嘛,不够怎么办?要等嘛。需者是有所需求啊,为什么呢?险在前也。你还不够嘛,纵使是万事俱备还欠东风啊,这不是要等嘛?“险在前也”,前面还有艰难嘛,你能力还不够呀,所以要需呀。从蒙卦转到需卦都是要培养自己,都是要从头开始。屯、蒙、需三个都是从头开始,这个叫乾龙勿用。那么虽然“险在前也”,但是呢“刚健而不陷”,刚健——乾卦,“陷”是指坎卦,虽然坎卦在上,但是呢,因为乾德这么样的刚健,所以坎卦在前面也无所畏惧,虽然无所畏俱,也不必去故意自寻烦恼啊,所以刚健而不陷,是内心自己守得住。“其义不困穷矣”,纵使在这个时候也不困穷。因为等待的时候有等待应该做的事嘛,你不要说我在这里等我干什么呢?现在我还没有毕业又没有当老师我干什么呢?你还没有当老师现在还没有做事就要赶快准备了,现在有现在要准备的事,这叫做“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 ——有乾卦的德,这样叫做“位乎天位”,而且“正中”,正中就是指九二、九五,尤其是九五,“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往”是有功的。

“象曰:云上于天,需”,水在天上,就必须等待、集结,“君子以饮食宴乐”,这个“饮食宴乐”是象征,不是去喝酒吃饭,而是类似这样子。君子要养自己,先养自己的身,宴乐是要休息、要预备。六十四卦里面还有一个豫卦,豫卦也是准备的意思,这个豫呢又有悠闲、闲睱的意思,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也可以用这个“预”,预备的预,君子在这个时候呢是悠游,悠游就是含藏,饮食宴乐。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初九,需于郊”,郊的意思就是在很远的地方,郊外。这是一个象征,“需”在一个远远的地方,因为目的地还离的很远——需于郊。在郊外的地方比较没事,在野外,就像一个人还没有在朝为官,叫“需于郊”,就是远的意思了,很远,这个时候慢慢来。“利用恒”,恒是常常 ,恒者常也。利用恒,这个时候呢是适当利用,以这个为有利,用什么为有利呢?“用恒”,就是用平常之道,用平常心之道,以日常生活的态度,悠哉游哉——利用恒,这是“无咎”的。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就是说需于郊,你就在郊外吧,你就不必去犯这个险难,因为上卦是坎、是险,你就不必去犯这个险难——不犯难而行。“利用恒”就是处于日常的状况。“无咎,未失常也“,没有失掉常道。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这个沙,是接近水了,已经快接近危险了,但是必竟还在沙滩上。这是一个很有诗意的象征啊。你看“需于郊”还远得很呢,“需于沙”,快要接近水了,不过还在沙上。这个时候呢,“小有言”,“小有言”就是已经有一些不安,有一些传言,有一些批评,有一些困扰——小有言。你跟朋友的感情如果是需于沙,也是小有言呐——常常会有一些小小的摩擦,这是小有言。不过呢,这个时候善于等待还是“终吉”,必竟还没有踏入危险的中心。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这个“衍”呐有水的意思、润泽的意思。在这个沙里,已经感觉快要其中有水了,已经感觉出来其中有水了,虽然还没有进入到水中,但是感觉其中已经有水了,就是水气或者地下已经有水让你感受得到——衍在中也。但是呢“虽小有言” ——这个时候有一些不顺,“以吉终也”——最后还能够是安全的,这个时候不要再前进了。因此遇到“小有言”的时候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你要等待。有些人呢,“小有言”他就气急败坏,于是事情就因此而不可收拾,你要常常记住,“有孚,光亨,贞吉”,用这个态度来处危险,这样子你就不会太过地急躁,一般人难免急躁了,在沙中就是要推到水中去,在沙滩上虽然有一点水气——“衍在中”,但是还没有到水里面去呀,你不要急呀,虽“小有言”呐,你要“以吉终也”,你就站在这里就好了嘛,这样子它就“以吉终”嘛。

“九三,需于泥,”这个泥呀就是已经和了水了,不是吗?脚会陷进泥中去的,虽然还没有到水中,但是“需于泥”就有危险了。“致寇致”,就好像已经遇到敌人来了,就有战争了,不容许你再等待,或者你自己不善于处等待,你自己去冒险,你自己去把这个关系去推到一个不可收拾,玉石快要俱焚的地步——“致寇至”。所以呀,随时要停下来观察,随时要停下来思考,三思而后行,就是需。要不然你会达到“需于泥,致寇至”,你会陷在泥中。

“需于泥,灾在外也。”灾从外面来了,“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你马上守住需,敬慎——这个时候你又恭敬又谨慎,还可以不败。圣人总是给你机会。因此呀,易经是替君子做谋略、做君师,随时都在劝导你,是你的锦囊,你遇到什么,打开这个锦囊:噢,原来我的脚已经都陷在泥中去了,怎么办?敬慎不败——敬慎还可以不败,因为寇自外来,你中心如果有诚恳的话,那个寇还是打不进来。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更加危险了。“血”就代表已经有战斗而且已经有人负伤了。这个时候的需呀,简直是你再没有等待的机会,已经是这么样的紧迫。“出自穴”——等于是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古人住在洞穴里面。“需于血,出自穴”,一无所有,简直是完全失败,这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怎么办呢?“顺以听也”,还有机会呀,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乾德了,你马上要返回来——“顺以听也”。或说你要“听”乾德,你离开乾德,要赶快返回来,听听乾德,你要顺从乾德,这样叫“顺以听也。”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九五是处需最好的状况,它的地位又崇高又中正,因此呢,“需于酒食”,这就指点出需的最好的状况,不是去一直地急躁,乃是真正的“需”,就好像喝酒、吃肉,“需于酒食”来养生。这是说一个人要善于等待,善于等待就是要涵养自己,不要随便表现,不要去招惹祸害,招惹敌人。“需于酒食”,好像你天天在喝酒、吃肉,使自己的身体非常地强健,这样叫“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上六,入于穴”,毕竟你要“顺以听也”的时候啊,要用“需于酒食”的态度来处理这个险难,这个“寇”就过了,这个“寇”过了呢就“入于穴”,你就可以再回到老家了。“有不速之客三人来”,这个时候呢,又有新的状况发生,“不速”,“速”者招也,招请,你去招请,“不速”就是你没有去请,客人居然来了,而且有三个人,哇,这个声势众大,声势这么大,而且又不是我找来的,我一点也不认识,新的状况发生了,怎么办呢?你应该汲取教训,你“敬之”,“敬之终吉”。这整个卦,每一个爻都叫你要敬、要敬、要敬、要慎,你在还没有危险的时候不要去惹危险,有危险的时候赶快退一步,真正的已经出纰漏了,还是“顺以听也”,最后又遇到新的状况,“有不速之客三人来”,他们到底是好是坏?要有益于我有害于我还不知道,这个时候总之一句话——“敬之”,到最后“终吉”。能益我最好,能害我,我因为敬之,最终也不能害我,这样就是需。需就是不动,需就是返回来,退回来把自己想好,而不是去向外追求,不是随便地去堕入危险中,这叫需,这也是很好的一种教训啊。“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这个上六不当位,不在中正之位,“未大失也”,它状况不明,也不会有大的损失。

这一卦很好,非常好,请大家经常读一读,会对你的人生的处理呀有一种比较好的建议,也会对人生有所改善。总之就是有具原则:“有孚,光亨,贞吉。”为什么?因为乾德在其中,乾德在内了,险虽然在外了,你不要去冒那个险,不要故意去冒那个险。当一步一步地踏上危险的时候,你要一步一步地谨慎,一步一步地退回来,“需于沙”,“需于泥”,到最后是“需于血”呀,就要流血了,要赶快“敬慎不败”,要能够“敬之终吉”,这样子就是“需”。所以“需”很重要,很好,我没有时间讲很多,你自己要去体会。

现在我们看讼卦,以后我们每次课要讲五六卦,一直讲,你越看越会知道:哇,这个易经丰富!丰富到什么程度呢?读完一部易经六十四卦就是过了一辈子,就是过了一个历史,就是过了一个地球史,甚至可以讲啊,是过了一个宇宙,因为它的象征是无限的嘛。所以读完六十四卦,你会对人生,虽然还没有经历,总是感觉好像经历了。读易经你要感同身受,你要假设你在任何情况当中,所以读易经的人要非常活泼,心灵要非常地开放,读到这个卦就好像处在这个卦里面。读到需卦的时候你就好像里面呐状况百出,请问你怎么办?就好像这样子啊;读到蒙卦的时候就好像我自己是一个蒙者,或者我面对一个童蒙,我应该怎么办。每一个卦有每一个卦的不同的意义,不同的处理方法,你要把自己放在其中,这个比看小说还要精彩,因为它有六十四部小说,六十四种人生,其实就是整个人生不出这六十四种,因此请你多多看,多多体会,说不定你读到那一卦就是你现在的情况,马上可以用,假如不是马上要用,你放着,你这一辈子一定会遇到的。所以易经之好啊,很妙,因此我们要讲多一点,让你觉得它的丰富性。

好,我们看讼卦,跟我念一遍: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这次课没有时间讲这一卦了,下一次讲。你们把那个课本呐多多看,你现在应该看的八九不离十了,至少要看懂百分之五六十或七八十,那就不错了,不会说打开还一点看不懂,大家用功一点啊,《古文观止》要看喔,要做笔记啊,要抄喔,好。我们期末考会考《古文观止》的分析,比如说哪一篇或者哪一段,为什么这么写,《古文析义》都有讲,讲的非常重要、透彻的地方你要特别注意,这很难的喔,不容易呀,因为太多。但是呢你赶快养成这个能力——“需,须也,险在前也”,我们人生总是有很多的艰难,你要从此“有孚,光亨,贞吉”,所以要读啊。上个学期听说我们这一班很认真读《古文观止》——这已经成为全校流行的观点,我就觉得很高兴啊,但是后来又听说都是被逼迫的,哈哈,没有关系呀,逼迫过去就好了。这个叫做什么?这个叫做“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啊这样子,要跟大家“发蒙”一下,要“刑人”一下,好了,要用功一点,我们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好,我们接着来讲讼卦,来跟我念一遍:
“讼卦第六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这个卦也很有意思,很重要,因为人生往往是在这个情境之下。其实六十四卦每一个卦本来可以象征许多事物,但是易经里面所取的象,它所象征的角度,好比说这个讼卦,往往取我们人生最常遇到的情境,也可以说是我们人生常常遇到的一些情境。所以去卜卦,它是卦辞、爻辞、常常跟人生重要的事件有关,因此,我们读易经会读到从远古以来人类一直面对的问题,这是永恒的问题,常常有的问题,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人,甚至每一天常常会遇到这种问题。所以你假如读到了这样子的处理的方式,也会读到它可能发生的变化——这种事情会发生什么变化?比如说教育会发生什么变化?那么这里有一些警告、一些分析,你如果能从这个简单的词句当中,顺着它的指引去了解这件事情,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比如说蒙卦,古人所讲到的教育问题到现在大概都还有。所谓的“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蒙以养正,圣功也”,这两句话正是目前教育的大问题呀,目前的教育把这两句话执行出来了,我们的教育天下太平了,不是吗?“蒙以养正,圣功也”,你在童蒙的时候有没有养正呢?如果没有养正,他长大以后会怎么样呢?所以有社会问题就出来了嘛。那么老师要怎么办呢?要“果行”才能够“育德”嘛。这个“果”字是果决、果敢,“果”就是内在充实,象水果一样,果是木头上结的实,叫果,叫果实,所以“果行”这个“果”啊,就有一种很笃定、充实、饱满的意思。请问你们以后去当老师,你的德行有充实饱满吗?假如没有,你怎么教育下一代呢?所以你看到这个卦是要反省的,而且反省的这个问题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你只要反省这个问题,其它问题大概就可以解决,所谓“本立而道生”,你就是把根本问题抓到了。在易经这样子简单的文章里面,为什么让我们越读越喜欢读呢?因为它往往能够指出一些重要的人生问题,而且是相当原则性的指点,你能够从读《易经》当中,得到一些启发,有更好的创作,当然更好,比如你认为教育还有哪些问题。但是易经所提到的问题你解决了吗?要往这里去想,历代以来不管哪一个大学问家、大教育家,一提到教育,常常会用《易经》蒙卦的这个观念来解释:“蒙以养正,圣功也”,“君子以果行育德”。

那么现在讲的这个讼卦呢?请问人生不是常常会碰到讼的问题吗?讼就是争论呐,争辩呐,争辩到最后呢,就争夺啊,争夺到最后呢,可能就倾轧了,倾轧到最后呢,可能就是不择手段了,打倒了。人生不是在这样子的痛苦当中过活吗?你怎么样面对这个问题,小而言之,它这个讼卦讲到很小的问题,小到什么问题呢?初六的小有言。光这样的几句不中听的话,它就是讼了,就是在争论了,在争辩呐,一直到什么地步呢?一直到战争啊,战争不是争论吗?所以我们很多人不是都有很多争论吗?乃至于上法庭吗?所以这个讼是有人群以来就会有的事,因此请你要好好地读这一个卦,看它给你些什么样的启发、教导,你能够从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处事的智慧,让你的人生比较幸福,不会有讼。我们一般都在讼当中啊,可怜的人生啊,讼是必须的吗?不是!这个卦里面告诉你,讼不是必要的。

好了,我们来看讼卦第六。讼是“有孚,窒,惕,中吉;终凶。”能够真正地面对讼,要怎么办呢?“有孚”。你如果“有孚”,就能够“窒”,“窒”就是停止、阻塞了,不要再讼下去了,所以“有孚,窒”,就能够“惕”——警惕,知道这个“讼”不是好事,知道“讼”可以不必要,知道“讼”可以在你眼前把它解决掉。所以讼,凭什么解决呢?有孚嘛,开诚布公还会有讼吗?所有的讼都是对方不真诚,而你自己本身呢大概也不很真诚,这样子讼就来了嘛。每一个人大概心里都有缺陷,当每一个人都用缺陷来互相面对的时候,就有了讼,当你人格完整、心量广大,怎么会有讼呢?两个君子相交,怎么会有讼呢?“有孚”的话,纵使有讼,会“窒”,会停止,会警惕,这样子就“中吉”——讼到中间,马上停止了,就吉呀,中吉呀,就马上转凶为吉呀,但是你不停下来呀,当这样子一直继续下去的时候,就“终凶”了。这几句话不是把讼的原理讲出来了吗?所以面对讼,希望你拿出诚意——有孚,窒——你要把它停下来,惕——要开始警惕。警惕是什么?我们学到第一个惕字是在乾卦,“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有没有?这个惕做什么用呢?“君子终日乾乾”做什么用?是“反复道也”。所以这个“惕”是什么意思?是反归于道!做人之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样就没有讼,所以叫做“窒,惕”,这里的“惕”不是恐惧喔,易经里面讲到所有的“惕”,都是有关于德行的自我觉醒。你有没有常常在“惕”呢?——怵惕恻隐之心嘛,有怵惕你就有恻隐,你的心灵才复活了,所以惕是使你心灵活过来,你不要一直钻牛角尖去,不要误交误引啊,一个不诚恳的现象发生,你就用不诚恳的心态,这样越积越大、越积越大它就起风波了,要赶快“惕”。“惕”的意思就是使自己的心赶快活过来,回归于道,所以“惕”是回归于道——反复道也。反复于道,这样子就是“中吉”了,到中间就停止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你“终”就“凶”了。

现在有一句成语叫:讼则终凶。这是出自《朱子治家格言》: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居家就是在家日常生活了,“居家戒争讼”,你要戒掉争讼,“讼则终凶”,假如讼呢到最后呢一定是不好的,输了固然不好,赢了也没有用。你赢了白白地浪费了你的生命。所以讼是不得已的,最好不要讼,讼到最后都是凶。“讼则终凶”这一句话就从易经出来。朱子治家格言这样子的格言,它的背景是易经,你怎么可以不读易经呢?很多智慧的来源,像这个“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都在这古老的经典当中,就已经说明清楚了。因为人类的问题一直是如此,没有别的问题,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人生就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你有多少知识才华,知识才华是在你德性培养了以后,再去追求的。我们现在的教育是颠倒了,先追求知识才华,能言善辨,这个就是聪明的学生,老师就喜欢,家长就夸耀。告诉各位,这不是古人的教育方式,古人是先要有德性,先要有智慧,知识慢慢来。不要看不起知识比较差的人,我们要看不起没有德性的人,这样我们的社会就太平了,这就是智慧。人生的智慧在哪里?在有德,而不是多么有高才,知识多么丰富,有些知识丰富的人更可恶。好了,讼则终凶啊。

“利见大人”——这个讼当然利见大人呐,有大人出来就可以平衡了,就不会褊袒了,所以要有大方之人,有大智慧之人,就可以解决讼的问题。我们希望所有的学法律的人,做法官、律师的人统统是大人,这样子我们社会上如果有讼,也比较不怕,就没有冤狱了,没有误判了,没有收红包的事情了,对不对?但是难道社会上真的那么清明吗?可能不是。一个国家的执法单位假如不清明,人民是痛苦的。所以讼要“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你跟人家一起争讼,你跟他一起做船呐?不可能吧?所以“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是上刚下险,险而健,讼。”大家都有一套啊,上刚下险就是一方刚,一方险,一方是刚愎自用,一方是邪恶计算,大家都险而健,大家都是。你刚强,我也不吃你那一套,“上刚下险,险而健”,当然讼啊。“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这是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上刚下险”是由两个卦,一个是乾卦,一个是坎卦,这样上刚下险,不相得,不相应,都是太过阳刚,但是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九二、九五都是刚,尤其是九二的刚能够把讼拔除出来,九五的刚就能够“元吉”,是“利见大人”,所以九二的刚不是去争斗的那个刚,而是立刻下定决心,停止这个讼,这个也是刚啊,一个人能从争辩当中退出来代表他悬崖勒马,悬崖勒马才是最大的勇气,最大的刚强。有人认为我一定要争到底来表现我的刚强,这个免了吧,这个就“终凶”了。所以九二跟九五的刚,“刚来而得中”,都是中爻,“终凶,讼不可成也”,讼就不可成。“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九五中正,利见这个九五大人,“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不利涉大川,从下卦来说,他险,有危险存在,所以“不利涉大川”。

 

“象曰:天与水违行”,天往上升,水往下流,两个人的志气不相投,就有讼了,“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作事谋始这四个字请你好好记住,做事要谋始啊,要不然的话最后总是会有争论呐,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要谨慎,小事的时候就要化除、化解,不要到了化不开的时候,已经打了结了,解不开了,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不行的。所以君子在做事的时候随时都很清明,不要绞乱了以后才来处理,这是很困难的啊。所以要想不有讼产生,你就要谋始,从头开始保持清明的心,不要踏入危险的境地去。

“初六,不永所事”,你看,你做事不谋始,你一直做下去,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2-A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13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小有言,终吉”,为什么呢?因为“小有言”的时候,马上警惕了,就“终吉”。

我们看“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小有言”的时候就把它辩明,就把它分辨清楚,就是做事谋始,分辩清楚。这里要不要再分辩下去?或者说两个人开始就以真诚的心来辩,真诚的心来辩真理就越辩越明,甚至有些真理是辩不明,不明就要互相尊重,这样就是“虽小有言,其辩明也”。比如说现在的统独问题,这不只是小有言呐,这已经等于是萧墙飞戈了,这是在自己国家之内呀,是一个动乱的根源呐,这已经不只是“小有言”呐,这个是“讼则终凶”啊,一直争论下去整个社会会跨掉的,浪费社会成本。在小有言的时候就应该辩明,但是不辩,或者辩来辩去大家也不是用诚恳的态度辩,怎么明呢?所以这个“小有言”到最后就变成上台大家互相叫骂,这样就使这个社会反动,?问题也是互相叫骂,这个整个社会在讼里面,那是不得了的,那是非常令人担心的。家庭也是常常有事情,父母互相叫骂的也有,对子女的教育问题也互相叫骂,本来两个都好心好意要培养孩子,但是结果呢这两个人呢并不“有孚”,在“小有言”的时候不辩明,然后越积越多越积越多,到最后只有开骂。这可怜呐,讼,连最亲密的人都在讼,何况其它的社会上一些争权夺利的人。所以看到讼卦我们不喜欢,我很不愿意讲这个卦,这个越讲越觉得人生简直太无聊了,真的无聊。初六,要小心呐。

九二,阳刚啊,这个阳刚不是要跟人家斗啊。阳刚,你看它怎么做?“不克讼”。克者,能够完成。它不完成讼——不克讼。不完成,这个讼不要了。“归而逋”,更厉害了,逋就是逃走,我回家,我逃走,算了吧。那人家会说你怎么那么样的懦弱?你是什么?孬种,窝囊费,你看逃走了——不是的,而是“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啊,家里呀,我的家乡还有三百户人家呀,我要保护他们呐,我回来之后这三百户人家没有受到伤害呀,什么意思?你还有你要做的事啊,你还有你的人生要过啊,你为什么要把生命浪费在这里,所以“归而逋”,最好我们这三百户保存起来,懂吗?你再讼下去呀,告诉你连三百户都要陪葬了,懂吗?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象征。好像诗一样,写一首诗给你看,那你看看这首诗你有什么感受,大体你能够了解,“归而逋”,你看你有多刚强,在真要讼的时候,你到最后停下来。用一种真诚的心面对对方、面对自己,人家如果笑你是懦弱,你不要管他,“归而逋”,赶快逃走。为什么?没有意义。你争下去有什么意义呢?“终凶”——你能够辩明吗?一个不诚恳的人能够辩明吗?所以你自己要诚恳,对人也要诚恳才能“其辩明也”。这样“小有言”就算了,要不然的话,越辩是越厉害的。所以,九二,不克讼,归而逋,你还保留了半壁江山,“其邑人三百户”,没有毛病,没有伤害——“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这个逋啊是逃窜的意思。赶快走,抱头鼠窜的。窜,老鼠走在洞穴里面叫窜(竄),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你的地位身份不够你还要跟上面的人斗,也就是说你的能力不够,他的趋势很旺盛,你跟他斗做什么呢?他不得理,人家说理直气壮,他理不直也气壮,你跟他斗什么呢?所以等于是自下讼上嘛。“患至掇也”,这个祸患呐,“至掇”也。这个掇就是拣到,好像后来你必须拣那个祸患,自讨苦吃,自讨没趣。所以“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意思就是说,你把他当做你的上面好了,好了我输你就输你,就这样,这样就不要讼了。能够在什么地方讼呢?就是“有孚”,这个时候真理越辩越明,到最后就能够停下来,这样子讼才有意义,其它的就不要了,这叫讼。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这个六三,三本来是阳位,阴爻居阳位,这里就有一种谦卑的意思。“食旧德”,想念想念嘛,想念以前大家还有一段情份呐,这叫食旧德。食其实就是停下来回想一下,回想一下以前还没有讼,大家不是一团和气吗?这叫食旧德。“贞厉,终吉”,你在这里虽然有动荡,但是呢你“食旧德”最后是好的,你要食旧德是很困难的,已经开始讼了,你才说想念以前,想念以前的太平。你这样想念是很难的,也必须处在危地当中,处在非常的不安当中,但是“终吉”。“或成王事,无成”,这种人就是很谦虚的,就像坤卦一样。坤卦六三也是“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啊,这个六三就是跟坤卦的六三是一样的,有坤德,因此就“是或从王事,无成”,你自己退一步,也不要走在前面。老子说:“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又说:“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一个最高的善是像水一样,大家都要利争上游,我在这个讼的地方不要力争上游了,我就下流就好了,我就往下流,我谦卑一点,叫做“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你把他当做很尊贵,好,我不跟你斗,我不敢跟你斗,“从上吉也。”那当然这个“从上”也有是从九五的意思,“从上吉也”。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这个跟九二是类似的。也是“不克讼”,“复即命”,“复”就是回复。“即命”就是回到自己的命上来,守住自己的命,就是守住自己的本份。“渝”,就是改变,改变你的现在的状况,“安贞,吉”,安于贞就吉,安于很坚定。你的坚定是什么?你不是坚定地要跟人家斗,你是坚定地守住自己的本份,所以你就“不克讼”了,这样子也讼不起来嘛。所以这个讼卦虽然是不好的卦,但是你看都是吉呀:初六是吉,九二无眚还是好的,六三也是吉,九四还是吉。什么意思?就明白告诉你,在一个凶卦当中你处理的好还是吉,这些都是处理的好,很好。九二、六三、九四都处理的非常好,初六处理得也很好,“小有言”就其辩明也。 “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安于贞吉,安定在这里不失其道,这个就比“食旧德”更进一步,不是想念旧德而已,是回复到自己的一种本份上来,守住自己的本份。

“九五,讼,元吉。”这个九五刚才讲过就是大人,利见大人那个大人,所以“讼,元吉”就是以中正来判断就元吉,这个就是九五可以判断讼的大人。孔子说:“听讼,吾尤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这样就是听讼的大人,使大家没有讼。意思是,孔子说,我来做法官,我来处理刑事案件,我处理的能力跟人家差不多,但是我有一个原则,就是我希望我处理的刑事案件是以后没有刑事案件——他有这个心,这个就真的是大人,这样就“讼,元吉”。孔子说“听(tìng)讼,吾尤人也”,——“听讼”,就是判断,去听两道的言语,听两道的理由,然后来判断叫“听讼”,“听”有判断的意思。——我判断这个案件呐,跟人家差不多,才华也差不多,我没有比较多的才华,但是呢我有一种听讼的原则要遵守,就是“必也使无讼乎”,就是我一直想,我一直在判断这个讼狱呀互相争辩,我是希望以后没有争辩。——你看你要凭什么心才可以这样?所以这个就真的是“元吉”,“利见大人”,所以孔子来判断诉讼一定是非常地公正的,而且他有一个心:希望大家有公正的心之后,不要再讼了。

好,“上九,或锡之鞶带”。“鞶带“是大的带子,就是代表他有功勋,他能够得到赏识。“锡”就是赐给。或者是给他大的带子。“终朝cháo”,或念做“终朝zhāo”也可以,终朝zhāo就是一个早上,终朝cháo就是在朝拜的这一段时间里面,上朝的这一段时间里面。“三褫之”“褫”就是把它夺回来,这当然是一个比喻,哪有赐给一个大臣大带子,说你很有功劳,然后一早上拿回来三次,再赐给,再拿回来,再赐给,再拿回来,这当然是一种比喻。什么意思呢?象里面有讲“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如果你是因为好争斗,才显示你的才华,然后来赐给你奖品,赐给你奖励,人家发现这个不是你真正的功劳、真正的德行,于是就把你的奖励收回来——“终朝三褫之”,就是没有多久就给你收回来,这样就是“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因此最后的受人家的敬服、受人家的尊敬一定不是由讼而来,不要以口齿伶俐,不要以喜欢争辩来受到别人的尊重,因为终究很快就会失去,这样就“终朝三褫之”。以讼来受这个服装的赏赐,一个早上就会被夺回三次,就是很快意思了,没有多久可以得意的了,这样。因此不要用讼,不要用讼来使人家服气,人家是口服心不服啊,马上你的尊重就被人家夺回去了,不要再跟我讼了哈,不要再跟我吵了哈,跟我吵是“终凶”,我告诉你,哈哈……OK,下课。

没有问题我们来看下一卦,来,跟我念一遍:

师卦第七
师。贞,丈人吉,无咎。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象曰:在师在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六三,师或与尸,凶。
象曰:师或与尸,大无功也。
六四,师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与尸,贞凶。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与尸,使不当也。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OK,来我们看师卦。这个“师”跟我们师范学院的“师”没有直接关系。“师”本来是众也、众多的意思,现在有所谓的军长、师长、旅长,军、旅也是众的意思,连长、排长、班长都有众、多的意思,班也是排列的意思,按部就班,一整列、一列、排列出来叫一班,所以班是列的意思,一排当然是排列的意思,也是多,一连就是连起来,也是多,营是有营地,一营也是多,一旅也是多,一师也是多,一军也是多……,所以“师”本来是多的意思,人多,什么地方人多呢?军队。一般的人即使多也是散漫的,但是军队是有组织的,所以它那个多就有力量,因此,后来师就变成是军队的意思,因为军队必定要人多。师本来是众多的人,哪一个地方最能够显现众多的人而有力量呢?就是军队。所以师后来就变成军队的名称,比如“师出无名”,意思是军队要出去打仗,居然没有理由,“出师未捷身先死”,“出师”就是出兵,“师”就变成军队的意思。“师”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率领、引导的意思,老师率领学生,老师引导学生,引导者、导师、师长,叫师,我们师范学校的“师”是取领导的意思,不是取军队的意思。

好,师,在处军队,处众人之势,要怎么处呢?处一个有组织的众人,要怎么处呢?你组织一个社团也是师啊,虽然不是为了打仗,但是它必竟是一个很多人的集合,你要去领导它了,怎么领导呢?“师”要“贞”。首先一个字要“贞”,贞就有操守或是很坚定的意思。“丈人吉”,什么是“丈人”呢?“丈人”就是年纪高的人,年高德劭,叫“丈人”,不一定是年纪大,是说他真的是有经验,真的是老马识途了。要领导众人呐,不是黄须小儿啊,不是那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之人了,所以丈人来率领师是应当的。诸葛亮为什么要让刘备三顾茅庐呢?就是如果不这样子的话,诸葛亮的身份不能提高,为什么韩信要让刘邦登坛拜将呢?不是刘邦登坛,是让韩信登到高高的坛上去,刘邦还要在下面拜他呢。那时候刘邦已经是天下英雄了,韩信只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儿了,为什么要登坛拜将呢?就是要显示出丈人的威风了,所以“师”是“贞、丈人”才“吉”呀,否则就不能服众,你领导起来大家散散慢慢的你怎么办呢?懂吗?要有领导能力的人来领导,叫“师。贞,丈人”才能够“无咎”。要不然的话出师一定是很危险的。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 ——处理众人之事能以正道来处理,“可以王也”——不仅是可以带领军队,而且是可以当一个王者,来统一天下,统治天下。“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行险而顺”是从上下卦说的,坤卦顺坎卦险,军队里面有险的意思,而军队也要能够顺——“行险而顺”。“刚中而应”,“刚中”是九二,与六五相应,“刚中而应”,代表上下相应,也就是说领导者跟属下相应。

“以此毒天下”,这个“毒”不是害的意思,是养的意思。老子说“亭之毒之长之育之”中的“毒”就是养的意思,所以“以此毒天下”是以此来养天下,因为天下有文德也要有武备呀。有文事者必有武备——这是《左传》说的。《左传》在什么地方说的呢?在孔子随着鲁国国君去齐国国君峡谷相会的时候,所谓峡谷之会,齐国是强国,鲁国是弱国,齐国国君要鲁国去相见,鲁国国君不敢不去,但是知道去了会吃亏,于是呢他就征求到鲁国的贤人孔子一起去,齐国国君果然就用很多节目想让鲁国国君难堪,孔子都能够一一地应对、克服,甚至呢孔子还准备了卫队,让齐国国君不敢随便发动伤害的事情。《左传》写到孔子为什么能够这样处理这件事情,孔子就说“有文事者必有武备”,虽然两国去相见是文事,但是也要有武备,这就是“以此毒天下”。武力是要做什么呢?是要养天下用的,不是穷兵黩武用的。现在台湾跟大陆做军事竞赛,不是好事情啊,这不是要“毒天下”,乃是要互相地别苗头,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大不幸。“而民从之”,人民认为这是应该的,有点武备是应该的。“吉又何咎矣”嘛,这个一定是吉而无咎的。

“象曰:地中有水,师;”地中有水,地中的水是有大量的储藏,军队也是一样,要像地下水一样储藏着,但是呢,不是要来耀武扬威,不是要来展现的,好像地下水藏在地下一样,军队也是如此。老子说:“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兵者不祥之器”。就是军队是不祥的东西呀,不可以随便拿来展示。所以阅兵不大好,有阅读的杀伐之气太重,国庆阅兵,代表这个国家并没有非常安定,这是非常可怜的,如果看到国庆阅兵,我都觉得这个国家很可怜,国君为什么不带大家欢乐呢?为什么要来阅兵呢?来表现我们的武力呢?这是不得已的——可怜的国家啊!你看美国国庆都不阅兵。为什么要展示你武力强大呢?就是你不得已嘛,你武力太小了嘛。凡是小的国家都想大,像韩国——大韩民国,日本——大日本,现在我们也说什么经营大台湾——想大就是你小啊,知道吗?不要了,不要这样子。“地中有水,师”,这个师要藏在地下的。“君子以容民畜众”,看到“师”,看到“地中有水”,君子要“容民畜众”,君子对于百姓对于众多人的事,要能够含藏啊,能够包容啊,能够教养等等。

“初六,师出以律”,凡是出师,都要以“律”,律就是轨道,要遵从轨道而行。“否臧”,“臧”就是好、善缘,“否”就是不,不善,如果“否臧”(不善)的话就是“凶”——“师出以律,否臧凶”。 “守愚圣所臧” ——守愚的人是圣人所臧的,在哪里出来的这句话?崔瑗《座右铭》,“臧”是善的意思。《论语》中孔子说子路,“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何用不臧”就是有什么不好呢?什么都好,“不忮不求”,——“忮”就是自以为是,“求”就是去对人有所求,去恳求别人,——也不自以为是又不去有所求的话,人到无求品自高。何用不臧?——有什么事情是不善的呢?这是《诗经》的话。“臧”就是善,“否臧”就是不善,假如你不是以律——以正道来出师,那就凶,所以“象曰:失出以律,”“失律”就“凶”了。

九二,是“在师,中,吉”,不是“在师中”喔。“在师”就是处理军队问题,处理众人的问题,“中吉”就是要守中道就“吉”,“无咎”。“王三锡命”,以前看到我们说“或锡之鞶带”,这个“锡”就是王三锡命的“锡”,“锡命”就是给他命令,给他下令,其实就是升他的职务,这个王啊三次来荣宠,三次来给他交待任务,就是三次给他升高官爵。这个“命”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命令的命,一个是命官的命,让他再升官,因为他有功劳,为什么有功劳呢?他有战功,因为他“在师”能够“中”“吉”,所以“王三锡命”。这个九二,就是本卦的主爻,本卦五爻都阴只有一爻是阳,代表一阳领着众阴,所以有众的意思。一阳领众阴,在军队就是这样,一个主帅领着许多的部属、许多部下。九二是唯一的一阳,越少就越为主,所以这一个卦当然是以九二为主,九二就是印合着卦辞跟彖辞,九二就是丈人,因为是丈人所以他能够守中道,就“无咎”,而且因为这个丈人他年高德劭,王者都信任他、信赖他,所以三次给他加封官爵,让他继续地领导军队。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经过王的三次锡命啊,他能够“怀万邦”,“怀”就怀柔,去平抚、安定万邦,“怀万邦”也,怀就等于是胸怀嘛,怀抱嘛。所以这里并不是用一种穷兵黩武的方式,耀武扬威的方式,乃是用怀的方式,你看他有军队,他有这么大的军队,但是呢,他还是用怀的方式去对万邦,可见师是不可以随便用的,军队不是拿来打仗的,军队是拿来准备的——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准备用的。所以要象地下水一样,“地中有水,师”。这等等联合在一起,可以知道中国古人对用兵的态度,对战争的态度。这里九二最好,一个有德者来率领军队,这个军队呢号令严明、师出以律,最后是“怀万邦也”,他不是说我要征服万邦,没有这回事,是“怀万邦。”

好,再来,“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与尸,大无功也。”这个军队、行军如果不象九二呢,不象初六呢?他变成六三了,就怎么样呢?“师或舆尸”,开始真的有做战,军队里面就有舆尸,是什么?这个车子载的不是人,乃是尸体,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作战必有损伤啊,必有杀伤啊,就是“凶”了。所以“师或舆尸,大无功也”,没有功劳。因此军队是准备用的,不是来打仗用的,一打仗一定有损伤。

“六四,师左次,无咎。”什么叫“左次”?古人行军大概是以左为主,左是主帅所在,那么右呢?是先锋。右边先锋先走,主帅在这边守着。左次,就是左边的主帅呀,次,就是停下来,军队停一个晚上叫做色,停两个晚上叫做信,超过两个晚上以上叫做次。“左次”就是左边的主军所在啊已经停下来了,而且停了好几天了,意思就是说军队到这里不前进了,“师左次”,就“无咎“,就不会“师或舆尸”了。所以战争是到了临头的时候,是可以不战就不战,这是用兵之道。“师左次”,师已经出去了,但是呢,他扎营下来,停下来,左边的主帅停下来,当然右边会停下来嘛,是主帅下的命令,停下来逗留三天以上,什么意思?不是想要打仗的,能够不打就不打。在《左传》里面会看到很多军队出发最后没有打,什么意思?军队来到他所要讨伐的诸候国的边境上面,就停下来了,停在那里,做什么?等待那一国会不会派人来求和,一求和就好,懂吗?这叫左次。所以周公设的礼乐,连行军都要有礼,这个叫“师出以律”,行军之礼最后是希望不打仗。因此常常要左次的啊,到了战国的时候呢甚至是偷袭,它出兵就是为了要打,打了就是为了要消灭别人,消灭它的对手,这就是战国时候的凶狠,到了秦始皇统一天下的时候表现的最淋漓尽致,天下苍生是生灵涂炭。

周朝远从西周没有战争,东周春秋时代的战争都还比较人性化,没有大规模的屠杀,往往出兵都是作假的,好像在做戏一样,为什么呢?讨伐。因为周公规定只能讨伐,周公规定作战的方式就是讨伐,你要知道这两个字很重要啊。王城叫畿,王畿其实只是一个不大的地方而已,在中央,叫中央政府,其它的分封很多的,封就是用土地赐给族人,赐给亲戚,或是赐给功臣,像姜太公就是功臣,像周公就是亲戚。武王赐给周公鲁国,赐给姜太公齐国,一个鲁,一个齐,结果周公因为要辅佐武王治天下,武王就不让他去,所以周公的孩子伯禽去治鲁国,鲁国的第一任国君是伯禽,虽然号称是周公,其实周公没有去治鲁国。可见当时的诸候是这样分的,这许多的国家叫候,公、候、伯、子、男,很多叫诸,所以叫诸候,诸候分给他土地,让他去那里建国,所以封候建国叫做封建,封建是周公的礼乐当中很重要的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再笑人家封建了,什么叫封建?封建是好的啊,周朝几百年的天下是封建保护的,所以封建本来是好的事情啊,贵族政治。然后东西南北四方都有霸主,最高的诸候叫霸、霸主,霸主主持那些诸候,替王者来管理那些诸候,王者是不要管的,王者把权力分给四个霸主去管,四个霸主就管他那一个地方的诸候,那一个地方的诸候假如有内乱,或者有饥荒、有灾难,要互相帮助的,有内乱或者不服从王命,昏君暴君居然出现,霸主就要处理,怎么处理呢,要遵照程序,处理就是先讨后伐,什么叫讨,用言语,下个公文去责备他,来警告他,警告你要修内政,你要爱民,你要爱国,你要尊王,这样。所以后来齐桓公还要尊王攘民,你知道吗?尊王,你不奉王命不行的,你不奉王命就代表你昏昧无道,就要讨,讨了以后,那边一接到讨的讯息呀,就马上修德、改善,于是这个国家就治了,不要动用军队,讨了几次不听怎么样呢?师出有名啊,什么叫师出有名?派军队就有理由了,所以有讨有伐。而且派军队怎么派呢?是联军,这几个国家都要跟霸主一起去出征,所以你看到了春秋的时候,齐桓公一出征后面跟着一大堆,有些时候齐桓公如果自己出征的话,那些诸候的君王都要来,有些时候如果齐桓公派的是将领去,各国的将领都要带一批军队来,其实都是来玩的,怎么来玩?大家要做什么?要伐。什么叫伐?伐就是齐鼓喧鸣,一定要拿旗子,而且越大越好,很远就看到他们来了,还要打鼓,轰隆轰隆,我来了你知道吗?简直是儿戏嘛,玩笑——不是玩笑,简直就是一种非常优雅的战争。然后呢,到了边境的地方要驻扎下来,不可以马上进入边境,国君就驻扎在那里,这叫“师左次”,然后呢,在那里再派人去,再讨一次。往往啊,看到联军来了,国君就都认罪了,就派人来讲和了,讲和就不去了,军队就散了,你看这样不就太平了吗?那如果不听呢?就真的打,这个打呢就是他屈服就好,不是为杀人,不只是要杀人,没有杀人的意思啊,只要打进去他就应该屈服了,所以尽量不打人,不杀人为主。那如果是联军打不过怎么办呢?很简单,他上报天王,天王号令全天下的诸候统统要出军队,这个是联合国军队,他还能抵抗吗?所以周公设置这个讨伐的礼乐就是不堪王师,这叫王师,王者的军队出动,王者只要派一批仪仗队就好了,派一批宪兵去就好了,它不是派什么军队喔,但是都有各国的军队都要跟跟着走,这个就厉害了,没有任何一个诸候国可以抵挡住天下联军的,对不对?所以等到王者一出动,就代表天下要乱了,那么王者就不让他乱,因为哪有一个诸候能够抵挡一个霸主的军队呢?霸主的军队都没有办法讨伐他了,那王者的军队出动天下已经乱了,你知道吗?所以王者的军队是备用的,根本就不用。王者的军队就是仪仗,是摆起来好看的——这样子的军队你看多么艺术、多么美!王者的军队不能出动,一出动就代表天下要乱了,叫不堪王师,没有人敢抵挡王师,他只要派一般的宪兵过去,就没有人敢抵挡,这个叫做礼乐呀,用礼乐治国。这个叫“师出以律”,是这样子啊,这样子来了解,这样你就了解“师左次,未失常也。”这个常道,安定的这个常态没有改变,“师左次”,战争就不要再起。

好,看六五,是“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田有禽”,就好像在打猎一样,如果作战像打猎一样,打猎就是田,田猎,田猎而有禽,而有许多的野兽。“利执言”,这个言是没有意思的,“利执”就是有利于你的战利品,这是“无咎”的。“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让长子来帅师才好,若弟子,弟子就是就不是长子啊,就不是丈人呐,地位比较低、年纪比较小,经验比较不丰富的人,他就“舆尸”了,就是刚才讲的舆尸,用车子载着尸体,做代表杀伤了或者作战失败了就“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这个六五也是中道,以中道而行,“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大概就是“弟子”急噪,没有丈人之德。“长子”是有比较稳定的个性,以稳定的个性来帅师,能“以中行也”,一场打仗好像打猎一样,就好。古人打猎也有规矩的,不是猎物越多越好,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在观看、考查武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打猎所打到的野兽呢是为了来祭祀用,所以并不是要打的很多,尤其是国君、贵族的打猎,跟一般人打猎不一样,我们一般老百姓打猎都是要填饱肚子,国君跟贵族的打猎不是,是要讲武事,利用打猎的状况来看谁射箭射得好,驾车驾得好,等于是一个演习,作战演习。“田有禽”,就是打猎能够获得很多的禽兽, “利执言”,“执”就是收获,有利的收获许多的禽兽是无咎的,打仗也是如此,打仗也不是为了要称功,也不是为了要消灭敌人,不是,而是要用武备,要表示这个武备,表示有武备,如果这样子的话就“无咎”,需要长子来率师才好,“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师,使不当也”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这句话很好,到最后是“开国承家”,或许会用到军队,但是呢不要用小人——“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小人就是弟子,弟子就舆尸,他不能够守住行军的要领。

好了,大概师卦就如此,师卦距离我们较远,因为我们比较没有行军的经验。但是一个国家,我们可以想一想我们这个国家怎么来用军队?面对世界上各国怎么用军队,大概也可以稍微得到一些反省的根据,你看率领军队的人是不是一个丈人?像麦克阿瑟那真的是丈人,所以他的军队真的是有作战的能力,而且有节制,还有到最后麦克阿瑟死了,所以老兵不死啊,他被解除军职,但是他还是服从国家,麦克阿瑟是一个伟人呐,好,这个是“丈人吉”。

好,我们来看比卦,我们越讲越快呀,但是大家要把这个卦辞、彖传、大象传背起来,其它不要背没关系。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2-B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13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有问题就要来问,来跟我念一遍:
比卦第八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候。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四,外比之,贞吉。
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比卦。什么是比呢?比就是亲也、辅也,就是相比拟、相亲近。比呀(教授板书),这是一个人,这是一个人,叫做比。我们说比赛,两个人,这样两组或两个人,他们几乎是可以齐头并进的,来比赛看看谁高谁低,本来是没有高低,比赛之后就有高低,比一比,谁比较高,两个人要站在一起才能比出来,这叫比。比(bǐ)跟比(bì),比(bǐ)是动词,比(bì)是靠近在一起,那么比(bǐ)呢是来分出高下,那比(bì)是近的意思,亲近,亲近就有辅佐的意思,所以,比(bì)者,亲也,辅也,亲辅,这个卦是亲辅之卦。什么样的人可以互相地辅佐?如果这个人站这样子,这个人站这样子(教授板书),那就是北,北就是背。如果这样,就是比。那如果是这样子呢?这样就是跟着走,是“从”,这个字后来写成这样,也是从啊,这样两个人叫从。所以这两个人的方向不一样,就有三个字。“比(bì)”是靠近在一起。


