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录文集 影音视频 读经理念 百问千答 影音下载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 主页 > 王财贵专栏 > 课录文集 >

牟宗三先生墓園記(含墓表) ——蔡仁厚

时间:2014-03-01 21:54来源:未知 作者: 蔡仁厚 点击:
源地址: http://www.moophilo.net/viewthread.php?tid=178rpid=1054ordertype=0page=1#pid1054 墓園記 ( 含墓表 ) 蔡仁厚 墓園記 ( 含墓表 ) 蔡仁厚先生 民國 85 年 12 月 22 日至 24 日,當代新儒學第四屆國際學術會議在台北召開。而前三屆大會名譽會長─

源地址:http://www.moophilo.net/viewthread.php?tid=178&rpid=1054&ordertype=0&page=1#pid1054

墓園記(含墓表蔡仁厚

墓園記(含墓表)

 

蔡仁厚先生

 

民國851222日至24日,當代新儒學第四屆國際學術會議在台北召開。而前三屆大會名譽會長───牟宗三先生的墓園也適時落成。大會應與會學者之請,定於會後之次日(25日)上午八時,包租中型巴士前往拜墓行禮,參加者採自由登記之方式,連同大會工作人員共三十餘人。巴士位子不夠,又加開二輛轎車。牟師母則由家家人門生陪侍,另車上山。舉行祭拜儀式之後,自由留影、走山、觀景。至十時半,又驅車轉赴觀音山唐君毅先生墓地上香行禮。猶記唐先生逝世三周年時,仁厚曾撰短文介述唐墓位置與景觀。茲逢牟先生謝世二十閱月、墓園落成之際,緬懷師恩,高厚無極。乃援筆敬撰墓園記,以申哀仰。

 

一、        青山之懷,哲儒長眠

 

牟宗三先生的老家在山東棲霞,棲霞地屬膠東山區,風景樸美,四季分明。宋末元初的邱處機(長春真人)曾留下一句話,說是「走遍天下,不如我小小棲霞」。可見棲霞確實是一區福地。如今,牟先生的長眠之鄉,是在台北縣盆地南緣,新店市郊的長樂景觀墓園。由台北市出新店市街,接上北宜公路,前行一百公尺轉竹林路,又約百餘公尺再向右轉,便是蜿蜒而上的山路了。路稍窄,只可通行二十人座的中型巴士。上到半山管理所大門,再向右急轉彎,爬陡坡,約六十公尺即抵達小小車坪,旁邊坡地有一座玄色花崗石配合灰白梁柱而建造的新式墓亭,那就是一代哲儒牟宗三先生的長眠之地。

 

這個位置,正是青山之懷。背後有峻嶺,可以穩穩倚靠。前面是台北市景,高樓建築,參差林立。左前方遠眺觀音山,輪廓顯明,形態安祥。右前方遙對七星山,氣勢磅礡,峰巒綿延。兩山對峙處是淡水河口,隱約可見。近前左右山麓,層疊逶迤,成環拱之勢,頗有抱元守一的意思。當初探勘墓地時,我們並没有邀約堪輿師,但依於眾人的觀感,認為這裡的風水,正是天造地設的福地佳城。

 

新店屬於北台灣的多雨地帶,而細雨霏霏的日子,又正是牟先生所說的「好天氣」。這時候,地面是溼潤的,空氣是溫柔的,人行走在小雨之中,心情也變得和順了。所以,他特別喜歡在小雨天氣出門散步。腳踏在濕漉漉的路面上,覺得天空柔和,大地溫潤,便不由得滿心愉悅。至於那種烈日當空,燠熱煩燥的日子,當然就不是老人家所喜的了。如今,他安息在青山之懷,可以隨意領略清風之和,細雨之潤,以及四周的山川之美;又可以徜徉於山徑上,溪澗邊,徘徊月光下,雨霧中。耳接天籟、地籟、人籟,目接山色、水色、月色。徹幽明之隔,通古今之情。既與斯人為徒,也與萬物同春。這樣一位典型鮮活、覺情惕若的老人,才真可說是「長眠寧息,永恆不朽」。

 

二、        墓園墓表,古今中外

 

 牟先生的墓園,是普通適用的三塊墓地合而為一,由名建築師李祖原先生義務設計督造。他不但增資出力,而且隨時修正,務期做得盡善盡美,以上慰牟老師在天之靈。墓地分三區。中區為正位,含墓穴、墓碑、墓亭。墓碑上方的平頂,開有遮簷式的長形孔道,天光自上照下來而雨水不漏,是一別具匠心的設計。碑亭四方形,亭柱與梁架,穩實而厚重。平頂由後方墓壁向前伸展,亭之前簷向上昂起,與天光雲影相迎接。這一區象徵儒家人文精神,既隱隱然具有廟堂莊穆的意象,又顯示上下內外融通一體的悠悠情懷。

 

 右區是花園綠草,繞以高度約略墓亭之半的圍牆。右側牆垣中間,有一個半窗式的設計,可使山澗游氣,涵攝吐納於青草花卉之間,以形成氣韻生動的效果。如此構想,是要象徵道家的虛靜安閒,自然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左區則平舖玄色花崗石,顯得素淨而寬敞,可以象徵佛家觀空破執的般若精神和涅槃空如的境界。其左側牆垣中間,開有一闕以安立墓表。墓表用花崗石,高六尺,寬三尺,巍然而立,有「直、方、大」之氣象。

 

墓表由王君季謙書丹刻石,上端篆額曰:牟宗三先生墓表。表文用隸書,文如下:

 

