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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 为学次第——王财贵第三届“论语一百”夏令营主题演讲

时间:2012-10-18 09:43来源:未知 作者:王财贵教授 点击:
季謙 先生在第三届相约论语一百夏令营主题演讲 主講人: 王財貴 教授 時間: 2012/8/12 地點:广东岭南职业技术学院 文字整理:清和 我们刚才听到周主任跟蔡秘书长的谈话,我们都很高兴,我也获益良多。那現在要我來講講話,這個本來我們楊營長(清和注:即

 

 

季謙先生在第三届“相约论语一百”夏令营主题演讲

 

主講人:王財貴教授

時間:2012/8/12

地點:广东岭南职业技术学院

文字整理:清和

 

我们刚才听到周主任跟蔡秘书长的谈话,我们都很高兴,我也获益良多。那現在要我來講講話,這個本來我們楊營長(清和注:即楊貴學老師)他在前幾天就說要安排這一場演講會,所以要我作一個演講。我說不必了吧,這樣的演講是違背我們辦這個活動的基本的意義,因為我們辦這個活動啊,就是所謂的“論語一百”,“論語一百”的背後的精神吶是——“老實讀經”、“大量讀經”。那么讀經的意義呢?就是把經典拿來讀,那么讀呢,只是讀,要老實地讀,既然要老實地讀,那我若跟大家讀,那是合乎我們活動的主題。現在既然要我來作演講,要講什麽呢?他說講講《論語》吧,我說如果這樣子的話,這個恐怕不符合我們營隊的一貫的精神,所以我說不講了吧!他說一定要講!那我說一定為什麽要講呢?他說至少大家想看看你啊!(眾笑)那么我說那就讓大家看看我就好了!(先生爽朗地笑,眾笑,眾鼓掌)

我不知道大家想不想聽這一種所謂的演講啊,不過安排活動的人都很用心,從第一屆開始啊,(清和注:第一屆“論語一百”夏令營是2010715日至815日)就安排我在結營之前的一天或兩天講一場演講,那么,他們說演講一場,那我說好,我就講,所以第一屆夏令營我講了一個演講,那個講題叫什麽呢?知道嗎?應該知道!就講《論語》的第一章的第一個字,就講一個字——“學”。第二年叫我演講,我想說那不能講“而”吧,(眾笑,先生哈哈笑)總要選一個實字,不要選一個虛字,所以就選了“樂”這個字,因為“學而時習之”是“不亦悅乎”啦,“有朋友自遠方來”是“不亦樂乎”啦,那么講這個“悅”本來就可以了,本來應該講“悅”,但是“悅”跟“樂”呢是一體的,它是一貫的,“悅樂”也成為一個詞語,那就定為“樂”,因為定為“樂”可以返說到“悅”。當然如果定為“悅”,也可以推出到“樂”,那就定為“樂”這個字。

前幾天營長又要我講了,我想這第三屆了,也應該講一個字,那么在想講哪一個字呢?“學而時習之”是“不亦悅乎”,是講“學”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是講“樂”了;“人不知而不慍”,難道講“慍”嗎?慍,不是鬱悶嗎?大家都說不能講“慍”,講一個“不慍”嘛,又是兩個字了,這個又不合以前的傳統,那我想就講另外一個字吧,“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不用講了,講一個“君子”,君子又是兩個字,後來就想“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一直下去講,“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然後第三章孔子講到“巧言令色,鮮矣仁”,那么這個第六章馬上講到“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就講這個“仁”,因為“仁”是《論語》的主題,講“仁”。這個昨天晚上初定了“仁”這個題目,但是後來我又想為什麽每次都要講一個字,誰規定的?!(眾笑)真是的,真是的。(先生笑,眾笑,眾鼓掌)

那我就想怎么講,跟我們同學比較相近啊,因為我發現啊,上兩屆講了這樣的題目啊,講一個“學”,一個“樂”,雖然我都講得很好了(先生笑),但是這個跟我們的同學一個月來的學習比較搭不上,況且這個題目雖然也是《論語》,但是呢還是顯得比較突兀,因為是講學術性比較高一些。那么,我們同學呢來自四面八方,來這裡參加的活動啊雖然在一般人看來啊,已經是很高明,這個很莊嚴,很學術。不過,這在整個學問歷程中啊,大家這一個月來的學習啊,其實還是一個初步,這個初步啊可以用孔子所說的“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這一個三個階段其中的第一個階段——“興于詩”,最重要讀《論語》的書,用這種方式激起我們的興趣,然後給予一些引導,讓大家心靈當中仿佛若有光,像這樣子還是一個“興于詩”。那么,在“興于詩”這個階段啊,我就想是不是讓我們同學更有收穫,就是跟現在的心情叫相契合,因此啊就今天早上另外想一個題目,就是現在打在上面的(清和注:指多媒體投影屏幕)叫作——“為學次第”。讓我們已經“興于詩”,或是正在“興于詩”的生命如何展望將來,希望能夠對各位同學,能夠跟你現在的心情相應,而且對於將來生命的發展有一點點建議。