“比”是“吉”,你看,有人相靠近、相亲近,不是吉吗?但是也要“原筮,元永贞”,这个“原筮”就好像我们蒙卦说的什么呢?“初筮告(吉),在三渎,渎则不告”嘛,那么“原筮”就是“初筮”,初筮是什么呢?初筮就好像你第一次问人那么样诚恳,凡是人与人互相刚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总是比较诚恳的,这个叫“原筮”,就好像你第一次问神明一样,这叫“元永贞”,“元”就是大的,“永贞”就是如此地一直走着正道下去,那就“无咎”。所以你要跟人互相地亲近,能够得到互相地辅佐,一定要守住原初那一种精神,不要越到后来就“小有言”,到最后就“讼”,我们看很多的结合都如此哈,不管是情感的结合,还是事业的、利益的结合,通通如此,你就不能守住“原筮,元永贞”这个比的精神,到最后就不是亲近了,而是众叛亲离了。所以比本来是吉的,但是要守住“原筮,元永贞”,就“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这是另外一种“比”的方式,就是以小“比”大,“不宁方来”,不宁——别的爻都不宁,只有一个爻是宁的,就是九五,其它五爻都阴。刚才我们说,师卦其它五爻都是阴,从九二,现在呢,其它五爻都阴从九五,就变成比卦,所以师卦跟比卦是相综,注意啊,颠倒过来,相综。这里也有亲近的意思,但是呢,这里是“不宁方来”,所有的阴爻都感觉到不安宁,“方来”就是一直来一直来亲比,来互相地接近,互相地靠近,靠近谁呢?靠近九五。“后夫凶”,你如果没有靠近的对象你就会凶。“后”就代表你失去了机会,孔子说“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这个也做比,所以要亲师取友,亲近老师,你去结交朋友,假如不如此,你的学问不能长进,就“后夫凶。”所以你要感觉到不宁,你要随时感觉到不安宁,没有同伴,没有求学问学的对象,于是你就要“不宁”,你要赶快“方来”—— 一直来一直来,你不要“后夫凶”。我看我们同学啊,都是“后夫凶”,遇到老师也不会求教,人家以前是千里求师,现在呢,老师在你面前也不知道要去问,也不知道要去求,也不知道要去亲近,也不知道要去请问,这样老师有什么办法呢?当然不是说我了,我是不足矣了,哈哈……你们要亲师取友啊,要不宁啊,方来呀,你心中怎么安安稳稳地?——不行的。你要自己感觉到学问不够学问不够怎么办怎么办?你就会去亲近,亲近一个九五,这样你的“比”就对了,你不要“比之匪人”呐,你不要比到败类呀,你亲近谁呢,也要想一想啊,这个里面有比到对的,比到不对的,九五就显比,六三就“比之匪人”,我们看下去。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刚才讲过了。“下顺从也”,这个“下”就是阴爻,阴爻顺从于阳爻。有几个阴爻能顺从于阳爻呢?是下面四个阴爻顺从于阳爻。到了上六呢,它是在阳之上,它就不比了,不比,它就高傲,虽然它应该比,但是它不比,就是“后夫凶”,上六叫做什么呢?叫做“比之无首” ——它没有领导者,它是阴爻没有领导者,就好像坤卦,坤卦要处于后——先迷,后得,主利。那么上六呢?就是乘刚,它骑在阳刚之上,没有比,其它都有比。所以其它的每一个爻都吉,你看初六是“终来有它吉”;六二是“比之自内,贞吉”;六三呢,是“比之匪人”,因为六三跟上六它们两个是狼狈为奸,所以不吉;六四也是吉,外比之吉;凡是比的对的都吉,比的不对的都凶。所以你要知道你要跟谁亲近,有长辈要跟他亲近的,有同辈要跟他亲近的,甚至将来你如果做领导者,有下辈的人你要跟他去亲近。你不要去亲近一个姓金的那个叫金什么美的,——我们陈水扁先生不是亲近一个叫金什么吗?誓死要支持这个吗?金美呀。亲辅的如果不对的话,就要被骂死了,这个叫“比”哈,所以比很重要啊,跟你亲近的是谁?你要选择了。


“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刚中”就是内在有德,就是“原筮元永贞”,一直保持“刚中”。“不宁方来”,是“上下”可以“相应”啊。“后夫凶,其道穷也。” ——做不下去了,“其道穷也”就是遇到艰难了,“后夫”就“凶”——你不去比,比的不对你就凶了。


“象曰:地上有水,比”就好像水亲近地一样这么样地亲近喔,这叫比。“先王”就用比的道理来“建万国、亲诸候”,万国诸候要对王亲近,其实是王先亲近万国诸候,像这样子该多好呢?这样子天下就太平了。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有信用、有信誉、有诚信,“比之”就“无咎”了。“有孚盈缶”,这个就好像诚信有多少呢?满满的,整瓮整缸,满满的都是“有孚”。“终来有它吉”,有它也吉,就是最后如果有它,它就是蛇,有蛇来也会吉,蛇来就代表有灾害了,有灾害来但你有所比,你有亲近之人,也是吉,就逢凶化吉,所以“比之初六,有它吉也。”这个初六是最谦卑的,它能够去比,赶快去比,而且它很诚恳地去比,这个叫“不宁”,它最不宁,所以它比得最快,所以“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比之自内”就是从内卦比到上卦去,就是从六二比到九五去,六二是一个比的代表。“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没有失去它的本份,它应该比,而且它应该跟九五相应,应的刚好。


“六三,比之匪人。”六三去比什么?它本来应该比到九五,它比到上六去了,比的不对了。“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啊,匪,非也。非人就是不恰当的人。


“六四,外比之,贞吉”,六四本来是跟初六相应的,但是初六带着它一起跟九五比,所以六四也向外比。六四本来要向内比,但是因为初六是比九五,所以六四也去比九五,于是它就转凶为吉了。“象曰:外比于贤”,你看它所比的是贤者啊,而不是比自己的同党啊,它如果跟初六相比就是比同党,它如果外比之翻过来、反过来比就不是,为什么是反过来比而不是正常地比呢?因为有贤者在那里,所以“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这太好了,这六四很聪明。


“九五,显比。”这个比道理最明确化,就好像“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什么叫“王用三驱”,我们刚才说打猎也有道理,也有礼节,王者出去打猎了,打三次,只发动三次攻击,为什么呢?它不是为了把禽兽打光啊,它只是为了看看这些军队做战的能力,所以“王用三驱”,而且“失前禽”,什么叫“失前禽”?依照古人的传说,王者打猎的时候啊,是网开一面,这个网不一定是网,用人围起来也可以,网围起来也可以,网开一面,就是前面是开的,没有网,禽兽被网住了,或是禽兽被群众包围了以后啊,会跑来跑去,网者射箭射禽兽,是有选择的,如果禽兽向你的面前跑过来就不射它,因为太容易了,往两面跑也不射,只有越跑越远那个方向的才射它,所以叫做“失前禽”,就是你眼前那个禽不要。像这样子的一种仁爱的精神,仁慈的精神呐,“邑人不诫” ——村庄人都不必设警戒,“吉”,就天下太平了。所以“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就是往里跑过来的禽兽对着你,“逆”就是对着,对着你的禽兽,舍掉,不去伤害它,“取顺”是取一直跑远的那一种禽兽,这叫“失前禽”,对于前面的禽兽都不打。“邑人不诫,上使中也。”这个在上位者它是守着中道的。


“上六,比之无首,凶。”刚才讲过了,它没有所“比”,它认为它比阳刚还要高高在上,这个就是乾卦的“亢”龙有悔了。它本来也应该比的,因为它是阴爻要比,结果它不比,它在阳爻之上,“比之无首”,就“凶”。

比有两个凶,一个是“比之匪人”,你比的不对;一个是“比之无首”,我不比你怎么样;不比,你没有所亲近之人,你就“凶”。因此我们随时既要有所亲近之人,所亲近之人又不要亲近错了,除了这种情况之外,都可以用诚恳来达到跟人相处的好处。OK,希望你比的好,比的对,你交到好朋友,得到好师长,希望你如此。


现在看小畜,跟我念:

小畜卦第九
小畜。亨。密去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九二,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邻。
象曰:有孚攣如,不独富也。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即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我们看小畜卦,风天小畜,下是乾卦,上是巽卦。它很奇特,因为只有一个阴爻,六四是阴。那么从几个方面来看它有小畜的意思,最主要的是,爻以少为主,这个卦当然是以四爻为主,四爻是阴,阳为大,阴为小,所以这个卦是阴爻为主。既然是以阴为主,那么五阳就全部都归向阴,为阴所畜,为阴所包容,这样子。归向于阴,就是以小畜大,以小畜大,叫小畜。还有第二种讲法呢,风在天上,就可以把云吹散,云就不能够累积,不能够累积它畜就畜不住,所以呢叫小畜。假如有一些云呢也不能够累积云层而下雨,密云不雨,虽然有云,还是不雨,这样也是所畜者不多、不够,这样风在天上就是小畜,从这里来讲也可以讲所畜者不多。以小畜大,以阴畜阳谓之小畜;所畜者寡,所畜者不够深厚,这样也是小畜。

我们来看这个卦,“小畜。亨。”风在天上,无所阻碍,这里有“亨”的意思。另外一个意思呢,是“密云不雨”。密云不雨,又说“自我西郊”。这个“自我西郊”需要解释一下,如果我们依照易经的故事来看,据说伏羲画了阴阳以后成八卦,而后文王演绎,自古以来有所谓的演绎之说,演的意思就是把它铺开来,就是从八卦铺为六十四卦,文王演绎,然后作卦辞,后来周公再继续做爻辞,所以有伏羲、文王、周公,最后呢孔子再作传,做彖传(上下)、象传(上下)、系辞(上下)、文言传、序卦传、说卦传、杂卦传——十翼,这样叫做世历三古,“历”是经历的意思,上古是伏羲,易经从伏羲开始就酝酿了,中古是文王、周公,近古是孔子。人更四圣,就是对易经有贡献的有四个圣人。易经成立在四个圣人呐,整部易经才完整啊,所以读周易就可以继承四个圣人的智慧呀。人更四圣——更就是变更、经过,人更四圣就是换了四个圣人才把《易经》这本书完成。世历三古就是远古、中古、近古。这都是一种对《易经》做宣传的文章,讲起来非常地庄严,感觉到这部易经啊是非常地贵重,当然你读这部书觉得它很贵重那更好,起一种恭敬心。希望你起恭敬心呐,你要起恭敬心。对于经典不起恭敬,读起来的味道就不一样,你把它当做是一种材料,一种是死的材料这样来读,就读不出智慧,你要把它当做是活的,非常地有庄严肃穆之感,读起来你的心情就不一样,也可以收摄你的心,一个人的心如果能收摄进来,而且有一种思古之悠情,对于圣贤,对于文化有一个向往之情,他读书的能力就会提升,它的灵感就会比较地敏锐,所以读书如果能够培养出这种心情,其实你才能够进入学问之门,要不然的话都是一些片断的知识,甚至连片断的知识都荒废掉,为什么呢?你不能够永为己有,你总是把它当做一种考试的、进阶的工具,如果这样你就读不到书。所以这句很好,一打开《易经》就要想到这句话——人更四圣,四个圣人流传下来的智慧,世历三古,这么样长久的时间才把易经完成。这样你自己的态度也庄严起来,你自己庄严起来百邪不侵呐,不是吗?懂吗?你要改变你的命运就是要这样子读书,打开易经就这种心情,你的命运真的会改变,你的气质自然会改变,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啊。但是你天天去读那些无聊的书,越读书越可憎。人家古人读书是读经呐,是读那个最重要的书哇,最有智慧的书叫做“三日不读书,则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所谓“三日不读书,义理(礼义)不交于胸” ——他所读的书当然是义理之书哇。你读那些无义无理的书那当然是越读越糟糕,有些人越读越糟糕,不是越读越有书卷气,没那回事,是越读越焦躁、骄矜、暴躁、傲气,这个都不行。所以读书要看他读什么书,用什么态度读书。

好了,那如果是文王演绎又做卦辞,这样子的话“自我西郊”这个“我”就是指文王而言。文王当时为西伯,伯者长也。要不然这个“我”呢也可以解释成一种亲切之语呀,比如说“我国”,这个“我”是亲切的意思。“自我西郊”,当做一般的地理来看也可以,因为从中国的地理形势来看,海洋在东方,所以如果吹东风的时候容易下雨,西风就不容易下雨了,就是只有风而没有雨,这样叫做“风在天上,小畜”,“密就是密云,从西边来的密云终究会被吹散,所以“自我西郊”是不下雨了。如果是文王“自我西郊”呢?也可以叫做“密云不雨”,为什么呢?文王虽然是有德,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侍殷,天下的诸候啊那时候都已经归向文王,当然那时是西伯,都已经归向西伯,他已经有累积了,但是这时候还是小畜。为什么小呢?因为文王这时候是小,是臣子,以一个臣子来畜,就好像是密云,还不能下雨,所以“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做历史的解释如此,做地理的解释也可以,反正你不要问那到底是哪一个?你问了也没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你问了是无聊,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象征,这是一首诗,你就不要问了,这里有一些蛛丝马迹,你从这里得到一种灵感,有一种感动、感触,最主要是那个“感”,《易经》讲上下感应,卦讲上下感应,我们读《易经》的人也是讲我跟易经感应。你读到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感应,当然是你的尝试越多,感应的机缘越多。但是也不见得,你懂得一点点就可以感应,只要你善于感应,从哪里去想都可以,总之不会差太多。

所以不要问到底什么是正解,《易》没有正解,就好像《诗经》没有正解一样,这样读书才是最快乐的读书喔,但是这不是说我随便解就可以,不是。怎么才是正解呢?就是你真有所感就是正解——没有正解而有正解。你感触得深,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你的心灵,这样子就是正解。现在春天已经快来了,你看到校园的花草都变了颜色,花草变了颜色有什么意思?谁能够解释?没有正解啊。但是哪一个人的感动深刻,他就是正解。比如校园的花草变色了,叫大家写一篇文章,这个变色不是不好的意思,校园的花草又绿了,啊这样子如此如此,你来写一篇文章。什么文章是好文章?真有感触,当然你也要能表达啊,但是首先要深有感触,有感触者将会有表达能力,因为他就会追求,没有感触的人只是一支笔杆摇来摇去,到最后会枯竭而死、枯竭而亡,这个叫做什么?这个叫做江郎才尽,为什么江郎会才尽呢?他靠着年轻的那一股才华之气,靠一股气,气会尽的,但是理不会尽。各位呀,讲这些人生道理给你们听,有没有在听啊?有在听你要感动哩,不要言者谆谆听者眇眇啊,哎,也真是,跟你们这些小孩子讲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们听的懂呢?听不懂呢?你说老师:这不是懂不懂的问题,是有没有感动的问题,——你就懂了,就对了;你说老师:我们有感动,我们不懂,这样也可以。

OK,来,我们看,“彖曰:小畜。柔得位”,六四是阴位,阴爻居阴位,柔得位,虽然这个得呀没有六二郑重,不过呢,它也得位而“上下应之”,你看上也有阳,下也有阳了,上两阳下三阳不是都应之吗?曰“小畜”呀。“健而巽”是从上下卦看,乾卦跟巽卦——“健而巽”。“刚中而志行”,有两个“刚中”,九二、九五都是“刚中”,当然以九五为主了,九二是不居位了。刚中而志行,“乃”是从这里看出来“亨”。“密云不雨,尚往也。” ——他还有前途啊,“密云不雨”就是这个“云”可以飞走。“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如果有恩德,也还没有成就,“施未行也”,或者说有阴气也还不能够达到下雨的地步,“施未行也”,所以所畜者尚小。你现在学问还少的时候,也是“施未行也”,功德还小的时候,你的作用就不大,这是“施未行也”。像我推广读经还没有唤起旋风,还不能够改变教育体制,这也是“密云不雨”,“施未行也”了,没有办法的。我去见教育部长了,他不大理我的。我现在就要想出一个办法喽——不是想出办法,这不是对付人的办法。而是我是希望教育部能够做一些实验,让一些学校班级赶快教读经,实验看看嘛,实验之后再说嘛,如果不做的话,我现在就是叫家长自求多福了,不要再靠教育部了,不要再靠校长,不要再靠老师了,自己把孩子带回家自己教就好了,要不然你在学校就浪费掉了嘛。现在渐渐有一些家长要做,我说这一两年之内,要找一万个家庭,通通把孩子带回家,不要上学,这些孩子教一两个月、两三个月,教一个学期之后,突飞猛进,品学兼优。告诉你,就要下雨了。

我们所做的事情有一点疯狂啊,比如说,我的英语教材快要编出来,现在已经在录音了,我编了一千多句,大概一千两百句左右吧,号称一千句。英语我本来想用九百句型就可以,因为九百句型已经不错了,反正有教材就可以,但是要比较全面性的——人类学语言是全面性的学,现在有很多的所谓的美国的学校、美语学校,现在是双语,双语现在是不流行了,很多人都是三语,三语就是小孩子送去,全部都是美国老师,一天到晚就是教英语,我觉得有一点可惜。第一点呢,要花很多钱,腰緾万贯你才可以去那里读书,因为很贵,所以算作是贵族特权阶级,那一般人怎么办呢?一般人就干瞪眼,所以这不大公平;那么第二点呢?去到那里,通通是外国的老师,所教是外国的东西,这一段文化人格心灵成熟的时间,从三岁到十三岁这十年里面,文化的养成不能够继承自己民族祖先的东西,将来是文化人格分裂,将来我称为是做美国的奴才,这种人是非常可怜的,将来长大很可怜,很可怜他也很骄傲,一个骄傲的人是可怜的,因为骄傲的人必定不能够合群,还有他的文化认同会有分裂症,所以很可怜,所以这样不恰当;第三个呢,我不知道他们的教材,但我猜想,一定还是美国那一套,所谓儿童英语,既然是儿童,就不是全面,所以不能够达到美国孩子学英语的效果,美国孩子学英语必定是全面性的,美国孩子去到百货公司,百货公司有很多人在那边杂七杂八讲话,去菜市场也是杂七杂八讲话,但是在美语学校里面如果设计一个情境,叫做你去买东西,一定把这个情境弄单纯化,一定只设计儿童。从语言学来讲,这样太单调、太简单,那么从语言对人类的启发、刺激来讲,又太过的平面,没有深度,这是很可怕的。小孩子在那边学了五、六年,英语比别人好,但是其它方面不见得比别人丰富,心灵也不一定能够丰富。所以这不见得是好的,学语言不要这样子,学语言要全面性。像九百句型呢是给非英语国家的人来学的,设定为成人,那么既然设定为成人,就没有顾忌,就是平常要讲的话通通在里面,不是通通啊,就是一些重要的常用语都在里面,这样子的话就不是儿童英语,这样学才能够进入到那个社会当中,我们就采取这样的精神。

本来我用九百句型也够了,但是九百句型是外国人编的,外国人编的不是不好,他们实在太过注重版权了,一点都改动不得。我说我们只要九百句,不要后面的那些练习,书比较薄一点,录音比较少一点,负担比较少一点,我打电话给台湾的公司,他们说不行,他们说美国那个公司的原著者签约的时候说不能这样子做,不能改变,那我说好了,我把字放大一点,都不要改变,只放大,他说不行,你改一个字也不行,反正你改一点点都不行,我就说那算了,我就自己来编吧。不过呢,我说要编了,已经编了快两年了,最近大家都说要读英语怎么办,我说还是去读九百句,所以最近九百句卖的很多啊,他们都不知道是我们推广的,那无所谓。我们现在一千句快出来了,就不要他的九百句了,我们又便宜又好,英国人录音,所以录出来是英国腔,有个英国的,算作小小作家了,他也会写作,当过一辈子的广播员,声音很好,请他来写作,请他录音,我们来推广,现在在录音了,快出来了。那一千句怎么用呢?每个礼拜念十五句就好,每个礼拜念十五句不会花很多时间,就是听,一直听一直听三百遍,每天大概听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是下课的时候听,或者洗澡的时候听,反正一天听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可以,听七天应该就会背,把十五句背完,一个礼拜一个礼拜背过去,一年就可以背七百多句,五十几个礼拜,一年半就可以把一千句背完,而且这一千句是非常地熟,熟到反射反应的程度,将来有一些句子就直接出来,等到他这样能够直接出来以后就会融会贯通,遇到新的词语就会加上去,因为文法就会套进去了,文法不要学,一个人学会一千句的话,文法都已经在里面,所以文法错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把主要的字讲出来,外国人都听的懂。还有发音就没有问题,为什么呢?因为越小的时候,遇到世界上他没有听过的声音,头脑里面就会长那个细胞——神经结呀,就长出对付这种声音的神经结。这只有在十三岁以前,因为我们十三岁以前的脑神经细胞还在发展。十三岁以后我们的脑神经细胞就不发展了,所以你就要用模拟的,你要用我们会讲的语言大略相似去模拟,经过很繁杂的手续模拟发那个音。而儿童不要模拟,儿童是自己创造出发那个音的方法,他只要听的准,将来就讲的准,这是儿童独特的能力,我们大人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要看他的嘴型,分析的很清楚,我们要经过这样练习。而儿童只要听准了,将来就会讲得准,就会发音。所以不要有人教,不要老师,不要老师就很省钱。普天之下只要有观念,我讲到教育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老师要有观念,老师要有智慧,而不是你很认真——我不是叫你不认真喔,不是。你把你剩下的时间去认真别的东西,你不要老是在学生身上一直用功,一直努力努力努力,结果你的孩子也不进步,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好了,刚才因为讲那个教育的问题讲到这些,现在我们继续讲。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呢,看到这个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3-A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2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那个卦象呢,而为我所用呢?“君子以懿文德”,我们就效法小畜,“风行天上”的这样的状况来“懿文德”。“懿”是美的意思了,美善,我们班上有一个叫懿心——美丽的心灵喔。“君子以懿文德”,这个“文”是表现了,懿就是美善,表现了美善。“以懿文德”就好像风行天上这样子,像风行天上是什么样?高风亮节嘛,这一类的嘛,清爽啊。你往“密云不雨”这边想是“施未光也”,但是你往“风行天上”这边想呢,它有一种清爽流利之感,君子就效法这样子的清爽而亮丽,来懿他的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初九,有复的意思,阳有渐渐生长的意思,凡是阳爻在最下,都有复的意思,“复自道”这个道代表他是乾卦,“复自道”——回归于道。“何其咎”——有何咎呢?“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牵”就是牵连的,为什么牵连呢?因为下三爻都是阳,而刚才我们说阳与阴相应,这里就以九二为主,牵着初九、九三连成一体“复”,“复”什么呢?“复”于正道,什么叫正道?就是阳德要与阴德相感应的,这叫复于正,虽然所感应者所相应者是阴,但是呢有相应之道也应该相应,就“牵复,吉”。这里九二有一种谦卑的意思,谦卑而带着初九跟九三来相应,虽然是阳,虽然有阳刚之德,不过呢,九二正在感应的时机呀,他谦卑而感应,所以是“吉”,——“牵复,吉”。“不自失也”,为什么不自失呢?因为如果与阴爻感应,有些感应是自失,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自己的内在之德,这样子他就只是由阳刚转为阴柔而已,现在呢,是与阴爻相感应,并没有自失其身份,这样才叫做“复”,所以又牵又复,是吉,这是最好的感应。比如说有两个人或者说朋友,他们能够相应,而相应呢,有些人是放弃了自己,一定要学对方,有些人是要求对方一定要跟自己一样,跟从自己,这样子的感应到最后会凶,为什么呢?你就从丰富到达薄弱,所以要不自私才是吉。这一个感应是好的,九二它居中阳刚而又能够与阴相感应,既相感应而又没有失去自己,所以吉。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跟六四太接近了,九三是阳刚,是属于乾卦,乾卦是阳,上卦是巽卦,是长女,是属于阴,这里就有阴阳两卦的意思,阴阳两卦九三、六四都在不定当中,所以这里就用夫妻不定来象征,夫妻不能够相感应,夫妻的关系不稳定,这叫“夫妻反目”,就好像“舆说辐”,“舆说辐”是一种象征,“辐”是车轮子的辐限,车子的辐限既然是脱掉了、坏掉了,车轮子——舆就有危险,这辆车就有危险。“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是感应的不好的情况。“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大概跟九二不是一样的,九二是先复不自失,而九三呢,九三是失去自我,所以“不能正室”。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六四它为什么能够畜五阳呢?因为它有孚,有诚信,这样子的话就“血去惕出”,虽然六四跟九三都在危疑不定当中,但是因为有孚,所以“血去”,“血”代表是凶啊,所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了,是凶。“血去”——凶灾能够排除,“惕”是内心的惊惧,“惕出”——内心的惊惧也能够排出,这样就是“无咎”的。“象曰:血去惕出,上合志也。”它跟九五可以相应,叫“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孪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孪如,不独富也。”九五中正,它不仅是自己中正,而且“孪如”,什么叫“孪”呢?“孪”像手握权这样,就好像手卷曲,手卷曲就能够兼顾内收,兼顾有孚,而“孪如”——它不自己富,与其邻一起富,就是跟六四一起了。九五跟六四一起都能够富有,因为不相猜疑,“有孚孪如”,诚信是这样子的坚固收摄,而不是涣散。“不独富也”——与其邻共享。

“上九,既雨即处。”到了小畜的最高点,“即雨”,是已经下雨了,“既雨既处”,已经如此了,已经完成了,既然下雨,既然完成,但是你要知道小畜所下的雨大概也不多。但是它必竟是下雨了,所以“尚德载”,“载”是承载,承载着有德。“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德能够积,于是就像有车子能够载一样,这个尚德载,其德而可载,既雨既处,其德深厚了。“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这是卜卦的时候问一些事情,如果是妇人就“贞厉”,“贞”就是守正,“厉”就是危在不安,就是“妇”守正,在不安中,到“月几望”,“几望”就是既望,是十六日,望日是十五,一直要到十六号。“君子征凶”,君子卜到这个爻不适合外出或是不适合前进。“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小畜畜的久,德能够累积,也能够有所施行,虽然施行的不大。“既雨既处”,代表小畜畜之既久,小畜到了最大,最上一爻了,畜了很久,德有所泽润呐,这样子。因为下雨了地有所泽润,有所恩泽了,有恩泽可施了,所以是“德积载”。因此呀,也不要忽略小畜,不要认为“密云”一定“不雨”,畜之既久,到最后也能够“既雨既处,德积载也”。那么如果是妇人呢?妇人就“贞厉”,到了月几望就可以解,也不会很久,所以在小畜的时候,妇人来畜,她要守着正道而畜,而且要朝乾夕惕呀,“厉无咎”,要能够惕厉,要一直守到“月几望”,守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我们可以这样解释。“君子征凶”,君子处在小畜这个阶段,也只能守着这个小畜,而不能够有大的开展,所以“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有所疑”就迟疑不进。总之这个卦是有德,不过其德尚小,有所畜,其畜还不够。如果能够象九二以一种感应之心,而这个感应呢又不要失去自己的身份,如果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纵使夫妻也会反目,不能够相感。那么要像九五,要分自己的福气、财富跟邻居共享,这样子才是小畜之道。好,小畜讲完。

我们再看履卦。
跟我念一遍:
履卦第十
履虎尾,不咥人。亨。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初九,素履,往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九五,夬履,贞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中也。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我们看履卦,履,上天下泽,兑下乾上。这个履可以两解:一是鞋履之履、步履之履,步伐、走路、行进的意思;二是说你所走的方向,践履,实践,也是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履虎尾”如果是一句话,那么这个卦应该是:“履,履虎尾。”这里省略了一个字,因为依照惯例,每一个卦画的后面一定是讲一个卦名,然后开始讲卦辞,如果你把“履”变成是卦名,“履”,下面是“虎尾,不咥人”,意思不通的,那么如果“履虎尾”是卦辞,是“履虎尾,不咥人”,因此就少个字了。少一个字是省略或是古时候传抄的时候漏一个字,或是说它省略也可以表示意思——“履”一方面是卦辞,一方面呢是卦名,“履”这个字有两个身份。

我们看这个履卦,它的象是“履虎尾,不咥人,亨。”“履”,践履、实践。人生前进有许多的危机,就好像履虎尾一样,就好像踏在虎尾上前进一样,不过呢,履之道,践履人生之道,虽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常常有危机出现,但是如果你的践履之道端正的话,能够当其道而行,虽然“履虎尾”,也“不咥人”。“咥”是去吃、去咬,这个老虎也不咬人,这样子就“亨”。这是很奇怪的一个象,这个是虚象。什么叫虚象?有些时候是用实际的事来做象征,有些时候是用想象的事来做象征,这样一种象叫虚象。虚象就是我们人生没有这回事,但是呢,是用文学性的想象来表示,用假的事件来做象征,这个象就是虚象。

“彖曰:履,柔履刚也。”“柔履刚”,“柔”在哪里呢?六三,在初九、九二之上,叫“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 ——那么如果是兑卦能够应乎乾,“兑”就是“悦”了,能够以喜悦之心来应乎刚健之德,兑卦跟乾卦相应,“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于是这个履虽然好像履在虎尾上,也“不咥人”,这样才可以前进。所以我们人生要前进必须注意这个问题,就是危险是很多的,不如意事是很多的,但是履于道,你总是不能不履呀,总是不能不前进呐,那怎么办呢?“说而应乎乾”,一方面是内心喜悦,一方面呢应乎刚健之德,“说而应乎乾”。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啊,这个我们可以做比喻,比如你们修国文课是“履虎尾”呀,——被当掉的机率是很大的,但是又“不咥人”,为什么?老师不会咬你一口,还是会给你顺利通过,因为你“说而应乎乾”,你上课的时候很高兴,有中正刚健之德,当然是“不咥人”了,你就可以往前走,就“亨。”这是一种劝戒、劝导、警惕,让你来认识人生,因此人生遇到一些困难,请你不要再发牢骚了,人生总是履虎尾,你一定要“说”,要“应乎乾”,要不然你走不下去,到时候你就走不下去了,就不能“履”了,所以一定要“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刚中正”,又“履帝位”当然是指九五而言,“履帝位而不疚”,它是“其道光明”——乾道当然是光明的。

“象曰:上天下泽,履。”象曰:天在上,泽在下,这里有一种定位,君子效法这个“上天下泽”,就要在他的人生当中“辩上下,定民志。”这样子以后人生之道才能够坦然明白。所以你的人生要能够走得好,必须有相当的见解、见识,你要能够“辩上下”,才能够“定民志”。

“初九,素履,往无咎。”“素”也可以说是平常,以平常之道而“履”,可以“往无咎”,以平常心而实践,这样子可以“往”,“无咎”,所以“象曰:素履之往,独行远也”。“独行远”就是一个人行他心中的意愿,这是很轻松地讲了,讲什么叫做“履”——怎么过人生?就是你平平常常地过人生,这样就“无咎”。你心中怎么想就怎么过,这样。但是你不能够解释成一个人任性而为也是“独行远也”,不是如此。这个“素履”是很平实、朴素,或是依照平常常识做人,就是人应该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这叫“素履”,这样就没有大的过错,所以“无咎”。这是履的初步,一个人要过他的人生,最初步的方法就是“素履”,“往无咎”。“素履之往,独行远也。” ——在他心中想,该怎么做人就怎么做吧。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九二就是有修养的人了,他的“履”不只是过一般人的生活——过的去而已,而是坦坦——坦然明白,也可以说是大道之行。所以他就步上人生坦途了,“履道坦坦”。这必须是什么人?必须是“幽人”,什么叫幽人?可以解释成隐居者,那么什么叫隐居者呢?能够自己往内自修、往内思考,这叫“幽人”。这个“幽人”也是一种比喻,一个人能够暗自修养,也叫“幽人”,这种人才能够“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我们知道六三呢,是这一卦的主爻,所以卦辞呀在这里重复出现,主题在这里出现,“履虎尾”什么意思?就是一般人之履呀,往往是如此——“眇能视”。“眇”,目少,少掉一只眼睛,或者也可以说,眼睛朦胧、弱视,反正是视力不佳,虽然视力不佳他还能够看呐;“跛能履”,“跛”就是跛子了,脚不方便,行动不便,有脚的病。“眇能视”——有眼的病但是还能够看,“跛能履”——有脚的病但是还能够走,不过呢,看的当然不清楚了,走的当然不顺利了,这是一般人常犯的毛病了,“眇”,他还是要履,还是要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就是不能够知道自己的缺点,不能够自己反省,不能够像“幽人”一样回头过来自己反省、修养自己,他硬是要走下去,他“眇”而不知道自己“眇”,反正我看得见,能够走路。“跛”不知道自己是跛子,他说反正我能够走,于是就“履”到“虎尾”了,这种“履虎尾”就“咥人”了,就吃人了,你就会遇到危险了,凶啊。接着下面就讲一个比喻,“武人为于大君”,这个“武人”呐,他不是从事于道德文化,他是没有道德文化教养的人,他是个武夫,而武夫来做为“大君”,来做领导者,这种人当然是自以为能看,自以为能看的清楚,自以为能够走的顺利,他不知道他是“眇”,他是“跛”,一般人常常以这种态度来过人生,这个叫做“咥人,凶”。这种情况叫做“武人为于大君”。你本来是六三,本来你是阴爻,但是你居在一个阳位上,而且呢,这个时候好像你又是一个主爻,好像是所有的爻都听你的,都来服从你,就好像你是“武人为于大君”,类似如此。你不能为大君你却为大君,你不应该居这个位你却居这个位,这样态度来过人生的人很多,这样子就不是履之道,履的卦辞说“履虎尾,不咥人”,是要你常常有警戒、恐惧、修省,而你居然不是,你是“武人为于大君”,那就是“凶”了。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你这个明不够嘛。“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你行的不顺利嘛。“咥人之凶,位不当也。”你不应该这样主张,你却这样主张,不应该这样子行动,你却这样子行动,这是“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你太刚了,本来应该柔,你却刚。

九四与六三正好相反,九四有阳刚之气,但是他居在四的位置,他是有德者,但他居的位置不够高,这样子他有恐惧之心,就好像“履虎尾,愬愬”,到最后“吉”。六三、九四这两个情况相反,六三是无德而有位,这样叫“眇能视,跛能履”,九四呢,有德而无位,这样它“愬愬,终吉”,人生不是常常遇到这两种情况吗?“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九四其志可行,假如不能够很顺利的行,也是“履虎尾,不咥人。”

“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位正当”怎么还要“厉”呢?因为他“夬”,夬者决也,再加上一个三点水(決,正体字的“决”),就是这个意思,夬者决也。“夬履”,什么意思呢?纵使是九五,阳刚居在九五,纵使是如此,也不应该“夬”,不应该太过的决断,夬者决断,以决断之心而履,你走的坚定反而是“厉”,反而是有危险、不安,危险、不安叫厉。也有这种情况,他有德有位,本来是应该可以决断的,但是他以他的有德有位不顾一切地决断,这样子也不是履之道。履之道还是九四最好,“愬愬终吉”,要么就是九二,在下位,幽人坦坦,其它像九五都不够好,为什么呢?你太过独断了,太过刚强了,这不是履之道。“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位正时你才能够“夬履”嘛,“夬履”就达到这个结果。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上九是在最上面了,这个爻不是往前走,而是回头来看,就是看看我以前走过的路,“视履考祥”,考察清楚,我回头过来看看我走过的路,就是一个人善于反省呐,他能够考察清楚,“其旋元吉”,“旋”就是周旋,“元吉”——他所做的事就是大吉。一个人要常常回头过来看你的脚步,叫“视履”,这个爻是非常好的,而且这八个字很美,“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请你把这八个字写下来放在你的桌子上面当做座右铭,你随时要“视履”喔,看一看喔,一个人走过的路不是走过就算了喔,要“视履”而且要“考祥”,“旋”就是周旋,各方面都是吉。所以履有三爻都吉,九二、九四、上九都吉,初九是无所谓的,初九是一般人,“素履”,“素履”总是“无咎”嘛,应该做九二才对,为什么呢?你要做一个“幽人”,“幽”就是幽深,你要做一个有深度的人——幽人,就“贞吉”;你要做九四,虽然有其德,但是你不居其位,“愬愬”——随时警惕,这样就“履虎尾,不咥人”,不要做六三呐,无其德而居其位,还要统领大众,你是“武人为于大君”呐,是“眇能视,跛能履”。当今天下,谁是“眇能视,跛能履”你知道吗?就是那一个姓陈的。我告诉你呀,老虎就咥人了,凶啊,不可以如此啊,无其德千万不要居其位,假如无其德而居其位,你最少也应该“愬愬”,才“终吉”喔,要不然你走不下去,就瘸腿了嘛,走一步拐一下,走一步就拐一下嘛,我们国家现在不是这样子吗?走的顺利吗?走不顺利,人生是很可怕的。也要“说而应乎乾”,你才能够“亨”,现在呢,虽然有说:有梦最美希望相随,要营造一个快乐的社会——这个社会快乐了吗?要营造快乐社会也不是那么简单呐,你中心也要有德了。OK,这个履很重要,这个卦很好,凡是要走路的人——你不能不走路,人生总是要过下去——你一定要好好想这个问题。

我们看下一个卦,泰卦,念一遍:

泰卦第十一
泰。小往大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险,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这句话很有名的,不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喔,相反呐。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这两句也是名言呐。
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我们先讲一个普通的问题,交一项作业,这项作业就是你们必须把《古文观止》的名句摘抄或是你的阅读心得交上来,看你能写多少算多少,交上来。如果《古文观止》读完了,读《古文析义》,《古文析义》的心得,也可以检查,我们也可以当做是期中考的成绩,还有读经的人呢,到了期中考的时候你也告诉我你读哪一本,你读几遍了,不要告诉我现在读两遍,那什么时候读完,考前几天把它读完。春假你可以安排读经,就可以把任何一本经文读五十遍,保证可以,这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你就一直读,七天就可以读完,七天就有大进步,好了。这样我们到四月底呀,就来检查一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下一点功夫就有成绩。希望大家多抄一点,你抄也有用,希望大家真的抄点象样的东西啊,就是代表你有看过,或者是你自己真的是为了自己做学问,真的是喜欢,抄下来你可以随时看。那么第二点呢,我们这班谁的电脑打的比较好,帮我们服务一下,把六十四卦的卦辞、彖传、大象传列出来,以后啊我们要讲课就不必全部讲,比较详细讲的部份是卦,卦辞,彖传跟大象传,其它带过去就可以了,要不然这本书讲不完,看谁把它列出来、打字出来,因为最重要的就是卦辞、彖传跟大象,其它的就是细节,细节你研究当然是应该的,但是一时之间,我们先把握大体,做这样子的抽取。

好了,现在我们来看泰卦,泰卦是一个很特别的卦,它是十二辟卦之一,什么叫十二辟卦?复辟的“辟”,辟者,大也,复辟,就是重新登基,大的意思,十二个大的卦,是汉朝人编出来的,哪十二个呢?就是阴阳的消长非常明显的十二个卦,叫做有领导地位的卦。首先是一阳生,再来两阳生,这很简单哈,再来三阳生,再来四阳生,再来五阳生,再来六阳,再来一阴生,再来二阴生,再来三阴生,再来四阴生,再来五阴生,再来六阴,这样十二个卦,就这么简单,这叫十二辟卦。念一遍: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好,这是十二辟卦,再念一遍,把它记起来。你要随时能反应出来,说不定期末考会考,十二辟卦你要画出来,这是非常简单的。好了,这个阴阳的消长来配合我们十二个月,所以这是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3-B

时间:西历2001年03月2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还会背的举手,咏冬至的诗,邵康节,已经忘记的举手,你们好厉害哈,百分之一百哈,这十一月,这十二月,这是一月,一月叫三阳开泰,三阳,三个阳,四阳以上就是渐渐地热了,所以这是一月(泰),这是二月(大壮),这是三月(夬),四月的时候是乾,全部纯阳,那么怎么不放在六、七月呢?如果这样问你就不懂得中国的哲学,因为既然到了五、六、七这三个月,那么热的时候,阴气都已经开始长了,里边其实有阴气的,阳气最盛的时候是四月,全部都阳,那么到了五月多,你看到那么热,越来越热了,其实不是全阳,它的阴气开始暗中生长,那个时候已经是姤卦了。五、六、七、八、九,阴气越来越大,到十月全部是阴气,你说十一月才更冷啊,十一月阳光已经渐渐回来,十一月为冬至,这是依照我们中国人的地理环境而说的,北半球,凡是生活在北半球的人都是以十一月为冬至,为一阳来复。所以你不要看外表的变化,要看最内在的变化,最内在的变化是太阳,地球的温度是由太阳所影响,但是因为它有惯性,本来冬季以后就要渐渐暖和,但是冬至以后还会有一段时间会更冷,这是因为地球气候的一种惯性,而它的本质,从太阳来看,冬至以后就渐渐地阳气渐生了,所以叫做“三阳开泰”,因此呢,三阳就是阴阳最调和的时候,(而且是好的调和),否卦也是阴阳各占一半,但是呢,泰卦是调和,否卦是不调和,虽然阴阳各半,有的调和,有的不调和,调和就泰,不调和就否,所以泰卦就做为人生命运最开通的代表。假如你去卜卦卜到一个泰,那是非常好的,卜到乾不一定好,就像这十二辟卦的安排,因为卜到乾,你的前途快没有了,就快要腐蚀了,是从根快要腐蚀掉了,泰卦最好,将来还有发展的机会,所以相命家都在他们的门口挂一个泰,要不然就是挂个泰卦的木帘子,代表你进了这个门呐,你的命运就否极泰来了。羊年,一定会有很多国画家画三只羊,写着“三羊开泰”,那个“羊”是偕音,偕这个“阳”,画三只羊,就等于“泰”这个意思,这是从中国古来的传统,几千年的传统,自从有泰卦,我们对“泰”这个字就非常有好感,对于泰卦三阳三阴这个符号有好感,好了,我们看这个泰卦怎么讲。

“泰”是“小往大来”,“小”就是阴爻,“大”就是阳爻,“小”的渐渐地缩小,渐渐地离开,而“大”呢,阳气呢,渐渐地长,渐渐地来,所以这是“吉亨”的时候。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天地交”,你看地在上天在下,怎么叫做“天地交”呢?而否卦呢,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不交,你看这两个图,好像以前我也讲过,这(泰卦)叫天地交,有人认为这样子天地刚好相反啊,其实如果懂得易经的人,他看法就不一样,阳气是上升的,阴气是下降的,这样叫天地交,懂吗?那么这个否呢,阳气是上升的,阴气是下降的,这样就天地不交,懂不懂这个意思?所以这个(泰卦)叫天地交,阳刚的人要学温柔,温柔的人要学刚方,就这个意思。那么在家庭中也是有这个道理,如果是阳刚的人一直有傲气,那么也不要温柔的人一直往下压抑自己,那样的话这个家庭就要天地不交,这个家庭就要分裂,要互相地照顾。做为一个领导者也要能够体恤下情,就是能够降低身份,那么做为一个百姓呢,不要太过的愚昧,也要能够有自己意见的表达,这就是乾卦的九二跟九五互相感通,这是上下行能够交通,因此叫“天地交”。“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这是一种阴阳的感通。再来呢,从内外卦来讲,内卦是阳,外卦是阴——“内阳而外阴”,它把这个“内外”解释成你是“接受”还是“拒绝”,往内就接受,往外就拒绝,然后“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说我的心里面是君子,表现是个小人,不是。“内”就是“纳”的意思,吸纳君子,而排斥小人——“内君子而外小人”。一个人的个性“内健而外顺”,这个是好的,这也是内外。“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讲空间的内外,而是指你处世的态度有亲近的、有疏远的,亲近叫“内”,疏远叫“外”。于是“君子道长,小人道就消”,“君子之道渐长”,就是阳气渐长,“小人之道渐消”,就是阴气渐消,这样子就是所谓的“小往大来”,这个是很简单的。看这个卦象而写出这样的人生道理很简单——既然古人已经写出来了,我们了解起来就很简单了,那么用这个卦来警惕自己。

“象曰:天地交”,它才能够“泰”。“泰”是一种通达的意思,通就是交通,是通达,有交才能够有通。我们现在有流行语叫交通,有交通部、交通局,就是从这里来的。上下交或是左右交,有交就能够通,通就是通达、畅通。事情的发展非常顺利,是通,命运非常地如意也是通,因此,“天地交”就是“泰“,”泰“就是通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这个“财”就是裁衣服那个“裁”,是同一个字,“后以财成”,好像剪裁一样,“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这个“后”就是君王,我们现在一般的用法都是王后,君王的夫人叫做“后”,其实这个“后”原来就是王的意思,就是这个君王啊,“以裁成天地之道”——在人间是来剪裁天地之道,裁取,取天地之道,来“辅相天地之宜”,“辅”就是辅佐,“相”就是协助,就是赞,赞天地之化育的意思,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左右”也是辅佐的意思,那么为什么“泰”就可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呢,因为天地之道就是阴阳和合、阴阳交通,这样就是生机旺盛,那人间也是应该如此,交通、感通它才能够有所发展,才能够互相体谅、互相协助,所以我们人也要感通啊,交通——我们人叫感通。牟宗三先生说,什么叫人?人以感通为性,以润物为用。人也是一个感通,性就是人的本性,人的本性就是感通,以润物为用,它的作用呢就是润物,滋润万物。感通,你心灵要有所感通啊,才能够有所滋润,那么君子之间呢,就互相感通,互相滋润。如果是君子与小人或是上位者与百姓呢,就是上位者能够通情达理,能够滋润万民,当然在现在的民主时代不是风行草餍,但是呢也必须如此,所谓选贤举能啊,我们总是要选举比较贤能的人为天下服务,所以他也应该如此,也应该能够润物为用,要不然他居高位做什么呢?那么我们在下位的知识分子呢?也应该自觉,不是光靠政府来指导我们,来爱护我们,不是如此,我们也要为自己争权益,或是说我们也要为国家着想,为社会着想,这样子。这样上位者如果能够体谅下情,下位者能够体谅国家,就是上下感通,这个最好了,上下感通,上下互相滋润。如果不行,只是一方能够与对方感通,一方能够滋润,天下还不至于决裂、崩散,再不行,天下就是所谓的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就是人与人不能互相感通,人与神不能互相感通,等到不能互相感通的时候,父子不能互相感通,无父子之情;朋友不能互相感通,无朋友之情;兄弟不能互相感通,无兄弟之情;夫妻不能互相感通,无夫妻之情;所以要互相感通。你就想一想,你现在有没有感通这样子的经验,有没有感通的这种能力,有没有时时想要去感通,假如你的生命有一丝一毫不感通,你的生命就不泰,就不安、不和、不畅、不快,就是不能够通泰,生命就不通。凡是你不能感,你就不通,甚至有些人不只是不能感,甚至还有一种厌恶、排斥的愤恨,这种是感通的相反,这叫“否”。否就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而互相感通、互相了解、互相体谅就通、就泰。你跟朋友在一起,你就常想,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感通呢?你们的友情是在通、在泰呢,还是在否?是走向泰呢,还是走向否?你既有感通,就能够滋润,因为有感通,你必定能够感同身受嘛,那么就能够给与恩泽,恩泽就能够滋润,所以要互相体谅,互相体谅以后就是互相协助,这个叫仁,这个叫生机。

否极泰来,否到了最后的时候泰会来,这是指什么呢?自然情况之下会如此,而人心呢,也有自然的、循环的可能,但不是必然的。在天地的运转当中,否极、泰来,这是我们从古以来的经验都如此,比如说秋天以后是冬天,这叫否,否到极点的时候,冬天到极点的时候春天又来了,这叫否极而泰来。高山虽然险峻,但是它不能永远是高山,到时候会变为平地,这个就是否极而泰来。这些是自然界自我的协调,自我的循环,否极而泰来。而我们这个人世间呢,社会上呢,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也是属于否极而泰来,当然也可以说泰极而否来。泰极而否来,乐极会生悲,是天地间或是人世上自然的循环,这是我们常见的事情。不过如果是一个君子,他看到自然界会有循环起伏,他对自己否的命运会有一种期待,会有一个希望,他永远有一个希望:否极终将泰来,但是他并不是放弃自己的努力。依照自然的情况否极一定泰来,但是在人事上或许否极不一定泰来,也常有人问这个问题,我就常这样讲,从自然的跟人世的,自然的否极会泰来,那是有自然的必然性,有经验的必然性,不是逻辑的必然性,我们的经验是必然,春夏秋冬一定循环,这叫否极而泰来。人世呢,就不一定了。人世,老天也给你这个机会,否极而泰来,你在恶劣的命运当中,老天也给你有解除的可能,也有可能解除,但是呢,人必须守住基本的做人原则,或者说一个人平常必须有君子的涵养,那么这样子否极而泰来的机会就比较大,不然的话,过错是由你自己造成的,这也叫做否呀,过错命运是由你造成的,而你一直往这个地方钻牛角尖下去,恐怕否极就不能够泰来。所谓否极泰来要预设着阳气,阳气永在,阳气要永远在的,到了最后,阴气发展最盛的时候,一阳来复,复卦。所以我们说复卦是希望之卦,那你生命中的阳气如果自己都几乎怠尽,而老天没有给你败坏,是你自己加深了这个败坏,到最后使它败坏全部没有了,这时否极泰就不来了,懂吗?天地间的阳气自然有,自然保存,自然的,所以到了最冷的时候,一阳就来复,春天又来了。那么人心呢,假如能够保持像天心一样,人心能够学习天心,就像复卦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这个复卦很重要,阳气又从中生出来,它永远还要有希望,“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天地之心一直保存着复的一只阳气,它知道必定是有否极的一天,否极以后泰就来,阳气会战胜阴气。但是请问你的人生还有没有阳气呢?一息尚存,都还有机会。我们的生命有自然生命、义理生命,自然生命比如你生病,生重病,越来越严重,这是在否中,这个否、这个病能不能过去呢?一息尚存,你一口气还在,都还有机会,说不定这个病会慢慢地过去,否极就泰来了,这是自然生命。你的义理生命呢?人还有义理生命,就是你的人格生命。你的人格生命,假如一丝诚意还在,你做人还很诚恳,虽然你不知道祸是怎么来的,你祸不单行,到处碰壁,是否的时候啊,但是你这一颗做人的诚心还在,相信有一天这个否会过去,泰就会来。假如自然生命中的阳气一点都没有了,那你就死掉了,否极泰就不来了,也没有机会了。义理生命,假如你的人格性都没有了,那么你在否中,在这个万事不顺的时候,而你心中又没有一股做人的真诚,恐怕否极泰不一定会来,有很多人否极就垮台了,因为他就去犯罪了,就去做牢了,甚至被枪毙了,那你泰什么时候来?就不来了。