長眠於此青山之懷者,是當代大哲、儒學宗師  牟宗三教授。

先生出身北京大學,性情高狂,才品俊逸,能化腐朽為神奇,乃熊十力先生特為器重之嫡傳弟子。先後榮受香港大學名譽文學博士與國家文化奬章。

先生以三部皇皇鉅著,表述魏晉玄學、南北朝隋唐佛學與宋明理學,使儒釋道三教義理系統,煥然復明於世。其學術成就,承先啟後,功莫大焉。

先生本於內聖之學,以豁醒外王大義,特撰著新外王三書,為中國文化中政道事功與科學之問題,提出中肯之解答。是真能順成顧黃王三大儒之心願遺志者。

先生以一人之力,全譯康德三大批判,乃二百年來世界第一人。又另撰專書數種,以消化融攝康德之學,為真善美之分別說與合一說,提出妥恰之詮釋。先生對中國哲學所涵蘊之問題,以及中西哲學會通之分際與限度,皆以系統性之講錄,作全盤之疏導與衡定,透闢深徹,實啟返本開新之善端。贊曰:

 

浩浩宇宙  慧命長流

師尊法運  炳耀千秋

   

       中華民國八十四年五月  穀旦

      先後期門弟子   一體恭述敬立

 

這篇墓表的寫法,綜合了古今中外的形式。譬如王船山自題墓誌:「抱劉越石之孤忠,而命無從致;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幸歸全於茲丘,固銜恤以永世」。他自述懷抱、學行、身命、際遇,勁斂而沉鬱,警策而有力,不同凡筆。而美國第三任總統哲斐蓀,則只在墓碑上寫明他是美國獨立宣言的起草者,至於總統名銜則似乎不足輕重。若依上例,則牟先生的墓表,也可用他自己的話:「我的一生,可以說是『為人類價值之標準與文化之方向而奮鬥』以申展理性之經過。」或者用他八十壽宴所說的那句話:「我自大學讀書以來,六十年中只做一件事,是即:反省中國之文化生命,以重開中國哲學之途徑。」這樣,也庶幾可以表述他高狂光輝的生命價值。但從天下後世看來,則將會有「無乃太簡乎」之感。所以,幾經斟酌,還是採取現在這樣的寫法。

 

同門友中,也有人認為墓園的文字太少,總該有對聯旌表,方稱情實。這個意思,可能不少人都有同感。但墓園的整體設計,雅正素淨,典重莊穆,在一碑一表之外,是否需要更多的文辭華藻,這就見仁見智,事在兩可了。

 

三、        碣石無形,草色青青

 

在第一次墓地規畫說明時,李祖原建築師事所預定在墓亭之右矗立一塊大石。後來由於斜坡墓地施工,無法用吊車安裝巨石,這才改為綠色草坪。當時論及立石題石,有人提議直接用牟先生的名諱命為宗三園,至於碣石的命名,則一時未曾想出來。某日,我忽然想到,既以「名」名園,便再以「字」名石,「宗三園、離中石」,豈不甚好?於是索性寫成一篇「園石名義解」影印給幾位朋友共相參酌。如今雖然用不到了,但意思一旦出現,它便可以是永恆的。所以特錄於後,以為紀念:

 

宗三,師尊之名也。離中,師尊之字也。今以宗三名園,以離中名石者,非敢不諱也,乃仰念之深而思慕之切也。三有多義:天地人曰三才,日月星曰三光,儒釋道曰三教。而宇宙之數,義蘊無窮。自其基始而言之,一為元,二對待,三則善能表道妙;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也。

 

道,有體有用,於中字可見道之體,於三字可見道之用。是故,三可宗而不可定著,定著則拘限於三,而三亦遂無由靈動而生萬物矣。中宜離以顯其用,不離則滯執於定中,而難能得其時中之妙矣。

師尊之名與字,正蘊含道之體用。承體起用,即體即用,則法運昌隆之機,慧命綿流之兆,實已啟其端矣。後之來者,繼志述事,其念之哉,其勉之哉!

        民國第二乙亥五月二日  師尊安土之夜

 

 

  這園中碣石,未見其石而有其文,也可算是一段異樣的世間佳話。另外還有一個意思,也附帶在此作一說明。去年暮春,楊君祖漢問我,「學行事略」文後四句贊語何以只講儒家,而未及於道家與佛教?當時我回答說:贊詞寥寥數句,很難涵蓋周遍。現在且再來檢視一下:

 

   光尼山之道統  弘黃岡之慧命

   擴前哲之器識  發儒聖之光輝

 

第一句是說孔聖,第二句是說本師熊先生,第四句指出牟先生對內聖外王的新詮釋,實已顯發儒聖慧命之新光輝。這三句都是講儒家,而第三句「擴前哲之器識」則並不限於儒家,佛老諸子與西方哲人都可概括在內。而且這一句也是順牟先生自己的話來講。他在《五十自述》第四章,說到康德的《純粹理性之批判》和羅素的《數學原理》,由於中國學術傳統没有這一套,所以一時還產生不出如此的偉構;而就自己的才與學而言,也常嘆自愧弗如。但就哲學器識而言,則並無多讓云。牟先生一生講學著書所顯示的哲學器識,確能超邁前修而開擴中西先哲之所未能。據此而言,這四句贊詞畢竟還是具有總括性的。

 

  師尊之身已經離開我們,而師尊之心則常常臨在,時時呈露。上週拜墓歸來,內心一直在問:新店溪畔的青山何其有緣,得以迎擁這位千秋哲儒,常相依伴。而弟子後學又何其有幸,得以在此青山之懷,展拜敬愛的老師,以期慧命之永續。師恩浩蕩,窮於讚歎。且讓青青草樹,綠遍天涯;漢影雲根,垂諸久遠。

 

          (取自 牟宗三先生學思年譜 附錄三)

(责任编辑:田桂良)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发表评论
推荐内容
在线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