那么這個“為學次第”,我先破題,先講這個題目的意思,這個題目的意思啊幾乎不用說了,因為這是很清楚的、明白的,但是我就先講它的出處,“為學次第”這個詞語出處,固然啊這個出處不是那么重要,但是我確實是由于這一段文章而想到這個題目的,未免先解釋一下,先打出來。這個出處啊是朱熹《四書集注》當中《大學章句》,《大學章句》的一個序言,但是不是《大學章句》的序,是打開《大學》,朱熹注《大學》的時候在《大學》的題目之下,也不算注解,是一個,不是對《大學》這兩個字的注解,是他對於《大學》這整本書的一個提示,叫作題解,這個對“大學”兩個字的注解啊,是有注的啊,大學,什麽叫作“大學”?“ 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或者說“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像這樣就是對“大學”兩個字,但是這段話是對《大學》這整篇文章作一個提示,作一個讀書指導,叫作題解。他說“大學,孔氏之遺書”,孔氏,大家都知道是孔子啦。“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就是孔子的遺書,為什麽算是孔子的遺書呢?因為照朱熹他的分段啊,把《大學》這篇文章分段,它的第一段稱為經一章。後面呢分為十段,叫作傳十章。這個經一章啊,他認為是孔子之義,而曾子記之,就是經這一段啊是孔子的意思,簡直就是孔子的話,而曾子記錄下來的,所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至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一直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到這個地方,到這個地方朱熹認為是孔子之義,但是這段文字不是孔子寫的,是曾子記錄的,就好像相傳中的《孝經》,是孔子對曾子說的孝的道理,然後曾子記下來的一樣。

那么,如果說是圣人之言呢?我們後代就稱為“經”,那么賢者對於經的體會叫作“傳”,因為“轉著傳也”,傳就是轉述、傳播,所以“作者之謂圣,述者之謂明”啊,孔子說“述而不作”嘛,這裡就有兩種學問的層次,一種是“作”,一種是“述”。作,我們翻譯成創作,創作就是從無生有,從沒有而發出來存有,是從無而生,它類似西方人所說的“上帝創造萬物”的“創造”;中國人說的“天命創生萬物”的那種“創生”,從無生有叫作作,叫作創作。圣人呢,他的文章出自他的心意,而這種心意是深深地埋藏在人性的核心,人性本來就是統一的,但是能夠很清明地把人性深處的意義發表出來,這必須是心底非常地清爽,非常地明確、廣大、高明,這種有這種心量的看法而發出來,這個一發出來不是他自己的心得而已,他這種心得就是全人類共有的心得,乃至於他是從天地而來的心得,這種從天地而來的意義發表出來,這是從人類有史而來亙古所沒有的,所以“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我們也可以說“天不生堯舜,萬古如長夜”,“天不生文王周公,萬古如長夜”。這個佛教徒說,佛所說出來的話是從最清凈法界等流而出。法界,就是對於萬法內容,叫作法界。我們人類眾生有眾生自己的法界,這種法界是不清凈的,而佛有佛的法界,因為佛也面對他的世界,他們的世界也是萬法,這樣說的法界。佛的法界是清凈的,而且是最清凈的。這個佛所說的話都是從他最清凈的法界等流,平等平等地流出,就是除了他心中清明之外,他的語言也非常巧妙,巧妙到完全可以應和他心中的法界,叫作從最清凈法界等流而出。這些語言就不是普通的語言,這些語言是從古以來所沒有的,這些語言他一發出來,他就永遠留存在天地之中,因為這些語言叫作真實的語言,它是真實的存在,一般的存在是不真實的,一般的事業都是不真實的,乃至于一般的理想都不真實的,只有最清凈的法界是真實的,它所說出來的話與法界平等平等,所以那些語言也是真實的,而真實的語言一定永留天地之間,乃至於這個語言之外這個最清凈的心靈,也能夠促使這整個生命(現實的生命)變化他的氣質,乃至於是肉身成道,不是道成肉身,肉身成道。什麽叫作“道成肉身”?耶穌就是道成肉身,耶穌的肉身是道直接生成的,所以耶穌跟我們不一樣,他是上帝的獨生子,我們都是肉身,都是凡人、凡夫,佛本來也是凡夫,但是他肉身而成道,所以他的生命與道同在,這種與道同在的生命我們稱為“圣人”。圣人所說的話我們稱經稱為“經典”,所以經就是永恒不變之天經地義之常道,“經者,常道也”,常者,你可以說平常,你也可以說它是貞常,它是真正的道理,真正的道理,而所以它永遠在,這個永遠在是隨時很平常。那么,這種常道我們稱為“經”,所以這種經破空而來,這樣子破空而來的語言,我們就稱為“作”,這個作者稱為圣,所以“作者之謂圣”。而好學的人,他去學這圣人之道,果然他也有所體悟,而這種體悟啊,他自謙為——他只能傳述,所以這個傳述者,我們稱為“哲人”,或是稱為“明”,“述者之謂明”,“明者哲也”(哲學的哲),他是一個明白的人,明白什麽呢?明白圣人之道,明白圣人之道他就可以轉述圣人之道,就可以傳播圣人之道,凡是傳播、轉述圣人之道的書叫作“傳”,所以《春秋》就有《左傳》、《公羊傳》、《轂梁傳》。那么,各種的經典都有注解,這個注解都叫作“傳”。