否极而泰来是自然给我们的一种示范,但是你要知道为什么自然上否极一定会泰来,因为阳气永远在!它只有隐显,而没有存亡,阳气没有亡的时候,它永远在,它只是隐了,以后还会显。比如说社会的善良风俗还在的话,否极会泰来,像以色列民族,否极会泰来,中华民族呢,假如阳气还在,正气还在,否极终将泰来,元朝不是消灭了宋朝吗?明朝又起来了,清朝不是消灭了明朝吗?太平天国起来,平定太平天国也是汉人,又起来了,不是有批孔扬秦吗?——否极,但是中国文化假如它还有生命力,终将——泰来。最怕的是中华民族自己的生命力,中国文化自己的生命力都断绝了,泰就不来了,这很危险的。五四运动啊,是几乎比元朝跟清朝灭亡汉族更大的罪过,因为五四运动不是从武力上来灭亡一个民族,是从文化上来灭亡一个民族,等到中国文化通通没有了,中华民族否极泰就不来了。有很多黄皮肤的人,已经不叫做中国人,将亡国灭种,这样否极泰就不来。所以说否极泰来往往是自然生命或者是义理生命自然的发展,比如说我们这样几十年来,忘了自己的文化——否极,越忘越没有、越忘越没有,几乎断绝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来推广儿童读经——泰来,为什么呢?这一颗心没有忘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这个天地之心没有流失,这个天地之心要重新发挥它的作用。当然现在还没有到泰的时候,现在只有到复卦,现在还是冬至的时候,一阳初复,因为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推广读经,以后是两个、三个,泰就来了,所以这个否极终将泰来,只要你没有忘记经典,我就这样解释,很合理的哩。

现在是否极的时候,要从复卦走到泰卦是不简单的啊,需要经历很多的煎熬,许多历程很艰辛,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现在政府啊,完全不管这个事,完全不管文化的事,不晓得为什么,上到政府,下到知识分子都如此啊。国语课照常是国语,而且呢,更帖近日常生活,让一个小孩子只会过日常生活,就是让一个小孩子过一个庸俗的生活,上了国中呢,国文课更简单,白话,白话就是生活,让一个国中生高中生只会过庸俗生活,然后希望这个人长大以后不庸俗——那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庸俗。什么叫庸俗?不是没有知识喔,有了知识只为自私着想,有了知识只为眼前的利益着想,这样叫庸俗。不是不聪明,这个聪明是短视近利,这样叫庸俗,庸俗是没有明天的,没有前途的。孔子一开口就是几千年,这样子就是不庸俗,就长寿,保证这个民族长寿,庸俗的文化使民族短命,使世界短命。现在西方的科学——庸俗的学问。我们的地球会不会毁灭?他们是不能够掌握的,地球或许是自然毁灭,但是自然毁灭的机会好像不多,可能是由人类自己毁灭,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长远的眼光。这些都是非常值得我们忧心的事情,正印合了一句话:人生不满百,常怀千世忧。如果没有人常怀千世忧,每个人都在为他一百年的人生做努力,假如这样的话,人类老早就灭亡了。所以一息尚存,都要为文化而努力,为文化努力不是为某个民族文化努力,为文化努力就是为自己努力,因为只有这样你的生命才有价值,要不然你不知道这一辈子来这里干什么,来这里就是叫做禽视兽息了——这是古人骂人的话——你呼吸像野兽一样,看东西像禽一样,叫禽视兽吸,就是行尸走肉的意思了。反正这一辈子来就是能够呼吸能够活着,为什么活着,不知道,反正过这一辈子,过了几十年,这样。算了,像这样子的生活,死了算了。知识分子是不过这种生活的,但是呢,现在我们的教育都教国民过这种生活——谋个职物,能够赚钱、养家、糊口、生孩子,然后五子登科,然后,死掉——我们的教育叫人过这种生活,叫每一个人都做禽兽,行尸走肉,会走的尸体,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没有文化的生命就变成禽视兽吸。听说达赖喇嘛又要来了,为什么你要公布达赖喇嘛要来这个消息呢?因为达赖喇嘛不是禽兽,你不可以骂他禽兽对不对?因为他不是行尸走肉对不对?他的肉身里面有个人格价值。为什么要读书,就是要读那个东西,而不是读你将来怎么养这个身体,养的比较胖胖的白白的这样子,然后你就天天拼命争功,那样你有什么意义,你拼命争功之外,你还要有什么东西,这是你读书的目的。

好了,这样子“否极泰来”这句话确实需要多所考量,假如是一定否极泰来,那没有关系,我们红卫兵就随便乱动、倒行逆施、中风走狂,然后就说:好了,这个时代就会转化了——是这样子吗?你要花多少力量才转的过来?万一转不过来怎么办呢?就是灭亡,灭亡就是万劫不复,像埃及、巴比伦,灭亡了,万劫不复,就没有所谓的否极泰来,为什么?一阳的那一种诚恳,刚才所说的那种仁德,那种智慧如果没有,否极就不必再来。

我们看初九。“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这个“茹”啊,是茅的根,你有没有看过茅草啊?大概没有,现在看不见茅草屋了,建一个茅草屋可能要很多钱,哈,现在是怪了,社会进步了。茅草,它的芽是从它的根一直长一直长,它是地下经,它会钻地,像垒篓一样,一节一节,然后钻到哪里,就从哪里冒出一个芽出来,那个地下经叫做“茹”。所以说拔一个茅草呢,会连着地下经,连着它的芽一起拔起来,这叫“拔茅茹”。“以其汇”,“汇”就是它的同类,“以其汇”就是同样、同类、同侪、同辈,它们都是相连的,就像拔茅草而连着茅草的根、苗,同类的周遭都一起跟上,什么意思呢?就是初阳连着二阳三阳一起往上走,从初九一阳就可以知道它将二阳三阳,叫“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往前走是吉的,因为阳气向上。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志在外”就是志在往前走,希望你“拔茅茹”,而且用阳气,用阳刚之气。什么叫用阳刚之气“拔茅茹”呢?比如说你现在上国文课读《易经》,《易经》读的有心得,说我可以不可以读《论语》呢?当然可以读《论语》,我可以不可以读《老子》呢?可以,我可以不可以读唐诗呢?可以,这叫“拔茅茹,以其汇,征吉”。但是你要知道到了否卦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句子,也是一起走,是怎么一起走呢?——国文课撬课老师没有点名,那等一下我教育学撬课也没有点名,然后等一下我……撬课也没有点名,叫“拔茅茹,以其汇”,这就征不吉了,而是征凶啊。所以你要“以其汇”的都是什么类?都是阳类,要这样“拔茅茹,以其汇”,要不然你拔的东西都是一些恶劣的东西,也“以其汇”,都会成习惯的,交朋友也会成习惯,用阳刚之德,就“征吉”。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包荒”,荒就是荒芜、荒废,但是你能够包,能够整体而观,整体而容受,包容,睁开眼界来看,旷观而包容,纵使是荒野、荒废的地方,这是一个大心态、大心量。“用冯河”,你有渡河的本领,“冯河”就是没有工具,不乘船渡河,徒手渡河,叫做“冯河”,“暴虎冯河“嘛,没有拿器械,没有拿刀械,而搏虎,跟虎相斗,叫“暴虎”;不坐船,不用其它的工具渡河,叫“冯河”。“包荒”是对人的含容,“冯河”呢,是对自己的才华的要求。“不遐遗”就是远地方也没有遗漏,代表周到。“朋亡”就是不结党营私,“朋”就是朋党,党是不好的,从古以来中国人不喜欢党,《论语》说“君子不党”,现在我们这个党那个党的,非常讨厌,这是西方人的讲法:社会的团体要互相节制,到最后就是互相斗争。民主是代表互相节制,你不可以太过份,这样叫民主,斗争呢,就是我要把你斗垮,这都是朋党惹的祸。那古人的理想呢,是君子互相感通,为什么要我结个党你结个党这样子呢?“朋亡”,我们撤掉樊篱,撤掉这个篱巴,互相感通,互相感通何必要有自己的一种防卫线呢?所以要“朋亡”,像这样子就是真正感通了。“得尚于中行”,这个当然“尚于中行”了。“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这不用解释了,太妙了这个爻。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九三是阳气最高的地方,以后就要有阴气。这句是有阳必定就要有阴这个意思,没有坏的意思,只是讲一个原则,大体的原则,——没有平是不起坡度的,没有往前是不回来的,这是一般的说理。“艰贞,无咎。”——因为它是执着阳气,所以它还无咎,不过有艰难就是了,“艰贞”就是你如果太过执着就会遇到艰难。“勿恤”就是勿忧,“其孚”就是有诚信,有诚信就可以不忧。“于食有福” ——有食的福,有食物的福,“于食有福”其实就是你可以享受,可以享受其福。易经里面这个“孚”字一出现就是吉,你可以把这个“孚”等同于“吉”,而且逢凶化吉,这个“孚”非常好,请你常常记住,看到这个“孚”啊,要非常高兴喜欢,以后替你的孩子命名最好有个“孚”字,这个“孚”就是诚信的意思,有诚信,鸟爪下面哺育它的孩子,叫做“孚”,孵卵叫做“孚”,很稳定的、很有诚意地等待,叫做“孚”,这样就“于食有福” ——就有福可以享。“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天地际”就是天地交,天的尽处就是地,地的尽处就是天,阳的尽处就是阴,阴的尽处就是阳。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翩翩”就是飞的样子,“翩翩”两个字就是一群一群地飞,为什么呢?六四、六五、上六都是阴爻,阴爻呢,是往下与阳爻感通,“翩翩”就是一群一群地来,虽然阴爻不富,“以其邻”——但是它对于邻呢,对于他的邻近,比如六四又跟九三邻近,其实六四、六五、上六也都是翩翩而来,翩翩虽然不富,但是呢,来与其邻相依靠,“不戒”——他没有什么警戒,他不需要警戒,因为“以孚”——大家诚信相待。在这里九三跟六四没有一种紧张的状态,因为九三有孚,六四有孚,在天地交的地方一定要有孚。本来九三、六四都是很危疑呀,就是很危在不安,而且是疑惑不定,但是九三、六四都以“孚”来定住。泰卦是很好的,九三、六四都还能够以孚相待,虽然不富,但是呢,还可以依靠,下卦不会因为上卦是阴爻而不与上卦相来往,也就是一个富人不因为邻居是穷人而不跟他来往,那么穷人呢,也不因为自己穷不敢跟富人来往,这样就是“翩翩不富以其邻”,为什么呢?因为“不戒”——没有戒心,“以孚”——有诚信。这个叫做“贫而乐,富而好礼”,这两爻就代表这个情况,天下间一定会有贫富的不同,但是不要悬殊,纵使有贫富不同,贫者富者都没有这种警戒之心,不然的话,富者骄傲,贫者自卑,这样子就不相感通,用贫富来设想感通的状况,贫富都不在话下的时候,这个社会的感通是非常密切的,这是好事,这叫泰,通泰的智慧必须如此。

我们看这个社会好像不如此,穷人天天去自杀。现在不只是穷人自杀,连建国中学的全高一第一名都自杀,有没有看到这个消息?建国中学数学资优班的第一名就是全年级的第一名,他们一个年级有两千三百多人都是佼佼者,全省的精英都集中在建国中学,建国中学高一的第一名,昨天上吊自杀,这个社会奇怪呀,政府要反省,政府怎么反省?曾志朗就说,心理辅导的事要做好,是这样子吗?各位,是这样子吗?心理辅导师的功能发挥了,就好吗?心理辅导单位真的能够发挥他的作用吗?我就常常问这个问题,这个政府简直莫名其妙。所以很难讲了,台湾的教改已经这样子,我们的教育改革常常不能够对症下药,治标而不治本,现在连标也不治,也不知道标怎么治。我举个例子,青少年犯罪率上升,说是因为不懂法律,于是就全部的高中生考法律常识,结果那个考高分的人往往是那些常常去警察局的人,因为他法律常识最丰富,就是讥笑说这是没有用的。然后呢,下面发生问题了,教育部长就下令,我们要建立心理辅导系统,建立的更完整一点,师范大学要多开心理辅导系,让学生多一点,将来有很多辅导老师,是这样子吗?还有,学生只所以不快乐,就是因为我们的考试制度不好,考试制度改了,学生就快乐了吗?是这样子的吗?有许多老师不负责就是这样的考试方法不对,变成什么委员制的,大家开委员会,分派的不行,每个学校自己去征聘,开委员会,那么开委员会以后就聘请到好的老师了吗?好像也不是,等等等等,但是你说这样改没有意义吗?好像也有意义,问题出在哪里?我就说,只要人心不转变,你怎么好的制度都发挥不了它好的效果,甚至有的越改越糟糕,人心不改变,你心理辅导老师再多,没有用的。我不好意思讲一件事情给你们听,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大学,它的心理系,心理研究所的资深教授是全国有名的心理辅导的权威,他的太太也是教心理辅导的,结果十几年来他们都不让人知道,他的太太是精神分裂症,不是有那个精神分裂喔,是因为她研究心理学,研究心理辅导,研究结果他自己心理不能够自己安定,现在这些研究生要去他家里做心理辅导,给这个师母做心理辅导。你就来读这个书啊,不会让你神经病的,不会让你去自杀的,文化教养,人心能够感通,这是个根本之道,所以各位呀,教育是要把握重点,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甚至头痛也不知道要医头。

OK,“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帝乙“,不晓得是哪一位天子了,哪一位君王了,有人说是纣的父亲,有人是说商汤,这个无所谓,反正“帝乙”就一定是天子,“归妹”就是嫁他妹或是嫁女儿,应该是嫁女儿,就是……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4-A

时间:西历2001年04月1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这就是一个象征啊,不是真的结婚啊,感通嘛,天地交。“以祉元吉”,“祉”就是有福,有福大吉,这当然是上下感通。“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中心之愿,阴爻就要跟阳爻感通,阴爻它虽然居在高位,但是它知道要感通,与九二可以感通,这是很好的一个状况,九二跟六五是感通的代表,九二是自己有才华有心量,六五是有地位但是才华不够,所以要感通。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这个復上面加一个偏旁,覆就是倾倒,城复于隍,这个隍就是城下的沟,挖个沟来做城墙的地基,所以城墙外面有沟,也是防止敌人进来,有时候还放水,叫池,所谓金城汤池,城像铁打造的一样,池好像热水,代表敌人很难攻进来,所谓城池城池,池如果没有水叫隍,本来是用挖沟的土来筑城,现在这个城倒了,倒到这个隍里面去,“城复于隍”,代表什么呢?感通的最高点,不感通了,垮台了,什么都倾倒了,一切的事业建立不起来,一切的德性建立不起来——城复于隍,这是非常坏的时候,就是泰极进入否了。“勿用师”,这个时候你守都守不住了,还用师吗?只能自守,要守住,千万不要进入到否的状况,你看到城复于隍了,更要守住自己,“勿用师”。“自邑告命”,“自邑”就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告命”就是警告同仁:大家要守住自己,时代不同了,危机已经来临了。“贞吝”,你要守住这个吝道,“吝”的意思就是内不往外通,外不往内通,你要守住,守住等待恢复的时机,所以就进入否卦,泰的最后进入否,否的最后进入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你的命乱了,要回到自己的本位。

下一次我们就不细讲了,就照书里面的注解讲给你听,有些注解是很奇特的,讲象跟数的问题,我们在上课的时候通通讲义理,易经有两大派,一个是象数派一个是义理派。义理就是用人生的哲理来分析,就是文章,我们这本书呢(《周易经传象义闸释》),象数也讲,义理也讲,你们现在已经有一点程度了,以后我就通通不细讲,也不细讲书,也不细讲义理,带着大家用飞快的速度把它念完,以后还要跟大家讲讲《老子》跟《六祖坛经》,时间不够多了。

现在我们来讲否卦,大家自己看书,大部份都自己看书就好,我选一些重点来讲,现在大家有看书的能力了,有没有带书来?带这一本书,有解释的书,带大家来看这种解释的书,看书的要领在读的时候,我顺便提示一下,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看书,看看这个书怎么写,怎么注。我们以前介绍过易学的传统,有几个派别:第一个是所谓的象数,这是根据古经的卜筮,从卜筮这一方面的应用而来的,象数在汉朝最为发达,汉朝经常将象数跟阴阳五行合在一起讲,其中最重要的是象跟数,所谓的象我们都讲过了,各种象征的意义,数呢,就是用卦爻的数理来推算,来解经,最后也用象数来推测卜筮,就是恢复到卜筮方面的用途上去。那么象数发展到后汉的时候啊,就非常地繁琐复杂,众说纷纭,因为象可以从各方面来解释,比如说易经里面出现“龙”这个字,“马”这个字,出现一个“勿用”这样子的一个警告,出现“吉”啊,“凶”啊之类的,甚至出现“密云”“自我西郊”这样子,还有出现各种的警戒,比如说“履虎尾,不咥人”,“眇能视,跛能履”,出现这样子的景象,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子的景象?就要解释,于是解释的路途非常地多,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那有些就必须很迂曲的来解释,有的是非常明白,很清楚,比如说易经以“龙”来做象征,这个大家都很清楚,乾卦以“龙”来做象征,坤卦以“牝马”,这大家是很清楚的,有的是不大清楚的,不大清楚的就有不一样的说法,众说纷纭,象数就变成一个非常繁琐的派别,也令人有一些无所适从,所以到了魏晋时候啊,王弼出来所谓扫象,扫象的意思也就是说,王弼解释易经,他不采取或很少采取汉以来的象数的说法,他几乎不采取,大部份是从义理上来做解释,就是开的所谓义理派,义理就是哲学了。所以就有象数派、义理派这两大派。而义理,自从王弼以义理为主以后,到了宋明儒,也以义理为主,但是宋明儒的义理跟王弼的义理还不大一样,王弼的义理是以道家的玄理来做为他解释的一种基础,而宋明儒呢,是以性理,性理这个性就德性的性,纯粹是儒家的,义理就分这两个派别,最主要的是这两派的解释。我们这本书叫“象义阐释”,就是兼取两种,有象有义,兼取两种,叫象义,有的从象上来解,有的从义理上来解。其它呢,还有第三种,叫图书派。其实图书啊,不大能够成为完整的一个派,它是附带在易学上面,用图书来做一些解释,而这些解释都是一种笼罩性的解释,所谓笼罩性的解释就是要么就是用一个图,比如说河图、洛书这样的图,先天卦、后天卦这样的图,来解释天地的变化、阴阳的错综,整个天地一起说完,比较少一句一句一个词语一个词语来解释,而象数义理呢,都是放在文章当中,一字一字地解,一句一句地解,图书不是,图书可以说是别派,也可以说是经外别传,我们这本书,可以看两派的综合,算作比较完整的解法,那你看了这个书以后,再看象数这方面的注解,大概也可以入门,看义理,也可以,因为这本书两者皆取。

来,我们看否卦,请翻到一百页。否卦第十二,先看卦画,跟泰即相综又相错,这是很奇特的。卦辞:“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我们看一下注解,首先是解字词的意义,就是生字生词解释了,第一解释“否”这个字,《陆德明经典释文》,这是一本书,对于经典上面的文字加以解释,甚至加以注音,《陆德明经典释文》曰:“否是闭也,塞也。”这就是引古人的注解,下面是作者案,案“否”字既作卦名,且为卦辞之首字,因重叠而省其一。王船山有一本书叫《周易稗疏》,所谓稗呀,就是荑稗,什么叫荑稗?就是稻田当中那种类似稻子的草,它不能够结稻子,它把稻子的营养都吸去了,叫做稗。稗官野史,稗官呐,稗——不是正式的,很类似,类似的稻子而不是正式的稻子,当然这个稗疏的意思,是王船山他自己客气说这个不是正解,乃是旁解、别解,不敢说我是最正确的解释,是类似的解释而已,这叫做王船山《周易稗疏》,履卦卦辞第一句话就是“履虎尾”,而一般都是先讲卦名,再有卦辞,比如说: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都是先举出卦名,再说卦辞。这个否卦跟履卦呢,却没有这样做,直接就“否之匪人”“履虎尾”,王船山就说,本来应该重叠一个字:履,履虎尾;否,否之匪人,因为重叠,就省略一个字,所以卦名应该是“否”,而卦辞呢,应该是“否之匪人”。下面案,就是解释了,作者的发挥:否卦,下卦为坤,坤为地。以后你就看书,以后我就不讲了,以后不讲那么详细喔。自己要会看书,这样子你才能够自己往前走,不必都是我来讲,我来讲也讲不完,而且以后的书还要很多,现在是带着你看有注解的书,将来你拿到任何书,都可以从注解里面自己去探求。案:否,下卦为坤,坤为地,这个在说卦传里面讲“坤为地”,上卦为乾,乾为天也是“说卦传”讲的。这个都很可信,坤为地,乾为天,“说卦传”所讲的象是最可信的,其它的还有个人的发明,易学家的发明,那就不大可靠了,有人就认为可信度比较低,但是若以说卦传来解释,可信度就高,所以“下卦为坤,坤为地,上卦为乾,乾为天”这可信度是很高的。乾三爻皆阳以象天,大家都知道,既在上,尊也,坤三爻皆阴而象地,则在下,卑也。一尊一卑呀,此不易之定位也。乾在上坤在下,天尊地卑了,这样子的卦画是不易之定位,然而易者——但是我们讲易经的易呢,不易之中有变易,如自变易之一面而观之,当以泰卦所设者,叫做天地交、万物通,这叫盛世,才是好的吉祥的。你不要画出一个死的东西,而是天地要有交通、感应,才能够有所变化、成就。现在否卦变成这样子定位,则不能交、不能通,这就不是好的事件,这样解释,知道吗?我每一次讲易经,刚刚讲完八卦的意义的时候,就画泰卦否卦,问你喜欢哪一个?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说喜欢否卦,然后我来告诉他原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易经的思考不是这样的思考,易经是很活泼的书,是活书,一般的知识是死知识,必须经过活用之后,一般的知识才变成智慧,所以易经是开拓智慧的书了。好了,今否卦,是乾依然在上,是阳气不能下降了,一直上升,天德不能下贯,坤在下面,是阴气一直往下降而不能上升,地德没有向上感应,所以说是天地不交是万物不通啊,是以“否”是闭塞的意思了,闭塞嘛,大家不通嘛。大家阻隔为墙嘛,这样子就不通了嘛,像我们在这里上课,我在上,你在下,我在这里讲,你在那里听,是言者谆谆,听者眇眇,就否呀,那如果是我讲的非常亲切,大家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直听我讲,有所感应,这样子,我们这一班就是泰了,懂吗?上起易经课来就好了,兴趣就提高了,而且有心得了,有感应了,这样子大家学的就成功了,所以你的生命千万不要变成闭塞,不要使你与人的关系变成闭塞,不要使你与天地的关系变成鸿沟,而是要互相感通,想大,可以感通天地,想小,可以人与人相感通,所以这个感通是很重要的,我们上课如果不感通,大家就没趣味,没生机呀。

(念书:)否者,世风之闭塞也,乃天运之数,故曰“否之匪人”。“否之匪人”意思就是说,不是由于人呐,乃是天运、天命,天命到这里是否。李鼎祚周易集解,李鼎祚,唐朝人,作了一本书叫《周易集解》,为什么作这本《周易集解》呢?因为汉朝人这个象数之学,通过王弼扫象之后,易学象数之学就渐渐没落,乃至于零落不堪,以至于许多的意思都已经失传,到了李鼎祚的时候他遍读群书,然后从许多书上去收集汉人的象数,累集起来做一本《周易集解》,几乎通通是象数,通通是汉人的象数,比较多。那么周易集解引崔憬曰:“君子道消,故不利君子贞也。”,这是解释“否之匪人”跟“不利君子贞”,再来,否为泰之反综,综就是反呐,翻过来。泰曰“小往大来”,否曰“小往大来”。什么意思?“大往小来”,即依易例,就是解易经的惯例,大是阳,小是阴,下卦叫内,上卦叫外,这大家知道。爻之自内往外叫做往,则往者指爻之在外。所以阳爻在外叫大往,爻之自外来内者为来,则“来”者指爻之在内。所以爻从内往外生长叫做往,从外面往里面下贯叫做来,所以这个阳在上,叫大往,阴在内,叫做小来。此“大往小来”之象也。

好,再来,否以闭塞为义,是以自天道观之,以天地不交,而乾坤颠倒。自人事来看呢,乃运会不济,则世风败坏,故否者,乃表示一闭塞之风气笼罩一切。就像现在一样,为什么呢?我们的文化之天是智慧,我们效法的对象是圣贤,圣贤高高在上,就是你束诸高阁啊,而我们一般的百姓呢是日渐沉沦,所以呢,高者看起来越高,他不能够下贯于当今社会,圣人的智慧下贯贯不下来,因为你根本不接触,那你的生命呢就日渐往下沉沦,越沉沦离的越远,这就是否的世界,所以世风败坏,闭塞的风气笼罩一切,夫其来也固有所自呀,冰冻三尺是非一日之寒呐,“否之匪人”,乃谓致使此种败坏风气之出现,非人也,就是不是一时造成的,乃天运之数也,是其来已久了,其实天运之数也是人做的了。时运如此,君子生当闭塞之时,所以固然是人做的没错,但是经过那么多人,经过那么久,自从民国初年以来就不读经,八十年来就不读经了,君子生当这个时候当然是否的时候,其志节必非否世所能容,他是不合时宜的,故不利于其所卜问,所以“不利君子贞”,在一个否的世界,君子之道要能够坚固是很不顺利的了。

“大往小来”者,言乎乾坤颠倒,阴阳否隔也,此本卦卦象所示之涵盖原则也。本卦卦象所表示的涵盖原则就是到处都是,遇到这个时候到处都是“大往小来”,失去得多,所得到的少了。对这个“大往小来”,我很有感慨啊,比如说我去推广读经,我用了多少心血——“大往”,全部发挥出去,所得到的是很少的了,在我们班上,在我们这里教易经啊,也是大往小来呀,呵呵呵……,用了多少心血能得到几人才我就不晓得了,希望你们读这本书不要“大往小来”,费了很多的时间心血去做功课,结果所收获很少,希望你是“小往大来”呀,你的心量要泰,不要否啊,你的心开朗、广阔、有志气,跟老师的学问呐能够相感通,跟书本呢能够有来往,这样子的话你是“小往大来”,你的生命的提升,不是你所花费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比拟的,你所得到的是一辈子的智慧,这样不是小往而大来吗?你千万不要做笨人呐。

 “彖曰:否子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好,这些都很有警戒性,作者的案:致使时代闭塞者,乃天运之数,匪(非)人也。“否之匪人”呐。不容君子之志节者,则所问不利。所以“不利君子贞”,贞也可以说是贞卜,去问的人,也可以说贞固,因为你是一个君子,你要去问你心中必定有所支持有所操守,那么就是说“不利君子贞”,君子之持跟时代不合的。不容君子之志节则不利,其设象盖乾卦三阳爻往外,坤卦三阴爻来内,故曰“大往小来”,夫乾阳在上,坤阴在下,乃天尊地卑不易之定位。然而易者既言其不易,亦言其变易,自变易一面观之,则落在“气化”一层次上,则当以阳气下降、天德下贯。落在气化一层次上就是说落在阴阳造化这种创造性当中,这种阴阳造化的流动当中,应该是阳气下降,天德下贯,阴气上升,地德上应,所谓天地交万物通始为通泰。今否卦,乾犹在上,坤犹在下,阴阳之气阻隔,化育之机闭塞,即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移之人事,上自上,下自下,此不易一面之定理也。而上是上,下是下就是一种我们社会的组织结构,必须有的分位,比如说总统是总统,行政院长是行政院长,这样子是对的,应该的,但是不只是如此,有了这个定的一面,也要有不定的一面,是讲这个意思,并不是说我们天地不要有上下了,人事、社会的结构不要有尊卑了,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从另外一个观点来看。然而其具体生活,则当感情交流,观念沟通,此变易一面之常情也。今否卦所示之象,乾否坤塞即上下不交,则邦国之道式微矣,所以叫天下无邦嘛。此推卦象以明天道与人事。推卦象就是一看到乾在上坤在下,他就来说天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是不利的,人事也是不利的,这叫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上面讲天道,下面讲人事,天地不交讲天道,上下不交讲人事,所以易的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易的道理就是人生的道理,易的道理就是圣人的道理,易道、天道、圣道、人道都是一致的。

好了,再来我们就讲第二段:依易例,下卦称内,上卦称外。本卦下卦为坤,坤属阴,其性柔;上卦为乾,乾属阳,其性刚。故曰:“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从气来讲是阴阳,从质来讲叫做柔刚,就是刚柔,我们说气质气质,天理还没有成就万物的时候还没有所谓气质,一成就万物它必有气,有气必有质,未成质以前说气,阴阳二气的变化终将成就一个实体,这叫质,我们说变化气质也是从这里引申出来。阴阳以气言,刚柔以质言。观乎民风,当泰之时,阳健之君子居内,阴顺之小人在外,而君子之道增长而大行,因为易卦是从下面长上去的,所以君子之道增长而大行,小人之道日渐消退而隐藏。那这是泰卦,现在讲否卦的时候呢,则反之。阴柔之小人在内,阳刚之君子在外,被排除在外,而小人之道增长而大行,君子之道消退而隐藏。斯见民德之浇薄,世风之日下。此推卦象以言卦气、卦性与民风也。卦气就是阴阳,卦性就是柔刚,民风就是小人君子的变化。

跟我念:“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好,我们看文词解释,陆德明经典释文曰:辟音避。原文上的辟可以念做bì,可以念做pì,念做bì的时候,本来是可以当做君长来讲,辟pì也可以当做君长来讲,但是pì有些时候当做是王位,复辟pì,念做bì呢,像诸候长一般都念做bì,那么这里也念做bì,这个辟呢通躲避的避。我们看解释,案:否卦,上卦为乾,乾为天。(说卦传)下卦为坤,坤为地,(说卦传)“天地不交”,乃自变易之立场言之,天德未能下贯,地德未能上应,则行机迟滞矣,此“否”之象矣。这讲过了。君子体否,体否的意思是君子体认到这个否的状况,至少人间一定有否的状况,读易经并不是你现在是什么状况,而是你去设想天地间有没有这种状况,你的人生将会遇到这些状况,等到遇到这些状况的时候你该怎么样地处置。读易经并不是说你现在处在否的状况你才要读这个卦,而是你先读这个卦知道人间必定有否的时候。那么在你否的时候你真切地感受到这样子的时代风气,你要怎么办呢?盖君子之志在于有所为,其节则有所不为,这句话不错。君子之志是有所为,但他节操是有所不为,当然有所为就有所不为了。“有所为”则期于要有贡献,“有所不为”乃是树立一个风范——不同流合污了。故志节,养志跟节合在一起叫志节,志是从有作为的方面看,节是从不屑于做的方面看,当然一个人有志必定有节。故志节者,君子之承当——承当他的命运、承当时代的责任。然而闭塞之时代,乾坤颠倒,君子之志节,不仅难于申张,反而易受摧折,故当以凝敛之德,归于自己——叫做返回来修养自己了,而避免不必要之祸难——要俭德辟难,这个“俭”的意思就是要稍微简略一点、稍微收敛一点,辟难——逃避这个求全之毁。“荣以禄”者,以禄为荣也。禄者,仕之居位以代其耕也,什么叫禄?是去做官然后国家给以奉禄来代替你去耕种,所以做官的不耕种,不耕种怎么吃怎么活呢?国家给以奉禄,就是说你来替国家做事你没有时间耕种,国家给你奉禄当做你耕种吧,所以古代都算石,几石的粮,几石的米来做为奉禄计算的计数。 “不可荣以禄”,即不可禄位荣显,韬晦也。中庸第十四章曰:“故君子居易以俟命。”亦此之谓乎!此济否之道也。“君子居易以俟命”,这个“易”是平常的意思,居易,君子以平常之道守自己平常之德来等待命运,所以“不可荣以禄”。这个时候呢,或许没有禄位可得,所以君子处否就要“俭德辟难”,可能没有禄位,其志不得伸张,就像你们老师一样。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案:否泰两卦,其初爻,同以“拔茅茹以其汇”为辞。否卦,六二、六三、九四互艮——这一句话不好了解,这个“互”的意思就是互卦,什么叫互卦呢,就是卦中有卦,本来下卦是坤,上卦乾,下卦是一、二、三爻,现在呢,二、三、四爻也变成一卦,三、四、五爻又变成一卦,这样叫做互卦,那二、三、四,三、四、五它都会形成一个象,有卦象可说,有卦就有象,而这个象可以来解释这些文章、文句,现在呢,“初六,拔茅茹,以其汇”,看到这个“拔”,古人就问,为什么有“拔”的这个象呢?为什么会有“拔”的意思出现呢?就说六二、六三、九四互艮,就是它互卦是艮,就是中间的卦了,其实也可以叫做中爻了,就是中间的爻,叫中爻艮,叫互卦,互,艮。那么艮是手,而初六、九四相应,这样子就是拔的意思,用手把初六往上提,这样叫做拔,此“拔”所以取象也。这个解释当然解释的很曲折,王弼就不喜欢这样解释。这个“拔茅茹以其汇”“拔茅茹”就整体看来是三爻都是阴爻,它三个阴爻一起前进,泰卦呢,是下三爻都是阳爻,阳爻一起前进,这样就是“拔茅茹”的意思,“拔茅茹”整个的意象,来说明三爻一起前进,而不需要说“拔”从哪里来,“茅”从哪里来,“茹”从哪里来,“汇”从哪里来,不象这样解释了,但是呢,汉朝人解释易经的时候往往就解释的这样啰嗦,它必须是每个字都解释出来,为什么是“拔”,因为有个手在这里,如果没有手怎么办?很简单,他一定要弄到有手为止,怎么弄呢?比如说泰卦,泰卦就不是艮了,就没有手了,怎么办?这里也可以有手,这是“兑”,兑错艮,兑跟艮相错,这样就有手了。本来是这个卦有下卦、上卦,他们又来一个中爻,就是互卦,互卦如果没有手,就来一个变化,艮就出来了,手就出来了,这不就有手了吗?这样讲也有手,那样讲也有手。到底这个是合理不合理呢?这个联想力很强,不管你用什么字,我一定要把它变出来,不管通过几个手续把它解出来,这样解那样解,这就是象数家的繁琐,一方面是觉得难以了解,一方面觉得讨厌,但是呢,必竟古来有这个传统。算命家他卜出来一个卦,都有好几步联想,而他联想出来一些象,来解释命运,或许解释的更加地完整也不一定,我们现在就是照着学问的方式来看,古人曾经有这样子的讲法,就跟同学解释一下,以后看到这种讲法不要看不懂。

好了,六二、六三、九四互艮,艮为手,你要不要往这里发展再说,但是你首先要看得懂人家的文章,好了,这是拔在这里。又六三、九四、九五互巽,就是刚才讲的,也是互卦,六三、九四、九五互巽,巽为草木,说卦传巽为风为木,现在加上一个草,因为木跟草同质的,所以巽也可以为草,巽为草木,于是就有茹的意思了。下卦三阴相连,初为其始,有“根”之义,这就是根的意思,就是草木的根,就这样解,故有“拔茅茹,以其汇”之象。你看这样解每一个字都可以解出来哈,“拔茅茹以其汇”,为什么是“茅”呢,是因为草木,为什么是根呢,因为是初爻,好像根一样,什么叫“以其汇”,因为后来也有两阴一起相连而进。

好,再来,泰之初九,外有六四之应,顺利通泰之卦义,故曰“征(进)吉”,而否之初六呢呢,虽当闭塞之时,且上下不交,然而能下自守,(成蓉镜周易释爻例曰:凡初爻,亦称下,亦称卑。)此“贞吉。亨”之象也。所以为什么他又是“贞吉。亨。”呢,虽然不通,但是它能够自守,自守也是个好处,“拔茅茹以其汇”者,示本爻于卦义发展历程中,尚属最初阶段,拔之者,三阴连类以发展之可能见矣,故所问者吉,其运则亨。

好,我们看:“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案:否为闭塞之时,初则其否还没有很深,曰“拔茅”者,以上有九四之应拔,“启发”之机犹存,故“贞吉”。刘百闵周易事理通义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故凡爻所言者,皆为君子谋也。初六之设象,即示当存“在君”之志。这个“在君之志”就是虽然否,但是呢,不要进入“否”的核心当中,守住自己,但是随时都还存着,存着贡献于君的意思,这样就能够贞吉,所以为什么否一定还有亨呢,因为他是初六,他在刚刚是否的时候守住这个否,不进入大否里面,所以他还有“贞吉,亨”,还有吉的可能。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我们看解释词语,包承——包容承顺。这是《朱子周易本义》的解释。案:观乎爻象,二为下卦之中而阴柔居之。于一般状况,上有九五之应,这本来是大吉呀,然而闭塞之世,上下否隔,六二既以阴柔而居中正之位,其下之初六同为阴柔,乃为所“包”,“包”就是六二包初六,其上之六三,亦为阴柔,则为所承,所以一面包一面承,它上也有同类,下也有同类,包承,故有“包承”之象。如果移之人事,阴柔乃小人之象,小人虽遇否世,以其既得中正之位,包下承上,同类为群,于其特定之生活领域,自有其吉庆也。至于“大人”,既当否隔之世,又于六二无所取象,故“否”也。以阴柔居中得正,“亨”之象也。什么意思呢?就是包承,假如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4-B

时间:西历2001年04月10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如果是小人,还可以吉),但是呢,风气不善的社会,大人是否,那么从以阴柔居中得正,它就有亨的象,所以他会发展,这个亨是发展,如果小人发展,从小人来看是吉,从大人来看,这个发展变成是否,是闭塞,但是总体来看它还是有发展性,是小人发展,大人不能发展了。我们看“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案:六二之象,于大人为否隔,如能“以俭德辟难”,则有“居易俟命”之“亨”。故不乱小人之群也。大人的亨并不是去畅通,而是俭德辟难,等待时机。假如小人是吉,当是亨,大人否怎么亨呢?大人是在否的时候认识否,认识处否之道,所以他也能够亨,在这里能够亨就是自己往内通,而不是往社会通,因为社会不能相通,当然这样解也可以。“小人吉”当然是亨,“大人否”也是亨,“小人吉”是在否的世界中争得亨,大人呢,他是在否的世界中守住自己,这也是处否之道,所以他也可以亨。大人的亨跟小人的亨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亨的方法。

“六三,包羞。”“包羞”,“包”为包容,(见焦循易通释)广雅释诂曰:“羞,耻也。”“包羞”是包容耻辱。案:三为阳位,阴居之,非正也。又初六、六二皆阴,升而至六三,可谓阴气到达极点了。虽然,其上之九四、九五、上九皆阳,无奈上下否隔,阴阳不交,则六三者,唯包容乎同类之初六、六二。六三包容初六、六二则成坤,坤为耻、为羞,(虞氏义)——这个是汉朝人的,什么氏什么氏大概都是汉朝人,这个虞氏义,汉朝人有很多自己的解释,这个就是广象,广象以后更广,说卦已经是广象了,而他们自己呢,又有许多自己创造的象,说坤为耻、为羞,也有这个意思,当然有这个意思,假如阳为荣耀的话,坤就为耻为羞了,此“包羞”所以取象也。“包羞”,于人事上则象征有所隐含屈辱也。“象曰:包羞,位不当也。”案:六三,所以有隐含屈辱者,以三为阳位,又为下卦之上位,六三居之,不正不中,故曰“位不当也。”所以他“包羞”。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我们看什么叫“畴离祉”,“畴离祉”这个词很怪。畴离祉——李鼎祚周易集解九家易曰:“畴者,类也。离,附。祉,福。”加起来是什么意思呢?同类都能够附着福,同类都能够得到福。案:九四承乎九五,九五以阳刚居上卦之中,君之象也。又六三、九四、九五互巽,李鼎祚周易集解引九家易曰:“巽为命。”因为易经巽卦里面有顺命的意思,所以巽为命,这叫有命,这个有命从哪里来,一定要找出理由,于是就从各个地方找理由,就找到巽卦,巽卦有顺命的意思,所以说巽为命,巽就跟命有关系,而这个巽从哪里来呢?巽就从互卦而来,巽为命,九四既承九五,此“有命”之象也,从九五来下命,九四就受命了,能够接受命运。来知德易经来注图解曰,来之德是明朝人,他作了一本书叫《易经来注图解》:“四近君,居多惧之地,易于获咎。今变巽顺,则能从乎五矣。故有命,无咎。”这样解释,也解的很有道理,虽然曲折一点,来之德也采取中爻的意思,中爻就是互卦,互卦有巽,虽然上卦是乾,但是互卦中有巽,所以这个九四啊,就有巽的意思,那么巽就有顺的意思,顺什么呢?顺九五,顺乎君,既然顺乎君而承乎君之命叫有命,于是能承君的就“有命无咎”,不仅“有命无咎”呢,还可以“畴离祉”,我们看,本卦上卦为乾,三爻皆阳,九四其畴(同类)也,所以这个畴是指九四、九五、上九而言,惠栋周易述曰:“乾为福。”,“祉”之象也,九四既承九五之命,虽否隔之世,亦福在其中,故曰“畴离祉”。即以同类而得其福。九四承乎九五之君,有君之命以济否(程子义),程子就是程伊川,程子义就是《易程传》,就是程子的解释,解释说九四承九五,然后接受九五之君的命,来“济否”,来渡过这个否的阶段,当否之时可以无咎,并以同类而得其福。因此我们也可以讲到处否之时要怎么样呢?不可以强出头,要有坤德,就是所谓的“先迷后得”了,一定“无成有终”,要有巽顺之德,这样子才能够无咎。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案:九四有“有命,无咎”之象,以承九五也。程子周易传曰:“有君命则得无咎,乃可以济否,其志得行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这里就有几个难解的词语,休否——高氏周易古经今注曰,高氏就是高亨,民国的人,他是很具有现代意识,用现代的词语来解,他有一些新的看法,这本书也蛮有名的,高亨的《周易古经今注》,还有《周易经传今注》,把易经分成两类。好,周易古经今注曰:休犹怵也,休怵双声。怵,惧也。“休否”者,惧否塞之来也。一般“休”都当做“福”来讲,“有福”,“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休休是雍容大度的“休”了,“休”一方面是当做停下来、休息讲,一个人在树木下他得到休息,那么休息呢,就是他有所安祥、安逸,如果再加一个就变成“修”,修是福的意思,有福,“休否”一般都解释成在否中也能够有福,或者说君子呢能够于否中依然安逸、依然安祥。这样子就是“大人吉”。我认为这样解释比较好,更好。不要一看到“否”就是不好的意思,高亨这样的解释,我认为不见得好。你认为否卦一定是不好的意思,这个休本来是好的意思,你一定要把它解释成不好的意思,他找来找去、找来找去一定可以找到某一个出路,找到某一种关节硬拗过去。所以读易经觉得很麻烦就是这样子,到底是正解呢?还是随意地解释呢?这个很难判断,没有真正最后的解释。那他解释成“休“是”怵“的意思,是警惕、忧虑、恐惧的意思,跟否卦很相合啊,不能说不对啊,“休否”解释成在否的时候戒慎恐惧,大人能够吉,这样解也很通啊。但是如果解释成:虽在否中而能够有善于处否之道,在否中依然能够安逸有福,这是大人之大吉,既然在否中都能够安逸有福了,何况在泰中呢?要看一个人有没有智慧,不是看他通达的时候,运气好的时候,乃是看他运气不好的时候,他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够“休休有容”啊,他还能够容受得了,他还能够有大方、包容的雅量,能够把这个否的世界、否的命运都包容起来,假如有的话就是“休否”,这叫“大人吉”。这样子我认为是更加地强而有力,而且不必改那个字,那个“休”是好意思。所以两种解释最后都归于“大人吉”,没有错。你在否中当然戒慎恐惧,但是戒慎恐惧之外,还能够非常安祥地处理否的状况,处理的非常有次序,有能耐,像这样子不是更加地吉吗?所以我认为不要改字比较好啊。好,“休否,大人吉”

“其亡其亡” ——王引之,清朝人,经传释词曰:“其犹将也”。经传释词解释一些虚字,虚字很难解释。这个“其”有“将”的意思。许慎说文解字曰:“亡,逃也。”所以“其亡其亡”是将要逃亡。其实这个不需要这样解。亡,逃,引申为“没有”,就是丧失、灭亡的意思。因为逃掉就没有了。所以亡就是没有的意思,亡这个字本形是人,人怎么样呢?一溜烟跑掉了,这叫亡,后来写成这样,现在写成这样。亡是人逃走,就引申为,既然逃走就没有了,没有了就灭了,叫灭亡所以“其亡其亡”,是亡国败家的意思。

我们看“系于苞桑”。王船山周易稗书曰:“苞,枹木也。尔雅,枹遒木槐瘣(huì)。”,尔雅,枹遒木魁瘣。郭璞曰,树木丛生,根枝节目盘结磈(这个是塊,读块)磊。磈磊,土块堆积叫磈磊,借他人酒杯浇自己磈磊,就是这个磈磊。盖桑田之桑,分畦而种,桑田里面的桑树啊,是分一畦一畦而种。枝干条达,条达就是枝干长的很远,树芽的主芽叫条,什么地方最容易看出条呢?围篱笆那个三角玫瑰?呀,那个篱笆,刚刚被剪过,春天来的时候,有几枝啊忽然长的很长,有没有这种?有些树被剪了以后,某几根长的特别长,那种叫条,抽条,条就长的很远,枝干条达。桑树虽然很柔韧,而枝弱尚易折断,唯当道而生者——在路旁长的。木干瘣磈,系风马逸牛于其干,风马逸牛,马发疯的时候啊,过纵的牛,把它绑在这里,在这个树干上,则必不能逸,跑不掉。大人居否世而固本自强,得贤为辅之象似之。解的是很有文学性啊,我们再从头讲一遍啊,“苞”就是枹木,什么叫枹木呢?尔雅说,枹遒木魁瘣,这个枹木啊,他长的很魁伟,郭璞曰,树木丛生,根枝节目盘结磈磊,就是说有些树啊,他的枝跟根很盘结,一坨一坨的,代表什么呢?代表它扎根扎的很深,如果长的太顺利的树木,它的根就扎的不深,枝干就不能够很坚硬,所以越看到盘结的树根树干越结实。所以苞、桑都是长的很坚实的。“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本来是要逃掉了要逃掉了,本来要灭亡了要灭亡了,但是现在却把它绑在苞桑上,代表什么呢?代表不会亡了。案:否者,自其发展以观之,阴之消阳也——阴气把阳气减弱,阴气削除阳气。九五以阳刚居上卦之尊位,大人之象也。大人既得其位,而能忧(休——怵也),这是用高亨的解释,否塞之来,能够怵惕,能够警惕。此“休否”所以取象也,就是此“怵否”所以取象也。“以当位,故吉”,“当位”就是能够守住处否之道。

好,“其亡其亡”,惧乎其畜之将逃也。本卦上卦为乾,乾为马,象其畜也。所以乾为马,这个马有牲畜的象。下卦三阴连类以上逼,故有“其亡其亡”之象。这个家畜有越来越要逃亡的意思,又六三、九四、九五互巽,巽为木,为绳,为绳直,为高,为长,为白,为绳。就好像有系的意思,你看要把系字讲出来,就要讲到绳子,那么从哪里有绳子呢?啊,巽卦有绳子,所以就要把巽卦请出来,这样解释就有绳了。此“系于苞桑”之象也。我看这个解释啊,至少我自己是不很喜欢这样解释的,“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就把它当做整个象来看,不要把它分析,为什么有这个字,这样分析下来就不是在作文章了,在堆积一些字。好,本爻之阳刚中正,而象乎居尊之大人,当否之时,慨然以休(怵)之,故吉。夫否塞之时,大人忧之,如牧者之虑乎其畜之将亡,则系于苞桑,盖“未雨绸缪”,亦济否之道乎!“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不必讲说是畜生在逃亡,不必这样讲,不必这样解。“其亡其亡”就是时代呀,眼看着就要走下坡了,洪流滚滚啊,这样子就是“其亡其亡”,这是否的时候,但是“系于苞桑”呢,有大人在这里做阵,就不容易灭亡,像“系于苞桑”,好像把这个时代绑在苞跟桑的树根一样,绑得紧紧的,这是济否之道。本来要灭亡了,在危险中,居安而思危,颠沛而守道,这样就是济否之道,所以“俭德辟难”,在这里就是济否之道,则休与否中,虽然有危险灭亡之势,也好像“系于苞桑”这样子的牢固,而不可灭亡,所以易经总是鼓舞人心,虽然否,还有机会。中国文化现在看起来是“其亡其亡”啊,但是呢,现在儿童开始读经,就“系于苞桑”了,不是吗?这叫“休否”,“俭德辟”,慢慢来,“不可荣以禄”,也没有人请我去当教育部长。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案:大人处“否”,能“休(怵)以济之,而得吉应者,盖以阳刚居中正之位也,故曰“位正当也”。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倾——许慎说文解字曰:“倾(偏一边),仄也。”段玉裁注曰:“按仄当作夨,夨下曰倾头也”,夨下曰就是在说文解释上的这个字下面解释说“倾头也。”倾,仄也,这个仄应该这样子写“夨”。写成这样,头歪一边,一个大,就是人的正面,正面头歪一边,这个叫做夨,所以夨就是倾的意思,那么夨这个字解释成倾头。这种文章都要会看喔,这样解释起来你要知道是什么意思。说文解字曰“倾,仄也”,段玉裁注曰,段玉裁解释这一段话说:案仄当做夨,这个仄本来的写法应该写成这样子“夨”,那么这个字(夨)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夨去查字典,去查说文解字,这个字的下面解释说是“倾头也”,倾跟仄互相解释,用仄来解倾,说倾,仄也,用倾来解仄,仄,倾头也,懂不懂这个意思,要会看书喔,要有读书的能力喔,书拿到手了就知道它在讲什么,言辞都非常简单,都是用一种合规格的语言,当然你如果要作文,要做学术论文,你也要走入这个规格当中,你也要这样做文章,你引到人家文章时你也要这样写,引到说文解字也要这样写,你说,说文解字曰:倾,仄也,段氏说文解字注,曰:仄当作夨,夨下曰倾头也,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案:否之发展,至上位而极,极则变,此“倾否”之象也。所以“倾否”就是否快要转变了,快要结束了,倾否,顺这个否道的发展,就否,故曰“先否”;至极而变,变则反而为泰,可喜矣,故曰“后喜”。所以能够否极泰来,就是后喜呀。倾否,表示否塞之世运已发展至极端,面临一变化之情况。就此变化之情况而言,之前尚为否塞之时,故曰“先否”。之后则启通泰之运,故曰“后喜”。作易者,画卦设象,既示其结构之关系,亦导以发展之方向。夫自其结构之关系,可以明了某一卦义涵盖之下实然情况;自其发展之方向,可以预知某一情况发展中之必然方向。就是说一方面往卦之本身说它有一个发展的顺序,另一方面往它发展的可能指向来说,它有一个发展的必然方向。有一个内在的自己发展的程序,还有一个发展以后往哪里去的方向,都可以指点出来,这个倾否就是否卦发展以后的方向。知易者于是而增长其宇宙人生之智慧焉。你看到这个否卦的发展就可以增长人生智慧,所以要守住这个否,等待否的过去,就是倾否,于是就先否后喜,本爻爻辞曰:“先否后喜。”则示“否极泰来”之机运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案:否卦至终,则发生变化,而转为通泰,此天之道,易之理。此谓“否极”之机运岂能长久,故曰“何可长也”。

好了,这是否卦。其实你自己看,可能不需要两个小时,以后呢都可以自己看,我们将来讲课的想法,把每一卦念过,代表都有接触过,念过,然后我最主要讲大象,然后遇到很特别的句子啊,我再摘要解释一下,我们赶快把它念过、念完,我们来讲系辞,系辞很重要,系辞有许多很重要的义理在等我们,所以请你以后来上课,我们以后要讲快一点,一次上课最少要讲十几个卦,两三次就把卦全部讲完。

 

同人卦第十三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同人,这个卦也很好,一般的生活当中都有这个卦的意义,这个卦所代表的意义,是同人,与人同,与人同类,与人同感,与人同行,这些都叫同人,我们现在说“代沟”,就不是“同人”,就是上下不能“同人”,老少不能“同人”,一般的朋友,志不同道不和就不能“同人”,“同人”是让我们学习的很好的沟涌方法,以及检讨我们沟通时出的问题。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这个“同人”是离下乾上,乾是刚健的意思,离是光明的意思,光明而又刚健。或是说,乾代表天,天本是光明的,离就代表光明,离跟乾有同类的性质,虽然他们的阴阳不同类,但是他们有互相感通的性质,所以“同人”不一定要在性质完全一样的地方有相通,是能够相通而并不是完全的同类,它有某部份同类。比如说天是光明的,离是光明的,但是离卦是阴卦,乾卦是阳卦,如果从阴阳来讲,它们是不同,但是呢,从它们共同性质来讲,或是从它们共通处来讲,他们可以同,所以“同人”就在这个方式下相同。“同人,于野,亨。”“同人”最高的标准是“于野”,就是在没有人的地方也可以同,或是说在人少的地方也可以同,或者说同的范围很广阔,叫“同人于野”,如果是关起门来同,那么这个同还不够同,到最后是大同,“同人于野”,才是“亨”。这样就“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卜到这个卦呢,就是利于前进,利于往前走,对于事情的发展是顺利的,利于君子守正,利于君子来卜问,这样来解释。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请问哪一爻是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是六二。“曰同人”,称为“同人”最主要的原因是从六二跟九五相应来说。“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它为什么能够亨呢?因为这里有阳刚之德——乾行也。“文明以健”,为什么这里有“文明”?文明是从哪一个地方看出来?这个文明的意义,从这个卦上哪一个角度可以讲它“文明”?这两个字的来源是什么?从离卦看出来。“健”这个字从哪里来?是从乾卦看出来。“中正而应”,这句“中正而应”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中正而应”,或说“中正而应”从哪里看出来?九五居中为“中正”,“而应”呢?是应六二。九五跟六二相应——中正而应。“君子正也”,这个就是中正而应之德,就是君子之正。接下去就是发挥“中正而应”的意思,“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如果能应,而且正来应,就能够通于天下之志,这个通就是同,因为通,所以能够同,我刚才说同人最后的意思是能大通、大同,通到什么地步呢?通到“通天下之志”,与天下相通。这种经典的书啊,往往都能见微知著,从一个小小的提示而扩充、发挥理想,扩充这个理想到最极点。所以读经典往往是可以提升一个人的生命境界。本来就是讲平常事,“中正而应”很平常,“君子正也”很平常,但是呢,由“中正而应”到最后的境界是“通天下之志”,这句话就可以给人一种理想的鼓舞,就鼓舞人心,我们要常常注意这种句子,一下子就跳开来,一下子又跳上去,这种句子是平常书所没有的,读这种书才会有,经典之作不一样就在这个地方,有些时候你认为跳跃太过,它并不是一步一步这样子来推理,但是这个跳跃太过的地方它有根源,根源是什么呢?根源于人的心量无穷,人的智慧可以无穷,所以一下子就可以跳上去。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类族”跟“辨物”这两种事情啊,两种工作,两种用意是不一样的。“辨物”是辨的意思,分别;类族是统合。分别以后把同类的统合。类族的工作是要先辨物,既辨物又能够类族,所以这个“同”不是混沌、混同的意思,这个“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它的差异,即有差异而可以会通,这样的会通才是真正的会通,所以君子能够类族辨物。就我们现在的时代来讲,“辨物”就是分辨东西文化不同,“类族”呢,就是看看东西文化能不能有所融会贯通;“辨物”是分辨古今的不同,传统跟现代化的不同,那“类族”呢,就是传统跟现代是可以连贯的;“辨物”就是分辨文言跟白话不同的作用,“类族”呢,是说它们总是一种语文的表现,是可以互相辅助的,相辅相成的;这样叫“类族辨物”。那么以社会上一般的活动来讲,也可以这样看,现在社会如果有所对抗,就是不同人,为什么对抗呢?观念不一样,看法不一样,那么这个对抗之中是不是就不能够“同”呢?如果只是“辨物”,就不能够“类族”,有外省人本省人,这不是辨物吗?但是它不能够“类族”,这就不能“同人”,有统有独,统独要争论,就“辨物”而不能“类族”,所以“君子通天下之志”,君子与君子之间是相通的,但是不一定要一样,君子是和而不同,从不同的地方可以同,不一定大家只是一言堂,不是如此,不是一言堂,也可以相通,这个就是真正的同人,所以同人并不是大家都一样的意思,这个从这卦可以看出来。

以下我们就不再讲了。不过这里边有一些好的句子,大家看一看。像“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于门”,就在最近的地方,同人要从近的地方开始,到最后呢,是“同人于郊”,从近的地方开始一直到最远的地方。“同人于门”,是“无咎”,“同人于宗”,就代表同的太过,就好像“于宗”,“宗”就是自己的宗族,只是与自己的宗族相通的话,就“吝”,吝就是不能够大同,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吝”,“同人于宗,是吝道也”。再来,九三、九四都有互相攻的意思,因为九三要转到九四,四跟三都是危疑,都有攻击的意思,但是处攻击之时要用什么方式才是同人呢?九三就是“伏戎于莽——”不动,虽然好像有敌意,但是不动,“三岁不兴”,九四呢,是“乘其墉”——已经到了高山上,或说到了城墙上,但是“弗克攻”——也不要发动攻击,发生攻击就产生战斗了,所以“弗克攻”,也就是说你即有能力攻击而不攻击,这样子的话就是“吉”,所以“乘其墉,弗克攻吉”,所以不要得理不饶人,你得理也可以饶人,当这样的时候人与人才可以互相地尊重,互相的体谅,互相提携,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5-A

时间:西历2001年04月1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你把你的军队埋伏或者说停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能够攻击,你的气势比较盛呢,你也“弗克攻”,能够攻击而不攻击,这才是处同人之道,这才是用同人的方式处不同之道。

“九五,先號咷而后笑”,这句话是很重要的,”先號咷”,先哭啊,再笑啊,为什么呢?人与人怎么会那么容易相通的呢?不容易,人与天地也不那么容易相通,在困难之中就是“號咷”,但是呢,只要有中正之德——“文明以健,乾行也”,到最后能够笑,互相相“同”地笑。所以不要想一下子就找到一个跟我相合的人,跟我相合的一个团体,不是的,没那么简单,是“先號咷而后笑”,要与人相通也是非常艰苦的。“大师克相遇”,刚才不是说九三、九四有敌意吗?两个敌意,大的敌意,都已经出军队了,到最后能够相遇,这个相遇的意思不是互相作战的意思,而是互相和好的意思,“大师克相遇”,这样才是真正的同人。

“上九,同人于郊”,就是同人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无悔”,要知道,你要到“同人于野”的地方去,是一种很长远的历程,“同人于门”、“同人于宗”是比较容易的,“同人于郊”是比较难的,但是你要“无悔”,一个人的心灵要往外通出去,要通到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那是非常困难的。“同人于郊”,要“无悔”,为什么要“无悔”呢,因为“志未得”也,得志是很不容易的,要慢慢来,这个叫“同人”,这个卦对我们很有启示。好了,我们就这样大略讲了,大家自己去体会。

我们看大有卦,念一遍:
大有卦第十四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
九四,匪其彭,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晢也。

“明辨晢也”,念晢zhé才对,不是晳,提手旁,一个折,一个日,这个“晢”也是常用的字啊,《诗经》上有“明星晢晢”,就是闪烁,光亮的样子,甚至有的板本呢,就是念这个“哲“,哲学的哲,在古时候抄书的板本里面常常会通用,所以念做晢应该没有错,好,就这样。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大有,这个卦很有福相,这个卦很好。系辞传曰:“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了,这就是大有的意思,大业,盛德,你拥有大业、拥有盛德都是大有,有之大是大有,富有这个富不只是财产,任何的有都可以富,“富”是丰富、丰盛的意思。比如说我们上课的内容如果很丰盛,也是大有,那么上课你很有收获,你的学问有进步,这也是你的大有,你拥有许多的幸福,各种幸福,这也是大有,你的德呢,更是,德业日新,这当然是大有,所以大有当然是“元亨”。那为什么大有呢?乾下,离上,就是光明在上,像天的光明,那么这个当然是大。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柔得尊位,大中”是哪一个爻?好,是六五。“而上下应之”什么意思?什么叫“上下应之”——就是上下五阳皆应之,这样就有大有之象。“其德刚健而文明。”“刚健”从哪里说?乾卦代表刚健。“文明”呢?是离卦,离卦有文明之象。“应乎天而时行”,“应乎天”当然还是刚才讲的这个“柔得尊位”。“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所以大有是“元亨”。我们再从头看,六五它能够“柔得尊位”,它以柔,得尊位。得位者如果太刚,就不能够与人相应,就不能够通于群众,就不能够大有,所以要“柔得尊位”更好,他就更能够与人相应,才能够大有。“其德刚健文明”,刚健如天,文明如火,这样子“刚健文明,应乎天而时行”,就能够“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象火在天上一样,这么样的光辉灿烂,这是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遏”就是窒息、停止,使恶,使不良的德能够停止,“而扬善”。所以君子看到大有卦,火在天上,光明在上,他就想到为人也是如此,要“遏恶扬善,顺天休命”,“休”有安止、安住、安命的意思,顺天而安命,“休”又有美的意思,顺天而使他的命运或生命得到丰富。孟子说“充实之谓美”,丰富充实叫做美,“休”有美的意思,使生命的内涵能够充实、丰富,这叫“顺天休命”。“遏恶扬善” ——使德日渐地提升,“顺天休命” ——从天理而行,而使自己的生命呐,日渐地充实、光辉,这也是一种鼓舞的意思。易经讲大有其实是从德上讲的比较多,《大学》上说,你要先有德,有德呢,才能够得人,得人,才有土地,有土地才有财产,所以要以德为主,而且这个德之有才是真正的有,财产之拥有还是身外之物,拥有也可以失去,但是有了德,它是真正的生命的受用,所以德才是真正的可拥有的,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价值观。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首先要不交害,你才能够“有”,首先有是小“有”,在“大有”最初的地方是小有,小有先要“无交害”,假如互相地陷害,当然就不能够有,不能够前进。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九三,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公用享于天子”,“公”当然是公、候、伯、子、男的“公”,“公用享于天子”,公所享的当然是很丰富,公来贡献给天子,那当然是非常丰富的东西。“小人弗克”,小人不能够做这样的大事。

“九四,匪其彭,无咎”,“彭”就是盛大,还不是很盛大,但是“无咎”。“明辨晢也”,这就是要分清自己的地位,所处的地位还不够盛大的时候,不要装着盛大,不要装,不要强撑门面,叫“匪其彭”,这样就“无咎”,要“明辨晢也”。

“六五,厥孚交如。”“孚”是信的意思,“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又有“威”、又有“信”,威信,“交”当然是与九二交,就是上下感应了,“厥孚交如,威如”,是“吉”的。

上九是非常好的一个爻,“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这两句话是非常好的,是易经当中的名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希望你也是如此,能够“从天佑之”。怎么能够“从天佑之”呢?那当然像刚才所说的,是“顺天休命”,“应乎天而时行”。上九,下卦是乾卦,大有之起点,是自天佑之,所以从人事而通于天命,这样子的有才是大有,是“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系辞有解 “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这句话,“天”怎么能够佑人呢,怎么能够协助人呢?一定要自助而后人助,所以“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所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人之所助,人能够协助哪些人呢?哪些人能够得到人的协助呢?“人之所助者,信也”,有信者能够得到人助;“天之所助者,顺也,叫”顺天休命“,能够顺乎天理,那么天就能够协助。“履信”——你所实践的为人原则是信,“思乎顺”——你所象往的是顺于天理,“履信思乎顺”,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这样子就能够“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这是在系辞传里解“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的句子,这跟整个卦是相合的,因为整个卦也是说要“遏恶扬善”,“遏恶扬善”才能“顺天休命”,有德者自然能够得到“天之所助”,“佑”是助的意思,协助。从天来协助,也可以说护佑、保佑,“天之所助者,顺也。”


下面我看最好的卦,谦卦,看第十五卦,谦卦,来:
谦。亨。君子有终。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六二,鸣谦,贞吉。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六四,无不利,撝谦。
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这是谦卦,谦卦是整个易经六十四卦里面唯一六爻都是吉的,都吉或者利。有人就说:谦卦六爻皆吉,恕字终生可行,“恕”这个字啊,终生可行。“恕字终身可行”出自《论语》: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一辈子都可以说,到处都可以说,所以说“恕字终身可行”。

来,我们看谦卦,艮下,坤上,这个很有意思哈,艮是代表什么?艮是代表山,坤呢?坤代表地,本来是山高于地,山在地上很高耸的,远远就可以看见山,看见山的崇高、伟大,但是现在呢?山却在地底下,山藏在地底下了,这种象,才叫做真正的谦。什么意思呢?谦,你说某个人很谦虚,不一定是真正的谦,为什么?他本来就虚,他没有什么可表现的,说这个人很谦虚,谦虚不是这样的,而是什么呢?是他有才华,有能力,有立德、立功、立言,而不居,“功成而弗居”,这样才叫谦。所以这个山在地中,地中有山,山藏在地底下了,这样才叫做谦,千万不要误会:谦就是我没有什么本领,我就非常地客气,这样不是真正的谦。好,“谦”,能够“亨”,山跑到地底下,本来是埋藏起来,他怎么能够亨呢?跑到地底下的东西怎么能够亨呢?因为他有山的德,如山之德,如山之功业才华,所以“谦,亨。”“君子有终。”以谦道而行,君子可以终身行之,君子依此而行,终身可也。“终”就是到最后,或是到极点或是永恒,或是君子永恒之道,或者说君子以谦道而有所建立有所成就,叫“君子有终”。如果有德而不谦,这个德可能就不能终,为德不终,为德不能够达到最后。你有德、有才、有功但是不能保其功,不能保其位,这样子就“无终”。所以君子以谦道可以终身行之而可以达到最后的成就,“君子有终”。

“象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这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本来天道应该下济,以他的光明来下济,是在下也能光明,地道呢,虽然是卑,但是地道是应该上行,泰卦就是如此,天道下济,地道上行,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这是讲一般的原则。“天道亏盈而益谦”,天道自己是高的,但是天道自己把它的高亏损,亏损自己的高然后下济,它能够济助、协助,协助在下者,“益谦”,使在下者能够有所增长,所以“天道”是“亏盈而益谦”。地道呢,也是“变盈而流谦“,高度在慢慢地减损,流到低洼的地方,比如说高山啊,久而久之,经过风化,会渐渐地减损,低洼的地方会渐渐地填满,这是”地道变盈而流谦“,这是一种比喻了。”鬼神害盈而福谦“,太盈满了,鬼神会加以相害,而对于谦卑的呢,谦下的呢?降福。”“人道”是“恶盈而好谦”。从天、地、神、人这四个方面来说“盈”跟“谦”所受到的待遇是不一样的,来提醒人,要有谦德。所以“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本来谦好像是卑,其实是尊,——谦尊而光,看起来好像是卑,但是不可踰——卑而不可踰。所以我们刚才说谦要有如山之德,再居于地下,就是说他本来是尊而有光的,但是表现出来的是卑,虽然表现是卑,却不可以超越,君子能够以此终身行之。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裒”就是取、去拿,去取多,而“益寡”,对于多的拿一些来,对于寡的能够增加。君子看到谦的这个卦,他就知道要“裒多益寡”,把多的取掉,把少的增益。“称物平施。”使万物都能够“称”,“称”就是相称、对称,“称物平施”就是均平的施与、均平的处置,而使万物都能够得到相称的地位,不要太突显自己,这样叫做谦。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谦谦君子”是一个很好的词语,谦而又谦叫“谦谦”,你看本来就是谦卦,而初六又居于最下,又是阴爻,所以叫做“谦谦”,这是“谦谦”之所以取义,“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卑以自牧”这个成语我们用到现在,“自牧”就是自养,自己韬光养晦。

“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鸣”好像是鸟鸣一样,有出声,有出声就是有表现,或者说谦是有名声的,叫做鸣谦。

“九三,劳谦”,九三本来有劳的意思,终日乾乾嘛,劳而谦,“君子有终。”“劳谦”这两个字也很好。

“六四,无不利”,为什么呢?“撝谦”,“撝”就是指挥那个挥,“撝”也是一种行动,指挥军队嘛,指挥也可以说是向往,“撝谦”是向往于谦,以谦来自我指导,挥有指导的意思,“撝谦”就“无不利”。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不富”就是不自己独富,不自己富而能够“称物平施”,能够照顾到邻居,“不富以其邻”,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啊,是“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虽然富,富了以后不是只顾自己富而要以其邻,就是“裒多益寡”,“以其邻”就是照顾身旁,照顾邻居。“利用侵伐,无不利”,用这种态度来“侵伐”,用这种态度来改变他人,这样子就“无不利”。如果以自己的富有形容出别人的贫贱,然后压迫别人,这种改变他人的方式当然就不谦了,所以要以谦的方式来改变他人,这个“侵伐”的意思不一定是发动战争,是一种对对方的改善,来改善对方。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这个跟六二是一样,上六本来是在最上的,但是因为它是谦卦,所以呢,虽然居在最高的位置,它还是以谦德而行,这个谦德真的是有名声,有名誉,所以叫做鸣谦。六二的鸣谦呐,是因为自己守正、守中,上六的鸣谦呢,是因为它的地位,它的地位之高而能够谦,“利用行师”可以“征邑国”,“征邑国”跟六五“利用侵伐”是一样的意思,就可以去泯除、消除这个敌意,那么你怎么样消除这个敌意呢?与对方化干戈为玉帛呢?使敌国也顺服于你呢?要用谦德,这样子你能够鸣谦。这样虽然你“志未得”,虽然你有德,但是志未得,对方还是对你有敌意,怎么办呢?你还是继续地谦。虽然居在高位而能够有谦,虽然志未得,也可用行师来征邑国,你就慢慢地也可以前进,在有敌对的地方也可以前进,所以谦不只是自守,谦还能够往前进,甚至能够同化敌国、同化敌人。所以这个谦卦六爻都好,对自己来说,好,对他人来说,好,在和平的时候,好,在有敌对的地方,也好,像这样叫做谦,这个叫“谦卦六爻皆吉”,这是谦德的效应。

好,再来我们看豫卦第十六
豫。利建候行师。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候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参哉!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初六,鸣豫,凶。
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六五,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豫,雷地豫,坤下震上,雷出地上。什么时候会有雷出地上呢?春天的时候,春天来的时候,雷出地上能什么样呢?雷出地上开始震动,震动以后就有发展,雷出于地了,古人认为雷是从地上,土地盖不住的时候,往上奋发、奋起,往上冲击,雷是从地上发出来的,因为古人往往看到闪电的时候啊,一个闪电直接通到地面,他认为好像闪电是从地上发出去的,我们现在当然都知道了,雷是阴阳电,有些时候是天上的电子跟地上的电子相交会的时候,有时候是两片云,有时候是云在空中闪电,有时候是天上的电气与地上的电气交汇,有时候雷会引起地上的火灾就是这个意思,那古人常看到闪电贯通于地,他认为雷是从地上发出来的。那么为什么雷会出于地?因为它已经预备很久,力量充足,“豫”的意思是充实内在的含量的意思。充足内在力道,充足内在的含蕴,叫做“豫”。“豫”本来是预备的“预”,还没有开始行事已经准备好,这叫“豫”,所以这个豫用雷出地上,雷在地上这两个卦结合在一起来说豫,这个很有动态感,这个豫不仅是这么悠游而已,而且是已经准备好的意思,就在那个准备好的临界点来说豫,所以“豫,利建候行师”,不管是建候、行师都要有相当的预备,建候行师都是大事嘛,想做大事的人,想要大有为的人必须有长久的豫,就像雷经过秋天、冬天都不动,等到春天的时候一下子震动天地这个意思,所以“利建候行师”。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刚应”是指什么呢?“刚”当然是指震卦而言,震卦是刚,是阳卦,坤卦是阴卦,阳卦、阴卦相应而志行。“顺以动,这个“志”为什么能够志行呢?因为它以顺德来动。以顺德来动就是豫的意思,所以不是躁动,不是很急躁地动,是顺理成章的动,瓜熟蒂落了,水到渠成啊,所以水到渠成而动,这样子就是顺以动、豫的意思。

“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天地也是如此啊,你看天地要响一声雷,也要经过很久的预备,这是一种体察,体察天地的气候之象,然后来做为我们人间行事的法则,意思是说天地也是如此,况人间的“建候行师”呢?“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不忒”是不差错,四时不差落,“日月不过”,“不过”也是不违背法则,不违背它的常理常道,不超过,不超越,所以四时就不差。“圣人”也要“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雷出地奋,豫。”“奋”就是象鸟高飞一样,“奋”就是大的鸟,大的飞,从田地中飞出来叫“奋”,叫做“奋飞”。“雷出地奋”,雷从地上奋发而出,这一种情况叫“豫”。“先王”看到这个状况“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作乐崇德”就是太平的时候啊,“作乐崇德”,使天下的风俗淳厚,“殷荐之上帝”,崇德到什么地步呢?“殷”就是很诚恳地,“荐”就是进奉礼品、进奉食物,其实就是祭祀的意思,很诚恳地祭祀上帝,这样就是“豫”。所以“豫”有豫备的意思,有作准备的意思,在无事的时候做准备,先王看到雷出地奋,并不是马上要效法雷出地奋,而是想到这个雷为何能够出于地而奋呢?就是平常的时候要做一个涵养,“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以祖考配之了,以祖考来配享上帝。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5-B

时间:西历2001年04月17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比较熟悉、比较有用的,“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蒋介石为什么用这个名字呢?就是从这一个爻出来,“介于石”。不过,卦也是好卦,豫,为什么是好卦呢?“利建候行师”嘛,所以用“介石”这个名字其志不在小,是要“建候行师”,可见这个人是要建国的,所以蒋介石后来建了国家,而且要行师打仗了,而且这个爻呢,是“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不终日”就是他随时可以变化,“介”,刚介、耿介。刚介如石啊,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耿介如石又随时可以变化,你看这是很好的德性。“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蒋中正,字介石,都是从这一爻里出来。“中正”跟“介石”都是后来才取的名字,后来有了相当的基础以后,他才改这个名字,本来不叫“中正”“介石”。

好,我们看随卦,跟我念一遍:
随卦第十七
随。元亨,利贞。无咎。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
象曰:係小子,弗兼与也。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上六,拘係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係之,上穷也。

随卦,震下、兑上。震是雷,兑是泽,震下,兑上,震是动,兑是悦,喜悦,动而悦,动而能喜、动而有喜,为什么动而能喜呢?因为其中有顺之道,有随顺之道,不是妄做,而是顺理而做,随就是顺的意思,顺理而做,这样子做、这样子的行动就能够有所喜悦。

“随,元亨。”动而有悦,以悦而动。“元亨”,就是最大的畅通,就能够畅通。就能够“利贞。无咎。”“象曰:随,刚来而下柔”,这指什么呢?“来”是从上卦下来,那么下卦只有一个刚啊,所以“刚来”是指震卦的初九,刚居于下,而且这个居下是居于柔之下——“而下柔”,也可以说震卦是阳卦,兑卦是阴卦,震卦之阳居于兑卦之阴之下,这样也是“刚来而下柔”,两个解释都可以。震的初爻是震的主爻,而它居于二阴之下,“刚来而下柔”。“动而说”,是“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这个“随”不只是你的随,我的随,而是天下之道,天下都应该以随之道而动叫做天下随时,所以“随时之义大矣哉!”就是随时的意义呀,可以推广到天下,随时的意义是很大的,就是说,我们可以用随之道来处理任何事物的意思,也真的可以处理天下的事物,治国平天下之道也是以“随”道而行,“随”道就可以治国平天下这个意思,——随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这个意思也很好,对我们的生活也很有帮助。“泽中有雷。”本来我们刚才说“雷出地奋,豫”,这个“泽中有雷”泽是水泽之地,水泽之地有雷,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雷呀,处于水泽之地而并没有发出来,君子呢,看到这个卦象,“向晦入宴息”,“晦”是阴暗的意思,傍晚的时候是“晦”,月光渐渐亏到最后的时候,月底了,也是“晦”,月光渐少也是“晦”,而这个“晦”呢,也可以说是光明渐少,光明渐少就是阴暗的时候,如果是以一天来讲,“晦”就是傍晚,“向晦”就是快到傍晚的时候,“入宴息”——就应该“宴”,这个“宴”是安的意思,安息了,就应该安息,这叫随,这什么意思呢?雷处于泽中,它是顺着这个泽,而与泽相处,不跟泽了互相冲击,一冲击了雷就要跳出于地面,那么雷处在泽中,就与泽相顺,就是“随”。本来雷是最不容易“随”的,现在居然与泽能够相顺,能够藏在泽中,像龙藏在水中、藏在泽中一样,龙本来是震动的,但是现在藏在水中,一个最震动的,现在变成温顺了,这个叫做“动而说”,假如有动的话也是非常地悦乐,以悦乐之道而动,这叫“随”。君子呢,在傍晚的时候,在该安定休息的时候就要安定休息,这样叫“随”。随顺,而不是非常地急躁,这样叫“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这句话非常好啊,这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现在我们一般的人都做不到,据说如果能够像这样子“向晦入宴息”,天暗了就在家里休息,甚至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就就寝,天一开始有树光的时候就起来,什么时候有树光呢?你听听小鸟什么时候叫就是了,什么时候呢?四点,然后四点的时候就可以起床了,九点睡觉四点起床,这样子“向晦入宴息”,为什么?随顺。随顺天地之道。你能如此吗?假如能如此就是“随”。

好,我们看蠱卦,跟我念一遍:

蠱卦第十八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彖曰:蠱,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风,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贞。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
象曰:幹父之蠱,终无咎也。
六四,裕父之蠱,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誉。
象曰:幹父用誉,承以德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蠱”这个卦是比较奇特的,解释是比较奇特的,在序卦传中说,蠱者事也,后代解易经的都用这个训诂来解“蠱”,那么这个卦是有事之卦,什么地方有事呢?“幹父之蠱、幹母之蠱”,“父”跟“母”是代表尊长,为尊长而做事,就是有许多的事必须要承担,这里“干”有承担的意思,承担父之事,承担母之事,可见这个事是大事。

“蠱。元亨,利涉大川。”这都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这在易经的文句当中是非常奇特的句子,尤其是这个“甲”字,是时间问题,时间问题只能够作天干地支的解释,甲是天干,天干有十个字来代表十天:甲、乙、丙、丁、辰、巳、午、未、壬、癸,一个月大概有三十天,循环三次就一个月,所以干支啊,可以代表日,可以代表年,那么古代算日子,如果用天干来算,就是代表初一到初十,一个月分作三个阶段,古人大概十天休假一次。在读《滕王阁序》的时候,有一句话叫“十旬休睱”,这里“十”就是“旬”,所谓“十旬”就“十天”,你不要解释成一百天了,十旬就是十天为一旬,就有了休睱的日子,就像我们七天休息一天,过了六天就休息一天,这是据西方的宗教传统,上帝造天地六天,第七天他很满意就休息,后来宗教徒把第七天当做是休息日,休息日是不能够工作的,工作是犯宗教之法的,如果有人在工作是一种犯罪,当然现在一般的宗教徒不这样认为了。但是呢,七天休息一次几乎已经被世界上大部份的政府所接受,几乎是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已经是七天休息一次,叫做一周,一周就是一个循环。我常常感觉很庆幸,还有上帝让我们七天休息一天,要不然就糟糕了。那么古人呢,是十天休息一次,称为旬,一旬,分成上旬、中旬、下旬,又叫做上浼、中浼、下浼,这个浼有时候写成这个字,这是一样的,浼就是洗的意思,洗头。因为古人的头发很长,不能够每天洗,不能够常常洗,十天才休假,所以十天才洗一次,因此就是第一次洗头,第二次洗头,第三次洗头,洗三次头就一个月过去了。那么第一天叫做甲日,“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因为这个卦是蠱卦,蠱者事也,办事情的卦,什么事情最大?什么事情最重要?或者说一个人人生办事从什么地方开始?或者说从什么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人会办事呢?——幹父之蠱,幹母之蠱,首先是办家庭的事,首先是父母交待的事,那么父母交待的事也可以说是尊长交待的事,到最后连做国家大事也叫做“幹父之蠱,幹母之蠱”,这个是一种引申,一种象征,办事,你要怎么办事呢?“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用“甲”来代表时序的开始,时节的开始,一个节,一个阶段,用“甲”来代表时阶的开始,你要办事,不要等到开始办事的时候才办事啊,是“先甲三日”,要有预备,然后才有正式的开始,办事也不是一办就完了,要“后甲三日”,做完了以后要有一种回顾,或是一种检讨,这样叫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书上文句的解释是在甲日之前三天,在甲日之后三天,你如果卜卦的话,就是在这几天之内,你的事情要办完这个意思,那我们现在把它扩充,扩充它解释的范围,我们说凡是办每一件事都要有预备期,有实行期,还要有检讨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中庸说“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了,凡办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这个“豫”通现在这个“预”,你有预备的话就能够做好,没有预备则废呀,大概是如此的意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有这个意思。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呐,假如没有远虑的话,你必有近忧,必有近忧的意思就是说你没有长远的考虑,必有迫在眉睫的忧愁、担忧、紧迫。现在期中刚考完,你考的不是很好,现在开始就要远虑了,远虑到你的期末考的时候,不然又有近忧了,逼迫的你逃不掉,所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是办事情的人一定要认识的一个原理,这是人生的非常重大的原理,你要使你的人生过的悠游幸福不慌不忙,请你要“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这是办事的要领,所以蠱卦是教你如何办事的,记得喔。没有“后甲三日”是忘了教训,一个人往往会忘了他的教训,没有“先甲三日”就是你还没有开始准备,事情就来了,事情来了就手忙脚乱,那你的事情一定办不成功,我们说要有生涯规划,生涯规划这个词不错,现在非常流行,我也很欣赏这种学问——生涯规划,因为生涯是一个人的人生整体,你现在是二十岁怎么规划你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乃至于七、八十岁,这叫生涯规划,除了为自己生涯规划以外,我们做教育的人要为我们下一代做他的生涯规划,不是替他做你应该怎么过日子的规划,而是替他预备他一辈子要用的学问,他应该怎么做人,他的品德,等等,你要替他预备好,以免到了他青少年的时候他开始发飙,什么也挡不住。现在我们的教育就不做这种品德的学问的规划,我们的青少年就是迷失的一代,这就是不能办事,国家大事就办不好。这叫“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啊。

我们看“彖曰:蠱,刚上而柔下”,柔到下面来,刚到上面去叫“刚上而柔下”,“刚”是指刚卦,是指艮卦,“柔”是指巽卦。“巽而止,蠱。”这是两卦的卦义、卦德,“巽而止”是“蠱”。为什么巽而止是蠱呢?我们当然可以解释一下,从事一件事要“巽”顺,如果不顺的话当然不能够做事,“止”是你要安,不要这山望那山,要有既平顺又安定的心,这样才能够做事,所以“巽而止”,是“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一讲就讲到天下,易经是很奇怪的书,因为讲一般的做事一讲就讲到天下,这是因为一般的事情能做好,天下事只不过如此,所以古人看治天下是很容易的,天下可运于掌——天下可以运作在我的手掌心当中,说治天下就好像看我的手掌这么容易,就像我用手掌抓东西这么容易,为什么呢?因为治天下也是做事,能够“幹父之蠱,幹母之蠱”就可以治天下,所以家齐而后国治啊。知道做人的道理就可以治天下,不是吗?现在天下之所以不能治就是做人的道理不通了,大家不往做人的道理去做人,每一个人都是想把对方打倒,每一个人都害怕被对方打倒,这样连人都做不好,当然不能够治天下。所以做事不只是做事,可以治天下。所以中国古人的思想是让每一个知识分子都能够怎么样呢?都能够“当今天下舍我其谁”的这种志气。当然这不是要争夺政权,而是要有这样子的心胸、抱负,虽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是呢,“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论语》总共有三章说到“不患人之不己知”这种事情:“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你所忧虑的是什么呢?不是忧患你没有地位,而是忧患你有这个地位的时候该怎么办?这是很重要的一种思考方式,现在人不这样思考了,而是到时候再说,没有能力有地位最好,没有能力也要争这个地位,你现在去看那些要选县市长的人他有当县市长的能耐吗?他有真的想要为这个县市来做事吗?假如没有,他就只是为了争位而不见得有那个能耐。我们要教导知识分子的是:你有这个能耐不一定要争这个位,等到有位的时候你的能耐可以发挥,没有位的时候“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有始有终,有终有始,这是天地运行的真理,人生的运行也是如此。

“象曰:山下有风,就好像山下吹着风,是“蠱”。“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呢,看到山下吹风,君子之德风啊,小人之德草啊,有事情可做,这个事情做下去有成效,凡是做事必有成效,做小事有小效果,做大事有大效果,所以“山下有风,蠱。”君子要怎么来做事呢?要以“振民育德”的这种态度来做事,而不是有做就好,扰乱天下也是事啊。

OK,非常好的一个卦。幹父之蠱、幹母之蠱,裕父之蠱等等。到最后上九是很有名的一个爻,“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到了上九的时候啊,事情以不做为做,这什么意思呢?一个有德者,没有位,他也“不事王侯”,他不一定要有位,“高尚其事”,“高尚其事”是什么意思呢?他代表了这个人格的典型,他代表了教化的一种传统,所以他“不事王侯”。像孔子就“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他所做的事情更高,以不做事为做事,做什么事呢?做精神的领导,做一种德性的标杆,这样叫做“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好了,我们看临卦,跟我念一遍:
临卦第十九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初九,咸临,贞吉。
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
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六四,至临,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上六,敦临,吉,无咎。
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好,我们看卦画。临是很奇特的一个卦,就是下两爻是阳,其它都是阴,什么意思呢?就是阳渐长的意思,这就类似所谓的“帝出乎震,齐乎巽”的那一个地位,就是渐长。等到三爻都是阳的时候呢就是什么卦?泰卦,如果阳爻再长一爻是什么卦?大壮卦,再长一爻:夬卦,夬卦再长一爻,六爻都是阳爻什么卦?乾卦。好了,这叫临。“临”有“大”的意思,也有“监临、监督”的意思,所以临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大,一个是监临、临近。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讲到几月,我们一般都用汉朝人的所谓的十二辟卦,我们书上有,请你翻到一百四十六页,京房的辟卦,辟者君也,国君的君,辟者大也,辟者领导也。这十二个卦可以做代表之卦,代表什么呢?代表十二个月,这以前我们讲过,十二辟卦怎么排的?——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刚才讲了六个卦,剩下六个卦自己去看。我们看八月,八月是观卦,临卦是下两爻都是阳爻,到了观卦是翻过来,观卦是临卦的什么卦呢?综卦,记住啊,综卦,那么这个综卦变成只有上两爻是阳,所以这两个卦有互相对照的意思,那“至于八月”,假如这个阳变成如此的话(观卦)就有凶了,所以易经是扶阳而抑阴呐,扶佐阳气而贬抑阴气,阳气渐长就给与元亨利贞,这叫赞赏,假如到了八月的时候呢,阳气渐消了,那么就“八月有凶”了。所以到了临卦的时候阴气渐长,应该怎么办呢?应该持盈何泰了,什么叫持盈保泰?就是到了阳气渐长的时候,你就把握他渐长的趋势、生机,想办法让这个趋势、生机不要走向凶,这叫持盈保泰,你的学问正在成长,要让这学问一直保持成长的趋势,现在你的身体正在成长,要让你的身体保持成长的趋势,纵使不可能,你的心灵也应当做这一种修养,你也应照顾这件事情。一个人有用功的时候必定有懒惰的时候,但是颜渊呢,是有用功而没有怠惰,而一个人呢,也可以常常保持自己身体的健康,至少是延续久一点,所谓青春常驻了,我们不敢说永驻,说常驻,你有事业,或是你有朋友,或者友情正在增长,请你不要让他达到一个临界点然后就开始衰退,这不是说友情不要增长了,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互相关怀的热诚啊,要常常保持,孔子说“宴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宴子最善于交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已经交很久了,都还很有敬意,这样友情就可以永远保持,甚至呢,日渐地增进而永不衰退,像这些都是说一个人的德性,一个人的心灵是可以永远成长的,至于自然界的事物,我们只能够尽其所能,不要破坏它。比如说你的生理,你最多保养,也不可能求其不死,但我们也不能说,反正人要死要老,那我就破坏它,不能这样。你不增加它衰老的速度,就已经尽到了责任。所以易经的作者就告诉你,你看到临就想到临的颠倒,懂吗?临是渐渐生长,你就要想到渐渐衰亡的时候,这叫居安而思危呀,所以“临,元亨,利贞。”是好事情,却忽然来句“至于八月有凶”,这个实在是泼人冷水,但是呢,这是一个警告之辞,所以这个卦辞很好用了。

“彖曰:临,刚浸而长”,“浸”就是渐渐。“说而顺”,又说又巽,“刚中而应”,“刚中”当然是九二,“而应”,应六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到了八月的时候阳气渐消已经不久了。

“象曰:泽上有地,临。”这两个卦象,一个泽,一个地,“泽上有地”,是“临”,泽上还有地,就代表它高出来,泽是比较低洼的地方,水泽嘛,水泽上面还有地,就代表高于水泽之上,就是有“大”的意思,有“高”的意思,有“监临”的意思。“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君子就好像临,就是君临天下。君子要有这个在上领导的意思,要怎么领导呢?“教思无穷”,你的教能够使人民、使你的受教者受恩无穷。“容保民”,容而保,你对百姓要能够宽容,要能够保护,而且要“无疆”,这是做为临的态度,不要做为临以后就官大学问大,教训人。君临百姓之上应该有一种“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的这样子的警惕,这叫“临”。以下有什么“咸临”呐、“甘临”呐、“至临”呐、“敦临”呐,像这些都自己看就可以了。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6-A