那么,朱熹注《大學》這篇文章,他認為《大學》的第一段是圣人之言吶,你看“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光這四句話非圣人不足以這樣大器,這幾句話講盡了天下永恒之道,這樣子一路下去,一直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這個言論講人生的學問,講到“知本”,講到“知之至”,到達極點了,非圣人不足以言此學問,所以朱熹的判斷雖然是無稽之談,什麽是“無稽之談”?“稽者,考也”,無可考察,誰怎么知道這一段就是孔子說的呢,曾子記錄的呢?誰知道了呢?沒有人可以證明這個途徑,無可考察。但是,一般學者大體也都這樣相信。各位,這不是考證的問題,這是一個文化智慧的問題,你的文化心靈到了某一個層次,這個在歷史的真實的事件是不是如此,已經不是那么重要了,雖然歷史的考據也是一門學問,它也有相當的價值,但是有些學問是不靠考據而成立的,有些學問是考據出來是假的,它仍然是真的。在這個地方,我們話分兩頭,要有兩種心態來面對。那么,朱熹就說這是“經一章”,後面呢?後面一大篇文章朱熹分為十段,就說“傳十章”,這是“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這是曾子的意思,那也不是曾子自己寫的,曾子的門人記錄的,所以這個前面“經一章”是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啊,曾子再把孔子的話重複一下,讓他的弟子知道,其後面呢是曾子的意思,然後“門人記之”。他這些判斷是有意思的,這是讀書讀得很精闢的,為什麽不說曾子記的呢?直接說曾子記的,說曾子述之,然後呢弟子記之,因為《大學》這篇文章裡面前面這一段固然沒有說誰說的,就是破,一開始開門見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沒有說誰說的,但是後面的文章呢,常常引用到“子曰”、“詩云”,然後再引用一些叫“曾子曰“,凡是文章裡面有曾子曰,就可以判斷這些文章不是曾子自己寫的,乃是曾子的學生寫的,對不對?這樣子。所以傳十章,“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

那么,朱熹把這個《大學》讀透了,他來注解《大學》,他替《大學》作了真正一個題解,所以《大學》是“孔氏之遺書”,剛才解釋的過程叫作“孔氏的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是初學入德,初學入德是有意思的,因為中國讀儒家的學問所謂“學”它的核心是“德”,所以初學就是入德,你要進入這個道德之門吶,這叫作“入德”,“初學入德之門也”。接下去,“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吶,到了現在,能夠看到古人的為學次第(今天就要講“為學次第”),為學的一步一步應該怎么走,階梯吶,為學的階梯,“獨賴此篇之存”。《大學》這篇文章可以說明清楚詳細了。各位,這一段話是披沙揀金之言吶,也就是要看多少書你才講出這句話,你怎么可以隨便講呢?“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於今可見,從古以來書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說“獨賴”呢?所以朱熹就敢說,朱熹不簡單吶,大學問家啊,是讀遍萬卷,這一句話沒有人可以反駁的,你再找不出第二篇文章有這樣所謂“初學入德之門”,而所謂的為學次第,所以難怪《大學》這一篇它本來是《禮記》的一篇,難怪被宋明儒者所特別重視,而朱熹把它編在《四書》之列,與《論語》、《孟子》等同看待,因為“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吶!你看為學次第是多么重要吶,你為學而不知次第,不知階梯,不知第一步怎么辦,第二步怎么走,你怎么為學?所以《大學》編為《四書》其中一部,而只要你打開《四書》第一部就是《大學》,《大學》在《四書》之首,至少在編輯上安排在前面,為什麽把它放在前面?因為朱熹認為所有學者應該先讀《大學》。我們現在告訴各位你先讀《論語》,其實是不大合法的啊,不大合道理的啦,應該是先讀《大學》的啦,但是呢把你們關起來,三十天讓你們讀《大學》,大概你們比較煩躁啊,這樣。因為《大學》太簡單了,《大學》七天就可以讀一百遍、三百遍,不必七天,《大學》好像是三天,三天算,以前我們也辦過“大學一百”。各位同學,回家以後自己自己訂個日子,你如果都沒有什麽空餘的時間,今年的“十一”不要什麽遊玩了,(眾笑)你要遊玩啊就游於之門吶,你就拿出這三天把《大學》讀它一百!(眾鼓掌)