时间:西历2001年04月24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我们看观卦:
观卦第二十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
六二,闚观,利女贞。
象曰:闚观女贞,亦可醜也。
六三,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夫道也。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观,是卦名。“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刚才说,如果从临卦看来是至于八月有凶,这是从阴阳的消长来看,现在这个观卦呢,它不从阴阳消长来看,而是从它阴阳的位置,从阴阳的上下来看,所以易经往往给人一种什么指示呢?吉多而凶少。它但凡能往吉的方面就往吉的方面看,这个观卦,它就不用阴气渐生阳气渐渐被逼迫这个观点来看,而是阳气在上,阴气在下,用这样子的方式来看。阳气代表君子,阴气代表小人,或是阳气代表在位者,阴气代表百姓。这个观,是以下观上、以上观下,以下观上就是仰观,以上观下呢,就是要观照,所以互相有所关怀、关心,看一看然后去照顾,这样叫关照,仰观呢,是仰头起来看,看看有什么可以效法之处。当然这里的“上下”之语,是从政治地位来讲,这是从古以来,古代的社会,所谓的贵族社会、封建社会它确实是如此,那你说现在的民主制度还有这样的吗?下仰观上,上来观照下吗?你就是再民主也都如此,再民主还是如此,除非一个人真的是一个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他也要注意到百姓,一般的百姓总是需要人领导,需要人带领。所以不管是贵族社会、封建社会、民主社会,下观上,上观下都还是差不多的,不可以说现在是民主社会了,我干嘛要读这个易经?这个易经说,上面要观照下面,下面要仰观上面,难道是这样子吗?这不符合民主精神——你千万不要那么理想化,那么浪漫。人间不是那么浪漫的,太浪漫了以后啊,你的理想是空想,以为这样就好了,以为百姓都不要人带领了,百姓自理就会好了,难道真的如此吗?不对的,不是如此。所以做一件事情讲一句话要负责任的,没有那么浪漫。当然我们要有理想,但不要那么浪漫,像五四时代是很有理想,但是太浪漫了,就把一个国家的文化乃至风俗破坏掉了。好了,下观上、上观下,卦辞是用祭祀时候的一种情况来做象征,“观,盥而不荐。”盥,什么叫盥?盥就是洗手,为什么要洗手呢?因为要祭祀啊,要沐浴、斋戒,前几天就要沐浴、斋戒,洗净全身,等到祭祀的时候还要洗手,“荐”是什么呢?“荐”是进奉礼品,进奉礼品于神叫“荐”,所以先盥后荐。现在说“盥而不荐”,不是“盥”以后“不荐”,而是只有盥还没有荐的时候就“有孚颙若”了,“有孚”就有诚信了,颙者大也,颙是大头,表现大的意思,“有孚”就像这么大,就像一个大的头这么大。诚信是这么样的大,这么样的感人,这什么意思呢?就是当你要祭神的时候当然要很诚敬,诚敬到什么地步呢?诚敬到你在洗手的那个刚开始的时候,虽然还没有进奉祭品,这个神明啊,都已经感受到你的诚意了,所以这个很好啊。为什么呢?当我上个学期第一次来上课,一走上讲台还没有开始上课,就觉得这个老师来教真幸福啊,这个叫观啊,你能够这样观吗?有这样子的可观之处吗?假如我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人,我就无可观,你如果是一个没有程度的人,你没有眼光,也观不出我的能耐,不是吗?所以要观不简单的啊,你要去观,观出这个人的气象,观出他的内在有没有诚恳,这只有神明才能够啊,所以一个人要自己先有可观之处,善有善的样子,恶有恶的样子,然后呢,讲话出来就不同凡响啊。怎么观?一下子就可以感动,一个人面对可观的人要能观,你眼光短浅你能观出来吗?你专门喜欢那些有财有势的,遇到有财有势的就是卑躬屈膝,这种人不能观,所以要像祭神要像神明,这样子才能够互相地观,叫“有孚颙若”了。有人遇到某些人就倾刻相知了,一见面就一见如故了,像这一种就是互相可观了,所以没有心灵的人也不可观,也观不出别人的好处,乱观一通,就不观。“盥而不荐”,我刚在洗手的时候,神明已经知道我很诚,恳就降福于我了,这不是很好吗?你可能吗?所以要反省啊,所以读这个书马上使我们精神焕发,但是你不懂,你不通,你不会读,你就受不到这个书的好处。观,很好的一个卦。就看你怎么观,你眼睛一睁开来看到这个校园景物,请问你观出什么来着?你打开报纸这些消息,请问你观出什么来着?你在这里上课,我在讲易经,请问你听到什么东西了,这是观呐。有眼光的人跟没有眼光的人当然是不一样了,你的认知不同,你的判断不同,你的吸收也不一样,所以观要像面临神明这样子,这么诚恳,要让神明都知道你的诚恳,这是很难的啊,“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彖曰:大观在上。”这个“大”就是两个阳爻在上。“顺而巽。”这个大家都知道,不用说了,到现在“顺而巽”还不知道那完蛋了。“中正以观天下。”当然中正是九五啊,九五做代表,在上,来观天下,代表观万民,观四个阴爻了。“观,盥而不荐。”那怎么观呢?要像“盥而不荐”这样子的“有孚颙若”,互相感应,以诚感应,这样你才能够“下观而化”也,在上位者没有诚意,也看不出时代的风气,也观不出百姓的需求,所谓“民之所欲常在我心”呐,你当真能够如此吗?你知道民之所欲在哪里吗?真的能够常在你的心吗?还是讲假话了?你要“有孚颙若”,你要把人民看成神明一样啊,你不可以欺骗呐,你欺骗人民到最后就会被人民所唾弃,你知道吗?所以要“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我们要怎么观呢?就好像面对神明一样,“而观”。所以我们看天,要知道天有神妙之道,“观天之神道”。为什么知道天有神妙之道呢?因为你看四时永远都是春、夏、秋、冬、春、夏、秋、冬,时间来临就会变化,四时不会差错,圣人体会天地这一种运作的法则,这种神妙之道来设教,“而天下服矣。”所以圣人是上观天,下观民,都是观。可见天道跟人道是相通的。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方”就是四面八方,古代叫做方国,方国就是诸候,现在我们没有所谓的方国,所以“方”就是各处,四面八方,“省”就是去省察、省视,来“观民设教”,这不用再解释了。

“童观”,“闚观”就是观得不好,观得太小。“童观”是“小人无咎,君子吝”,所以不要矮人官场啊,这个叫小人呐。什么叫矮人官场呢?叫矮人看戏呀也可以了,什么叫矮人看戏呢?古代戏台都是野台戏,大家都站着,那么大人站着是看到戏,小孩子站在人群当中看不到人家在演戏,人家喊声好,他也跟着叫好,这样子叫做小人看戏、小人官场。所以你的观呐,要站高一点,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叫“童观”,所以观太小不行。

“窥观”,就是窥?,然后再来就是“观我生”,然后是观一国,“观国之光”,现在说“观光观光”就是出自于易经的这个爻,再来九五是“观我生”,上九“观其生”,不只是要观我自己的生,也要观人家的生,观生,这个观要观什么呢?要观一生,要观全民之生,观我生、观他人之生、观整个人生,观一生。有位名教授叫曾昭旭,是我的师长辈,他客气把我当朋友看,其实我们都叫他老师,曾老师新居落成的时候把他的厅堂叫做“观生堂”,就出自于这一卦,他叫我替他写“观生堂”三个字,所以那个书法就挂在他的厅堂当中,由于曾老师结交的天下豪杰之士很多,大家很喜欢去他家坐着喝茶,我的名就从此传了出去,嘿嘿……所以我要给你们写书法都不愿意写,活该哈。

来,我们再看一卦,噬嗑卦,跟我念一遍:

噬嗑卦第二十一
噬嗑。亨,利用狱。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上九,何校灭耳,凶。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噬嗑这个卦也很奇特。什么叫噬嗑呢?“噬”就是吃,“噬”就是有食物的意思,吃东西的意思,“嗑”呢,就是合起来的“合”,我们吃东西的时候,要把上下牙咬合,这样叫“噬嗑”。我们书上说:“噬,啮也;嗑,合也。啮合。”为什么会有噬嗑的象呢?我们来看一看卦画,上下两爻都是阳,中间有三个阴,三个阴之间有一个阳,就好像一个人张开上下两牙,阴就像牙齿一样,中间咬个东西,所以噬嗑有啮合的意思,吃东西的意思。

“噬嗑。亨,利用狱。”噬嗑就好像东西围起来,有人身陷囹圄之中,所以噬嗑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食物,食物之动,一个是如人陷入狱中,“噬嗑,亨,利用狱。”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颐中有物,有东西,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动是震卦,明是离卦。“雷电合而章”,这个就是雷跟电。“柔得中而上行”,“柔得中”就是六五。“虽不当位”,六五不当位。“利用狱也。”那么这里第一点从卦画画出来的样子是噬嗑,第二点呢,是从雷跟电,雷是有震动的意思,电是有明亮的意思,所以雷、电就好像是人间啊,有所照明而震动,正大光明而有所震动,震动人心,就好像是有人犯法,然后以雷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捉捕,以一种光明之德来判刑、感化,像这样子也有监狱的意思,就是“雷电合而章”,“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就是以这个方式,以雷电的方式来处理刑犯。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看到雷震动人心,电呢,光照天下,这样子先王就取这个象,取这个雷电的象来做什么呢?来开我们的法务部,开我们的司法机关,来做什么呢?来像雷电一样的治理天下,以霹雳的手段来光照天下,就好像犯人犯罪的时候,我们要让他有所警惕一样,“先王以明罚勅法”。

所以在这个卦里面,初九跟上九这两爻都用刑罚的意思来解释:“屦校灭止”、“何校灭耳”,初九是刚犯法,是犯个小过,“校”,就是木头做的刑具、桎梏,枷琐是挂在脖子上,这个校呢,是脚镣手拷一类的东西,“屦校”当然是脚镣,脚的刑具,“屦校灭趾”,意思是“校”啊,都把脚趾头淹没了,当然这个“校”很大,脚趾头看不见了,但是“无咎”,为什么呢?这还是小事啊,小事的时候就绑脚了。上九是“何校灭耳”,上九所戴的刑具是套在头上的,耳朵都看不见了,这个时候就“凶”了。所以这个“明罚勅法”,也是希望从小的过错给人一种震憾,一种刑罚,让人不要到最后是“何校灭耳”,“何校灭耳”就是要砍头了,大罪啊。六三、九四、六五这三爻都和吃东西有关。所以这一个卦有两解:一个解释是用食物、用吃东西来做像征,一个是用刑罚来做像征,这两种象征也可以讲得相通,也可以当做两面看。易经的解释是多方面的了,请你多看一些注解。这个卦在整个六十四卦里面不是很有名,因为这个卦讲得比较不清楚,对人生的提示不是那么样的明确,这个卦用的人比较少。


下面贲卦就很好,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所以我们贲卦留待以后再讲。因为刚才有同学跟我说,说你们要参加语文之夜,要唱诗唱词,说要唱苏东坡的水调歌头,说你们要唱台语是不是?有没有这样讲?……好了,我教你们唱一唱,因为我刚才请教了一下梁炯辉老师,因为我有一些字恐怕念的不对,我去请教了梁老师,把所有的音都考查出来大概没有错,我们念一遍,要不然下个礼拜来不及了。

水调歌头
苏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的时候不要念的太死板,你们自己去调配,一个人出来指挥念的时候都要有一个节奏感,要有长短快慢,在这个地方很有气势:“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那个入声啊,你们念出来的时候啊非常有劲道,“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样念就有味道,不要这样念……要有点气势,要选一个比较有感受的人出来,遇到平声的时候拉长一点,那么入声的时候一定要很短。“明月几时有”……有一个人出来念词牌——水调歌头,另外一个人——苏轼,全班开始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同学们鼓掌),光念就很好啊,然后再唱,唱是你们的事啊,我不会唱,你们要不要再唱一遍,你们最好不要唱国语了,至少台语放在国语里面唱,刚才梁老师说啊,这首诗很合台语的古音,所以做这一首歌的人呐,他有考虑到古音的问题,说唱蛮相配的,所以也可以唱国语也可以唱台语,来,谁来指挥,我不会唱啊……(教授和大家唱)。我不参加什么意见啊,只做参考,你们念一遍台语,齐念一遍,然后唱国语,然后再念一遍台语,用差参的手法,有的人是读念,有的人是合起来念,男声女声混声,有时候是……让它有一种非常深远的感觉,然后再停下来…….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6-B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01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剥卦第二十三卦,我们念一遍:

剥。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六四,剥床以肤,凶。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这个剥卦是很特别的一卦,一看就会记得了,一辈子记得,而且呢,你若了解易经卦爻的象征意义呀,看到剥卦是怵目惊心啊,所以,“剥”,马上判断:“不利有攸往”。再不能前进了,为什么呢?快要掉到悬崖去了,不是看见了吗?所以呀,这个剥,要悬崖勒马,要剥的时候啊,是非常危险的时候。 

“彖曰:剥,剥也。”这是什么解释呢?这个剥的意思啊,就是剥啊,这样。这是一种训诂的方式,是以常语示专语,用平常的语言解释专门语言,就是说这个剥卦的“剥”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平常我们所说的剥的意思,这个叫“剥,剥也。”那我们平常的“剥”是什么意思呢?你当然都知道,“剥”是从外表慢慢地剥落、剥落,一直剥到核心去,就是慢慢地剥除的意思。这里是阴剥阳的意思,阴爻来剥除阳爻,阴气剥除阳气,所以“剥”是为阳气而说的。阴气当然是越来越长了,阴长而阳消了,那么阴消阳就是剥了,这样叫“剥”。阴长一爻,阳就消一爻,但是呢,在阴长到五爻,阳只剩一爻的地方来做为剥的一个代表,因为剥之将尽,阳气将尽。

“剥,剥也,柔变刚也。”“变”就是变化,变化其实就是剥除、剥落。“不利有攸往”,因为什么呢?“小人长也。”这是象征,屈原用香草、美人象征君子,用恶鸟跟恶草来象征小人,所以香草、美人是一种象征。这里小人、阴气也是,阴爻象征小人,“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坤卦是“顺”,艮卦是“止”,这也适合这个“剥”的意思,为什么呢?你顺着这个阴气而长,但是不可以再顺了,这个顺应该停止了,叫“顺而止之。”而且这个止不是悍然地去取消,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顺其理、顺其道而止之,为什么呢?“观象也”,因为你善于观象,所谓善于观象其实就是有先见之明的意思,观象是我们平日、平常,或是说事态还没有显现的时候,就能够发现有这个趋势,有这个道理,平常常常去思考人生天地之道,叫做观象,另一方面呢,就是它有一种趋势,事件还没有显露出来,而你已经发现,这也叫观象。观国家的局势,就是观这个国家的兴亡发展的趋势,这叫观嘛,为什么?因为它还没有兴你就看出它有兴的气象,它还没有亡你就看出它有亡的可能,所以“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了,如果在位者多妖孽,那么就判断“国之将亡”,在位者如果都有一种君子之德,令人赞叹,这样就是“国之将兴”,这是中庸的话,记住这句话,这是非常有远见的话,“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必有祥瑞之兆,“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就是观象,观其气象,观这个气的发展,观这个气的趋向,这样子,“顺而止之,观象也。”如果“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妖孽都已经发生了,就看出“国之将亡”,这个时候呢,你就知道国家的纲纪日渐地败坏、风俗日渐的涣散、人心日渐地颓败,这个就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你观象,也是“顺而止之”,你顺其理然后把它挽回来。做一幅对联,“国之将亡,必有”,就写到这里,然后对一句“老而不死,是为” ——它要骂一个人,骂康有为,嘿嘿……这些人真是尖酸刻薄哈,作的很好啊,完全对仗,“国之将亡”,“老而不死”,你看对的多好,“必有”,“是为”。康有为是保皇党的,不支持的人,革命党啊,当然是骂他,骂康有为。好,“顺而止之,观象也”所以要善于观象。要不然的话呢,阴剥阳,柔变刚,你居然蒙在鼓里,蒙然不觉,那这个是危险的。

所以“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尚”就是君子要注重,天地之间的“消息盈虚”,注重人世间的“消息盈虚”。“消”,什么叫“消”,就是低沉,什么叫“息”,就是高涨、生长,叫“消息”,所以有什么消息,你有什么消息,那边有什么消息,那边的事情是往上升还是往下降,向上提升还是向下沉沦这叫“消息”,“消息”就是“盈虚”,“天行也”,这个消息盈虚本来是自然之道,自然之道本来就有春夏秋冬的变化,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也是消息盈虚,这是天地自然的变化。讲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天地自然有“消息盈虚”,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人如果能够善于观象的话,他能够比较好地去处理,使将亡的能够延续不亡,使将兴的能够快点兴盛,本来就有“消息盈虚”,总是会有,不过呢?圣人君子就是悲天悯人,他可以挽救世界。我们的文化已经是阴剥阳,已经是日渐的衰退,日渐的涣散,已经八十二年了,为什么讲八十二年,因为从民国八年开始五四运动,五四又要到了,再有三天就五四了,我在年轻的时候啊,对于胡适之这一批人非常地敬重,整个国家都在赞叹他们,每一次到五月四号,不要说五月四号,差不多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所有的报章杂志都在歌颂五四,我们这些年轻人受到这种歌颂的影响,真的是赞叹无以复加,后来呢,我越长大,歌颂五四的这些文章越来越少,甚至出现一些反面的检讨他们的文章,后来就变成所谓的功过相参,功过各半,到了现在呢,要么就是不理他们,你要看看五月三号四号这两天的报纸,看看有多少人在谈五四,几乎不谈,如果要谈呢,大概都是检讨、反省、批判的多,而歌颂的已经很少了,几乎没有人歌颂了,在大陆歌颂还比较多一点,现在他们又要复兴中国文化了,至少他们不再提打倒中国文化了,没有人敢提打倒中国文化了,没有再提这一回事,他们有没有人大声疾呼呢?有的,江泽民就大声疾呼,他们的教育部已经反省了,要教中国的东西,要教中国的古诗词,要教中国的古文,都已经纳入教育的体制之中,这个就是君子“尚消息盈虚”,你一定要从这里看出消息盈虚,看出台湾的文化发展跟大陆的文化发展的走向,在现在就可以看出来,每一个时刻都可以看出他的倾向,如果阴剥阳,就越来越危险,所以“顺而止之,观象也”,不只是国家的大事如此,其它的事件都如此,一个家庭要破灭,也是慢慢来的,也是阴气渐长、阳气渐消,光明之道越少,那么就互相猜忌、阴暗的心越多,这样子也就是“柔变刚也”,“阴消阳也”,君子呢,要“观象”,“顺而止之”,这样你才叫尚消息盈虚了,他在那里消、息、盈、虚你通通不知道,那你就等着剥的来临吧。所以这里是有警惕,为君子而做谋略,为君子谋,请大家多多看这一个卦,警惕自己。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这个就是解除剥道的方法。怎么免除剥道呢?“厚下安宅”,“剥”就是一步一步地剥落,一步一步地归于零散毁灭,这时我们应该“厚下安宅”。像政治,要能够维持长久,而不离散,要“厚下”,要爱护百姓,“安宅”,一个家要能够保持长久,一定要像一个房子的基础,要打的深,“安宅”。所以政治的基础在人民,建筑的基础在它的墙基,在它的墙根,这叫“厚下安宅”,这样子剥就不容易产生,所以随时反省随时回归根本之道,“厚下安宅”,要让这个文化免于剥落,我们就是要读经,就是向下扎根的意思呀,让儿童读经就是“厚下安宅”,就是免除剥道,这叫“顺而止之”,这叫“尚消息盈虚,观象也。”

所谓“剥”除了刚才所说的阴剥阳、阳气渐消之外,还有另外的意思,就是“众阴从阳”,也可以,假如是众阴从阳,这个卦象假如解成众阴都从一个阳,阳率领众阴,那就是吉,就是在六五跟上九这两个爻,只有这两个爻才有吉的样子,其它呢?其它都比较少,都是凶、凶、凶,“六五,贯鱼以宫人宠”,贯鱼就好像鱼一串,宫人就是阴呐,从六五以下:一、二、三、四、五,全部都是宫人,以宫人而得宠,就是阴气最盛,但是呢,阴气不能够凌驾阳气而上,阴气从阳气而行,就好像宫人服侍君王一样,这样就是“贯鱼以宫人宠”,这样子就无不利,所以假如阴气多而从阳,而行有指导,那这样子来看这个卦,它是有利的。上九,就是君子用上九,“硕果不食”,硕果仅存这个成语就从这里来。你看只有一个阳爻挂在那里,它还没有被吃掉,但是呢,这就变成众望所归,假如有这种所谓众望所归的意思,这里有君子领导之,领导群阴,这样子群阴就不会剥阳,乃是扶阳、助阳,是群阴助阳,这样来解释的话“剥”就是吉。假如群阴消阳,阴跟阳互相地抗争,这样就凶,所以剥也可以解释成吉的意思,就是群阴都从阳而行,这个就有坤卦那个“先迷,后得主,利”的意思。

好,我们看复卦,剥、复两个卦是很奇特的卦。剥、复两个卦是相综,排在一起。跟我念一遍,念卦辞跟彖传:

复卦第二十四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 来复,利有攸往。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这个“复”跟“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相反,卦爻相反,意思也相反。“复。亨。”最后是“利有攸往。”“剥”呢,是“不利有攸往”,这里是“利有攸往”。复是亨,因此它有亨通之道。复就是大震卦,小震卦,八卦中的震卦,是两阴在一阳之上,现在呢,全部五阴都在一阳之上,这叫大震卦,所以这个阳爻所担负的责任之重就更大了,所以要了解震卦请你来看复卦,你知道了震卦就了解了复卦,你看了复卦之后就更知道震卦的重要。所以“复。亨。”“出入无疾”,就阳气出来而入于阴气之中,叫“出入”。“无疾”就无病,“出入无疾”就是强健,虽然入于阴气之中而强健不疾,“朋来无咎”,这个“朋来”就是阴气这么重,阴气为朋,但是“无咎”,就是纵使阴气为朋也无咎,因为一阳的动力是很强的,“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不怕阴来剥阳,阴剥阳到最后阳气还是可以复兴。“反”就是反回来,这个“反”不是相反的反,是回返的反,是“反复其道”,反而复阳之道。多久可以反复呢?“七日”。七日也可以说七月,也可以说七个阶段,都可以。第一个阶段是姤卦,姤卦是五月,代表阴气长,然后,姤、遯、否、观、剥、坤,五、六、七、八、九、十,这个六个月过去了,阴气从一生开始,就是从五月开始阴气生,阴气生,阳气不是就渐消吗?但是到了第七阶段的时候阳气就来复,所以,姤、遯、否、观、剥、坤,再来就是复,所以“七日来复”。就是经过七个阶段它就会返回一次。“利有攸往”刚才讲过,是阳渐长,有利之势。

“彖曰:复。亨。刚反”,刚反回来,“动而以顺行”,动是震,顺是坤,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刚才那个是阴变阳也,现在是“刚长也。”所以看卦,要从下面看起,这是看卦的一个基本态度,“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这句很好,就是我们可以从复卦看到天地之心了吧?以前用邵康节的诗来咏复卦,还记得吗?邵康节就是读了这句话而有所感写了一首诗来咏复卦。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复”就是冬至的时候,“至日”就是冬至这一天。这一天是等待天机的回复,所以这一天是非常地谨慎,非常地敬重,所以就非常地安宁地等待,这一天呢,“闭关”,这一天呐,把关口全部关闭,“商旅不行”,不让商队来往,“后不省方”,王者也不外出,“省方”就是去考查四方,王者不外出,商旅不行动,关隘全部关闭,在冬至这一天。为什么呢?静候天命之来临,这是一种形象,什么形象呢?当你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当你觉得你生命的阳气日渐涣散的时候,你怎么办呢?你要把你的心安定下来,等待天机的回复。等待你的生命力的再振作,这个就有一点冬至的意思,在这个时候你要闭关,你要把自己的心思完全安定下来,然后去感受到你那一颗不死的心它重新的跳动,这个叫做“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等待天心再来临,为了等待春天的天气再回复,然后呢,商旅就可行,“后”就可以“省方”。静候天命之来临,这个是非常有意思的,你时常要对于天命啊,对于你自己的心灵啊,有这种的敬畏之感,你的良心是不泯灭的,你不要那么样地痛苦,不要那么样地伤心,不要那么样的绝望,在最绝望之中“七日来复”,在最绝望之中你安定下来,你的天心就会再回来,所以“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所以我说复卦就是希望之卦,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赶快来看这个卦。自己把心灵安定下来,你停了下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渐渐地你的阳气就再复兴。这个卦很好,希望之卦啊,假如没有复卦,假如阴气一来阳气就不再回复,剥卦一来就把你的阳气剥尽,不再回复,你就怎么样?就死了。人的生命的死亡,包括肉体跟你的心灵,肉体有时还没有死,你心灵先死,叫做恢心丧志,不要恢心丧志啊。随时要做这种功夫,随时要“至日闭关”,随时不要乱动,不要乱想,好好地反省自己,好好地去体贴你心灵的呼唤,那你会觉得你的生命力又重新涣发,就好像冬至以后春天会再来临一样。

好,看爻辞,跟我念:“初九,不远复,无祇悔,元吉。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这个象是很奇怪的,这个象是非常奇特的象。为什么?因为别的象都是讲一些卦爻的关系,或者讲一些中正不中正啊,这些关系,这个呢,直接指出“以修身也。”这个“以修身也。”其实就是一个劝戒,他不直接指为什么初九是不远复,他就直接引不远之复,我们就对着这个复卦的第一爻认为不远,因为远了就消失了嘛,世界还没有完全死亡以前,就回复生机。“不远复,无祈悔”,悔恨不会太大,这个是大吉,所以“吉”上加一个“元”字最好的,比吉还要吉,大吉,并不是万事顺利才是大吉哟,而是在已经丧失将近的时候,你能够猛然反省,这才是大吉,人生是这样看的,人生不保证你永远顺利,不保证如此,但是人生可以保证什么呢?可以保证在艰难、颠沛游离当中,而我依然阳气时时回复,这样就是大吉,这样已经是大吉了,人生只能在这里求大吉呀,说我要万事如意这都是虚妄的人生、虚妄的幻想。古人的体会已经很深了,对人生的体会已经很深了。所以中国是一个很长寿的民族,老早就知道你怎么长寿,老早就知道你怎么利于不败之地,居安思危,转危为安,在危险的境地里面可以转回来。“不远之复,以修身也”,常常要唤醒你的良知喔,你要能够修身喔。

“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这个下仁有类似什么意思呢?下仁有类似坤卦“黄中通理,正位居体。”“下仁”这个仁者在下,也有类似乾卦的第二爻。“见龙在田”的意思,“六二,休复,吉。”

“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这个“频复”的“频”有类似“乾乾”,“频复”就是“乾乾”,乾而又乾,从阳气不丧失的地方说“乾乾”,从阳气丧失而再回复的地方说“频复。”所以“乾乾”就是“频复”,“频复”虽然“厉”,但“无咎”。“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也是“厉无咎”,可见复卦的精神完全从第一爻里来取这个意思。在复卦当中六三是不定,复、不复是不定的,六二是定的,六四可以复,因为六二距离初九很近,初九阳气一长就到六二,这叫“休复“,”休“者美善也,美善之富。复到第二爻的时候是非常美善的,到了第三爻的时候又有了许多的波折,所以叫做“频复。”“频复”就是一次一次地“复。”

“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以从道”,就是从六五之道。“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敦复”,“敦”就是笃厚,敦笃啊,非常笃厚的复,复的非常地平实、实地,六五是坤卦的中爻嘛,所以它有非常实在的意思。坤为腹、为母、为釜,坤有实在的意思,所以六五的复是“敦复”,“敦复”就无悔,为什么?“复”啊,不只是复,频复,一直复完了又消失,复完了又消失,不是这样子的,而且是非常笃厚地复,一复呢,就把持的很紧,不让它失去,叫“敦复”,所以坤为柄,柄就可以把持。“敦复,无悔。”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这个复卦到了最后已经要变化了,变化就是复卦的精神渐渐地消失,叫“迷复”,迷失了复卦的话就“凶”。所以随时要“复”,复归于什么呢?复归于天理,复归于良知,假如你迷了这个复,你不知道要复,或者复的方向不对都是凶,“有灾眚”,“用行师”就大败,“国君凶”,还有你不复的话,你十年就回不来,就是远啊,就是远而不复了。初九是“不远复”,这个“至于十年不克征”是远而不复,你一败涂地、一蹶不振,这叫“迷复”,所以不要丧失太远才想要复啊,一定要在不远的地方就给它复。所以对于这个复卦的感受,对于人生堕落的感受要非常地灵敏。孔子讲复卦初九,在系辞里边有,这一节跟《论语》是可以相通的:“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祈悔,元吉’”“祈”就是大,没有大的悔恨,“庶几”就是差不多,将近了,就是颜家的孩子啊,其庶几乎?几乎能够做到、几乎能够表现这一个爻的意思了,“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请问孔子这样解释、这样讲颜氏之子跟《论语》哪一句话最相似,“不迁怒,不贰过”嘛。“有不善未尝不知”,有不善他一定会知道,知道就不必再做嘛,不会再做第二次嘛,或者说不会再做出来,有两个意思,心中一有不善就马上知,“未尝复行”就是没有表现,立刻在心中化去,在心中就化除了,那么第二种呢,是已经做出不善,他马上知道,知道以后“未尝复行”,第二次就不做,第二次不做也是“不贰过”的意思。“不迁怒”,“不贰过”是一样的意思,都是一样恢复很快。“迁“有两个意思:时、空,我们一般都是从空间来讲,现在我们一般的用法说,不要迁怒于人,就好像对这个人的怒不要迁到那个人身上去,这样好像是空间的变化,其实空间的变化、空间的延续就是时间的延续,你现在的怒迁到下一个时刻,这也是迁怒,余怒未息,这也是迁怒,因为你余怒未息,所以哪一个运气不好的家伙,刚好来触犯到你,你就迁怒在他身上,那这个迁怒是空间的转移也是时间的转移。如果这个怒,时间空间不会转移,就是该怒的时候怒,对谁该怒就对谁怒,这样的怒是义理之怒,假如是情绪之怒就会留下来,或者说一时的情绪之怒,马上知道他就化除,这样子也是叫“不迁怒”,所以“不迁怒”是很困难的,“不迁怒”就包括很多种情况啊,你现在心情不好,虽然不至于怒,是“愠”,“人不知而不愠”那个“愠”,你这个“愠”也会迁呐,你现在心情不好,对人都是脸错错的,中午你们没睡饱,下午来上课的时候表现是没有精神的样子,你们也“迁怒了”对不对?睡完了上课精神要好起来嘛,为什么还搞的像中午睡觉的样子呢?所以你们德实在不够,无德哈,对我就是一种不尊重,不要“迁怒”啊。“不贰过”也是这个意思,“有不善未尝不知”,就是有不善马上知,这里也有两种,一种是在心里,这个不善的心一生就马上知道,知道就连做都没有做出来,当下化除、消化,第二种呢,就是已经错了,讲一句错话了,做了一下错事了,马上知道,知之,下一次就不做了,这是第二种,第二种是比较粗浅的解法,第一种是比较深刻的解法,所以解经有深浅,个人的体会也有深浅,而且你体会的深,深到什么程度呢?“有不善”这个不善的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觉察呢?这个很深很深,深到它一开始发芽就觉察了。王龙溪就说“才动即觉”心念一动的时候就觉,一觉就化,他用这个“化”来解释什么呢?来解释立刻心体就回归光明,心体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有一丝一毫的遮蔽的时候马上就化掉,这样心体就恢复光明,这个是宋明理学家讲成德之教讲的最精细的地方,就是“才动即觉,才觉即化”,就是成德啊,你怎么成你的德业呢?你这个教导从哪里做起呢?你这个功夫从哪里做起呢?做的最精密的功夫就是这个了,而不是已经犯了大错了再来后悔,要“不远复,无祈悔”,你越远地复啊,后悔越大,越不远,就越没有后悔,不远到什么地步呢?不远到心里的动念一生就马上化去,这样永远没有悔。你还可以有各种解释嘛,比如已经犯了法了,被关在监狱里边了,你才来后悔,这样也算作“不远复”嘛,因为还没有到达被枪毙的地步嘛,你还可以有恢复的机会嘛,但是那已经太远了嘛,你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步才恢复呢?对不对?已经被人批评了,然后才来后悔,这样也是很远了,你一开始起心动念的时候就马上恢复,这样就“无祈悔”,越远那个悔越大,越不远那个悔越小,到了最后那一点几乎没有动的时候,就马上化除,这是圣人之道,所以圣人之道要在这里做功夫,不要在已经犯了错了再来改,不要在那里做功夫,在这里做功夫,这是宋明理学讲功夫讲的最精密的地方。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7-A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08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无妄卦第二十五,好,跟我念一遍: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无妄,这一个卦是很奇特的,当然每一个卦都很奇特。我们现在还在用所谓“无妄之灾”这个成语了,就是出自这个卦。无妄,我们看它的卦画,震下,乾上。震是雷,乾是天。天当然是至高无上,刚健不息,雷呢,是震动不已,这两个卦一个是君父(君王、父亲)之卦,一个是长子、大臣之卦,都是非常地刚正、坚强,里面没有一点虚妄,没有一点妄作、狂妄,没有,所以叫做“无妄”。那什么时候人必须无妄呢?“君子终日乾乾,反复道也”,当然是每一个时刻都要“无妄”,尤其是面对“有妄”的时候,更要“无妄”。因此这个“无妄”如果是以自己本身的修德来说,它是“闲邪存其诚”啊,没有虚妄,没有妄做,但是为什么要强调“无妄”呢?因为我们可能会常常遇到许多莫明其理、非理性的事情,当遇到非理性事情的时候,就突显出“无妄”的可贵,遇到妄事更显得无妄可贵。所以这个无妄一方面是指自己主观地说,是完全纯真、刚正,那么客观地说,这个时候可能是你要以无妄之心来面对天下常常有的妄事、常常有的非理性之事。因此啊,无妄这个卦是准备着面对凶灾的心情,所以在这里有两方面的断语:一方面是吉,一方面是凶。从主观来讲,是吉,从客观来讲,是凶,而以吉来御凶的话,逢凶就可以化吉。

“无妄,元亨,利贞。”这个是往正面讲,雷跟天合起来的卦当然是“元亨”,而且是“利贞”。“其匪正”,就“有眚”,假如“匪正”,就是非正,非正就是不正,不正就“妄”,假如不能够守住“无妄”,它就“匪正”了,于是就“有眚”,“有眚”就是有病了,因此“不利有攸往。”所以一方面是自己能不能守住“无妄”,一方面是你所遇到的情况、遇到的环境能不能都在“无妄”中,那是不能保证的。所以一方面是“元亨利贞”;一方面是“利于贞”,是“不利有攸往”。所以这个卦很奇怪,你要两面看,才能够了解,就不会觉得这个卦怎么矛盾的样子。读易经要有活泼的心灵,老子说“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这也是从两面看。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这当然是指哪一个爻啊?指初九。(《周易经传象义闸释》上写:无妄卦为大畜之反综(来氏说),大畜上九为阳刚,居外也,反综为无妄,则为初九,於内也,为本卦之主。初九阳刚,既由大畜之外,反而来为无妄之内为主爻。)六画卦是由两个卦合起来,上卦又称外卦,下卦又称什么?又称内卦,无妄卦跟大畜相综,天、雷无妄,山、天大畜,这样子,所以这两个卦,这个爻(大畜卦上九)跑到这里来(无妄卦初九),这个爻(无妄卦初九)是刚爻,刚自外,这个叫来——从上到下叫来,从下到上叫做往,所以是“刚自外来”,然后“为主于内”,这(无妄卦初九)是这一个卦内卦的主爻,因为以少为主,所以内卦主要看这个爻,那其实呢,整个卦也要看这个爻,这个爻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爻,因为它有动的这种力量,以前我们讲过震卦很重要,“帝出乎震”,一切的生机都在震,这样叫“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懂了吗?刚指初九,讲九就是刚,因为是阳爻,“刚自外来”,外是指什么?外指大畜的上九,来是什么意思?来是从上卦到下卦,“于内”是什么意思?下卦称内,什么叫“为主”?因为下卦以阳爻为主,这个震卦以阳爻为主,震卦以初九为主,这样子叫“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如果考这个题目给你分析:请问何为“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或是说:为什么无妄卦的彖传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请你说明,你若不这样说明,就代表你没有程度了。好了,“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所以这一个爻是很重要的。

“动而健”,动是指哪一卦?为什么有动的这个词?动是哪一卦?是震卦,为什么有“健”这个字,乾卦,震跟乾合起来说“动而健”。“刚中而应”,“刚中”指哪一爻? 好,指九五,“而应”是指哪一爻?“应”哪一爻?为什么会有“应”,好,六二,六二跟九五相应。所以呢,有这样子的情况,有“动而健”,有“刚中而应”,于是它就产生一个效果——“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大亨以正”就能够像天德这样的广阔,叫“天之命也”。这就是从一种非常浅近的符号象征而推到非常广大的人生宇宙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易经,这就是所谓的经典之作,这就是所谓的理想的开发,这就是所谓的智慧的指标,哪一个人能够从浅近的事情看到高远的真理,他就是有智慧的人。所以耶酥是有智慧的人,他看到一粒麦子掉到土里,它自己腐朽了,长出许多麦子来,他就用这个来形容一个有道的人他要博爱,要牺牲,他就是从这么浅近的事情看出大道理,有智慧。从卦爻的变化而讲出一种非常远大的理想,这就给人无限的鼓舞,所以读经可以鼓舞一个人的志气,没有志气的人就不想读经,读到经就昏昏沉沉,他认为这个不切实,认为不好了解,像这样的就不能开你的智慧,不开智慧就永远是庸俗之辈。所以“大亨以正”,然后是“天之命也”。以下是另起一段。“其匪正”本来无妄是正嘛,现在是“匪正”就“有眚”,“不利有攸往”为什么呢?“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虽然无妄,但是呢,不一定光凭着无妄就能够往,所以说“无妄之往”意思就是说主观上的无妄要注意客观的环境,客观的条件,无妄之住,将去哪里呢?天命假如不祐的话,能够行矣哉?所以要成功一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首先要无妄,然后还要能够有持续,有恒,等待等等的一种条件,所谓的“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了,所以要“需”,需就“君子饮食宴乐”了。那有些时候要预备,有些时候要“潜龙勿用”等等,通通都是这个意思。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就好像天下有雷,所有的万物都应该“无妄”,都应该与天、雷一样的“无妄”。“先王”看到天跟雷的象就“以茂”了,“茂”就是盛大,来“对时”,盛大来依顺时节“茂对时”,“育万物”,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你看这一爻很好吧?“无妄之往”,确实是得志在心中,完全从心中出发,完全从你的动机出发,这样子的话就是“得志也”。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
这个象,把六二说明一下,虽然“不耕”可以“获”,却获的不多,所获不多,这“利有攸往”的利也不是大利,所以“未富也。”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这指出一个状况,“无妄”中也有“灾”,叫“无妄之灾”,有些时候“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有些是不期然而遇到灾祸,有些人呢是不期然而遇到有福气,像这个都是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无妄也有灾,叫“无妄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本来牛是村庄里边的人的啊,怎么是过路的人得呢?但是却被这个过路的人得到了,那么这个村庄里边的人,这个邑人却失去了牛,不可思议,怎么这么怪?世间就有许多令人不能掌握的事情,所以这叫“无妄之灾”,因此啊,你真的是无妄而遇到灾,也不必太过地放不下,就这个意思。

“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假如是有疾病,但是不是真的病,你不要吃药,才是好的,你既然无妄,而你还用药的话,可能反而被药所误了,所以“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也有灾哈。

我们看大畜卦,跟我念一遍:
大畜卦第二十六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我们看“大畜”,是乾下、艮上,大家可能画过了这个图,这个卦画,大畜这个象很有道理,为什么呢?因为艮是山,山中当然含藏许多的宝藏,但是呢,山中居然含藏着一个天——这当然是虚的象,但是这种象征意义很强烈,所含藏者大,一座山就含藏很多了,里面有各种土石、各种矿物、地下水,但是呢,大畜所含藏的,不只是含藏一座山的内含,它还含藏着天,可见这个含藏之大,所以叫“大蓄”。名字起的很好,“大畜”当然“利贞”了。“不家食”才“吉”呀,什么叫“不家食”?不在家里吃饭,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因为有人养,为什么会有人养你呢?因为你有贤德,国家要养贤,这样的养才是大养,所以畜有养的意思,有包容的意思,有养育的意思,敬老尊贤,这叫“大畜”。这个“畜”呀,不只是财物,而乃至于文化、德性这种“畜”才是大,畜的才大,你畜的财富能够有多少呢?但是你畜的德有无限无限量,这就好像“天在山中” ——大畜,“不家食”就“吉”。“利涉大川”。

“象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这六个字非常好,又加上一个“日新其德”更好,这一个词请大家务必要非常注意,“刚健笃实辉光”,所有的正大光明之德都表现出来。这里有个艮,艮是安定、安止的意思,不是一时的急于奋发,乃是长久的持续,长久的操守,这样才叫真正的“刚健笃实辉光”,慢慢地慢慢地,“笃实”两个字,就是从艮卦说上来,“刚健”当然是乾卦,“辉光”也是乾卦,“笃实”是艮卦,又能够刚健辉光,而又能够含藏得住。“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刚上”,刚才讲过了,指哪一爻?上九了。“刚上”就好比人间的“尚贤”,“刚上”就是推尊这个“刚”,尊敬这个“刚”,“尚贤”。“能止健”,以艮卦来畜乾卦,叫“止健”,这样当然是“大正也。”“不家食吉”是“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呢?要体会大畜来“多食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所以想到大畜,一般人都会想到财富累积、名位累积,其实不是,在易经就讲到要什么呢,要德业累积,你的德行学业累积,“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好了,这是非常好的大象。
好了,我们把下面的念一遍:
初九,有厉,利已。
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
九二,舆说辐。
象曰:舆说辐,中无尤也。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与卫,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豮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颐。
看到这个颐,你就想到,颐有吃东西的意思、食物的意思,有东西可以吃,就可以养,所以这是“贞吉”。“观颐,自求口实”,观这个颐卦,我们就可以想到要“自求口实”。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加以解释,为什么看到颐卦是“贞吉”呢?因为“养正则吉”。颐就是有食物,吃东西有养育的意思,那么养育,就想到凡是我们吃东西就吃对自己身体有利的食物,这就好像我们养自己的生命要养正,所以“养正则吉也”。所以易经啊,大部分都是往有德的方面去教导人,所以吉比凶的还要多,那么我们看易卦呢,往往带有德性的期待,吃东西当然有所谓的病从口入了,你若这样看,吃东西确实是败坏身体的非常重要的关键,吃不好的东西往往会得病,但是呢,整个来说,从口中吃东西还是对生命有正面的好处的,在这里就从正面来看,“养正则吉”也。“观颐”又可以分成两面来说:观其自养也,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是“观其自养也”。我们看到颐这样子的卦,或是看到颐这样子的作用,这个颐既是一个卦,又是指现实上我们的嘴巴,我们看到嘴巴,会想到“观其所养也”,看着嘴巴自己养自己,会想到“观其自养也”,所以是先“观其自养”然后“观其所养”。首先是“自求口实”,我们看到嘴巴吃东西,他是自己吃,你不能够用别人的嘴巴吃你的东西呀,所以要“自求口实”,“自求口实”你才能够自养,而你吃了食物是养了身,我们可以想到,那你可不可以吃别的东西而养其它的方面呢?当然是可以,有所谓的物质食粮也有所谓的精神食粮,所以“观颐”要“观其所养”,这句话就比较深刻了。观其所养,你所养者是身,你就要吃营养的食物,你所养者是德,那么你就不是吃东西吃食物而有德了,你要自己怎么养你的德,要养德了,国家呢,要养贤等等。下面就讲“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义大矣哉”,颐之时就是颐在各方面的应用是很大的这个意思。其实每一个卦都是“大矣哉”,所以也可以说豫之时、随之时义大矣哉,有许多卦都讲什么之时义大矣哉,其实我们就可以推广开来,任何一个卦之时都大矣哉,什么叫“之时”呢?就是它的应用处,时就含着空,就是时空,时空就是“刚刚”的那一种情况,哪一种情况呢?就是任何情况,人生的任何情况都有颐这样子的事件,都要养。你每天吃饭要养你的身体呀,但是呢,一个人除了养身体还要养德呀,国家要养贤呐,都要养啊,所以养的这种应用是非常广大的。我们一再地提醒,读易经的人要从一个很简单的图象看出很深刻的道理,要从现实的情况引申出抽象的道理,要从浅近的事件而悟出高深的哲理,像这样文句呀,随时都是在提醒。看到颐就想到养,看到养就想到自求口实,自求口实的养可能是养身,也可以想到养心,然后就想到国家养贤,像这样子的推扩开去,这叫做“颐之时义大矣哉”,如果你不能推那就不大了,那这个道理太小了,为什么呢?只看着嘴巴有什么道理呢?