 “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論孟并不是沒有告訴我們為學次第,但是所謂“次之”并不是它講得不對,而是要清楚明白為學的次第,《大學》是比論孟還要更加的精確詳細,所以“論孟次之”。這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所以他說讀書人吶,《大學》學起。不過我們“論語一百”,《論語》還是可以先讀的,為什麽?因為朱熹所謂的“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必由是”就是由《大學》這一篇而學,從《大學》學進去,“則庶乎其不差矣”,那你的為學次第,或說你的不僅是第不差,你就非常順理成章而走上所謂的圣賢之道德之門。那么,“學者必由是而學焉”,這個“學者”是什麽意思呢?就不管說是學習的人,說“初學入德之門”,初學的人。誰是初學的人呢?各位,從小都沒有連任何一本經典都沒有讀過的人,到了二三十歲了讀“論語一百”,這種人吶,連朱熹所說的“初學”都還沒有達到,所以“初學”啊這個“學”已經是第一個他滿腹經論,第二個他已經開始立志,開始立志才叫作“初學”,而這個“初學”呢,你必須有一些底子,這是古人也是教育的次第吶。那所以你假如是真正的初學,也就是說有相當的底子之後,其實就是你開始要立志,開始要思考人生問題,其實就是開始了解這個圣人之道,其實就是開始了解經典的意義的時候了,你從《大學》了解起。

那么,我們現在讀了“論語一百”,剛才說你也可以讀《大學》、《中庸》一百,其它一百都可以讀,那等到你立志了,要進圣賢之門了,你從《大學》這個地方開始,可以立定規模,什麽叫立定規模?就好像你要建築樓房的時候,你先起個藍圖,或說已經開始建築了,你打下地基,然後把這個柱子鋼骨都立起來了,像這種工夫就是所謂的“初學入德之門”,就是所謂的大學的工夫。所以《大學》這一本書啊,朱熹說的它是一個空殼子,其實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講它是一個藍圖,它是一個鋼架。那么,必須向內去填實,去填,填什麽呢?你要填水泥,填磚頭,你要去做四面的設計,你總是需要鋼架,鋼架總需要藍圖,所以心中必須有一個藍圖。什麽樣的藍圖?就是圣人之道,道德的世界這樣子來,這樣的藍圖我們要怎樣來了解呢?請你去讀《大學》這篇文章。

現在我們不妨先說一下,一開頭四句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其實這篇文章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這個古人寫文章啊,所謂“破題”非常重要的,是很動人的,破題就是把題目打破,其實就是開門見山,尤其是議論文開門見山,也可以說先把結論寫出來,而這個不是結論,這個是這個題目的宗旨,幾句話講完,所謂“大學之道”,“大學,大人之學”,什麽叫“大人”?君子之學,不止是君子,你就是到了圣人,也可以稱為“大人”,所以“大人之學”其實就是圣人之學。易傳,就是《易經》的乾卦的文言,不是這樣講嗎,“夫大人者”,這是講九五之尊啊,講九五這個爻,他認為九五這個爻是表現大人的境界,所以“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它也用大人,誰能夠與天地合其德呢,當然是圣人,“與日月合其明”當然是圣人,“與四時合其序”當然是圣人,“與鬼神合其吉兇”不僅是與百姓同在,乃至於與鬼神同在,因為與天地同在,這種生命不是圣人嘛,但是《易傳》說的用大學,所以“大學者,大人之學也。”要學一個生命廣大之人,要做到一個生命廣大這種學問叫作大學。

而這個大學,“大學之道”,可以說大學的路,我們怎么認識?也可以說大學的道理在哪裡呢?或說大學的路從哪裡走向哪裡呢叫作大學?“在明明德,在親民。”然後再加上一句“在止於至善”,朱熹叫作“三綱領”,三個綱領,因為後面的格、致、誠、正、修、齊、治、平這八項叫作“八條目”。“綱領”就是大的條目,“條目”就是小的綱領,所以綱領是領導條目的,條目是細節部分,三個大的規範、規格,其中有幾個比較詳細的節目就是八條目。大學之道,首先說“三綱領”,八條目是完成三綱領的步驟,所以大學之道可以從八條目濃縮為三綱領,而這個三綱領呢“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在止於至善”一個附帶,它是形容,它是一個形容詞還是副詞,形容作用,它是“在明明德,在親民”所要達到的境界,所以三綱領其實是“兩綱領”,大學之道只不過是兩個重要的支柱,這兩個重要的支柱,叫作“在明明德,在親民”,這兩個支柱又分成兩個步驟,這個步驟就是次第。

“在明明德”為什麽寫在前面?因為“在明明德”,這個“明明德”是親民的本,一定要放在親民之前,所以先要“明明德”,然後再“親民”。為什麽有一個“在明明德”,又可以“在親民”兩個“在”?就把這“明明德”“親民”兩句話結合為一體,不得已而說為兩句,其實它應該只為一句,這個一句就是大學之道,它是“在明明德,在親民”,其中有明明德,有親民,分為兩句它就有先後,有本末,也有輕重,所以“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盡道矣。”“在明明德,在親民”,明明德,我們把它稱為“內圣”,親民您呢就稱為“外王”。內圣是自我的修養,外王呢,外王是開創的事業,所以大學之道只不過是內圣而外王,然後再止於至善。從內圣說,內圣有一步一步地升進,升進到什麽時候呢?升進到至善為止,這個為止不是到至善就停下來了,到至善反而停不下來,所以安止於至善之處,叫作在止於至善。而親民呢,親民的事業,所謂“修己以安仁”,“修己以安百姓”吶,“修己以安天下”啦,這個親民的事業也是一步一步地永無止境,但做到什麽地方為止呢?——在止於至善,所以“止於至善”是面對的“明明德”跟“親民”這兩大綱領而說都要止於至善。這兩個方面,內圣外王都止於至善,這叫作“大學之道”,所以這其中有次第的。

到後來“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知止而后有定”這個“知止”擺在前面,然後定、靜、安、慮、得,這一路下來,可見知止是定、靜、安、慮、得它的基本條件,所以在止於至善下面它就有一個知止,你能夠知道為學的意義,能不能夠知道生命的方向,能不能夠知道你的修身養性的目的在哪裡?目的就是要知止,既然知止了,你就先後,哪一個為先,知止為先,能得為後,乃至於說明德為先,親民爲後,這樣子就“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盡道矣。”接下去從“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從明德說,明德做什麽呢?明德剛才說是內圣,現在《大學》把它另外轉了一個意思,加了一個意思,叫作“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明明德不是內圣嗎?“於天下”是什麽?——外王。所以這一句話就講盡了內圣外王全幅的,一個你生命修養的內容,“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接下去就是治國,治國之前要齊家,然後要修身、正心、誠意,誠意之前要致知,致知在格物,這樣子格至誠正修齊治平八個階段,后來從格物致知再說一遍,為什麽要說兩遍?代表它的重要性,從上面說下來,再從下面再說能夠定,就能夠安、慮、得,所以“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你一定要知所上去,這作者他不是很啰嗦嗎?但是這是強調,強調它的步驟性,這個叫作八個條目、八個步驟,而朱熹非常看中這八個步驟,認為這八個步驟是不能混亂的,所以他解《大學》的時候一步一步地解。

那么,如果從上面說下來,從下面說上去總是有一個最底層的基礎,然後才能夠達到最高的目標,最高的目標就是“欲明明德欲天下”, “欲明明德欲天下”就是明明德、親民而止於至善,達到這個目標必須有這個基礎,這個基礎在哪裡呢?按照《大學》的文章是“格物致知”。

那么,什麽叫作“格物”?什麽叫作“致知”?“格物”就是即物而窮其理。“致知”就是知物之理。這個物啊,當然包括事,知事物之理,事物都有它的道理,所以朱熹曾經說“統體一太極,物物一太極”啊,“統體”就是整個宇宙,是一個太極。“物物一太極”,任何的事物,事事物物都有一太極,也都有太極。這一句話可以作兩面解釋,兩個層次,比較高的層次呢?——就是統體跟物物是同一個太極,統體的道理跟物物的道理是相貫通的,就好像月映萬川吶,天上有月亮,地上有許多的河水、湖水,而這個任何一片水塘,它都倒映了月光的影子,天上的月就是所謂“統體一太極”,天下所有的水塘所映照的月的影子叫作“物物一太極”。

第二種說法比較容易了解,就是“統體”是一個太極。物物呢,它也是一個太極。這個太極怎么了解呢?這個太極就是理的意思(道理的理)。這個太極這個的詞語是來自于《易經》,“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那八卦就是六十四卦,太極生兩儀,儀就是儀式,儀式就是兩種形態。太極分出兩種形態,我們從太極當中可以分出兩種形態,哪兩種形態呢?形式、形態或說作用,這個就是陰陽兩種作用,叫作兩儀。而陰陽稱為氣,因為氣就是用空氣的這個氣的意思,這個空氣它是流動的。而陰陽呢?是有作用的,有動力的,它也是流動的,流行的,叫作“二氣流行”。陰陽二氣是流行,由陰陽二氣流行創化了萬物,所以它有流動的意思,所以我們現在看太極圖,一個圓圈,代表了整個天地間這所有的一切,我們中國人把它畫為一個雙魚圖,中間用一個曲綫,這個曲綫有流動感,這個流動我們就稱為“氣”,陰陽稱為“氣”,而陰陽之上,陰陽之前還沒有流動,還不從流動哪裡思考的時候,它是什麽東西呢?它是一個理,它是一個道理,所以理、氣是不同的層次,氣就是屬於形而下的,至少是形而下的世界,它是直接的連貫,形而下的世界都有陰陽二氣所調配,所產生。陽氣多陰氣少會產生什麽性質?陰氣多陽氣少會產生什麽性質?外陰內陽什麽性質?內陰外陽什麽性質?任何的事物就可以用陰陽二氣來調配而完全解釋,老子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啦,這個“負陰抱陽”有陰有陽,但是它整個是一個和諧的結構,生命是一個和諧,假如不和諧這個生命(物質)就不能產生。