“象曰:山下有雷,颐。这样看到山下有雷,就好像人张着嘴巴一样,就想到我们的口啊,确实需要有所涵养,“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啊,“慎言语节饮食”不必解释了。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灵龟”代表一种通于神明的道路,“观我朵颐”,“朵颐”就是脸颊跟嘴巴,你舍掉了通往神明之路,而只是求得你的嘴巴的口体之养,当然是“凶”了,所以“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所养者要大,所养者要高,养你的生命之德是比养口体还要重要的。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我们看大过卦,念一遍:
大过卦第二十八
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挠,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大过跟颐摆在一起,请问大过的综卦是哪一卦?颐卦的综卦是哪一卦?什么叫综卦?位序相反。颐卦没有综卦,所以它的后面没有综卦,没有综卦用什么卦跟它放在一起?颐卦下来一卦是什么卦?我们不是在讲这个卦吗?颐卦跟大过卦有什么关系?相错。没有相综就相错,这以前讲过了。

来,看大过卦,爻的组织啊,是很奇特的,为什么奇特呢?因为上下两爻都阴,其它中间全部是阳,这样叫大过。大过,为什么它叫大过呢?有两个意思都可以解释:阳爻叫做大,阳爻比阴爻多叫做大,过,过于多,过就是多的意思,叫大过;依照大象呢?是泽灭木,本来泽是水泽了,比较有湿气的地方,甚至是一个大的湖泊都叫泽,那木呢?巽为木,木本来是比较高的,泽是比较低的,现在是泽灭了木,泽在木上,可见如果是水的话,就是洪水了,过是大过了,太多了,产生灾害了,这也是大过的意思。“栋挠”,“栋”是屋顶的梁啊,“挠”就是歪曲了,为什么呢?因为屋顶太重了,下面撑不住,叫“栋挠”,柱子撑不住这个屋梁,“栋挠”,因为大过。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7-B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08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是有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样还“利有攸往”呢?这里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有某些时候啊,不得不如此,有某些时候要超越常理,有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事,能行人之所不能行、忍人之所不能忍,这样就是大过,所以“大过”所用的地方是要很谨慎,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过的,一般状况要依照常理而行,只有特殊状况时需要大过,“大过,栋挠,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这个当然指阳爻,“栋挠,本末弱也”,“本末弱”这个词语呀,不是本、末都弱,而是应该本强末弱,不是本弱末弱,不是,是本弱于末的意思,要这样解,本来基本要强嘛,末要弱,这个词语我们要择其文意。“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刚过而中”,“刚过”,指四个阳爻,“而中”,九二、九五都是“中”,“巽而说行”,巽卦跟兑卦了。“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这个“大过之时大矣哉”,一方面可以解释成人生有许多善都需要大过,以大过的心来处理;一方面也可以说你处理某些特殊事件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以大过之心处理事情要特别注意,要非常严肃、非常严重,你要用大过之心来处理事情必须要非常谨慎,这也是“大过之时大矣哉。”的意思。需要用大过的心态来做事的时候,这就是遇到人生的大事了,这个“大矣哉”也可以说“谨慎呐、严重啊、严肃啊”,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大过呢?,当然后面有讲,当你有一些事情的时候,会有一些德,做多都没有关系,比喻说谨慎,“慎而无礼则葸”,谨慎太过是不好的,但是一般状况之下我们宁可谨慎,为什么呢?“以约失之者,鲜矣”呀,“礼,与其奢也宁俭”嘛,“丧,与其易也宁戚”嘛,所以有些事情是要过一点,才不会出差错,尤其是主掌大事的人,随时都要警惕小心,不可以轻忽,不可以玩易,所以呀,当有一个人遇到什么事情,就说:有这么严重吗?这样是不对的,当然很严重,“大过之时大矣哉”。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遇到大事了,像“泽灭木”那么样的大事怎么办?君子在这个时候要“独立不惧”,“独立不惧”是站得住,“遯世无闷”是守得住,要立得坚定,要守得住自己,在这里也是立本的意思,就是刚才说的“本末弱也”的意思,在这个时候就知道要立本,把根本立的坚定,立的越坚定越好,这也是大过的意思,你的基础打的比别人深,别人会说:啊,不要再这样子,不要再这么辛苦了,但是呢,你在这里宁可过份一点,这也是“独立不惧,遯世无闷”的意思。

好,我们看爻、象,跟我念: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在系辞传里孔子曾经解这个爻,他说这个“藉用白茅”是什么意思?就是古代要祭祀的时候,把礼品装在辅簋里面,辅簋就是盘子了,而古代祭天地都是很俭朴的,都是在地上祭,而在地上祭的时候,本来已经装在盘子当中了,现在呢,还要铺上白茅,“白”就代表很纯净,纯净的茅草,——地上还要铺一层纯净的茅草,然后再把礼品呐——辅簋,摆上去,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非常地敬重、谨慎。一般来讲,已经装在盘子里面了,你放在地上就好了了,何必再铺一层白茅呢?这就代表祭祀的时候宁可谨慎,这叫“大过”,宁可如——此已经不需要了吧?我宁可如此,这样子就是“大过”,在这里“过”是没有关系的,这里可能越过越好。有些事情不能过,但有些事情可以过,一个人诚恳、爱心可以过,像耶酥的博爱,怎么表现呢?乃至于表现要爱你的敌人,实际上 大过了,哪有人这样子的?我爱我的朋友都是过了,我还爱我的敌人,但是这个爱的大过,是值得赞赏的,原谅人也可以“过”,有一个耶酥的门徒,问耶酥说:我听你的话,已经原谅这个朋友七次了,这个朋友就是死不悔改,请问我还要不要原谅下去?耶酥说:你应该原谅他七次的七十次!各位你有没有原谅你的朋友七次的七十次?你要原谅他四百九十次,什么意思?这一辈子大概不会犯四百九十次的过,意思就是无穷无量地原谅,又叫做什么?又叫做“大过”了,懂吗?在这里大过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有些地方就不要大过了。我说叫你把易经读五十遍,你把它读一百遍,这是“大过”,不是吗?但是这是好的,你能读它三百遍,都是好的,这叫大过。有些事情要大过,有些事情浅尝辄止。有些事情要深入地钻研,这就是大过,一个人没有大过之心,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成就,君子有大过人者,这也是大过,大过于人。

来跟我念:“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这也是大过的意思,相差太多了。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九三,栋挠,凶。象曰:栋挠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好,这里就有麻烦,如果大过而没有辅佐的话,如果你大过,你的心灵的耐力不够,就会“栋挠”,所以没有辅佐是不行的,要有辅。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栋”就是“隆”,梁非常地大,非常地重,但是呢,尽管它重,下面的根本立的很坚强,像这样子就是吉,“栋隆”就“吉”。为什么“栋隆”还会“吉”?因为“栋隆”不会“桡”,假如说“栋隆”而“挠”就不好。所以你要有大过的功业,一定要有大过的德来做基础;你要有大过的行动,平常必须就要养大过的才华,要这样子啊,要不然就“栋挠”了嘛。一个人“力小而任重” ——你力气很小却担负太大的责任,这样就是“栋挠”,太过了,但是“栋隆”就能够“吉”,为什么呢?因为你为了要有过人之功业,平常就养的深厚。所以看到大过,我们要想到大过之前的准备,那个准备就是要准备大过,就是准备你也要准备大过,将来你的成就才有大过。九三是栋挠,九四是栋隆,不大一样喔。

“九五,枯杨生花 ,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这个也是上个月刚刚上演的我们的社会新闻,这也是大过,这种大过跟九二的大过相感应,一个是老夫少妻,一个是老妻少夫,那易经怎么看呢?易经的看法是,九二有吉,九五就没有吉,不说它吉,但是也没有什么责备,“象曰”的时候就稍微责备说这样子是不大正常,“象曰:枯杨生花,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醜也。”这没有赞赏。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这个就大过了,水淹到头顶上,凶。这个过是大过了。

我们看坎卦: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坎卦是本卦,上坎下坎,叫做“习坎”,习者重复的意思,习(習)上面有羽毛,什么叫有羽毛?就是鸟数飞也,鸟一次一次很多次地飞,为什么要很多次地飞呢?它练习飞,叫练习练习,所以这个习(習)是代表小鸟学飞的一个字,小鸟学飞是一次又一次, “学而时习之”,就是用这个“习”,一次又一次地坎,叫做“习坎”。那在这个习坎呢,卜到这个卦辞: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这个坎本来有险的意思,有危险的意思,而它在这里不再说危险了,因为这是很明白的,处于险中,但是处于险中是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呢?不是,“有孚”,就有希望。“有孚”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虽然这个坎是一阳被两阴所夹,包夹,夹住了,一阳陷于两阴之中,但是这一阳正可以表现中心内在的卦名之德,从这个方面来看,虽然是阳刚被阴柔所包围,而阳刚却不失其光明,这就是“有孚”——心中有信。“维心亨”,“维”是发语词,没有意思,“心”就是内在,以内在的德而“亨”叫“维心亨”。“行有尚”,“行”可以“有尚”,“有尚”就是有成果。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习坎,重险也”,“坎”就是水,水而又水,一直有水,水来了水去了,又水来了水去了,水永远流个不停,叫“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维心亨”刚才讲过,“乃以刚中也” ——阳刚在中,九二跟九五都是刚,都是阳爻。“行有尚”,是“往有功也”,“天险”,如果讲到“险”这个地方一断,是劝导人怎么用这个险,本来险是大家所不愿意的,遇到险阻——危险而阻碍,我怎么会愿意呢?但是呢,险有它可用的地方,为什么呢?“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就利用这个天险地险来“守其国”,所以“险之时用大矣哉!”“险”就是要害的意思了,什么叫要害?是非常关键的地方,尤其是在军事上面,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敌我双方都要争取的所在,叫要害,在我为要,在敌为害——从我的立场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从敌人的立场来讲这是有害的地方,这做要害,“险”就是要害。所以你可以两面看,如果要攻它,那你当然是陷入险境,如果要守它呢,有险正好可以守,所以你要会用险,险不是完全是坏的意思。所以读易经可以启发我们的心灵,我们可以多角度来思考人生问题,所谓危机就是转机,我们常常这样讲,但是危机真的是转机吗?这倒不一定啊,现在我们社会有危机,经济危机,救业率一直下降,失业率一直上升了,失业人口越来越多,这是危机啊,难道这是转机吗?要看一看,或许是,或许会一蹶不振,危机也可以使人一蹶不振,也可以使人痛加反省,猛然反省,当你猛然反省的时就是“维心亨,行有尚”,在你不知反省处,你就会渐入危险之中而万劫不复,所以“险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水洊至。”“洊”就是“再”的意思,一次一次地,水一次一次地“至”叫做“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水永远不停,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看到水有这样子的观感,“水洊至,习坎”,那么君子效法这个“水洊至”,要“常德行,习教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就是入于坎而已,没有心灵的奋发,就是“失道凶”。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在坎中居然还可以“求小得”,因为它有“中”,但是这个所得还不大。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六三是下坎之上、上坎之下,坎而又坎,叫做“坎坎”,跟九三“终日乾乾”的文法是一样的。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上六,係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寘”和安置的“置”是一样的意思,古今不同的写法。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只有这两个爻可以从坎中脱身而出,六四是指祭祀的时候非常地俭朴,但是很有诚意,这样子也可以“无咎”。

我们看离卦,跟我念: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穀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离卦也是本卦。“离,利贞,亨。”离有光明之德,离为日,日也有天之象,而且离是中女,离中虚有坤之象,所以离也是一个很奇特的卦。“离,利贞,亨。”为什么呢?离者明也,光明之德,“畜牝牛”呢,它有坤象,因为它的中爻是阴爻,有“畜牝牛”的意思,“牝牛”是吃的牛,母牛了,“吉”。

“彖曰:离,丽也。”“离”有丽的意思,“丽”本来是“附着”的意思,丽,附着,附着所以就可见,附着而易见,我们说非常地鲜明,所以离是鲜明而可见的意思。“日月丽乎天”,日月呢?附着天,“百穀草木”呢,就附着在土上——“百穀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从刚正之德当中就有明发出来,“乃化成天下”,以正道化成天下,所以“古者圣人向明而治,乃化成天下”,丽乎正理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这个“丽乎中正”当然是六二了,六二是柔丽乎中正了,“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所以六二是非常好的一个爻。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这个讲的很好,一个明不够再来一个明,永远的明。坎是“水流而不盈”,这里是“继明照于四方”,继明而不绝,薪尽火传,“继明”,一灯传千灯,灯灯相照,叫传灯,禅宗的传法叫做传灯,有一本书叫《传灯录》,我们现在很多学校的学生毕业了,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有传蜡烛,要毕业的人点着蜡烛传给他的下一级的学弟学妹,这样也叫做“继明”,靠这样子的绳绳不绝来传递文化,叫“继明照于四方”,这是很好的啊,你的名也要继明才可以啊,这个继明也可以是一个人自己一天一天地往前走,也可以是人类一代一代薪传不息、万古流芳啊,“继明照于四方。”

我们看爻辞:“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请问你看到这个爻想到什么东西呢?想到哪一句话?——想到坤卦,坤卦六五“黄裳元吉”,这里是“黄离元吉”,所以这个爻有坤德,“得中道也。”这个爻很好。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我们现在说“突如其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一个成语。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醜,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我们看下经,咸卦,先念一遍咸……
它是艮下兑上,这个咸最主要的意思是在什么地方呢,艮是少男,兑是少女,少男而与少女相遇,这就是咸。咸者感也,感动的感,咸下面加一个心。(这句不明白:咸也是两面,咸阳这个咸,咸是两者皆阳,在水之北山之南,所以叫咸),咸是两者,两者皆感动,互相感动,所以咸卦是少男少女爱情之卦,恋爱之卦。接下去恒卦呢,恒是定的意思,是长男长女,年纪大了,是婚姻之卦。所谓“上经守乾坤,下经守咸恒”,上经呢,是以天地之道为首,下经呢,是以人伦之道为首,人伦首先是要讲感通,其次呢,要讲有恒,如果不感通就不能够生生不息,如果不有恒呢,就不能够建立一个个家庭,所以易经这样的安排是非常有它的基本的用心。天地是宇宙之本,而男女呢,是人伦之本,男女首先是感通,其次是互相地守份,前面是有缘相聚,后面呢,是大家守份而白头偕老,这样叫咸恒,这两个卦是很有意思的,希望大家好好地听、好好地看。

OK,明天本来我说要检查作业,因为我明天要赶去高雄演讲,所以延到下个礼拜再检查,你要先检查也可以,你有时间到我那里去,你自己先拿来检查,要不然你就多准备一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苦劳多的,我们就给他多分一点,要用功,要实际地用功,实实在在地用功,“刚健笃实辉光,以畜其德”,“日新其德”,你不笃实,你怎么有辉光呢?你不刚健怎么笃实呢?用刚健的心情做笃实的功夫,这样你就日渐有光辉,日新其德,要不然的话,你们的一年级快过去了,都不知道国文进步多少,假如一无长进,我也对不起你们,你也对不起你自己,所以希望大家用点功,只有苦功,没有讨巧的,没有哪一个人比较聪明,每一个人都要下苦功夫,实实在在的,功夫是人家抢不走的,是你一辈子实实在在的财富,要为自己的将来啊,建立生命基础。

乾坤是从天道来看,所以上经守乾坤。下经守咸恒,“咸”有“亨”的道理,“利”于“贞”,而且是“取女吉”,古时候卜这一卦是要取女,要问婚姻,它说“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咸本来就是感的意思,两者相感叫咸。“柔上而刚下”,柔是柔卦,刚是刚卦,柔卦是指哪一卦?阴卦为柔,阳卦为刚,——兑卦。“刚下”指哪一卦?——艮卦。“二气感应以相与”,阴阳感应。“止而说,男下女”,阳卦在下,是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男下女,很像泰卦,泰卦也是柔上而刚下,这样子更能够相感应,所以“男下女”在这里更能相感应了,“是以亨利贞”,如果天地定位了呢?那就不是一种活动的状况,乃是一种逻辑的状况,一种静态的状况,天地,我们可以静态地来看,也可以动态地来看,静态地看是天尊地卑,动态地看是男下女,是地天泰,动态才能产生感应,那么世界呢,永远没有静态的时候,静态是我们对它的一种理论上的了解,是我们在观看天地的时候对天地的了解,天地并没有静下来一刻让你来了解,但是你从一个固定的角度,在某一个固定的时空之下来看确实是天尊地卑,这是静态地看天地,而动态地看天地呢?是男下女,地天泰,这样才能够感应,所以真实的天地就是“二气感应以相与”,“男下女”,“取女吉”。“天地感而万物化生”,现在就是要取女,因为艮是少男,兑是少女,这是少男少女之卦,少男少女是最容易感应的时刻,这是用人事的少男少女来象征来比喻万物的感应,从这个比喻我们就可以见微知著,就可以从小说大,所以从男女相感应,古人就想到天地感应,天地要感应才万物化生,而且想到圣人感应,“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这两句话是非常有力量的话,这叫经典文字,只有经典才有这一种的语句,一般的语句都非常小气,只有经典是涵盖无穷,说大话。一个人如果连大话都不会说,这个人大概连前途都没有了,一个民族要会说大话,一个人要会说大话,这叫狂气,但是不只是要说大话,原来我们讲,说大话是不好的意思,就是只会说大话的意思了,但是如果不会说大话呢?那也不行啊,对不对?说大话并不一定是坏事,说大话而能够一心向往之,这样你的生命才有前途。这里讲到“男下女”“取女吉”就想到天地也要感应才能够成为天地,圣人他的能耐就是能够感应,与天下人心相感应,这个叫什么呢?“圣人作而万物睹”啊,这个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了,“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为什么“云”会“从龙”“风”会“从虎”,因为它们互相感应。乾卦就已经讲感应了,这里又讲感应,因此易经是以感应为基调,以感应做为它基本的内涵,或者说易经是动态的,易经是变化的经,天地变化的经典,这个变化就在感应中完成,如果不感应就死掉了。你跟人不感应,你们之间的关系就等于是死灰一片,有感应就有温暖,就有热情,有感应它就有一种互动,它就能够有互相地取义,就有利,有互相地“亨,利贞”,互相地得到长进,所以一定要有感应天地才能够化生万物,圣人才能够使人心再度地活跃、活泼,我们说人的心灵如果死了以后要怎么办呢?要有圣人来提它,“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象是从这方面取的:山上有泽,山上本来是比较枯干的地方,但是它有泽,所以它跟泽更能够相感应,这叫“咸”。“君子以虚受人”,假如你不能够虚怀若谷,那么你就是一个吝啬之人呐,要“以虚”才能够与人相交流,“与虚受人”。

我们把爻辞念一遍:“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拇就大拇指。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腓”就是小腿,那个白肚,最喜欢吃的地方,“咸其腓”,感应越来越深。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股”就是大腿,从指头一直到小腿一直到大腿。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这里没有说感动到什么地方,但是呢,能够感动。“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应该是感动到心了,感动在心。

“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这个“脢”历来说法很多,大概是心的上面,感动到心的上面。

“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辅颊舌”就在嘴巴的附近,“辅”就是脸颊,脸颊跟舌就是“辅颊舌”,“滕口说也”,如果感只感到外表,“辅颊舌”——是一种外表,所谓口是心非了,皮笑肉不笑了,大概是这一类的感,这一类的感是不好的,这一爻类似亢龙有悔,不是真实地感,不是从心中发出来的感,而是在“辅颊舌”这里感,那是“滕口说”,只是口说而已,这是感之末,感的末节了,不要认为这是感的本,感的本不在这里。

感有许多,有所谓多愁善感,这个也不对,而九四这个感呢,“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啊,也不见得是好,应该是不好的,要“贞吉”,才“悔亡”,——这个感要有坚定、要诚恳才吉才悔亡,这个感是心灵起伏波动不安,这叫“朋从尔思,憧憧往来”,这种感并不见得好,所以“象曰:憧憧往来”,是“未光大也”,可见感也不能够感得太过的多,太过的苦,你要以正道而感才能够“贞吉,悔亡”,九四这一爻是处在四这个地位上,四是不安定的,感本来就不安定,不安定而要使其安定,或是以诚恳的心来感——“贞吉,悔亡”,这才是感的正道,不要变成“朋从尔思,憧憧往来”。好,我们讲到这样就好了,不必再发挥了,你们自己去看,看看你怎么与人相感。

恒卦,跟我念一遍: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我们说有恒、有恒心这个“恒”就是从易经的这个卦名出来的。我们看“恒”,它有“亨通”的意思,“无咎,利贞”,而且“利有攸往”,一般我们说“恒”一定是如此的,“恒”当然会亨,而且是“无咎”,而且是“利贞”,还有“利有攸往”,所以“恒”是一个很好的卦。

“恒”是什么意思呢?彖曰:恒是久的意思,恒,久也。“刚上而柔下”,跟刚才的咸卦相反,是“刚上而柔下”,为什么呢?它是天地的定位,“雷风相与”呀,就是长男长女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

初六,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四,田无禽。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
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
上六,振恒,凶。
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8-A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15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无咎,利贞。利有攸往”,这是它的后果,可见你为人的准则要有“恒”,你才能够“亨、无咎、利贞”。现在呢,又把人事推到天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天地之道也是如此,“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这句话以前我们讲过,终始,终则有始,我们说有终才有始,在什么地方讲过了?记得吗?在乾卦就讲过了,“大明终始,六位时成”,那时候我发挥了一下子,把这个终始之道发挥了一下子,不知道你记得没有?“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讲日月、讲四时、讲圣人、讲天下,这个文章很像哪一个文章,你有印象吗?你能够想起来吗?——这很像乾卦九五,“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对,这很像,都是讲非常远大的一种理想,恒的意义能够达到这样大的作用、这样高的境界,日月得了天就能够久照,四时变化它为了要久成,圣人也要久于其道,天下才能够化成,做一件事情不要太过早就气馁,你要“恒”才能够“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所以“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要久于其道,我们讲易经讲的好像大家也没有什么兴致的样子,但是“圣人久于其道天下化成” ——我还是要讲下去呀,讲多了或许就有一点好处。我推广读经也是“久于其道”,如果只推广了一阵子,三个月五个月,不行的。我刚刚出来推广的时候有很多人不看好,认为这已经过时了,没有人理的,没有人会信这一套的,他们预测我再讲几个月就不讲了,那我讲到现在已经讲了八年了,我不敢说我是圣人,但是我“久于其道”,我不敢说“天下化成”,但是已经产生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不这样做,怎么可能呢?所以要“久于其道”。但是这个“久于其道”不是执着啊,这里边有“道”,不是自己的刚愎自用,不是一种迂腐、顽固,迂腐、顽固也久于其道啊,只久于他的道而已呀,不是真正地合乎天理合乎人心。

“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这跟咸卦“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两卦的句子都一样,感是从动态面说,恒是从静态面说,如果比喻人事的话,感是少男少女之感,恒呢,是长男长女,长男长女就是年纪已经大了,做什么呢?要有恒,定于已经有份。咸是缘,恒是份,叫缘份,有缘相遇叫相感,相感而能够成就、能够结合就要有恒,就要守份,守这个家庭之本份。以少男少女、长男长女来代表咸跟恒,咸是代表动态,恒是代表静态,一个人能够静的下来、定的下来,这样才能够走得远,一个人随时要有所感,才能够有所开拓,这两个卦互相地弥补,相辅相成,就跟乾坤两卦一样,乾坤虽然相反,但是乾包含坤、坤包含乾,咸恒也是相反, 在卦爻上面是相反,叫相综,一个是刚上柔下,一个是柔上刚下,一个是少男少女、一个是长男长女,也是相反,一个是动态、一个是静态,也是相反,易经的次序安排之妙,在这就可以看出一个端倪,你要慢慢去体会啊。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什么叫“恒”呢?就是“立不易方”。站立在这里,永远不改变。这个“方”也可以说“所在”,不改变他的所在,也就是不改变他的方向,“立不易方”,站得住脚,这也是要有很大的力量的。这个卦非常好,希望你也“立不易方”,你确定了人生方向以后,就这样走下去,你的生命就“亨,无咎,利贞”了。

好,我们看爻辞,跟我念:“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你开始要恒,就好像挖井一样,井已经被淤泥塞住了,所以你要“浚”,“浚恒”,要挖一挖,好像水从地底下涌出来,这样子你才有活力,所以要“浚恒”,“始求深也”,开始你就要立下深心大愿。这一爻是开始的时候。

“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这个虽然不是大吉,但是任何情况都可以用。恒,“浚恒”开始,你“立不易方”,一定是“悔亡”——没有后悔,“能久中也”,这个“久”就是恒啊,“久中”,恒要放在心里面。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这一段爻辞《论语》引用过,《论语》引用过《易经》的地方只有这两句话。“子曰:南人有言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不占而已矣。”意思是,一个人没有去占卜,所以他不知道这句话,他不能够懂得这句话,他不能够用这句话来做他立身的原则,他不能够用恒来做他立身的原则,所以他就“不恒其德”,“不恒其德”到最后必定有羞、羞辱的状况,会一事无成,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这在九三表现出来,因为三爻是不确定的时候,对于恒是最大的损伤,“九三不恒其德”是不好的。“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田”是打猎、田猎,不是在田地里面,这个“田”是打猎的意思,打猎没有打到禽。“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你站的久,位置不对,也不能够得禽,所以“田无禽”。

九三是你有了志向,但是这个志向你守不住,九四呢,是你志向错了方向,你站错了地方,两爻对于恒都是不好的,一个是不能恒,一个是站错了地方有恒也没有用。这两个爻是警惕之爻,请你注意一下,你要做九二,守住你的中,能“久中”,要不然做六五。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恒其德”当然是“贞”,“恒其德”就是你有坚定的操守,但是也要看,在妇人是吉,在夫子是凶,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对于一个大德来讲,他的恒不是一般所说的恒,并不是守住一个小节,而是“大方无隅”——大节是看不出节操的,大节操看不出节操,所以这个恒不是一般的恒。不是叫夫子不要恒,而是夫子的恒不是一般的恒这个意思,夫子的恒也要随时变化,恒必定有咸做基础,这个就很难了解,这个六五令人很难了解。一个人是有恒了,一个人能够守了,但是假如墨守成规,对夫子来讲就是凶,对妇人来说是吉,这个妇人夫子是一种比喻,比喻阴跟阳,或者是小跟大。对于夫子,你要能够善于观察,而不能够只是守成不变,所以恒跟变随时要同在,这个叫做“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义”就是决断,“制义”就是随时决断,恒中有活泼的变化,这样才是真正的恒,六五不好了解,境界很高。

“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遯卦第三十三
遯。亨,小利贞。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遯。亨,小利贞。”这里为什么叫做“遯”?这个卦是天在上山在下,山是一个大的事物,大物,而天呢,更大,所以这个象有一种避开的意思,有一种隐避的意思,也有一种谦退的意思,给它一个名字叫做“遯”,遯本来是隐遯、隐藏的意思,本来山是不能隐藏的,但是呢,山在天之下,天下有山,就好像是连大的东西都被含盖了,都隐藏了,这叫“遯”。“遯。亨,小利贞”,大而能够隐藏,那是有“亨通”之道,可以“利贞”的。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当位而应”是九五啊,九五应六二。遯卦初六跟六二是阴爻,其它都是阳爻,所以它是阴遇到阳的第二卦,阴遇阳的第一卦叫姤卦,是阴气渐长。“小利贞,浸而长也”,这个“小利贞”,为什么叫“小”呢?因为是阴,阴称小,小利贞,阴气从初爻到二爻了,小的爻,就是阴的爻向上增长,“浸而长也”。这个“长”本来是好的,但这里是“阴而长”,这个“阴而长”可以有两方面解释:一种是阴气长,阴气长要逼迫到阳气这样是有害的,长到第三爻的时候就是否卦了;这里不这样解释,这个“阴而长”不取阴气渐长、阳气渐消的意思,因为它还没有对阳气产生威胁,所以这里也是有长的意思,取它“长”的意思,不取它“阴”的意思。因为是阴爻长,所以叫做“小”,长是一个意义,一个有正面价值的意义,而这个长呢是小,以小的态度来长,或是你长,还是以小的态度自居,这样叫做“小利贞,浸而长也”,它在长,而不自夸不自大,虽然长,也是遯,有这个意思。 “遯之时义大矣哉”,如果是这样子,这样子的情况,人生是可以到处运用的,所以“遯之时义大矣哉”,这个“时”包括空,时空,这个时就是随时,随时就是随处,人生随时随处可以有这种情况,或者说需要用这种态度来面对人生。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君子有德”,他知道要跟小人相远,这也是“遯”的意思,避开来的意思,避开来,逃遁而隐蔽——远小人。“不恶而严”,不以一种恶的态度来跟小人分开,恶的态度就是疾言厉色,“不恶而严”,不以恶的态度表现出他的严正,这样也是一种“长”,这是一种很温柔地“长”,这个“长”有正面的意义,而温柔地“长”是不让他所离开的对象有难堪,这种态度是很难处理的,“浸而长”,暗中长,他在暗中远离小人,“不恶而严”,这叫“遯”。

我们念一下爻辞:
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
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九三,係遯,有疾厉;畜臣妾,吉。
象曰:係遯之厉,有疾备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五,嘉遯,贞吉。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上九,肥遯,无不利。
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九五叫做“刚正而应”,“当位而应”,“嘉遯贞吉”,这种“遯”是最好的“遯”,“以正志也”。

好,我们看大壮:
大壮。利贞。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是遯卦综卦,下四刚、上两阳,所以“彖曰:大者壮也”,大者是说阳爻,阳爻向上生长,到了四爻了,叫大者壮也。“刚以动”,是指内外两卦之德,下卦是乾,上卦是震,乾刚震动,所以“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大者是阳爻,阳爻表示守正、刚正,“大者正也”。如果能够“正”而“大”,“则天地之情可见矣”,易经是扶阳而抑阴,所以看到阳气渐长,易经是赞赏的,阳气代表刚跟明,代表天道,所以人生如果能够正大,那么也是表现了天道,“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在天上”,本来天就很高,那么雷在天上,雷有动态,雷又有声音之大,从各方面来讲都有大而壮的意思,“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那么你要大壮,一定要守正,并不是有所作为就好,大壮在这里警惕你要守礼而行,这样才能够真正的大壮,大壮才不会产生一种负面的效果,所以“君子以非礼弗履”,是“动而正”,“刚以动”。

我们念爻辞: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
九二,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赢其角。
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赢,壮于大舆之輹。
象曰:藩决不赢,尚往也。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上六,大壮的最上,这像“羝羊”,“羝羊”而“触藩”,为什么“羝羊”会“触藩”呢?因为它凭借着它有角,它体格壮,它去触藩,“藩”就是屏障篱笆一类的东西,它触藩而角被挂住了,“不能退不能遂”。所以不要太壮,大壮不要太壮,到了最上的时候啊,就有这种危机——“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艰则吉”就是你要知道时局之艰、事物之艰、事情之艰难,不是你蒙着头壮过去就好,所以大壮太壮会遇到艰险,因为大壮而遇艰险,老子说“物壮则老,是为不道,不道早已”,要防止壮之太壮。

好,我们看晋卦: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晋卦,它是用了留下来的一些历史故事。“康侯用锡马蕃庶”,“锡马”就是赐的马,这里应该是天子所赐的马,用它来“蕃庶”,用它来繁殖众多,“昼日三接”,一天有三次接见。用这个历史事件来说“晋”的意义。“晋”就是往上、前进。“彖曰:晋,进也”,就像“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 ——顺而明。“柔进而上行”——当然是讲离卦,“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这里要注意到,这个卦非常注意离卦,讲很多的明,“明出地上”,“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柔进”也是讲离卦。离卦是一个很重要的卦,震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卦,离代表明,离也有坤的意思,明有乾的意思,离卦大概有所谓的唯乾卦,离也有光明的意思,离的意义都很好,因此有离卦的地方都特别地发挥。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这个就不用解释了,有明德才可以说是晋,才可以说是上进,易经讲上进,最主要的是注重他的明德,可见“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是因为他“自昭明德”,那么我们用这个晋卦呢,什么叫做“明出地上”,也是以德为标准,“君子以自昭明德”。

我们看爻辞。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六三,众允,悔亡。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我们看明夷,跟我念一遍:
明夷。利艰贞。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众,用晦而明。

好,这一个卦也是非常重要的、很奇特的一个卦,这个卦有一种忧患,对于人生、历史有一种忧患之感,叫“明夷”。“明夷,利艰贞”,利于艰难时候的“贞”,“贞”J 贞定或是干事,在艰难的时候怎么坚定自己呢?怎么样在艰难的时候还能够成就事业呢?就是要看这个卦,要象这个卦一样,“明夷”。

“彖曰:明入地中”,“明”跑到“地”底下去了。晋卦是“明出地上”,“晋”就是非常正面的,在一个太平时节,有德者必定有光辉,“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这样就是晋。这个“明夷”呢,颠倒过来,但还是明,不过它的明在地中,明跑到地下去了,为什么呢?因为时代的艰难、无道,在无道的时刻是这样,你就不能“晋”,虽然你有德,但是不能“晋”,这个时候要怎么办呢?“内文明而外柔顺”,内在虽然有文明,外面也是要用柔顺的方式表现,甚至不能表现,“以蒙大难”,文王、箕子都是如此,“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把明掩盖起来,藏在地下,“内难而能正其志”,处在艰难之中而还能够正其志,“箕子以之”。文王是“内文明外柔顺”,来服侍商纣,箕子呢,在朝廷之中,不被重用,有德还被压迫,甚至比文王更艰难,“内难而能正其志”,“内难”就是他处在难中,文王还在难之外,文王是有文明外面表示柔顺,箕子呢,就是正处在灾难的核心,这更难,所以文王、箕子都是圣人,都能够处乱世。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众,用晦而明。”君子以明夷之道而蒞众,“用晦而明”,以晦道来表现明德,“晦”就是隐晦,有“明德”而不能够表现,或是有明德而暗中表现,叫做“用晦而明”。所以“明夷”是处艰难时候的君子所用之道,黄宗羲是明末大儒,清朝入关以后,黄宗羲就不仕朝庭了,不出来做官,他自己著书、传世,有一本书叫《明夷待访录》,是写他治国平天下的志向,以及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但是这个道理有没有人能采用呢?当时是不可能的,他是在“明夷”的时候,《明夷待访录》,待访——他等待有人来访,有人来考查,“明夷”两个字就是当时黄宗羲认为的他自己的处境,不过呢,他认为他的心志,他的治国的才学就象箕子一样,箕子在乱世的时候在商纣不能用,就佯狂,装成发疯,待访,武王来访求,在民间访求到他,问治国之道,所以黄宗羲也认为如果将来有王者,也会来访求我这个治国之道,叫做《明夷待访录》,就用这个卦的名字。“君子以蒞众,用晦而明”,这是不得已的处境。

我们来念爻辞: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好,我们下经讲了四五个卦,这样开头做一个示例就可以了,如果要讲下去也是讲不完了,那么大家就可以看书,本来讲了一个上经就可以看书了。下一次我们就开始讲系辞,不然我们讲不到系辞,其它的卦自己看,现在你应该有能力看书了。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8-B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15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这个一个物象,一个事象,借用“小狐”,狐会游泳啊,但是狐的游泳技术可能不是很好,而且是一个小狐,游泳技术可能不是很好,“汔济”,依照经文来看,这个“汔济”可以说是将计未计,也有人解释成,它是非常有自信的、非常勇猛的,或者说不该渡而渡,或是说他将要渡过了还没有渡过的那一刻,叫“未济”,小狐,它游泳过河,将过河未过河,叫做“汔济”。“濡其尾,无攸利”,狐啊,尾巴毛很多,如果是尾巴沾湿了,它就太重了,就游不动了,“濡其尾,无攸利”。“小狐汔济” ——小狐将计未计,它又沾湿了它尾巴,“无攸利”——就渡不过去了。所以在要渡河的时候必须要有这样子的技能,要准备好,不能够有所差错,要不然的话未济总是渡不过,所以“无攸利”。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柔得中”当然是指六五而说,六五是“柔得中”,“小孤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往前进不能够完成,叫“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六爻都不当位,但是必竟还是刚柔相应,所以还是有“济”的可能——最后面讲出还是有济的可能。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慎辨物居方”其实就是讲任何的状况都要慎。“辨物居方”,就是在处事、求学、修行的历程当中,要“辨物”,要“居方”,方就是地方、方所、方处,就是要选择你该站的地方,选择你的位置叫“居方”,“辨物”,选择你该走的路、走的方向,这叫“慎辨物居方”。所以凡事都在前进中,都在变化中,都在不稳定状态中,而君子呢,在这里要稳定,稳定什么呢?稳定你所站的位置,稳定你所取的道路跟方向,“君子慎辨物居方”。

未济跟既济要合起来看,而整部易经它是终于未济,这是一种人生的智慧,必竟人生是一直要往前开拓的,那么未济是不是代表永远是那么样的危机重重,永远是那么样的不安定呢?不是。未济跟既济要合起来看,随时是安静的,随时是有变化的可能的,如果这样子的话,才是真实的天地。天地,就着它现有当下,它是既济,为什么呢?你看它当下不是成就了万物吗?你从成就处看是既济,那么这个成就是不是就停止了呢?不是,它这个成就还有开拓的可能,从还有开拓的可能看它就是未济,所以既济与未济同时而在,你要满足于当下所有,但是呢,又要能够不满足于你现在所有。所以随时是既济随时是未济,既济的象辞说“君子要思患预防之”,你要预防什么呢?要居安而思危,居于安定的地方而思你还有变动的可能性,在未济的地方呢,它说“君子以慎辨物居方”,在一个变动频繁的时刻呢,你自己有一种稳定的力量,所以在既济大定的时候你有未济的一种提防,在未济非常不稳定状态的时候,你自己有一种既济的稳定性,像这样子才是真实的人生跟真实的德性,所以这两个卦希望大家好好体会,既济、未济。

这样子我们就算把易经的经文全部讲完,什么是讲完的意思?就是有开头有结束,有始有终,其它的呢,我就当做大家都已经会自己自修了,会自己看书了,看书不只是看一本,我们选的这一本课本是易经的注解里面其中的一本,这本注解包涵的方向比较整全,它从象、义两方面来做注解,象数是易经的一个派别,易学的一个派别,义理又是易学的一个派别,这部书叫做象、义闸释,也有象数,也有义理,至于说你要对于象数这方面更深入,这方面有许多象数的注家,对义理更深入有义理的注家,那以后你若要研究易经,是要广泛地去看注解的,易经在这个整个四书五经里面,在五经当中,注家是最多的,历代以来读书人没有不读易经,而易经的这种开发性,开发的可能性最大,所以如果对易经有心得,大概跟古人都会有所不同,有所不同它就可以有新的面貌,新的注解,新的意义出现,所以注家最多,那各位同学以后如果有兴趣,你自己要去寻找,如果你自己研读的时候有问题也可以跟我来再讨论,我是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了这一年来我们对于易经的研习,不要从此就放弃了,我不讲你就放弃了,希望你首先把这本书看完,以后再找别的书看,你应该看得懂,而且看得很懂,应该没有问题的,假如你去看易经的注解,自己去看有关易经的讨论你还有问题,那可能这个问题就是你的问题了,我大概都已经把基础都讲过了,所以你应该有能力才对,不过呢,假如你将来还是有问题,也是可以问的。

好,现在我们来看系辞,我们把系辞也讲一讲。

系辞是易学的通论。其实讲易经,也有时候我想先讲系辞,先把通论讲一讲,但是如果是对于易经的内容没有一点了解,你讲系辞又没有办法马上领受,所以还是要有一点读易经的经验,再来讲系辞,讲了系辞以后再回去读易经,读完易经再来看系辞,应该是这样子。那我们现在呢,已经对易经大体地研读过,所以我们现在讲系辞应该更简单,那讲完系辞以后你回去再去印证这个易经,再去了解经文,它对经文的了解会更加深刻,或许更加有系统。

好,我们来看系辞上传,我们把第一章念一遍:

“系辞上传”,意思也就是说有“系辞下传”,系辞分两篇,以前讲过了,这属于十翼,十翼的其中两篇。

“第一章”古人的书是没有分章的,这是依照朱熹的分法。“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这个“见”也可以念作现,这个“现”是从主观面来说,“见”是从客观面来说,“变化现矣”,就是它在那里表现,“变化见矣”就是我们看见了它的变化,“现”是主观,从他自己来说,从主观说,“见”是从客观说,“见”是被看见,“现”呢,是它主动表现,这样的变化,所以你念见念现都可以。解释起来有一点点不同,无所谓。“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这一章非常重要,希望你把这一章多读,而且要会背,这一章的文辞其实很简单,不大需要解释,多读就是了,多读多熟,义理很深刻,随时可以有新的体会,我们看一看,我随便解释一下。“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这个不需要解释,天、尊、地、卑,尊,地位高,卑,地位低,这样子来定位乾坤,那么再加上一个“卑高以陈”,就如天地有卑有高都表现出来了,“陈”就是表现,表现出来了,“贵贱位矣”,就有贵贱的位,这个当然是以天地的卑高来说人生的卑高,“天尊地卑”,形容天地,人生呢,就“卑高以陈”,有贵有贱,贵贱的位置就定了。“动静有常,刚柔断矣”,不管是天地还是人生,讲天地就是讲人生,“动静有常”,天地动静、人生动静,“有常”就是它本来如此、经常如此,就是天地人生都是动静,或者动或者静,而在动静之内呢,就有刚柔的不同,刚柔的决断,决断当然是不同,而在这些贵贱、动静、刚柔之中,我们又看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大体的事类都相近,大体的事类都相聚,“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两句你也可以翻译,也可以不翻译大略的了解,你假如说要详细解,“方”就是四面八方这个方,“类”是同类,同类相聚,这样“方以类聚”解释起来就不大同,就是各处都有同类的事物相聚,“物以群分”,事物也都是同类而相聚,两句是差不多的意思,比如说牛常与牛在一起,马常与马在一起,自然界尤其是如此,你看整个森林,原始森林有许多情况都是一大片的树林统统是一个种类,这叫“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也可以解释成我们人世间一般朋友的交往,也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有“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更形成了吉凶,或者你也可以说你是一个善的心灵,就有善的事产生,这也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那么民族也是如此,这个民族跟别的民族有不同的教养,不同的文化心灵,于是他就有所谓吉跟凶,吉、凶就从这里分出来了。“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这些都是互文见义,在天不只是成象,那么我们说天以象为主,那么地呢,地成形就是成象,地就有形就有象,凡是有形都有象,形象是一体的,“在天成象”相比较是属于仰观天文,我们触摸不到,只能看到它的表现,“在地成形”,固然它也有象,但是我们比较能够接触得到,以形为主,其实有形就有象。在天之象,日月星辰,因为有形才有象,所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其实就是在天地之中有各种的形象,各种的形象代表各种的变化,“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在天地之间有刚有柔,“相摩”就是相切磋,“八卦相荡”,我们用八卦来象征,八卦也是相起伏,“摩荡,刚柔”可以讲在一起,用八卦来象征,就是八卦相摩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这整个说的是天地的变化,天地有阴阳、刚柔互相地结合、互相地流动,所以就有了雷霆、风雨、日月、寒暑,用八卦来象征天地的变化,象征雷霆、风雨、日月、寒暑,这整个讲起来就拱托出一个气氛,你不能够实实在在一句一句讲,一句一句讲就没意思了,你念起来就有一种气氛,有一种什么气氛呢?那种天地、宇宙、人生的整个变化的、整体的、笼罩式的议论,这个叫大文章,这种文章是非常缥缈、非常虚,非常空灵的,但是呢,气魄又很雄浑,意境深远,这种文章只适合多读,一直读,从这里启发你的智慧,开拓你的心胸,这种书就是要这样读,不能翻译,我翻译不出来,翻译出来就没意思,意思很浅,你就这样读吧。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刚才是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那么在人呢,也是成就的,人也是万物之一,“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也不一定是人,就是成就雌性跟雄性,也可以广泛地说成刚性跟柔性,一贯道就分乾道跟坤道,也就是分男、女,就是出自这个经文的典故。“乾知大始,坤作成物”,这两句话很重要,这两句话就是乾彖辞跟坤彖辞的一个浓缩,“大哉乾元万物之始”,“至哉坤元万物之生”的意思。“乾知大始”那个“知”,有特别的解释,不是知道的知,“知”跟“作”是相对的,“知”是“为主”的意思,“主持”的意思,“知”是“主”,到现在还能够知道“知”为什么解释成“主”,比如说知县,就是县长,“知县”不是去知道一个县的事情,这个“知”就是“主”。所以“乾知大始”那个“知”就有主持的意思、主宰的意思,以乾德主宰天地之始,这个“大”就是天地,那么你是不是只主宰而已呢?当然主宰就含着它的成就,而它成就处就是坤,这叫乾坤并建。“坤作成物”,坤怎么自己作呢?坤不能自己作,而是“先迷,后得主”,“后得主”这个主是乾,所以乾是主啊,坤是顺着乾德而来而成就的,它虽然是坤,其实是依着乾德而成就,从坤来讲也是乾坤并建,从乾来讲也是乾坤并建,这叫乾坤并建阴阳、合德。分开来讲可以讲乾坤,合起来讲,讲乾也可以,讲坤也可以,讲乾就包含坤,讲坤就包含乾,这叫“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合起来就是形而上学的天道创生万物,这两句话很有深度,这是中国最早的形而上学。

那么乾怎么知大始呢?“乾以易知”,乾以易的方式来主持天地,坤怎么作成物呢?怎么作这么丰富的内容,这么大的一种事物,天地怎么来做呢?乾坤怎么来创造呢,来主持呢?是以易的方式,以简的方式,这里对我们有很大的提示作用,“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我们认为创生这么多的事物,变化这么大,内容那么多,一定非常复杂,其实不是,御繁必须执简,所谓执简而御繁,所以乾是以易的方式来主持,坤是以简的方式来作物。“易”才能够“易知”,“简”呢,才能够“易从”——“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就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从天地之事业讲到圣人之事业,圣人也是效法天地,“易知易从”,那么圣人的“易知易从”要从什么地方来讲呢?人生哪是容易的呢?知识哪是容易的呢?情感哪是容易的呢?你处理事情越多就越复杂,所谓识人多处是非多,你认识人越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做的事情越大越繁琐越有许多的变化就越难以掌握,像这样子你怎么说是“易知易从”呢?这里要从什么地主来讲呢?要从德行方面来讲!从德性上来看是易知易从,易知易行,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这个德性是什么呢?德性要表现为一个“诚“啊,这里就可大可大,一念真诚,所有复杂的事情都在这一念真诚中可以去涵盖,可以去融汇,可以去提升,可以去消融,所以并不是逃避了这些复杂而简化了事物,你也不可能简化事物,在这里是讲另外一个层次的问题。事物总是复杂的,但是要处理复杂的事物是要本于天理,本于原则,那么人生的原则就是德性,所以以德性来做为人生的总原则,这样就能够合乎天道,这样叫做“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可久,有功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成位乎其中矣”在这里是从卦爻来说,虽然卦爻是这么样的简单,几个笔画,但是它代表了天地事物的变化,虽然只有六十四卦,但是六十四卦可以代表天地一切的万事万物,像这样子也是“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也是把握了原则,或者是“物以类聚,方以群分”,你把握了它的类聚、群分处,那你就可以推出去,可以看到它们相感相应的各种变化,所以易之学问就是圣人的学问,就是天地的学问,易道、天道、圣人之道是合一的,所以读易经要有这个基本的认识,易经有易经这个卦爻的道理,这个卦爻的道理在做什么呢?就展示了天地的道理,展示天地的道理做什么呢?就是要表现圣人应该如此做,我们应该效法天地的道理来做为一种人世的施行的法则,所以易理就是天理,就是圣人之理,从第一章你可以融通而说,凡是讲天地之道就是讲圣人之道,就是讲人生之道,就是讲易经之道。好,我们第一章就这样讲过,希望大家多念,而且把它背起来,这里有很重要的讯息,很高深的智慧。好,念一遍:第一章:天尊地卑念一遍,……好,再念一遍,这一遍稍微做一些体会,一念到的地方就浮出那个义理、意义,从意义跟意义的连接当中你是不是有所体会?有所感触?尤其“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你做人要不要那么复杂?说这个人好复杂,我们也是退避三舍,不是吗?这个“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是很高的智慧,但是你不要误会它就是非常地幼稚、天真,不是如此啊,天地变化都在这个很简单的原则之下而变化,它是即简单又即功夫,这是一种很高的智慧,你在读这些书的时候要很有体会才好,好,再念一遍……很好,常常这样念喔。

我们再念第二章,跟我念一遍:
第二章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这个也很简单,词语很简单,圣人设的卦,观的卦象,或者以卦象来象征天地的事物,“设卦观象”,又系了辞,这个“系辞”不是我们现在念的系辞,这个系辞是卦辞、爻辞,系上卦辞、爻辞,然后来“明吉凶”,来指示卦爻里面所代表的吉凶的意义。那么其中有“刚柔相推”,所以“生变化”。如果有失有得我们就断定它是吉凶——“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如果有忧虞的可能、忧虞的意思我们就用悔跟吝来表示,所以“悔吝”表示“忧虞”之象;那么卦爻有“进退”,所以我们就可以看出“变化”,用卦爻的变化来象征人事的变化、天地的变化;“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刚柔就好像昼夜一样,天地有昼夜,于是卦有刚柔;“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总之,这是总起来说,卦的六爻的变化其实无非是指天地人的变化,这是“三极之道也”。所以这里就含藏着天地人的所有的道理,因此君子要学易,要以易做为修身养性乃至于处事的一种参考。所以呢,“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平时能够对于这本易经、这本易学有所研究,“居而安”,可以看出易是有序的,易的序就是表现了天地人事的序,天地人事变化不是随便变化的,它是有次序的,因此你了解了天地人间变化的次序,所以你“居而安”,你平常就能够安,假如我们不知道天地的变化,人间的变化,我们心是不安的,所以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易之序就天地之序、人事之序。“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而且对于卦爻辞展示出来的原理原则,我们去深究它,就更能够明白天地宇宙人生之道,所以能够“乐而玩”,你越玩索它,越能够了解,就有“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这种心生喜乐之感。“是故君子”平常就“观其象而玩其辞”,那么有事的时候呢,就“观其变而玩其占”,有事的时候就占卜,平常的时候就是整体地看,整体地看就是易经六十四卦,不管哪一卦你都这样看,还没有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去设身处地,至于遇到事情的时候呢,到底是你的身,你的地,是处于什么地位呢?你要去“观其变而玩其占”,如果这样,平常对于事理、天地之理有所预备,有所了解,那么到了事情临头的时候你又能够得到占卜的指示,这样就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你就凡事没差错的时候了。这是讲用易的方法,就是“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因为它里面都告诉你吉凶悔吝昼夜进退等等,全部都讲了,三极——天地人之道都在里面,这是讲易经的博大精深,以及我们用易的方法。这是第二章,来,我们把第二章念一遍:圣人设卦观象……

好,我们看第三章,跟我念一遍:
第三章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这是一些基本观念的解释,什么叫做彖呢?言乎象者也,“彖”就是所谓的彖辞呀,就是卦辞,言乎象者也。什么叫“爻”呢?“爻”是一个事项中的变化,“言乎变者也”,那个象有大有小,整个卦也可以有一个象,每一个爻也都可以有象,但是现在把象视为一个整体,整体的事物的象征。彖辞要做什么呢?就是要说明整个卦的象征意义,那么还有爻辞,爻辞是一个整体事项里面的变化,“言乎变者也”,“吉凶”,那里边又有吉凶的指示,讲“失得”,讲“悔吝”,讲“小疵”,讲“无咎”,“善补过”就“无咎”了。所以卦跟爻都表现了贵贱,用位来表现贵贱,“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这个“齐”就是比较,有比较的意思,比较小大就是“存乎卦”,就是有的卦大有的卦小,比如说有小畜大畜,有小过大过。“辨吉凶者存乎辞”,你要看吉凶,就要看卦辞爻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那么能够对于“悔吝”有所忧患,是因为你存乎“介”,“介”就是警惕,你有所警惕,对悔吝就能够有所忧患。“震无咎者存乎悔”,“震”就是感动,感动了以后到达“无咎”,你必须要有悔,这几句的意思,其实就是你如何去阅读卦辞爻辞、卦辞爻辞的作用、以及我们读易的方法。“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就是它以实情告诉人,该吉就说吉,该凶就说凶,它是实话实说,叫“各指其所之”。这就是告诉我们读易经的方法,易经是完全真理的呈现,它有吉就说吉,有凶就说凶,“小疵”就说是“悔吝”,“无咎”就是劝你“善补过”,好,我们来念一遍……