好了,這個陰陽叫作氣。那陰陽既然叫作氣,我們不說陰陽,我們直接說太極,說太極可以收回去,沒有兩面的分別,太極一收回去的時候,太極可以通於無極,無形無相,太極可以有陰陽二氣,下通於萬物,五行萬物,所以陰陽、五行、萬物,收回去就是一個裡面沒有陰陽萬物,叫作無極。從太極而到無極,叫作理,純粹的道理,太極而五行,從陰陽而萬物叫作氣,所以“統體一太極”,太極兩個字可以翻作理。“統體”就是整個宇宙全部合起來是一個道理。“物物一太極”,任何事物是一個道理。

那么,“統體一太極,物物一太極”我們人類固然都可以面對,但是我們的生活首先是面對物物,物物都有理,所以要格物,這個理是在物裡面,你如果不是格它,就不去窮究,不去深深地追究,你就不能夠明白它的理,你追究的越深,你就明白的越精細,這個叫作“格物而致知”。

那么,後來的王陽明,王陽明幼年的時候很敬佩朱熹,因為自從朱熹學問成了之後到現在為止,都還有學術界許多人都認為,朱熹是孔子之後另一個集大成者。剛才說了朱熹學問大嘛,朱熹遍注《四書》、《五經》,他注不到的地方也讓他的弟子注啦,朱熹注解了很多書,影響天下,所以朱熹也認為是集大成者,因此從朱熹以後,天下人沒有不讀朱熹書的。你必定要讀朱熹的書,而且朱熹真的是很負責任的,他的書也是應該讀的,可以讀的,他不會騙人的。因為以朱熹這種人格他學問之大之博之精,而且他人格的高尚,他不會騙你的。他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所以他懂的地方是注解的非常,不是詳細,而是非常的精確。他下一個字都深深地考量,他注解《四書》,尤其是《大學》,注到他死之前還在修改,他是這樣負責任的,他不懂就是不懂,比如說朱熹也去注一部書叫作《參同契》,參同,同就是相同的同,參就是那你去,這個參好像是參贊天地的參,你去參加,你去加入,你以你這個生命加入進去,加入到同。什麽叫作同?天地萬物莫不同也,就是對於天地萬物的道理,你去深深地去體會而跟它去相契合,這本書的名字大概就是這樣來的,叫作《參同契》,這是道家修煉之書啊。那道家的修煉有許多其中他們的術語,這些術語啊它是不外傳的,所以一般人是看不懂的,縱使是道家,不是,這個道家啊其實不是老莊那個道家,是道家修煉變成道教,其實道教的修煉是求仙長生之術,這種修煉的書不僅是一般人看不懂,你沒有師父的口傳,你也是看不懂的,所以那本《參同契》啊是不容易懂的書,朱熹不知道什麽時候,老來啊興發他也要注這本書,結果我看他注這本書啊,有百分之八十都說未知、不曉,這句話未知,這句話不知如何,這樣子,他也去注,朱熹是很負責任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嘛。

那么,以朱熹這樣子的學問,當然為學者所信賴,朱熹之後沒有人能讀朱熹的書。就是到了王陽明,從南宋初期,經過元朝到了明朝了,這個王陽明也是讀朱熹的書,他讀到朱熹這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他說這個古人為學次第,王陽明非常地受到感動,王陽明說果然圣人可為,要走圣人的路(圣賢之路)它是有階梯的,它是有把柄的,我就按朱熹所指示的路,其实也就是按古人所指示的路,我一步一步做去,不是也可以成圣贤吗?于是他就跟他的朋友说,我们从今天开始来学圣人之道。他朋友说我们怎样学圣人之道?他说要学圣人之道,要“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我们就先格物吧。

那請問什麽是格物?陽明說物啊就是天下事事物物,都是物。格啊,就是追究它的道理。那么天下事事物物太多了,選一個來格吧。朋友說選什麽呢?這個王陽明四面地看,這個庭院有一叢竹子,那我們就去格那個竹子吧,格竹子。那怎么格竹子呢?陽明說我們就按照朱熹說的,萬物皆有道理啊,“物物一太極”啊,我就去思考它的道理,你就面對著竹子吧。然後拿著椅子,一群朋友拿著椅子在竹子下,就看著竹子,格了兩三天,沒格出什麽道理,大家病倒了,這樣子。(先生笑)王陽明說你們沒有志氣,我來格,他一個人去格,沒有人跟隨他,一個人格,格了七天也病倒了。然後就知道,所以陽明就感嘆圣人難為啊。那當然後來王陽明也成為一代大儒,但是王陽明不是這樣子初學入德的,但是王陽明也不敢離開古人的教訓,所以王陽明發明另一套初學入德的方法。這個初學入德的方法在哪裡呢?——在格物致知。但是呢王陽明想到格物致知將來發展成什麽呢?“物格而后知至”,知至然後怎么樣呢?而後意誠。所以格物致知發展出來是意誠,意誠起,然後心正,心正然後身脩,“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所以脩身它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本,而這個脩身它又有它的本,所以本中有本啊,因此《大學》才強調“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知本叫作知之至,或說知本是一個要點,而知之至是另一個要點,而知之至必定包含知本,你知之至要知道一切,知道一切就是知道整個的圣賢事業,就知道整個內圣外王之道,而內圣外王之道中有本,那“壹是皆以脩身為本”這是《大學》中說出來的,而本中有本,是說“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所以正心是脩身之本;而“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所以誠意是正心之本;當然“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王陽明在這個地方少年開始一直到他三十七歲龍場驛悟道,他有一個大的轉折,但是不出這個次第,他只是有作另外的解釋,所以就把這個致知就變成致什麽知呢?致吾心之知。知什麽呢?知吾心之理。所以萬理皆在吾心,萬理不在外面,於是將來就發展成有名的致良知之教。所以致知者,致其良心,良知是內在的知,所知是內在的理,這個內在的理就是道德之理。那么,所知這個道德之理,致知在格物怎么解呢?陽明就解這個理不只是在我內在,這個理必定要發為行動,發為德行,而這個德行呢?必定要在我們現實生活中實踐,而現實生活中必定要面對的是事事物物,所以對於父母你發為德行就是孝,對於兄弟發為德行就是悌,對於君長發為德行就是忠,對於朋友發為德行就是信,所以孝悌忠信這就是德行,這個父母、兄弟、君長、朋友就是你所面對的物。而這個格呢?就是把它端正,把它正確化,本來不正確的態度變成正確了,本來不正確方法變成正確了,所以格者正也,因此致知在格物,就是你的致知,你要把良知(你的內在的良知)你要把它推行出去,你怎么推出去呢?推去就是要使你所面對的事物都回歸於正道,這樣子叫作正物、格物,所以致知在格物。這個解釋方法不太一樣吧,對中國的這個文章,對古文的理解的方式不一樣。

朱熹解釋的“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的意思致知你必須先格物,物格了以後,物格而後知至,物格之後你才能夠清楚明確,這個文章是相當通順的,解文章這個文法啦是通順的。而陽明呢,“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他解釋成什麽呢?所以致知所用的工夫,致知所表現的場合是在格物,你物格了物格而後知至,你物已經格了,這代表你的知已經知了,所以格物跟致知是同一件事。朱熹格物跟致知是不同,格物的工作在先,然後你才能夠致知。陽明呢是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就是格物,知至的場合就在格物,知至的你的功能表現在格物上,所以格物是致知之用啦,格物是致知的作用啦,致知的結果就是格物,你物格了,致就知了,物格而後知至,而你從良知出發,物格而後致知,致知當然是意誠,意誠就是心正,心正就一路上去了,這也是為學次第啦。

各位,這兩種為學次第都本於《大學》,都以《大學》的文章作基礎,而解釋不一樣。但是,不管如何解釋,致知格物確實是內圣外王之本,必定要從這裡進入,這是沒錯的。所以今天講這個題目——為學次第,我就先把朱子對於《大學》的這種體旨啊,就是宗旨先解釋一下,然後次第不免要解釋到它的本中之本,它前面所用的工夫,理論上它是有先後的,這個才叫作次第。那順便再用王陽明來比對一下,今天不是在講朱熹、王陽明的學問,主題不在這裡,主題還是回歸到“為學次第”。