我们看第四章
第四章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这是讲易道之广大,以及它对人生的作用,圣人怎么取法这个易道来做为它形式的准则,也是一种赞叹之辞,而且这个赞叹文辞非常地古朴,非常地深远。我们看一看,“易与天地准”,这一句话很有名,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9-A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22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就是说易与天地之道平等平等,那么易怎么能够与天地之道平等平等呢?其实这是解释(易经)以简御繁,易经只不过这么一本书,只不过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天地的万事万物它怎么能够与之平准平准呢?从原则上说,大概都已经说尽了,这个等字很好,就是准呐,与它平等嘛,相等,就好像佛经上说:自清净法界等流而出,什么叫做佛法呢?什么叫做佛经呢?佛所说的话代表什么意义呢?有多少深度呢?自清净法界,从清净法界,所有的佛经都是从清净法界等流而出,等流就是佛的清净法界有那么高,他所说出来的话就那么高,那么他所说的话你能不能看出那么高呢?你或许不行,但本来是这样子的,佛所说的话就是跟清净法界一样的清净,一样的高明广大。那我们可以说《论语》,会读的人就看能出圣人的心量,那么易经呢,易经是来表现天地的道理,所以“易与天地准”,这句话很深,怎么可能呢?它有可能。

易经所表现的道理跟天地之理是平等的,“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弥纶”就是充满,或者是说整理,能够充满而且整理、经营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这两句话也很有名,仰观俯察了。“是故知幽明之故”,所以知道幽、明,“幽”就是还没有显示的,“明”就是已经表现的。“原始反终”,也可以说是究其始终,如果要说开始呢,它回到开始,要说到终了呢,它直接通达终了,所以回到原始而通达终了,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从开始到终了,叫“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所以能够知道死跟生的道理。“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精气”就是正面的,“游魂”就是反面的,“精气”是一种往前创造、延伸的动力叫精气,充实的创生的能力叫精气,这样子他就能够推动万物的变化,“游魂”呢?游魂就是万物已经变化到了尽头了,变化到尽头以后,归入于虚无,所剩余下来的这个残余之气就是游魂,“游魂为变”,“变”的意思就是从生变死,“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就可以从这里知道鬼神的情状,“鬼”是什么呢?鬼者归也,“神”是什么呢?神者伸也。往前伸展,往前开发,“精气”往前开展,就“成物”,“精气为物”,那精气为物的变化到了尽头了呢,它就要回归,这个称为“鬼”,所以鬼是归的意思,神呢,是伸展的意思。“精气为物”是往前伸展,“游魂为变”就是往后回来,那么往前伸展就是“明”,往后回来就是“幽”,“幽明之故”就是开始是从精气这里开展,是神的作用,“原始”就是推原到神的作用处,从物往它原来看,就是神,从神,从精气而有了物,那从物这里面它必定走向衰亡,走向衰亡就是所谓的“游魂为变”,所以推原、返终,一直到终了,直接考查到终了,从最先的“神”一直到最后的“鬼”,从现在的“明”到以后的“幽”,全部的道理都在易经里面,所以就知道死生知道鬼神。“与天地相似故不违”,没有违背天地,因为它跟天地是相似的,不违背天地之理呀。“知周乎万物”,其中的智慧呀,是“周”,“周”就是周全,对万物都有周全的了解,于是就可以“道济天下”,就可以以天地之道来协助来救济天下,“故不过”,没有一件事情是离开的,没有一件事情是在外的,“不过”就是没有超过,没有超过就是都在这个范围之中,所以“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旁行”这个旁就是广大,和磅礴的磅,同一个道理,“旁行而不流”,易经的道理推展开来意义是非常广大的,但是却“不流”,“不流”就是不因为广大而流失,不因为广大而变成是一种不精确,“流”就是泛滥,不因为广大而泛滥。“乐天而知命”,“乐天知命”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读易经的道理就能够“安土”,而且能够“敦仁”,这个“土”,也可以是刚才说的“慎辨物居方”,是一个象征的意义,就是你安于你所居之处,“故能爱”,往外去开拓,“爱”是往外去施恩,去有德行的流布。

这一方面是讲天地之道,一方面讲圣人如何效法天地之道,易经之道,易能够原始返终,知幽明之故,知鬼神之情状,而圣人学易呢,也就能够知幽明之故,能够原始返终,能够知鬼神之情状,知死生之说,于是他就可以“道济天下”,他就“旁行”但是不会“流失”,他就“乐天知命”,因为他都能够知道天地之道了,当然是“乐天”,当然是“知命”,所以他“不忧”,他当然能够“安土”,安于自己的份位,他当然能够“敦仁”,敦厚其仁德,所以他当然能够有恩泽流布于世界、流布于人间,“故能爱”。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天地之化都在圣人的仁德范围之中,也可以说在易学的范围之中,这叫“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而没有一件事是超出去的,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离开的,所以它能够“曲成万物而不遗”,“曲”,我们说弯弯曲曲,就是任何一个角落,“曲成”就是委婉的曲折的完成,“而不遗”,没有一件事遗漏的。“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昼夜”就是原始返终,就是死生之说,就是鬼神情状,就是明幽之故,昼夜代表一切,幽明之道都知道。“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所以神不属于一方,易不属于一体,它是变化无穷,应变无方,叫做泛应曲当。“神无方而易无体”,这句话很有名,希望你常常读啊,这些话都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一部份了,“泛应而曲”的“曲”就是这个“曲”,“泛应”就是“旁行”,“曲当”就是“不流”,你“应”那么多,你日理万机,而没有一件事情移动,没有一件事情处理的不当,这就是圣人,这叫“泛应曲当”,必须要学易经,必须要随时随地“君子观其象而玩其辞”,必须如此,在还没有处事的时候,天地之事都已经在你的胸中盘旋,都已经了然于心中了,这有类似诸葛亮在南阳隐居,躬耕于陇亩之间的时候,他已经了然于天下大事,差不多是如此。这是古代以来,读书人的自我的期许,那要读什么书呢?要读与天地准的书,“易与天地准”,要能够弥纶天地之道。

好,第四章我们念一遍,结束。“易与天地准…….”。“神无方而易无体”这一句话很有深度,无方无体并不是毫无内容,反而是更能有活泼的变化,有活泼的变化又“旁行而不流”,假如说“流”了,说我任意挥洒,这个当然是不成体统,无方无体不是不成体统,无方无体是不执着于任何一个方向,但是他应对任何的方向。“神无方而易无体”,非常高的境界。偶尔之间就会出现几句非常动人的语句,非常深远的启发,这就是经。那你看到这些,不管从哪一个地方开始悟入、开始了解、开始领悟,一有领悟,你的生命就得到一份的清净,所以希望你常常读这个书,这个书呢,不是以知识的多寡来计较的,乃是以智慧的高度来计较,所谓水涨船高。智慧有了以后,你对人生智慧、知识的吸收就比较方便,希望你们的智慧之水呀,赶快涨高。

第五章
焰火释放天空,爆发以后成为灿烂的火光,照亮了人心。像这样子两千多年前的语句呀,其实是不多的,它对于宇宙有一种体贴或是说情份,这里有一种情份,有一种情感,为什么呢?因为发现了万物是从天道而来,人也是万物之一,那么在这里能够有这样子的体会,体会所谓的天道的变化,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用一阴一阳来说天道的变化。“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大家要注意一下,朱子曾经说:阴阳不是道,所以一阴一阳者是道。我们知道,阴阳是气,气是道的流动所产生的性质,所以气已经在道的用中。道是体呀,道如果讲为“体”,那么有“体”必有“用”,叫“体用’,这都是哲学名词。“体”就是根据,“用”就是这个体所产生的作用。比如说一个人的内在,有所谓的仁义理智之性,这个“性”就是“体”,这个本性就是道德的根据。但是这个仁义理智你也可以看成“用”,发挥出来叫“用”。所以,假如你把仁义理智看成性,它就是体;如果把它看成是用,就是仁义理智的这些行动,这个叫用。如果用孟子的学问来说呢?“四端”就是“用”,它的体呢,就是四端所指向的那个性,四端所指向的性就是仁义礼智。所以孟子也很清楚地说,“仁义礼智,此天之所与我者”,这是天所与我的,天所与我就是我自然而有,我自然而有仁义礼智的这样的性质,至于我从哪里发现我有仁义礼智的性质呢?必定在活动中。体是静态的,静态的存有,它在,它有,至于它是不是能够表现在人生的活动上呢?用就是从动态说,就是活动。我们要把这两个层次分清楚,这样子就可以了解许多哲学上的讨论,这叫有体有用。如果是阴阳,我们讲易经的阴阳,阴阳是属于气,气是属于用的一边,那么用的气的根据是什么?是理,理、气是两个层次。那么理可以用什么来代表呢?用太极,气我们可以用什么来代表呢?用阴阳。所以太极生两仪,太极是理,是本体,太极是在本体的层次,而这个本体不只是本体,它同时就是引发创生的活动,所以有体必有用——将来研究中国哲学,你会常常听到这个话。

太极不只是一个静态的存有的理而已,它同时又是气,所有的理只不过是气,从根据来看,说它是理,从作用来看说它是气,没有一种理是只存有不活动,没有一种理是高悬在上而没有作用的,假如它没有作用,它对宇宙对人生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理必定是要活动的,所有的理都在活动中,我们是从活动中来体贴这个理,从用中见体。从用见体,由体开用。从用见体,这是一种建立形而上学的模式,我们从人生的活动当中,只能从人生的活动当中或是从世界的变化当中,你能够看到变化,你能够感受你在活动,你能够体贴出你有怵惕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所谓“之心”就是你在活动,你在这里有感受,你能够体贴这个,而你不能够直接体贴所谓的天命之性,不能够直接体贴所谓仁义礼智之德,你不能体贴,你只能够体帖到我有这样子的活动,从体贴这样的活动来说必定有这个体的存在,仁义理智的存在,这样叫做从用见体。那我们的用从哪里来?——由体开用。

哲学有两种讲法,一种是先讲由体开用,既然由这个体开了这个用,我们有仁义理智之性,我们有天命之性,所以我们就有道德的这些感受、这些活动,由用来见体,或是由用来证体,来证明这个体,这是一种讲法,另外一种讲法呢,是我们先从自己本身说起,就是我自己明明有这样子的用,我自己明明有这样的怵惕恻隐之心,明明有这样的道德之感受,而且感受很强烈,假如我做一件亏心事心里会不安的,假如我欺骗了人就觉得我是一个无德的人,假如我是很诚恳的,我会对自己这一种诚恳感觉非常地满足,有一种喜悦,纵使在现实上没有得到那么好的回报甚至是吃了亏,但是我知道自己是诚恳的,能够对自己有所安慰,感觉到有另一层的喜悦,像这样子自我的道德感受这叫“用”,因为你在这里有这一种用,就可知这个用一定有根据的,就把这个根据当做是人的本性,这样子来说人是性善,这是孟子走的路,孟子是由用证体。当然也可以说孟子是由体开用:我们有仁义理智之性,所以我们有仁义理智之行。那其实我们讲这句话以前,应该先说我们有仁义理智之感、之感受,我有怵惕恻隐的感受,有同情心,我有这个为善就喜悦,为恶就不安,我有这样子的现实的活动,所以这应该是我的本性,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如此呢?所以这个叫作由用来证体,孟子是以心善说性善,以心善证性善,以心善证性善就是由用证体。以你的心的善,什么叫心的善?我的心就是我当下感受,这是从活动说,我在人生的现实活动中,我感受到我有这个善的意识,善的自觉,我觉察到我有善,我有这个善,所以来证明人性应该是善的。假如人的本性不是善的,我怎么会时常的、乃至于处处刻刻有这样子的感受呢?可见这是人的本性,所以由心善来证成性善,至于说性善以后一定心善那就不言而喻了,所以这样的证明是孟子的方式。而有另外一部经典《中庸》,开头说:“天命之谓性”,在这一个地方,什么叫性?就是你的本性,本性从哪里来?从天,从天而领命,“天命之谓性”,从天命之谓性来说“率性之谓道”,而“修道”就叫做“教”,所以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因为你秉受了天命之性,所以你应该率这个性而行,你应该率这个性而行,是从天道的本质而来,天道的本质是如此,天道的本质就是人生之道,你率这个性就是人生之道,所以你率这个天道而行,就是你尽了人道,这样叫“率性之谓道”,那不能率性怎么办呢?就要修,“修道之谓教”,一方面是可以教化他人,一方面可以教育自己,这都叫“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人生应该如此行,是不能“须臾离”的,像这样的讲法,“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就是你的用,而这个用从哪里来呢?当然也是从体来,先讲体,先讲天命之性,然后再讲用,从体来开用。

所以有两种路来说明道德,一种是由用来证体,一种是由体来开用,这是中国古时候讲道德的根源的两种进路。好了,类比于如此,我们现在不只是讲道德,乃是讲万物,万物,也可以这样说,由体开用就是因为理所以有气;也可以由用证体,因为我们看到万物总是阴阳无穷的变化,那么阴阳无穷的变化从哪里来呢?从道而来。所以你也可以用两种的方式来说明这两者的关系。先说有道,道展现为阴阳而变化为万物,所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样子,像这种方式是从体来说用;假如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这里就有由用来说体的意思,一阴一阳之谓道,我们就先对着阴阳,先对着阴阳的变化,我们就看到宇宙的变化是这样子的变化,一阴一阳,就是有阴有阳,这个阴阳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力量来推动呢?它根据什么来变化呢?根据道。那么不管是从道说下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还是说一阴一阳之谓道,不管是怎样说,总之理、气是相贯通的,太极跟阴阳是一体的,就像是以心善来证性善,还是从天命之谓性,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是一样的。总是说人的心性跟天命、跟天道是相贯通的,这是中国哲学的主流,所以“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很重要,这句话值得讨论。

“继之者善也,承之者性也”,继之者这个“之”是代名词,代表什么呢?也可以说继阴阳,那么阴阳是道啊,为什么能够有阴阳呢?因为是道。阴阳本身不是道,所以成就一阴一阳者是道,一阴一阳就是或者阴或者阳,或是阳了又阴阴了又阳,或是负阴而抱阳,总之有阴有阳,就是有阴有阳的变化,这个“一”不是一个,不是一个阴加一个阳,不能这样解啊,这个“一”是动词:这样子阴了又阳,这样子阳了又阴,一面如此,一面又彼,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这边这样,那边那样,这样是一阴一阳。我们书上说“一”是所以,直接把一说成所以也不大好,就说或者或者,或者阴或者阳,这样或许好一点,一面阴一面阳,常常阴常常阳,既有阴又有阳,都可以,“一”是动词,是活动的,不停于阴也不停于阳,这样叫一阴一阳。这样子的作用是从哪里来呢?是从道而来,道是体,阴阳是用,叫体用。而全体在用,全部的道只不过是阴阳;全用是体,所有的阴阳都是道。全体在用,全用是体,这叫玄言,很玄妙的话。没有一个体孤单地悬在那里,没有一个体孤单地脱离万物在那一个地方自有存有,体只不过是用,所以全体都在用中,没有剩下,所有的体都是用;那么全用在体,全用是体,大家请记得这两句话,你了解不了解没关系,这叫玄言,凡是形上的语言都是玄言,所谓“玄”就是很高深的意思,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因为体跟用本来是两个层次,是不同的观念。那么现在说由体开用,由用见体,这种话就不是玄言,为什么呢?因为明白分成两个层次,把两个层次讲清楚这就不玄,什么叫玄呢?本来是两个层次,却合在一起了,讲体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讲用,讲用的时候其实也在讲体,不是由体开用从用见体的模式。

所以讲话有好几种模式,你一定要把握这个言语的模式,才能够进入到一个比较深刻的学问里面去,一种是玄的模式,一种不玄。什么模式不玄呢?就是有分解的,有分开来讲的,两边讲的很明白的,每一边都有确定的意义,“由体开用”,可见体是在上用在下,“由用见体”,可见用在下体在上,这样的讲法是体跟用都有明显的、分别的、单独的意义、独立的意义,这样叫做不玄,这就不是玄言,这叫逻辑,逻辑语言。那么全体在用,体在哪里呢?体没有在哪里,没有所谓的体,体只不过是用;全用是体,那么这些用是什么呢?这些用是不是只有用呢?不是,这些用只不过是体,没有所谓的用,这里全体在用;没有所谓的体,只不过是用,这边全用是体,没有所谓的用,只不过是体。当你讲用的时候其实是讲体,当你讲体的时候其实是讲用,像这样子的体用就不能够分成两面说,它自己没有独立的意义,没有独立的用,只有体,没有独立的体,只有用,这叫玄言。你要会了解这个意思喔。

这个“继”,你说从体来讲,继道也可以,继阴阳也可以,因为道就是阴阳,所以你讲本体就是宇宙,讲本体论就是宇宙论,讲宇宙论就是本体论,没有一个本体单独可以成立,宇宙的变化都是从体而来,所以本体论宇宙论是合一的,因此你可以说继之者继什么呢?是继本体还是继宇宙?继本体还是继变化呢?继本体就是继变化,继变化就是继本体,所以继者,就是继一阴一阳来者,其实就是继道而来者,叫做“善”,天下没有所谓的善,所谓的善就是天道,顺天道谓之善,所以“继之者善也”。因此我们也可以说,万物皆是善,万物皆是成就,万物皆是天道的展现,万物皆是生生不已,这叫善。若有人问你什么叫善?什么叫做道德?你就很好跟他讲啊,所谓的仁德仁心就是一种生生不已,一种充实饱满,一种光辉,这个就是道。道是一种光辉、笃实、饱满、活泼、生生不已。“继之者善也” ——继这个道而来、继这个阴阳而来都是一种生机活泼的表现,而它必定会有所成就,成就个体成就万物,成就一一的物——“成之者性也”,在成就处就有它的本性,它的性,所以这个所谓的“性”其实是道,是道之所命,但是这已经远离了道,为什么呢?因为道是总体的,但是这个性呢?万物的性呢,都是从道而来,得到道的一面,所以继之者是善,一成,就是性,它有它自己的性,所以万物都各自有其分别的性。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唯有人,心灵是活泼的,可以去体察万物,万物既然都从道而来,万物中都隐含着道,仁者去观万物的时候,就看到万物具有仁的德,具有仁的性,智者呢?去看万物就看出万物具有智的性——“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我们现在说的“见仁见智”,这句话被我们别解了,被我们用了不恰当的解释,现在说“见仁见智”就好像说,我们不要再讨论下去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大家见仁见智,——其实这是不负责任的讲法,易经原来的“见仁见智”不是这种讲法,见仁见智固然是有不同的见解的意思,这没错,但是呢,都是见到“道”的一面,这样才叫“见仁见智”,并不是大家来发表一些议论、妄见,自己不恰当的见解,然后也说是“见仁见智”,这是不对的。必定要从道而说,才能叫“见仁见智”,所以如果有人来讨论问题,讨论起来都能够对于这个问题有很深刻的很实在的一种解释,虽然解释的不同,见解不同,这样就可以叫见仁见智,但是如果是出于私心,出于妄想,这样就不可以说是见仁见智。易经原来的见仁见智是从道而来,道自有仁的一面有智的一面,那么仁者呢,比较能够观察到、体贴到仁的一面,智者比较能体贴到智的一面,所谓“同声相应是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百姓”呢,“日用而不知”,只有仁者能够看出道有仁的这一面,智者能够看出道有智的这一面,至于百姓呢,天天在道中,却不知道他自己在道中,天天所看到的万物都是道,都是阴阳,他却不知道万物就是阴阳,却不知道阴阳就是道,“百姓日有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这里的君子当然是一个见道的人,能够得道行道之人谓之君子。君子的解释可上可下,最上乘的解释就是圣人,君子就等同于圣人,比较笼统的解释,君子就是一个有德者,或是象往于德的人。这里应该是最上乘的解释,君子之道,就是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就是完全地体贴道的人,因为百姓当然不用说了,日用而不知了,至于仁者呢,还没有到圣人的地步,所以仁者只见到道的一面,智者呢,又见到道的另一面,只有圣人,他才能够完全体贴天道,所以君子之道其实就是圣人之道,完全体贴君子之道圣人之道的人是很少的。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这个就是讲天道,天道“显诸仁”,天道显出它的生生不已,生生不已叫做仁,仁是一种生生不已、一种充实饱满,所以一个人的心灵如果充实饱满,他不扭捏不小气,而且感应无穷,这样叫仁,就有仁道了,他的心灵完全是活泼的。什么叫不仁者?麻木不仁、残忍都叫不仁,什么叫残忍?残就是贪残,忍就是心里阴狠,就是没有同情心,这叫不仁。所谓仁者就是心灵非常地灵敏,感应非常地活泼,内在生命充实饱满。“显诸仁”,天道显示出来就是生生不已,“藏诸用”,天道就藏在这个用当中,藏在一阴一阳的变化当中。“鼓万物”,他一直鼓舞万物,天道一直鼓舞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只有圣人有忧,天道没有忧的,所以说“天道不与圣人同忧”。圣人为什么会忧呢?因为天道不需要忧,天道就是完全显现,而这个圣人呢?他还要担忧,担忧天下的人为什么不能够体贴天道?天道是自然地鼓万物,圣人呢,是希望这些仁者见之谓之仁的、智者见之谓之智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都能够体察天道,只有圣人会这样忧虑、忧患了,天道是不会忧虑的。“圣德大业至矣哉!”这里应该是说圣人的圣德大业是非常高远的,圣人不只要体贴天道,还要有忧,忧什么呢?忧患百姓之不能体贴天道,这叫做悲天悯人呐,悲天道之深远呐,不可知啊,而悯万民之愚昧呀,不能够体贴天道。假如天道比较明显,我们就比较好了解了,但是天道很深远呐,天道不可解,所以悲天;悯人,他同情世人,悯什么呢?悯为什么不体贴天道。所以,圣人是圣德大业,是非常高远的,什么叫盛德?什么叫大业?富有叫做大业,日新叫做盛德,这个富有不一定是财富的意思,当然包括财富,就是所谓的充实饱满了,充实饱满的人生叫做富有啊,你的货物财富充实饱满也叫富有啊,你的生命力,你的内在的涵养充实饱满也叫富有啊,所以叫“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日新就是活泼,就是生生不已。“生生之谓易”,生而又生,永不止息,这个叫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成象,是从感应而来,效法呢,就是去实现,所以成象是一个理想,效法是一个实践,“成象之谓乾”,在理想处称为乾,在实现处称为坤,所以圣人不只是要成象,还要效法天道(而实践),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19-B

时间:西历2001年05月29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极数知来之谓占”,圣人在现实上他能够占卜问神明,能“极数知来”,天地变化一阴一阳都有数,他能够“极数”,推求数,推求阴阳的变化,“知来”,知道阴阳变化的程序,知道阴阳变化的结果,这叫“占”,不管是在心灵里面直接地能够“极数知来”,还是用了一些仪式,用了一些工具来“极数知来”,这都叫“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通于神明了。“成象之谓乾”,圣人有理想,“效法之谓坤”,圣人有实践,“极数知来”,圣人的理想跟实践通于神明,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了。“通变之谓事“,于是就依照天道来实现人生,天道既然是这么多变化,所以人生也要通达这些变化,通达变化然后能够成就事业,“阴阳不测之谓神”,就能够与神明同德,所谓的“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心,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这个叫做“阴阳不测之谓神”,圣人之心的感应跟鬼神一样灵敏,所以“阴阳不测”,它不是依照一种成规,它不是墨守一个成规,不是一般人庸俗的心理,他的做事不是如此,而是已经合于天道,合于天道我们一般人看来就是阴阳不测,天道阴阳不测,圣人也是阴阳不测,这样叫做神。其实你如果了解天道的话,圣人是最可测量的,圣人是最可知道的,所谓“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其心同其理同”,既然心同理同有何不可知的呢?当然“若合符节”了,先圣后圣若合符节,若合符节就当然可知了。阴阳不测,这个“不测”不是城府很深、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意思,不是,就是圣人与天道同其高远神妙就能够了解神妙,这样叫“阴阳不测之谓神”,就是先圣后圣若合符节了,这是孟子说的。要体贴到那一种厚实的生命力,你如果不从这里去感受这种生命力,你的智慧就不能开发,所以请你要多多读,我叫你们读经就这个意思,你就多读,读到你稍有体会的时候就很了不起了。来第五章念一遍:一阴一阳……

第六章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尔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夫易,广矣大矣”,这是一种赞叹,易之理之广大。“以言乎远”,从远处讲,“不御”,“御”是抵挡的意思,“不御”就是不能抵挡,不能抵挡就无穷,以言乎远则无穷,“以言乎尔”呢?“则静而正”,就是当下,就在当下静而正,它就在这里,它就是明明白白,安安稳稳,安稳而存在,“静而正”。“以盈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像这样子远跟近,不管多远不管多近整个天地之间都是易之理,易之理充满整个天地之间,所谓“目击而道存”,击者接触,触也,目击,就是眼睛所接触到,其实就是你的生命所接触到,你的活动所接触到,“目击而道存”,道就在这里,这个叫做“备”,“天地之间则备矣”。

“夫乾,其静也专,也动也直”,乾的两种性质,从静一面来看它很专,专有专注的意思,有主持的意思,其静也专,从静态来看它是一个专注而主持的性能,有专注而主持的性能,从动的方面来看它是很直,直就是直率,也可以说是直接,直接的话就畅达无阻,其动则畅达无阻。“是以大生焉”,所以乾的德是“大生焉”,乾的德有大生的功能。“夫坤”,坤的德呢?“其静”,从静方面来看,“也翕”,翕是关门呐,就是合起来、收敛的意思,“其动也辟”,那么坤不只是收敛,它在收敛中也有了开发、开辟。“是以广生焉“,所以坤呢,它的生我们也可以说是广生,“大生广生”,这个很难解释啊,“大生广生”就是那么一个意思,就是无穷的生。“广大”——大生广生,“配天地”,与天地同其广大,就是广大与天地同。“变通配四时”,它的变通与四时同,四时其实不只是春夏秋冬,这里是一种代表的意思,以少代多,以四时代替一切。四时是我们日常中看出的最大的变化,但是呢,这个不只是四时,它的变化就像四时一样,就是非常地广大,无穷,来了又往往了又来,这样子的叫变通配四时,如四时之无穷。“阴阳之义配日月”,这也是一个象征的意义,日月是代表至阳与至阴,那么阴阳的意义就像日月一样,其实呢,不只是日月是阴阳,到处都是阴阳。“易简之善配至德”,易简之善就好像至德一样,这个至德就是天德或是圣人之德,就是易经的道理、易经的简,它的简易之道,其善跟天德、圣人之德是一样的,意思也就是说天德、圣人之德就是易的德,那么易之德就是简易之道,所谓的简易之道就是所谓的“先天而天弗违”。“易简”,这个很难解释的,为什么至德是易简?这要从它的根据处来看,从执简御繁这里来看,我们要体贴这个“易简之善”,最好是从我们的德性中来体贴,所谓“易简”,你的事情为什么麻烦?因为你考量太多就麻烦,为什么简单呢?就是直道而行。六祖慧能也说“直心是道场”,道场在哪里?道场不是说你跑到深山里面去修行,任何你直率的心,你有直率的心的时候你就是在行道,那一个场合就是你行道的地方,所以“直心是道场”。孔子说“人之生也直”,这个“直”,就是“其静也专其动也直”的“直”。假如你的心灵是静的时候,从静态来说,或者说没有事情的时候,你是非常地专注,你有主张,其静也专,你就照这个专注的主张而能够畅通出来,你在有行动的时候你就这样畅通,这个专注的主张是什么呢?是你的一颗诚心,诚恳之心,你的畅达是从什么地方畅达呢?为什么能够畅达呢?因为你就真诚而行,开诚布公,假如开诚布公,不是就很畅达无阻吗?“人之生也直”吗?你还要有那么多的考量吗?假如你一定要找一个“大边”——“西瓜偎大边”,墙头草是两面倒,你要看风向如何,那就很麻烦,人生就变成很麻烦,所以从道德上来体贴就容易知道什么叫“易简之善配至德”,至德本来就是易简的,易经都是叫我们易简。易经之理是这么样地易简,其实它就是至德的表现,或者是至德的本质,至德的本质就是易简,那么这个易简是不是一种幼稚呢?不是。这个易简当然是从原则上说,从根源上说,至于易简之善,要应用的时候,当然要有很多的知识。德性跟知识怎么来调和?或者说我们怎么来看待这两个观念?我们可以看出它有一种优先性,德性有一种优先性。什么叫德性有优先性呢?易简的德性它必定要包含复杂的知识,假如易简的德性而没有复杂的知识,你也没有什么人生的经验,你又没有什么专业的学问,那么你就说我有易简之善,假如这样“易简”能不能算作善呢?那就有问题了。“易简之善”必定要自我追求,追求对于复杂世界的了解,所以德性有优先性。那么对世界的复杂有很清楚了解的人,他是不是一定就有德性呢?是不是保证他有德性呢?那就不一定了,既然不一定,德性就有优先性。有优先性就有涵蕴性,它就是涵蕴的,讲到德性,它必定含有了对知识的追求,讲到知识,那不一定含有对德性的追求,这叫德性有优先性。我们要了解这个“易简”是原则地说,是一种德性地说,并不是说一个人的才华要易简,不是这个意思。好,第六章很简单,这是赞叹,赞叹义理之广大,我们念一遍:“夫易……”

我们看第七章,念一遍:
第七章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这里有几句话很好,但是不好解。“子曰,易其至矣乎”,这是赞叹。“夫易,圣人所以”,就是圣人借之以,借以,圣人借易道来做什么呢?“崇德而广业”,来使德能够崇高,使事业能够广大,德崇高就是内圣,业广大就是外王,所以“崇德而广业”就是内圣而外王,圣人所借之以内圣而外王者,“知崇礼卑”呀,这个“知”就是“智及之”的那样子及之之智、及之之能啊,叫知(智)。“知崇礼卑”,“知”就是有这种洞见或是说对于天地之道、圣人之道、或是最高善的一个向往,这很难说,智慧,什么叫智慧,我们爱智慧,爱智慧,西方的哲学家康德,十八世纪德国的哲学家康德,他说古希腊的“哲学”这个字其实就是所谓的“爱智慧”,那么什么叫智慧?智慧就是向往于最高善的一种能力,向往于最大、最圆满、最高的善、纯善、圆善,他是这样解,智慧就是包含了最高善在其中,去爱这个智慧就是向往于最高善,在我们中国来讲,就是向往于人格的整全,向往于圣人,向往于天道,这样叫智慧,你对它有所见叫智慧。“智崇”,智要崇,就是你的向往要高,但是呢,你的礼,礼者,就是实践的意思,礼者,履也,践履呀,你的向往要非常崇高,但是你的实践呢,要从下学做起,下学而上达,“知崇礼卑”。“崇效天”,理想之高,就效法天,“卑法地”,实践之笃实,就是效法于地。“崇效天,卑法地”,这是很好的一句话啊,“仰则观象于天”,观象于天的时候我们就要知道天道高明,我们的人生也要向往于高明,你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法于地”,仰观俯察,“察法于地”,我们看到这个地,就知道地是非常笃实厚重,承载万物,所以你的德呢,要一步一步地推行,非常实际地下功夫,这个叫“崇效天卑法地”,所以易经教人,一开口就是非常高远的理想,非常亲切的鼓舞,让你效法天地,“崇效天卑法地”。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之道就是易之道,天尊地卑,其实里边就有易的道理,易的道理就是要“崇效天卑法地”。“成性存存”,人既在天命的范畴之中而有了人性,成了人性而“存存”,存之又存,你存此人性,又存,存之不已,天天存时时存,“成性存存”,这就是你的“道义之门”,在这里也是人的实践跟天道相贯通,人的实践要效法天道的意思。效法天道就是效法易经之道,我常讲天地之道、圣人之道、易之道这三道是一,是同一的,讲天地之道就是在讲圣人之道,讲天地之道、圣人之道就是在讲易学之道。好,我们再念一遍,就结束这一章,这个其实都是同一个意思,懂了全部都懂,不懂,念出来到处都是阻碍,就莫明其妙。莫明其妙有两种写法:莫明其妙,莫名其妙,一个是它其中的奥妙你不知道,一个是你连讲都讲不出来,其实是一样的,你既然明白,就能够给他一个形容,称呼它的名字,这个名是说的意思,言,名跟言是一样的,言说,你给它一个名字不是你给它一个说明了吗?莫名其妙,它的妙处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你说不出来,因为你不明白,所以意思是一样的。读易经也是一样,你莫名其妙,但是你若懂得了呢?你看的很明白,这句话你可以这样子伸展开来,伸展开来它化掉了,这些文章化掉了,化成了你心灵的一种灵动,你就从这里接触到一种千古文化的洗礼,它化掉了,变成一股水流,一股文化之流,流到你的心灵当中。你一定要这样读书啊,文章要化掉的,怎么能够化呢?你要能够体贴,怎么能够体贴呢?你要常常读,熟悉,很熟,,而且又要有一种向往的态度,不要把它排斥在你的生命之外。你要排斥它,我也没办法,我们只所以上这个课,就是希望你从多多接触当中,从听讲当中,能够受到这些益处,受到这些圣人的指点、启发。这些文章不是让人一点一滴翻译的呀,是让你吸收在生命当中,跟你的生命一起前进,好了,我们念一遍。第七章。……

第八章很长,我们念一遍,第八章是解易经的示范,也很重要: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尔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我们先念到这里,因为太长了,前面三段呐,是总述,总述成卦跟圣人观象的原理。“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赜”是深远、幽深,幽深隐密叫“赜”,圣人有以见天下之理呀,是这么幽深、幽远,不可知不可说,故“而拟诸其形容”,所以只有模拟它的形态,“象其物宜”,以适宜之物来象,以物宜之义来表,来象征,就是“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所以圣人只是说了一些个象,它并不是说了一些天下的实情——实际的情况,它只是用象来说明,因为实际的情况太过的幽深了,幽深细腻,圣人见天下事物这么幽深细腻,只有模拟它的大体,“形容”啊,形容它的大体,形跟容,形就是形状,容就是它的姿态,“拟诸其形容”,就是等于伦廓,大体地把握地意思,“象其物宜”,以适当的事物来做一个代表,来做一个象征,所以圣人只有说象,只有说到象,并没有说到天下一一的事物,但是这些象呢,就可以表示一一的事物,就可以象征,或说可以通用于一一的事物。这一段很好啊,这一段是人类怎么样的成就以简御繁的学问的一种说明,若每一件事情都要说明,哪有可能呢?所以就用一些模拟的方式,叫象,所以易经只有讲象,没有讲实际的事,但是所有的象都是事,一推出去就是事,这叫执简御繁。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天下事物的变化也太多了,所以圣人要“观其会通”,“会”就是会归,“通”就是通达,会归通达就是从理上来把握,不是从一一的事上来把握,是从事中见理,而观其理之交汇、融通的地方,“以行其典礼”,典者,常道,礼者,行动,践履, “典礼”就是经常、日用之道,观其会通以后就能够放出去。所谓“观其会通”是收进来,叫做“约我以礼”,“行其典礼”呢,就是一以贯之,一一来贯通,观其会通以后,会通到理,从理开出去了,就可以行各种的日用事物,在日用常行之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在易经上面加上一些言辞,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这样叫做爻,前面的象代表整个卦,是大体的把握,爻是比较细节的把握,其实上面的卦也有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啊,这个文词要反复地看,有些时候就是前面的省略了。象也是用系辞来表现的嘛,所以那个象也不是固定的象,而这个爻呢?爻也是用象来表现的嘛,爻也是象啊,爻这里就不提象,因为爻最主要的是要看它的变化,而前面的卦呢,也不只是只有象,它也有系辞断吉凶,但是它最主要的是来分别天下的事物之原理原则,所以两段话其实是可以融通的,意思是可以互相交换的。

“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天下之至理虽然是非常地隐密,但是“不可恶也”,心里边不能够排斥,这本来如此。“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虽然它变化那么大,但是不可乱。“拟之而后言”,拟诸其形容然后言,“议之而后动”,讨论而后来行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拟议”就完成了它的变化,或是说“拟议”就能够了解它的变化,或是“拟议”以后来成就它的行动,如果是对易经来讲,拟议以后就知道易经的变化,易的道理的变化,就自己的行为来讲,拟议以后就能够来指导自己的行动,这个无所谓,都可以解。

下面就举例,怎么样“拟议而成其变化”呢?你拟了议了,你了解了易经所说的道理以后,怎么用在你的人生当中呢?下面就是举例。比如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这是中孚卦九二爻的爻辞,你看“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这四句话,很有诗意,跟诗经差不多,都四个字四个字,说有一只鹤在山阴中,在那里鸣叫,“其子和之”,大概在远方有它的小鹤在那里应和,圣人看到了这样子的象,用这样的象来比喻什么呢?“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就好像,我有好爵,好爵,酒杯啊,其实就是好酒了,就是好的食物了,“吾与尔靡之”,我想要邀你共同来享用。就是“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这句话孔子看到了,或是一个懂得用易经的人看到了,看到这个象,他就有拟议了,成其变化,就是应用在人生当中,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所谓德不孤必有邻了,“况其迩者乎”何况近的人呢?居其室,出其言如果不善呢?千里之外就违之了,“况其迩者乎”?这是众叛亲离了,所以“言出乎身”,到最后会“加乎民”,行呢,就“发乎迩”,“迩”就是很近,在这个地方,“见乎远”,它在别的地方也能够表现出来,表现它的效用,“言行”是“君子之枢机”,“枢机”就是门户开合的地方,君子之开合的地方,就是关键了,君子的关键,“枢机之发”,从枢机这个关键发出去,就产生了“荣辱”了,荣辱的主要的根据所在,就是你的言行,言行其实就关涉到你的荣辱,“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君子用言行就可以动天地,你可以不谨慎吗?

你看“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从这句话就推想到,有一只鹤在这里叫,它的小鹤就会在很远的地方应,呼应回来,所以有呼就有应,叫做呼应,那圣人就想到,君子的言行也可以呼应,小人的言行也在呼应,你不要说它不呼应,一定有呼应,你不要说你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也已经有作用了,天地的作用你看不出来,人生的一些作用你也看不出来,只有眼明手快的人,非常灵敏,感应灵敏,马上就知道,马上就可以感应出来,所以一个君子应该知道,你的言行是荣辱之主,动天地,你一句好话说出来,整个天地都振动,你的一句的恶言恶行啊,一句恶言,一般恶行出来,整个天地都受你污染,所以,你千万不要认为我行我素,我的行动与人不相干,不是,与天地都相干。所以“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可不慎乎”。前几天我接到西安来一个电话,跟我说,北京有人要跟我联络,联络的主题就是,北京的文化部,要办一个儿童读经的表演会,六月一号晚上在北京要办一个很盛大的会,这个人叫我写主题、标题,他们要把字挂在晚会的会场,“走进经典世界”,本来要去当场说说话,他们知道我不能去,就叫我录音寄过去,要在晚会开始的时候播放,可能会在人民大会堂表演,可见在大陆这种儿童的读经的这种风气呀,渐渐地为他们政治上层人物所了解、所认同,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回归文化,从所谓的批孔扬秦,从文化大革命一路走过来到现在,渐渐回归中国文化,这是值得我们高兴的事。“言行,君子之枢机,发乎迩,见乎远”,这个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注脚,由我来说不见得好,但是确实是如此,我在这里说,比如说我在台中师院里讲“儿童读经”,这个声音会传达到哪里去你知道吗?至少是传达到北京,就是这样啊,不只是北京,去年就有纽西兰的台湾移民的华侨组织,他说要我去纽西兰演讲,演讲完以后他们招待我去雪梨,去参观,那我说我就没有时间,我就没有去,这也是“言发乎迩见乎远”。我不能够去宣导一个坏的事,有违背人性的事,假如我去宣导而我有能力的话,它就言发乎迩见乎远。有些人是发,发出那些不良的邪恶的言行。不仅是空间,时间也是,发乎在七八年之前,十几年之前,现在见乎远,在十几年之后发生了不良的作用,这也是言发乎迩见乎远。所以你发了善,将来千里之外应之,就德不孤必有邻,到时候你就一定有人赞同,你发的不善呢,到时候就众叛亲离,你也可以知道,言发乎迩见乎远,你就看看那些所谓的滚滚诸公,你就看看他们吧,真正能够观察天下大势的人,不是看一时一地,乃是在空间上看的很远,在时间上看的很久,可大可久,你读易经就要学到这一套,这种本领,学到这种本领才能够治国平天下,如果不学这种本领,你空有聪明,空有口才,空有能力,用聪明、口才、能力做什么呢?互相地斗争、倾轧,这也是“言发乎迩见乎远”呐,这也是“枢机”,看你开哪一个门,开哪一个户,一开一定是通出去的。所以每个人要善于开自己的门户,要开善门,不要开恶门,一开就动天地,记住啊,记住这话,让你成为一个有深度的人。

“同人,先號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同人,先號咷而后笑”,这是同人卦九五的爻辞,与人同,叫同人,日本还保留同人这个词语。“同人,先號咷而后笑”,號咷大哭啊,这是遇到困难了,什么叫同人?怎么同人?“先號咷”,为什么先號咷?因为本来就不同,人与人本来怎么可以相同呢,人心不同如其面焉,人心怎么同呢?人心本不同,所以这个时候就“號咷”,但是人心可以相同,从哪里可以相同?不是从形体可以相同,也不是从各种的性情可以相同,乃是从德性可以相通,所以“先號咷而后笑”。假如没有德性是不能够跟人家同的,所同的只是什么呢?所同的只是酒肉朋友这种同,这不叫做同人。先笑,到最后就號咷,易经所说的同人是先號咷而后笑,你不要先笑后號咷啊,那你就是不知道同人的道理。“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君子之道,君子的行为,君子的表现,或者是出,就是出来,在朝为官,或者处,或者在野为民,或默或语,有些时候是默默的,有些时候是出来表现说话,不管是如何,“二人同心”,假如两个人都是君子,不管他出、处、默、语,你知道他是君子,所以“二人同心”,在朝者可以跟在野着同心,这个叫“利见大人”,九二现龙在田,九五飞龙在天,都利见大人,一个出一个处,但是“二人同心”,就“其利断金”。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0-A

时间:西历2001年06月05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所以“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民进党与国民党合作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他们如果讲理,从理而行,两党都从理而行,就“其臭如兰”,我们百姓就是合手称庆,百姓简直要烧香拜拜了,这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就像真的闻到香味一样,但是呢,假如两个人不是同人,先笑后號咷,他们合作是假的,他们斗争是真的,假如这样子的话,那么就残害天下苍生。所以呀,作为一个年轻人,要好好的知道这件事情,要好好地先修养自己,什么叫做“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一定要有君子之德啊,不是两个人狼狈为奸喔,狼狈为奸好像也是二人同心喔,其实到最后狼狈为奸者常常被出卖,互相出卖,不出卖朋友的就只有君子。好好读喔,这种书很重要喔。

刚才讲了一个,所谓的言行君子之枢机,出乎迩发乎远,我再讲一个例子,我去年去西安的时候有一个朋友,他叫做高颖,一个年轻小女孩,她大概是大四或大五的年纪,读商科,越读越没有兴趣,所以读到三年级就不读了,休学在家,所以大学都没毕业。但是她心中好像有一些什么事情要做,理想很高很纯,想要为理想而做事的一个人,所以她就觉得商科没什么意思,这不是她的人生理想,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在西安停留了三天左右,她跟另外一个朋友带我去爬终南山,终南山在西安的南边,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动了,一千两百个梯级上不去了,又过了一个礼拜去到成都,朋友带我去峨嵋山,一共爬两千五百个台阶,还没有爬到半山腰,真的是好山好水呀,不得了,终南山,很有名。高颖,她听我演讲,我在西安讲了四场还是五场,她每场都到,她就特别注意一件事情:音乐教育,幼儿、儿童的音乐教育,她又想一想在大陆是西乐的势力比中乐强,他们叫民乐,我们叫国乐,香港叫做中乐,马来西亚叫做华乐,大陆叫民乐。我在演讲中说如果小孩子能够听一百首名曲,就很好,所以她就立志去做一件事,录出一百首民乐。她自己去打电话,真的是亲自去拜访,去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去拜访音乐系的教授,尤其拜访国乐的大老,请他们来选,她说要整理现在最好的曲谱,演奏家来演奏,然后把它录出一百首,这些老教授啊,听他这样讲都非常地感动,很赞同,有的甚至痛哭流涕,说现在还有年轻人这样子的热心,都非常感动,所以支持他,大家一起支持他,就收集,一共收集了一百首曲子,曲目马上就寄来信给我,找现在出版的,马上去跟出版社谈,说这个曲子自己能不能出,如果要钱就买,如果还没有人演奏的呢,赶快请人演奏,如果说版权买不过来呢?他说找最好的人来弹,看看是古琴还是古曲还是古筝,他不卖没关系,我们再来录一遍,那我说台湾我要同步发行……反正她是很热心,非常热心,然后这样子跑的结果一百首都搜集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做最后整理的工作,上个月她打电话来,我就跟她说,你要把大学毕业呀,管它读的好不好,你喜不喜欢读,再读一年把它读毕业,她说她还是没兴趣。结果,上海还是北京音乐系的某位教授告诉她,明年你来读音乐研究所,保举她读音乐研究所,就专门做儿童音乐教育理论,不需要会演奏,就专门作儿童音乐理论,你就可以当研究生,你就可以硕士毕业。我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我鼓励她,你一定要去,她还是说,好了,再考虑了,去也可以。——她这个人理想就那么高,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这也是“言行君子之枢机呀,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荣啊,不是辱啊,她发的是善良的心,她最近又跟我打电话说,她暑假要到北京教育部,为什么呢?因为教育部现在要编新的音乐课本,她就是编审委员之一。编审的人都是些大教授啊,她哪有资格,但她就因为这个发心而有资格,这个叫“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她是一个小女生啊,“见乎远”啊,影响整个中国,将来影响台湾,一个小女孩。所以大家不要妄自菲薄了,我们读这个书啊,真有感受,你要知道,这个就是远大的眼光,你不要小里小气了,放出去要有志气,一定要这样子,人生才好玩呐,要不然你玩什么?你都没得玩了,这样人生就好玩了,OK,你们如果要认识她,可以,我可以把电话给你,可以跟她来往,这是你们的年纪呀,她只不过比你们大三岁了,不简单哈。大陆有一些人很突出,有一个在北京办读经的人也是,他本来做网络公司,对电脑很熟悉,他有一批朋友,他们那个网络公司叫因陀罗网世界,这个网用因陀罗网,什么叫因陀罗网?“因陀罗”这三个字啊,是印度的话,就是“帝释”,什么叫帝释?就是天王,天帝了,上天,天帝,他的宫殿里面有一种灯,这种灯是很多的网目,有一个节的地方就有一个灯,而且那个网是好几重,每一个地方都有灯,所以就几千万个灯,整个灯当然是亮的,这个灯照到所有的灯,这个灯吸收所有灯的光,这叫因陀罗网,就是重重无尽,那你看网络不是这样子吗?这个故事是在华严经里面,因陀罗网,志气蛮大的,这个年轻人就是用网络来公布读经的讯息,在大陆发布消息,你若要从网络上得到这种读经的消息,只要进入到搜索网站,你搜寻打三个字“王财贵”,就可以找到(学生笑),这已经成为世界性的通用语言,我不知道,这是别人告诉我的,那我去试试果然是,打“王财贵”这三个字就可以进入读经世界。好了,就这样,“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这是大过卦初六的爻辞,以前讲过了。这些都是举例,举爻辞解释的例子。可见爻辞除了爻象的解释之外,也可以做很广泛的解释,尤其孔门的义理,就是孔子所传下来的这种对于易经的解释,叫孔门义理或孔门易理,义理就是孔门的学问,易理,就是孔子所传的易学。如果是孔门的学问,就是从道德意识出发,从忧患的意识来,忧患天地人生,这个忧患是来自于道德,所谓来自于道德就是悲天悯人,认为人生应该如何来安顿自己,可以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可以不违背天地之道,这就是孔门的哲学、义理,那用孔门的哲学来看易经,整部易经就是修身养性的一部书,所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所谓的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这是顺性命之理。那我们看这一个爻,就是大过卦初六有这样子的一个爻辞,“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藉”就是铺在地上,然后将东西放在白茅上。白茅是一种茅草,这种茅草,虽然是非常平常的东西,但是当我们在野外要祭神,或是祭天地,要摆祭物的时候,不好把祭品直接摆在地上,下面就先铺着白茅,这个白茅,也可以说是茅草的一个芽,它还是白的,还是很嫩的茅草芽,代表非常地纯净、干净。地上不干净铺上白茅,再把祭品摆上去,这样叫“藉用白茅,无咎”,那么这可以象征什么意义呢?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假如放在地上,错者置也,放在地上也是可以的,“藉之用茅”,还要放在茅上,那更没有什么过错了,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了,这是“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这个薄不是厚薄那个薄,这个薄是很卑贱、并不很贵重的意思,“茅之为物薄”,不是很贵重的,“而用可重也”,这个时候呢,却显示出它重大的意义,“慎斯术也以往”,斯术,就是这种方式、这种方法,就是很谨慎的、就像这样子的方式,“以往”,去过你的生活,去处理任何的事物,“其无所失矣”,这当然是所谓的“以约失之者,鲜矣”,谨慎而有差错的是比较少的,在任何事情上,如果谨慎的话,差错会比较少的。一件小事也可以有很大的意义,一种并不很高贵的东西,也可以变成很有价值,这都是因为人的品德而加给他的一种意义,所以有些时候我们也可以说礼轻而情义重,这样子就是“物薄”而它的“用可重也”。

我们看下一个爻辞:
“劳谦,君子有终,吉。”这一卦是讲过的,这是谦卦的九三,“劳谦”,能够劳而谦,“君子有终”,有所成,君子将有所成,如果劳而不谦,往往是所谓的伐善施劳了,伐善施劳并不是真心的有所奉献,或许是不能够任劳任怨,就牢骚满腹,这样子或许就不能够有终,处理事情不能有终,那么劳而谦就不以劳为劳,就可以继续地成就,所以“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有功而不自以为德,劳而不夸张,“厚之至也”,这个文章很像《论语》啊,谁是劳而不伐呢?颜渊。颜渊“无伐善无施劳”啊,不是吗?为什么这里有“厚”呢?因为这里地山谦,地中有山,山本来是很高的,那么山现在不高了,还不只是不高而已,整座山跑到地下去了,它的德性之厚不是到达极点了吗?“语以其功下人者也”,有其功还下人,而还居人之下,“德言盛,礼言恭”,言是一种语助词,德而盛,礼而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致恭能存其位,所以“君子有终”。劳谦两个字很好,凡事能者多劳,能者多劳的人希望你能够守谦,这样子才能够有终,是吉,谦卦六爻皆吉呀,九三爻也是吉。

再来,我们看“亢龙有悔。”来源于哪一个卦呢?乾卦,第几爻?上九。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这个在文言已经讲过了,这个文言,是特别对乾坤两卦而有,其实每一卦的卦辞爻辞也都可以推演,推演以后也可以算作是文饰之言,乾坤两卦把文饰之言特别保留下来,我们看“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这也可以是谦卦的文言,但是除乾坤外其它的卦并没有完整的记录,所以其它卦就没有文言。没有文言有些时候会有发挥,有所发挥的零碎记录,所谓吉光片羽,就保存在系辞里,当做一种示范,可见我们读易经还有自己发挥的余地,我们可以从这里得到示范,得到一种方式,将来你自己读易经,希望你自己都能够有一些心得,看到卦辞、爻辞,有自己能够受用的地方,自己领会出来,是最好的。所以易经整部书只是一种提示,只是一种举隅,举一隅而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你要举一反三了。

再来,“不出户庭,无咎。”这是节卦初九,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不出户庭,无咎,并不是任何事情都不出户庭,要记住易经各种的卦、爻都有它的特别代表的事项,那么哪一种事情应该不出户庭呢?应该不出户庭才无咎呢?哪一种事情才应该节制、节止呢?节是节制、节止的意思。孔子说:“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阶”就是进阶,从言语上往往会一直绞绕一直推演到败乱的事情上面去,“乱之所生也”,常常是以言语来做为进展的、进阶的,所以在这里就是说言语有些时候要“慎密”,“慎密”就是“不出户庭”,守口如瓶的意思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是举例而言,有些时候该守密该不必乱说的就不必乱说,所谓祸从口出,是这个意思,“几事不密则害成”,尤其是“几事”,“几”也可以说是微小,也可以说是深藏的意思,深藏,隐密,必须隐密的事情,如果不隐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有些情况之下言语是不可以乱说的,当然并不是任何情况的言语都不能讲,比如说我常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孔子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你有愤悱之情怎么叫你不可以言语呢?这当然不是所谓的“几事”,所以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有些言语是不该说的,或许是在情份上不可说,或许是在它的发展的过程中不可说,或许是指所谓的机密,有些政治上或许有机密,等等,都是不可说,凡是这些不可说的,那就要“慎密”不能出口,人到了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这样子也是有害,这也是一种对人生的告诫。

现在我们看最后一段: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冦至’”,这个是解卦六三爻,“负”就是背着东西,“乘”就是坐车,“负且乘,致冦至”,就是你引导着盗贼向你走来,你引导着盗贼发生在你身上,为什么呢?“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就是不该你所得而你却得到了,你却在其中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盗思夺之矣”,所谓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本来上不该慢,下不该暴,而现在呢,是“上慢下暴”,就有“盗”,要“伐之矣”,什么意思呢?就像一个国家,“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国家如果自己乱了,有内乱了,当然外侮就来了。“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这两句话已经成为名言了,轻慢、不谨慎,对自己的财货居然不谨慎收藏,“诲”就是教导,你等于是教导盗贼,说来偷吧来偷吧,“冶容诲淫”,冶容也是一种过份的装扮,诲淫也是教导别人对你放肆,“淫”就是过份的意思,不管是情绪或者是行动,过份都叫“淫”,冶容是代表自己的不庄重。慢藏代表不谨慎,冶容代表不庄重,那都是会招来贼人的一种轻浮。“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这里是起初的几个卦中的几个爻,第一个是“鸣鹤在阴”,第二个是“同人”,第三个是“藉用白茅”,第四个是“劳谦”,第五个是“亢龙有悔”,第六个是“不出户庭”,第七个是“负且乘致寇至”,共七个爻。

现在我们看第九章,先跟我念一遍:

第九章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掛。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这就是所谓的易数,这个是最基本的易数。我们说有术数,那么有数就有术,数就是把天地的变化以数字来表达,再以数字来推算,这就是所谓的数,这叫术数。易经有所谓的术数的派别,最古老的卜筮的系统,就是有术跟数在其中。最高明的卜筮是直接与神明感应,所谓的“夫大人者,与鬼神合其吉凶”,次一等的呢,不是直接地与鬼神相合,而是有一种方法,可以来推算,所以民间也流传这种推算的方法,就是卜卦、算命这一类的,当然算命可以算大的命,算国家、天下、时局之命,也可以算小的命,算个人的命,就是把命化成数,用数来推算,就可以知道命的变化。因为数有变化,数的变化是自然的,那么命其实也在自然中变化,你有怎么样的前因就有怎么样的后果,这个很像数学的推演,这个数,叫定数,定数其实就是命,就可以算。所谓的气数已尽,什么叫气数?有气就有数,也就是有命,那么能算的人就可以从数来推命,乃至于一个东西都有它的命,因为它在自然中,必定有前因有后果,由前因就可以推后果,这里边就有它的数。

听说邵康节是对于易数是很有研究的人,他曾经推演天地生成的数以及天下运行的大事,所谓梅花易数,皇极经事,对于一般的生活细节,他当然也可以推算。有一个故事流传,这并不一定是真的,说邵康节有一天呐,忽然间发现,客厅里面的一个花瓶啊,他就明明看到就有一个数产生,这个花瓶的命就让他有所了解,了解到什么?了解到这个花瓶今天中午会破,他只知道会破,还没有算到它怎么破,邵康节就想:这花瓶摆在那里,怎么会破呢?我倒要看一看,它为什么会破。于是他就真的在这个地方深思,盯着花瓶,看看它怎么破。他太太叫他吃饭了,他说,噢,等一下,太太又说,该吃饭了,等一下,他反正要看这个花瓶怎么破的,他太太讲了好几次,他都不动,一直瞪着那个花瓶看,他太太就很生气,说你看花瓶干什么,彭一声把花瓶打破了,他说:噢,原来是这样破的,哈哈哈……这当然是有一点笑话。这就有一个数,这就是数。这个是可以衍生出一套卜卦的方法,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教大家卜卦,如果大家想要学卜卦,那下个礼拜我们就来学卜卦,因为要准备明天你们来不及呀,要准备一些东西,要准备蓍草,没有蓍草?不知道什么是蓍草?噢,“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啊,你才能“参天两地而倚数”啊,要不然你怎么“参天两地”啊,没有啊?没有关系,用竹筷子代替也可以,要不然用考肉那个叉子,那个竹签,竹签也可以,竹签比较小、比较细,比较不好处理,筷子比较粗一点,竹筷子也可以,要不然用麦管也不错了,反正用长条形的都可以,如果都没有的话,你就准备五十根牙签,也可以,要准备五十根,五十根就是二十五双筷子。

我们解释一下“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所谓的“天”跟“地”就是“阴”跟“阳”或者是“刚”跟“柔”这个意思,刚柔是从成形后而说,阴阳是从气化说,那么从本源处或者是从大的象说是“天地”,所以天就是大阳,地就是大阴,所以其实是“阳一,阴二,阳三,阴四……”这个意思,一、三、五、七、九是阳数,二、四、六、八、十是阴数,取到十就算一个圆满。奇数表阳,偶数表阴,而数到十,我们就认为可以代替一切的数量。“天数五”,就是阳数五,“地数五”,就是阴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五位互相感应,“天数二十又五,地数三十”,一、三、五、七、九加起来二十五,二、四、六、八、十加起来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又五”,这是从小学算数,从一加到十就是五十五,就是执简御繁的意思,天地之数当然是无穷,但是无穷的数,可以以天数五地数五来概括、来象征,“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行鬼神”,鬼神的作用,那么天地的变化、鬼神的作用,只不过也是数的变化,数的变化只不过数到五十五就可以了。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大衍”,衍化,一方面是象征天地的衍生、衍化,一方面也是象征卜卦的时候数目的变化,数目的变化总共有五十,本来是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但是这个五做为本数,本数不动,能够动用的数是五十,而其中又有一个“一”象征最高的道,“一”也不用,所以“其用四十又九”,这是自古传下来的一种卜卦的方法,用四十九根蓍草代表天地变化的总数。“分而为二以象两”,这四十九代表太极,太极是动的,太极有阴阳两种性质,所以就把四十九代表太极的这个数量分而为二,分而为二就是卜卦的人用两手把这四十九分而为二,就好像太极生两仪。“掛一以象三”,就是象三才,所谓掛一,我们卜卦的时候会讲,这都是一个仪式了,分而为二以象两以后呢,就取这一边的一,把它拿起来放在小指跟无名指之间,叫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再把这个左右两边——刚才分而为二以象两——用四四这样一数,“归奇于扐以象闰”,把那个剩下来的,奇就是奇零、奇偶,奇零之数,就是零头,把那个零头——扐,扐也是挂在手指上,挂在中指跟无名指之间,“以象闰”,闰就是剩余,“五岁再闰”,因为我们古时候是阴阳合历——阴历跟阳历合历,对于一年的日子的计算有些出入,有些出入就五岁再闰。“故再扐后掛”,所以扐两次,扐两次的意思就是左边也扐一次,右边也扐一次,两边都闰,就好像我们的闰年,一闰再闰,就是以两手所数过的这些著草来代表天地阴阳的这些交错变化,“五岁再闰”,一年普通说三百六十天,其实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又多一点,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多个零头,这是看阳历,看太阳,也就是说其实是看地球的公转,公转一周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地球公转一周的时间,月亮绕地球转十二次,就是十二个月,但其实不到三百六十天,是三百五十四天,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0-B

时间:西历2001年06月05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就是月亮公转到十二次完的时候,地球还没有公转完,还差十二天,经过三年之后,就剩下三十六天,这样月球的公转,就比地球的公转,慢了几乎一个月,这样三年就要闰一次,三年就要闰一个月,这样子是三年一闰,不是还剩下六天吗?再多两年二十四天,相加就是三十天,三年再多二年,三加二等于五,所以到第五年的时候又要闰一次,这叫“五岁再闰”,懂了吗?这个闰年不是阳历的闰年,阳历是过四年闰一天,阳历的闰年是因为多了四分之一,四年就多出一天来,所以有一年就要三百六十六天,地球绕太阳一圈是三百六十五又多一点,而在地球绕太阳的时候,月球又绕着地球,地球公转一周,月球绕十二圈,十二圈还没有完,还剩下十二天左右,所以地球公转三圈,就剩下三十六天,于是就要闰一个月,所以阴历一闰就闰整个月,它才能够赶上去,要不然阴历就越来越退后了,闰一个月就赶上了,但还没有赶完,还剩下六天,那第四年又剩下十二天,第五年又剩下十二天,总共剩下二十四天,把剩下那六天加上去,就剩下三十天,所以第五年又要闰一次,这叫“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掛”。“乾之策,二百一十又六,坤之策,百四十又四,凡三百又六十”,说乾之策是什么意思?在“揲之以四以象四时”的时候,四根一数、四根一数,数到最后数过三十六根的,就代表它有九的数,四九三十六,九数是阳数,如果是六爻皆阳,就是三十六乘以六,就是二百一十六,就是说如果六爻皆阳,每一爻数过三十六根蓍草,六爻就是二百一十又六根,如果是数过的蓍草是二十四根,除以四得六,这个六是阴数,如果六爻皆阴,二十四乘以六,就是一百四十四根著草,所以坤之策,百四十又四。乾之策,二百一十又六,坤之策,百四十又四,这两个加起来等于三百六十,就好像是过一年,“当期之数”,“期”就是一年。“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二篇就是上下经,上下经总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其中一半是阳一半是阴,这样子总共算起来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192*36+192*24),你算算看就知道了。“当万物之数也”,这样就可以比喻万物。“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四营,经过四次的这种数数,经过四次的经营,“十又八变而成卦”,经过十八变,因为每一个爻经过三变,四营当中就有许多的变化,四营而成易,经过了三个四营就成一爻,经过了十八次,就成为六爻,十八次的四营就成了六爻,“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好,这个明天再讲,明天卜的时候再来一一对应。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以与酬酢”,像这样子的易数,这样子的数目的变化,就显示出道神德行,显示出道之神妙,这个德之变化,所谓道德,道就是天道了,德就是万物之所得于天道者,“道神德行就”是天地造化,用数的变化来表示天地的变化——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以酬酢”,酬酢就是宾主或是人与神的一种来往,以酒来互相地劝诱,劝你喝酒,这边劝,那边劝回来,就是来往。“可与祐神矣”,祐者助也,帮助神明,因为神明也是希望他的意志能够显示在人间。所以这个易呀,卜卦了,其实是跟神互相往来,协助神明把他的意思传达出来,这叫做“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显道神德行就是易、数的变化显示出天地的造化功能,所以易数的推演可以跟神明往来,可以协助神灵。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那么就知道,这个神的意思就是“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神的意思就是阴阳造化,天地造化,“知变化之道”就是知道天地之道的意思,“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就是以卜蓍来知神明,这句话就讲这个意思,要讲很深也可以,所谓“运用之妙是存乎一心”。

我们看第十章,跟我念一遍:
第十章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熟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易可以分解圣人应用,有四个方面,易可以使圣人用之于四个方向,圣人用易可以有四种用法。“以言者尚其辞”,圣人可以拿易的辞来充实他的言论、或充实他的语言,孔子曾经说,“不学诗是无以言”,学诗可以使一个人的言辞优雅或善于言论、善于言谈,君子所谈的是什么呢?是所谓“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是优雅的言辞、诚恳的言辞,所谓的“修辞立其诚”,易也可以供给君子、供给圣人一种优雅的言辞、深刻的言辞,你想要言、相要有所言、想要有优美之言,想要有诚恳之言,有君子之言,那你就要对易经的辞有所心得、有所研究,易经能够供给你这样的言辞。“以动者尚其变”,易经的变能够做为你在动的时候的一种参考跟指导。“以制器者尚其象”,易经有象,可以供给你制器,你看到这个象可以发明、创造,制器尚象发明创造的时候,往往可以从易象得到灵感。

怎么样制器尚象呢?这个在系辞下传的第二章,现在请翻到系辞下传第二章,叫制器尚象章,当你对于易象的观察有所感受的时候,就可以发明、创造出器物,我们念一下这一章你就知道了,跟我念:“古才包牺氏之王天下也”,包牺就是伏羲,我们以前讲过相传是伏羲首先画卦的,包牺氏时已经有易了,“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好,你看这里就是制器尚象,象就是离的象,看着离的象而制作出罔罟,离跟罔罟怎么有关系呢?来看离卦,甚至不要重卦,只有这样子(八卦中的离),就好像罔罟,网不是有实有虚的叫网吗?有实有虚,实中有虚,这样就好像一个网一样,“盖取诸离”,就是罔罟有离的相,有些时候是所做出来的器物有卦相,有些时候是看着一些卦相就想到一些器物,古人或许是有了离这个卦象之后,就想,有些东西或许可以这样子吧?外面实中间虚,有实有虚,边是实的,中间是虚的,这个就有离的相,所以“盖取诸离”,这些盖取诸什么盖取诸什么这种制器尚象,有一些有这种象征的含意,但有些时候也不好解,也不一定是如此,比如说我们再接下去看,“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风雷益,有耒耨的象,耒耨就是农具,耕田的农具,风雷益这个象有象耒耨,这个怎么象耒耨呢?中间是虚的,两边是实的,耒耨就是要把土挖松,这个(虚的)代表土,这个(上边实线)把它挖松,这个是实在的东西、硬的东西,把土挖松,这样子就象耒耨,看到这样的象或许就这样想:我们或许可以发明一种东西,很坚硬的东西,而可以使下面的它所接触到的东西,变得比较虚化比较松,于是就发明了耒耨,或者说耒耨很像这样子的像。这样解,说有道理就有道理,说没道理也没什么道理,不大通,但是古人确实有这种想法,我们人间所做的器物跟卦象会有一些关系,有些时候可以说卦象可以象征人类所做的器物,有些时候我们看到那些卦卦象以后,对于卦象有了心得以后,会去发明创造一些器物。好,再来,我们看下面一个:“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下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噬嗑,雷电,噬嗑,以前我们讲过,噬嗑就是上牙下牙合起来而咬住一个东西,从这里想到什么呢?想到交易,这边有人卖东西,这边有人买东西,本来是不相干的,现在把它合在一起了,这样叫做噬嗑,嘴巴含着东西,中间有牙齿,牙齿合起来就好像两道的人马相合,就想到这个噬嗑,这个是用卦象来象征人的活动,跟刚才讲的不大一样,刚才讲的离,是有离的相,有实有虚,网也有实有虚有离相。不过益卦象耒耨还有别种解释法,上卦是巽卦,巽卦是木,下卦是震卦,是雷,是动,也可以用这两个卦的意义来解释,木而动,上面有木,而下面动,于是就想到,我们能不能用比较坚硬的木,或者削的比较尖的木,使土地松动,像这样子用木而使土地松动,好像篱锄一样,最古老的篱锄当然是用木头做的,那时候还没有铁器,用木头挖土使它松动。这些就是制器而尚象,这一章都讲这个东西。

我们再翻回来,这叫做“以制器者尚其象”,再来“以卜筮者尚其占”,占就是占卜、占卦,要来卜筮的人,要来卜筮的君子,要来卜筮的圣人,就要特别来研究占卜的方法,“占”也是卜而告之的意思,占字上面有一个卜,下面有一个口,就是以口来断了,断言叫占,“以卜筮者尚其占”,想要来卜筮的君子圣人呢,就要特别研究占断,研究这种判断,易卦当中有对吉凶判断。圣人可以从易得到这四种的益处: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这个大概是从卜筮的方面来发挥,“问焉而以言”,当然是去问神明,把你要问的说出来,“受命”就是蓍龟——蓍草或是龟甲,“其受命也如响”,它受到你的言语,跟你的言语互相感应,就像“响”一样,什么叫“响”呢?对声音的回应叫响,响是回声的意思,你有一个问题问过来它就有一个回应回过去,这叫“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不管问的是远、近、幽、深,“遂知来物”,它就知道未来的事物——易是逆数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易或是易经或是卜筮之道,如果不是天下最精明的事物,有什么样的事物能够这么样的受命而能够知来物呢?这都是来赞叹易之广大、神妙。

“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经又是天下的至变,在易经里面表现出来是参伍以变,参伍以变就是三三伍伍,参伍都是代表数目或者说参差的数目,“参伍以变”,有许多参差的数目一直在变化,“错综其数”,错综就是复杂,后来有人用“错、综”两个字来命名卦的相反或是相交,相交者就是交错,阴阳相对叫“错”——错卦,上下位序相反叫综——综卦,本来错综就是交错的意思而已,交错复杂。“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易经的变化就象征着天地的表现,“文”就是天地的表现。“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极”就是数到最精密的地方,数量数到最精密的地方,就是定了天下之象,就决定、就象征了天下变化的一种情状、象貌、象状。所以易经是天下之至变,天下之至变才能够象征天下所有的事物。易经只不过是这样的一部书,二万多个字,上下经只不个一万个字,一万个字就能够代表天地所有的事物,可见易经是天下之至变。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这几句很有名,这几句一定要知道的,一定要熟记。“易无思也,无为也”是说易的道理或者说蓍龟,蓍龟本来是无思无为的,我们明天拿到的卜筮的工具,不管是蓍草,还是一些竹签,你都要把它当作是神物,它象征神明,而这些你所用的工具呢,不管是龟甲还是蓍草,都是无思无为的,都是寂然不动的,虽然它寂然不动,但是它能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因为问焉而以言呐,它受命就如响,它能感,能够感应到你的疑问、疑难,于是它就通天下之故,它就能够把天下任何的事物都了解,都能够告诉你。“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那么易经就是天下的至神,如果不是天下的至神,它怎么能够通达得那么样的深远呢?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圣人透过易“极深而研几”,追究到事物最深刻的地方,穷究到最细微的地方,“几”就是细微、刚刚发动,天地刚发动的地方,最细微的地方,“极深而研几也”,因为“深”,“故能通天下之志”,因为“几”,“故能成天下之物”,因为“神”,“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这一段文章很有名啊,不好解释,也不必解释,念者念者就懂了。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其实这个圣人之道四焉者,最主要还是讲卜筮,以卜筮者尚其占,因为易是逆数也,所以遂知来物,它怎么知来物呢?它寂然不动,好像是死的东西,但是这些寂然不动的龟角或是蓍草呢,却能够受命如响感而遂通。因为它是至变,它是至神,它是极深,它是能够研几,所以它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你没有看到它走,但是它却来了,你没有看到它很快的走,但是它其实是很快的、快速的,最快的速度是没有速度,不疾而速,最能够行走的走动是不走动,不行而至,这里很玄啊。如果是你自己来听人家的疑问,来解答人家的疑问,你是解答不了的,因为你不能够通天下之志,所以不能成天下之物,而这些蓍草呢,它却能够有这样神妙的能力,为什么呢?因为它无思无为,它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的作为,它完全寂然不动,寂然不动就可以感而遂通,其实这是用蓍草的寂然不动来象征一个人心灵的寂然不动,一个卜筮的人必须斋戒沐浴修身养性,不可以心浮气燥,你若心浮气燥,所卜的卦也不准。明天你们要卜卦,今天要斋戒沐浴,你要非常地清净、安宁,就像这个蓍草一样,无思无为,受命如响,于是你卜的卦就灵,懂吗?为人也是一样,你为人也是寂然不动,也可以感而遂通,这样就代表你这个人很神,如果一个人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想来想去,畏首畏尾,这种人是不能做事的,它的判断往往都是错误的,这也是以卜卦的道理来教导人生,你要时常保持非常清净的心灵,这样子才能够真正地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物。

第十一章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心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 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
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 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 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 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这一章真的是所谓的易学概论,首先是讲易的作用 ,再来讲卦的形成,然后再来讲易的功能等等,要多读,这个文章已经溶入在整个中国文化里面,这是非常高远的理想,通天、地、人、物,我们大略说一说就好,说不完了。

子曰:夫易,是做什么用呢?何为者也?易是开物成务,这个成语是讲中国文化常讲的一个惯用的词语,什么叫开物成务?物就是事物,物跟事相同,格物致知的物,所有的事必包含物,必包含现象,所谓的事,就是物与物的关系或者变化,人处理物,人去处物,人跟物的关系,叫事,有事必有物,叫事物。“开物”就是开事,“成务”,“务”也是事务,“开物”如果讲的广一点深一点也可以通于自然,“开物成务”,夫易,对于自然、人生,能够开启这些道理,而使天下的事物、天下的事情有所成就,就是所谓的治国平天下,“冒天下之道”,冒是冒出,总冒,含盖,冒就等于是首出的意思,“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那个首出,“冒天下之道,就如斯而已者也”,“如斯而已者也”好像很谦虚,其实是天下所有的万事万物都包含其中了。是故圣人以易经、以易学、以易理来“通天下之志”,来“定天下之业”,来“断天下之疑”,用之通天下之志,用之定天下之业,用之断天下之疑。

“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有蓍有卦,蓍是在手上拿着的那一把工具,卦,什么叫卦?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后来所剩下的几个数目,把它画成一爻一爻叫卦,蓍跟卦是有因果的关系,有蓍然后才有卦。当然你在蓍的时候,数目还没有明显,它的变化还是无穷的,所以叫做“圆”,叫“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呢,卦就是已经形成了,“卦之德方以智”。圆是非常地巧妙,方是非常地端正,也可以说是非常地准确,卦之德方以知,这很难解释。圆而神,方以知,这两种性质,也可以来形容一些文化现象,唐君毅先生就用“圆而神”来形容东方的文化,尤其是中国的文化,用“方以知”来形容西方的文化,科学、逻辑好像是方方正正的,非常地准确,非常地端正,而东方的这种实践之学、智慧之学,就好像是非常地巧妙、非常地圆融、非常地高明,这叫圆而神。一种是圆融而高明,一种是端正、严整而可确定,这是人类的心灵所创造出来的两种文化,而在易经里面呢,它说在蓍的时候是“圆而神”,等到蓍完了,你卜完了成为一个卦了,它就很准确了,确定了,“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它有变易的道理来“贡”,“贡”就是呈现,来呈现给你。“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这两句话非常有名啊,“以此洗心”,有人认为这个“洗”是“先”,以此先心,意思是你要有所判断的时候,先用易的道理,先用卦来引导,易经做你的军师之所先,但是这样解释的人不多,虽然有这样的版本。圣人以此洗心,“洗”就是净化,净化心灵,“而退藏于密”,圣人的心灵不是往外去执着的,乃是一直地清静它、清静它,到了最深的地方,能够与天地之德相通,这个时候就是与鬼神同其吉凶,吉凶的感应就非常灵敏。“吉凶与民同患”,与百姓在一起,与百姓有共同的忧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刚才说卦之德圆而“神”,“神以”能够“知来”,“知”呢,能够“藏往”,神以知来,知以藏往,这是互文,“神知”就“知来藏往”,易经的整个道理就是“知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
 

季谦先生讲课录——易经21-AB

时间:西历2001年06月12日
地点:台中教育大学
记录:木木


“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跟易理同在的必定是“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不杀”就是不必发怒、不必残暴,就可以使万物归顺,其实就是圣王的意思了,只有圣王才能够跟易理同在。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以前民用”,就是引导着百姓,“兴神物”就是以蓍龟,就是以易理,——以易的道理来引导民众。“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圣人对易,卜卦的时候要斋戒,然后能够通于神明。“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这个谓之什么谓之什么都是赞叹,这些都是易经的基本道理,有开有合,开就是乾,合就是坤,一开一合,乾坤就是阴阳,阴阳其实就是变化,变化就往来不穷,就可以畅通,那这个易经呢,它是由于象而来,“见乃谓之象”,或者说天地的阴阳表现出来就有象,而这个象呢,就渐渐成形,“形乃谓之器”,圣人对于器呢,是“制而用之谓之法”,法就是法则,比如说,上次我们讲过的盖取诸离,盖取诸涣,盖取诸随,这些都是法,“利用出入”,人民虽然不都能够了解易的道理,但是圣人了解易的道理,“制而用之”,与民共用,“民咸用之谓之神”,就是说,人民并不是这么样的聪明睿智,但是圣人呢,他能够因为易的道理,而创制一些器物,使人民都能够享用的到,这样子就是神,神就是神妙变化。“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这里凡是讲易、讲圣人、讲蓍龟通通是一样的意思,蓍龟表现如此,所以圣人用蓍龟就能够有这样的效果,能够“探赜索隐”,赜是幽深、深远,隐也是,能够探取幽深、能够去搜索很隐密,这就是所谓的神明之德了,“钩深致远”,能够把深的事物呈现出来而且能够达到高远的境界,“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亹亹”是很勤勉,能够鼓舞百姓勤勉,“莫大乎蓍龟”,圣人一定要用蓍龟,透过蓍龟,就是圣人一定要效法神明之德的意思了,圣人效法神明之德来对天地的万事万物,使它的隐密、深远之处都能够呈现,能够见出天下的吉凶,然后鼓舞民众勤勉于事物,或者说勤勉于为善,这都要靠蓍龟,其实就是要靠神明,就是说圣人之德通于神明的意思了,通于神明于是能够领导天下这个意思。“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所谓河图洛书,圣人则之,其实就是圣人效法天地或是自然的数、自然的变化,来治理天下。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这些都是互文见义,四象所以示也,八卦也是所以示也嘛,两仪、四象、八卦都是“所以示也”,“示也”以后,又有系辞来“告也”,那么系辞里面有“吉凶”,“所以断也”,这个文章似通未通,但是有很多灵感在里面,读一读你就会有一种体会,慢慢读慢慢体会,很难翻译呀,意思也不是很连续,一小段一小段的,但是都很好,经典的文章,而且是古经典的文章,这个文章做起来不象唐宋八大家那么通顺,是一句一句的,或是一段一段的,但是有很浓、很深、很厚、很重的那一种意味在里面,读起来就有一种平和、雅正、高明、吉祥之感,所以读经能够有嘉祥之感,这个我们常讲,你读的时候你不要再去考查它的文句,它其实就有嘉祥之气,也可以说是非常地雄浑,非常地厚重,非常地幽远,这些意境都在这个文章呈现,这是经典的文章。你读读这些经典的文章以后,再去读苏东坡的,再去读王安石的,会觉得他们的文章轻飘飘的,很轻、很薄、很浮,虽然他的文章好,但是比不上这个文章。所以这个文章你要多读,境界才会提升。不要用“雄”,雄是太过张扬了,雄字不好,用“朴”好,这样比较会形容,不要用雄浑,雄浑那个雄字有一点气势、气概,但是朴浑呢,是气象,气概是英雄气概,圣贤讲气象,这是不一样的,朴浑就代表有一种气象,雄浑就是有一种气概,气概不好。这个文章要多读,不能够太多解释了,解释也没有什么用,你心中有一些了悟,有一些感触,就对了,这个文章又是很美的,很美的文章,这个美是说不出来的。

第十二章
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这是大有卦上九的爻辞,在这里提出这样子一句,很有意思,用这个爻辞来代表什么呢?代表圣人用易或者君子学易的功效,就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为什么呢?如果一个君子能够学易,他必定能够体天地之德,能够体天地之德,必定是“吉无不利”,卜卦哪有一定是吉的呢?哪有一定是都有利的呢?不过在这里,儒家的易学并不只是卜卦,乃是因为在卜卦的这样子的起伏里面,它就隐含着,它就暗中含有了人与天地是相通的这样子的一个道理,假如人与天地不能相通,人怎么可以接受神明的指示呢?就着人与神明、人与天地相通处,你的仁心合于天心,这就是道德心,这就是良心,你的心能够合于天心,自然就是“吉无不利”,这不是从事件上一件事情一件事情来看是吉还是凶,而乃是从一个人的意义来看,一个人能够把他的人生价值,把他的智慧开发出来,那么就尽了人的本份,尽了人的本份就是大吉大利,所以这已经超脱了世俗的吉凶,或是贫富,或是贵贱,已经超出了这样子的考量,完全从德上来考量,所谓“德不孤必有邻”,所以“有大德者必得其名,必得其禄,必得其位,必得其寿”,是往这上面来考量的,所以说“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就是说整个人生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假如你读了易经,或是你读了中国的书,读了中国的经典,而你居然还有忧愁,还有郁闷,还有失败,还有恐惧之感,那么恐怕你的德性还是不够的,一个有德的君子是“无入而不自得”,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自得,这样岂不是“自天祐之而吉无不利”吗?这一章讲这句话,就是讲整部易经都是“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易经里边的吉凶是指事件而言,但是君子用易,是只有吉而无凶,这已经不是在事情上看事的成败,不以成败来论英雄,更是不可以以成败来论圣贤、论君子,君子之道是吉无不利,无入而不自得,“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就是平居,平素,平素是富贵的就行乎富贵,如果不是富贵呢,素贫贱,你的平常是贫贱,你是一个贫贱的环境,那要怎么行道呢?说我贫贱怎么行道呢?——行乎贫贱,就在贫贱中行道,那么如果是素患难呢?比贫贱更艰难了,所谓颠沛造次,——素患难行乎患难,那不只是患难呢,根本是离乡背井呢?——素于此,就在此当中行道,如果能够这样子的时候,你哪有凶呢?这个叫“君子无入而不自得”,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中国文化的教训,这才是真正的中国文化,这样才是中国的君子,中国的读书人,不是五四时代所说的:抽鸦片、取小老婆、打屁股——县官都去打屁股——说这样叫中国文化,不是的。你不要信那个胡适之乱讲啊,他们那些人尖酸刻薄,小眼睛小鼻子,尖嘴猴腮的那些人,那些怎么是中国文化?这些才是中国文化,才是人格啊,这是中国文化的格啊,这些话是从哪里出来的,中庸啊,你们有没有读过中庸?读过。“是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老天在保祐你了,请你不要慌张,“仁者不忧”,仁者哪里有忧愁的呢?“智者不惑”,智者哪有迷惑的呢?“勇者不惧”,你怕什么呢?不忧不惑不惧。所以这个文章好,这个文章最好,就是保障你一辈子的幸福,一个人如果能够这样子无入而不自得,他就是一辈子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这个意思不是说你都没有失败喔,你都很有钱喔,你每一次选立法委员都选上喔,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在我们讨论之内,这不在读书人的讨论之内,读书人不会因为他们在现实中地位的变化而有所动心,或者说也不会因为朋友在现实中有成就还是失败而对他有一种不同的价值的观感,价值观感要来自于德,只有德性能够如此,只有有德者才能“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好,千万千万你要记得啊,读易经就是要读这个,要不然的话你就无所得。

以后虽然你课程结束了,经还是要读啊,看看你哪一天良心发现了就要读,我说良心发现不是对我好啊,而是你自己的良心,你自己要知道怎么过日子。台湾有一句俗语说:?,懂不懂,包汤圆的时候,不是要搓的很粘吗?那么你怎么样让它很粘呢?要有一点点已经和好的粘的东西放进去才行,要不然搓不粘的,要不然总是搓不圆,这代表你或许有很多知识,不过没有一个核心,没有一个基础,大概就很难把它团聚起来,所以你还要有一个核心跟基础,你要有一本书作为你的核心跟基础,多读一读,而且读的时候不是为了赶功课、要分数而读的,而是要自己发心立业,要这样读,效果才更好。

来,念一遍:
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子曰:“书不心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刚才讲过,“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那么解释一下“子曰:“祐者,助也”,从天协助之,现在说“保祐”就是保护而协助的意思,“天之所助”是因为“顺”,顺什么呢?顺于天理,“人之所助”呢,是“信”,信者实也,与人诚恳实在,“履信”,用实在的心灵而实践,“思乎顺”,又去向往于天道,在主观上,心中很诚恳,而又向往于天道,尽量去求合乎天道,叫“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尚贤”就是以贤者为尚为师,就是所谓的“见贤思齐”,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是时时刻刻在德性的前进当中,所以“就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这两句话也很有名的,书就是写出来的字,也可以说是文章了,言就是欲言者,想要说的,书不尽言,就是所有想要说的,在文章表达不完,文章不能够表达心中想要说的,“言不尽意”,心中想要说的又不能够表达意,想要说的还不能够表达心底里面的意义,那么“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因为意不可尽,所以“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情者实也,伪者虚也,虚实就是情伪,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就是讲尽或者不尽,要尽是很难的,一个人心中有一些意思要表达,能不能用言语全部表达出来呢?当然表达不尽,有些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纵使说可言传,要写出文章记录起来,古人的言语难道全部都记录在文章里面了吗?文章不能把所有的言语都记录完、记录全尽;而纵使记录全尽了言语,言语能不能完全表达圣人心中的意思呢?也不能够。难道圣人之意就要这样泯灭了吗?圣人一辈子没有讲完他的意思,纵使讲完了我们也不可能完全记载下来,那么这样圣人之意我们怎样了解呢?孔子就说:“圣人立象以尽意”呀,象就是象征的意思,象征的意思就是有无穷的事件,无穷的义理,都可以以一个简单的象来来象征它,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就可以尽了一切的虚实,人间的虚实,虚实,就是要么是虚要么是实,其实就是尽了一切的意思,设卦以尽一切的人情。“系辞焉以尽其言”,系辞哪里能尽其言呢?把系辞也当成一种以简御繁的象征,系辞焉来尽其辞,言不可尽,用系辞来尽,系辞只不过是一些简短的文章,怎么能够尽呢?这是把它当做象征来看,就可以尽。“变而通之以尽利”,一时有一时的利害,那怎么能够完成天下的利呢?易一定要随时变通,不能够拘泥不能够执着,随时变通,它就能够随时是活用,易的道理随时是可以活用的,它能够“变而通之以尽利”,古人用了古人得利,现在人用了现在人得利。“鼓之舞之以尽神”,而且不只是这样子的用而已,它还可以变通还可以引申,“鼓之舞之以尽神”,于是易的道理就有神妙的作用了。易的文章加上传只不过是两万多字,如果只有经,那更少了,恐怕不到一万字,那么只不过是一万字的文章,它怎么能够尽意、尽情伪、尽言、尽利、还能够尽神呢?就是要透过象征的手法。

“乾坤,其易之缊邪?”缊就是含藏,乾坤就含藏着生化的道理。“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在这里就可以知道,易是以乾坤——乾坤就是阴阳——易是以阴阳的道理来展现的,而阴阳就是变化,阴阳毁,那么易就没有了,易没有,阴阳也毁了,易就是阴阳,阴阳就是易。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那么阴阳就在形而上跟形而下之间,所以道要以阴阳来创生,阴阳创生了以后它就形成了万物,万物就是器。形而上者谓之道,道不是阴阳,但是道必能够有阴阳的变化,道本身不是阴阳,道一定能够变化万物,变化万物透过什么?透过阴阳,所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这是圣人,圣人化而裁之,推而行之,举而错之,这叫圣人,能够知道易的变化,能够使易推行畅通,而且能够使易的道理实践在天下之民身上,这样就完成了圣人的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什么叫象呢?从天下之赜,赜就是幽深幽远,“而拟诸形容”,拟它的形容,比拟天下事物的形态、样态,其实就是它的特质,“象其物宜”,来表现物之所宜、物之恰当的身份,来表象、来显示、来代表物的特质,是故谓之象,这样叫做象。所以象是从万物那里看到隐密之处,看到它的深刻之处,而勾画出它的样子跟特质,这个样子不是物的样子,不像桌子、椅子有个样子,不是那个样子,乃是深刻的道理的样子、那个含意的样子,圣人从深深的地方去刻画出万物的本质、特色——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所以象不是画个图,不是轮廓外表的图案,乃是内在的图案,从道理而显示出的图象,并不是现实的图象,这个象很难了解,易经的象不是现实物的状态、样子,乃是事物之本质、事物之含意、事物之内在的特质,这样子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典就是常,礼就是可遵循,“典礼”,常可遵循之道,就是天经地义的法则了,“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天下之动有千千万万,但是必定有会通之处,从这个会通之处来行其典礼,来看它的常礼常道、常行常则,于是从这里来“系辞来断吉凶”,“是故谓之爻”,爻就是如此产生的,或是说我们看到爻,爻代表的意义就是如此,它是天下事物的常理常道常则,就是代表性原则。

“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所有天下的隐密都在卦里面。“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那么读了易经的辞,我们就可以鼓舞天下。“化而裁之存乎变”,那怎么去当下来选择你的行事的规则、标准呢?你要从它的变化当中,“化而裁之存乎变”,你要知道它的变化,你不能够死于句下,不能够死守这些辞,这些卦辞、爻辞,你要化而裁之,你要融通而剪裁它,“推而行之存乎通”,这样才通够真正的推行,这样才能够通达义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那么能够真正地通达,能够到达神明的地步——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这个人一定要有相当的德行,对易学有相当深入的研究,其实就是圣人。“默而成之,存乎德行”,如果你能够神而明之,默默当中,就已经能够完成治国平天下的事物,“不言而行”,你的德行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可信赖的所在,而不是以言语去解释,“存乎德性”,性就是品性,操守,真正的有德,有所操守,你才能够真正达到这样的地步。

“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这两个成语很好,这就是所谓的境界,中国文化,中国人对于修养的理想境界就是如此——默而成之、不言而信,所谓的“德不孤必有邻”,还有以前所说的“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千里之外违之”,当你说“居其室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的时候你就是“默而成之”,对方并没有听到你在讲话,这不是“默而成之”吗?不是“不言而信”吗?凭什么呢?凭人心是相感通的,只要人心是相感通的,一个有德行者,它的德行必定能够在默默中,传达到远方而成就事物,而能够取信于人。

好,现在我们把系辞下传读一遍,大概就下课了,读一遍就好,不解释了,解释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多读比较有意思,以后啊,如果国文课我来讲,上课的时候就带着大家读,把一段文章读一遍再读一遍然后再读一遍,读三遍然后就叫同学一起读,读到下课,每一节上课都读,这样一年下来肯定很有收获,比你们现在还有收获,语文就是要这样教。这样读,你的程度就自然提升,多讲没有什么大用,读熟以后随便讲一讲,指点一下,老师是指点你的,不是带着你走,如果老师带着你走,你永远没有办法成就,你要对于一些重要的文章很熟,然后有人指点你,你一下子就能够起飞,就像画龙点睛一样,一定要先把一条龙都画好了,画的要很真实,好像是真的一样,但是只缺了眼睛,把眼睛一点,这个龙就活起来,你假如龙都没有画好,画的一条龙啊,也不真实,画的虚虚的,虚弱的龙,就是点个眼睛它也飞不起来,不是吗?你要画一条真正的很雄伟的很厚实的龙,画在那里,然后有人来给你点眼睛,我最喜欢点人家眼睛,一点它就飞起来,破壁而飞。好,龙要自己画,现在老师都在替学生画龙,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都要替学生画龙,结果什么时候点眼睛?你都大学毕业了,还没有点到眼睛,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文化的精华,你还不知道什么叫文章的弦外之意,你还不能够体会这种圣人心灵之美,那你读书做什么用呢?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呢?所以呀,要自己画龙,我来点眼睛就好,好了,我们来画龙吧。来,跟我念一遍,这样就是画龙,把龙画好再说:

系辞下传
第一章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唐太宗就用“贞观”这两个字做他的名号,贞观之治,这两个字念起来又好听,意思又很深远,“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你看意义很深远,念起来又非常响亮,真的是大唐盛世,这个名号我们都很有印象,易经里有许多的精彩,等待你去开发,你不开发它,就是死水一潭,你去开发它就激起涟漪,水花四溅,与彩虹相应。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第二章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者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 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隨,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 ,葬中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槨,盖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第三章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第四章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第五章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出,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穷神知化四个字是易经的总意义,也可以说是易经的总特质,易经大意,易经最大的最重要的含意,就是穷神知化,所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我们说,易六十四卦一言以蔽之曰穷神知化。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子曰:“危者,安其身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言不胜其任也。”

“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这就是现在我们的政府,千万不要这样做啊,你没有德行,没有能力,没有智慧,不要去做那个大事,你就会坏了大事,你好好安在你的位置上,不要去想望那个高的权位,有高的权位就要负大的责任,负不了那个大的责任你就害了国家民族,所以千万千万,尽量多读书,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鼎折足,鼎可以装多少东西是有一定的,在做鼎的时候,脚要做的很坚固,如果鼎折足,就是腿断了,鼎就倒下来了,“覆公餗”,里面为主人所煮的食物全部倾倒下来,像这样就是“德薄而位尊,志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

言不胜其任也,

不胜其任,这些话都使我们都很感慨啊,假如能够担当大任,有治国平天下的本领,那么就可以去治国平天下。现在的县长、市长,难道真的有当县长、市长的能力吗?有这样的智慧吗?有这样的心愿吗?有这样的德行吗?如果没有,只是为了那个位置,有荣耀,可以贪污赚钱,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国家就会被他所败坏,人民就要被他所陷害,这是非常令人痛心的事情,所以年轻人呐,要从现在开始就准备,准备你将来要做大事,如果没有准备好,千万不要去做大事,不要害了国家。易经就讲到这里,讲到“鼎折足,覆公餗”,你们要记住啊,以后不要“鼎折足,覆公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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