現在講到這裡先要大家確立一個初步的結論,就是為學是有次第的,聽到這一句話的每一個人,都要自己心里面想一想,你開始為學了嗎?首先想什麽叫為學,你才知道你開始為了嗎?你把握到了為學的次第了嗎?換句話說你開始進入初學入德之門了嗎?假如沒有,你還不知道我們的學問在哪裡?學問是爲了什麽目的?其實,你這個人生就是沒有一個方向,就不能知止,不能知止你的心就不能定,浮躁、散漫,那這個浮躁、散漫的心,這個心情你總是要過生活,你或許默默冥冥當中有一些憧憬,但是又是這么的零碎,這么樣的飄忽,你會覺的你的腳步并不踏實,你是浮在虛空之中,這樣一來一回,你的心靈你會自我不僅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意義,表面上嘻嘻哈哈,內心裡面其實是非常的憂愁,又講不出來叫作鬱悶。(眾笑,眾鼓掌)憂愁能夠講出來還好,你連你憂個什麽愁都不知道,這太可笑了吧。我們都說我憂愁我當然知道啦,各位,你知道的那個憂愁小小的情緒,你只是一個小情緒,那不是你的憂愁啊,人生有可大憂大愁之處啊,你的生命要往哪裡去啊?這一輩子到底要做些什麽啊,才對得起自己呀,不要說對得起祖先、對得起民族呀,對得起世界呀,先說對得起自己呀。你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叫作對得起自己,代表你還沒有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啊,你不是真正的存在啊,存在不是你活著,存在是你知道你活著,當然你說我知道我在呼吸啊,我在吃飯睡覺,不是那個意思,你要知道活著的意義,這叫作初學入德啦。

那么有人說初學就是入德這個方向,你才能夠知道第一步怎么走,走了第一步或許你才能夠知道第二步,當然最好是你當下就有一個洞見,知道我人生之路在哪裡?而且一步一步地我知道它將怎么走去,就好像《大學》所說的“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這不是人生的意義嗎?然後如果這個次第不了解,其實就是還沒有知止,還沒有知止就是還沒有定,你就不能安,所以心不安嘛,心不安你能夠考慮什麽呢?你不能夠為人生而考慮,你的考慮也不能夠集中、累積,你東邊想一想,西邊想一想,到最後散亂了,到最後還是一無所有了。這不是令人鬱悶嗎,所以作為一個年青人,本來是不可以鬱悶的,因為他前途無窮啊,他需要奮鬥啊,而這個奮鬥呢都是從自己心里面發出來的,叫作憤悱之情,要有憤悱之情啊。孔子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你要有這份憤悱之情,而你憤悱之情要往哪裡發出來?有些時候你真的有與生俱來的,到了十來歲二十來歲的時候,真的想要為自己為天下負責的雄心壯志,但是你發不出來,所以必定要有憤悱之情,需要來個啓發,所以孔子對於他的弟子,如果弟子沒有憤悱之情的是不能教他的,所以必定要有憤悱之情,要給他啓發,不憤不能啟,不悱不能發。什麽叫作“憤”?這個古人注解“欲求通而不能焉”,心中想要求通,想要通出去,我的心想要通出去。什麽叫作通出去?我的心在這裡就是通出去。乃所謂我明明德,我要親民,通出去。或說我自己想一個道理,我想還沒有想通,我想要把它想通,讓我的心靈我的所知能夠暢達,所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那個達,暢達。你全心想要通達而未能叫作“憤”,你累積的一個心快要爆炸了,如果你沒有這種求通,求通達的這種氣,你沒有充滿你整個生命當中,這個不能啟的,這個不能開的。就好像這個高壓鍋,你裡面的蒸汽不充滿了,你開還能做什麽,開了裡面還是生的,所以“不憤不啟”,高壓鍋還沒有煮開,你開它沒有用的,所以孔子專門等待那個高壓鍋先叫,啟了。不悱不發,什麽叫作“悱”?苦一言而不能也,你有一句話想要講出來,你有一個道理想要表述出來,但是呢還沒有成熟,還講不出來,講出來好像不是那個味道。各位啊,這個代表你思索已久了,臨門一腳,這個時候只欠東風了,你是用了多少功啊,所以我常說自己要把龍畫好,你這條龍啊是躍躍欲試,這條龍想飛,但是飛不了,因為他沒有眼睛,所以由高人來點睛,這個高人一點睛呢,畫龍而點睛,它這個龍就活了,破壁而飛,這個叫作“不悱不發”。所以憤悱是自己的事,啓發是圣人的事。我們先說老師的事,有些事是老師還不能夠啓發,我們現在有圣人之書,正是啓發我們,所以現在說憤悱在啓發,這也是為學次第啊。

現在我們的教育我們一般人自修,沒有憤悱之情,也沒有憤悱這股基本的功力,你一無所有,生命是蒼白參半。請問誰來啓發,啓發是沒有用的,扶不起的阿斗啊,所以先要憤悱之情才能夠啓發。那么,這個憤悱之情應該會有的,很容易有的,因為自然生命在某一個階段特別有這種激情,但是你一定要走向正道,要不然就要有人引領你走向正道,其實每一個人的憤悱之情本來都是完整的,他如果不受現實環境,乃至於自己的私人欲望的怠惰、衝擊、壓迫,他的憤悱之情總是到這裡,總是趨向光明的,要好好地把自己的心靈修煉一下,要儘量地使清明、高尚這種心思讓它占主位,然後讓它擴充,所以憤悱,充滿自己的生命,縱使你還不能夠通達,但是你的整個生命確實有那樣的憧憬、嚮往、追求,千萬要維持這個正氣,你這才是立本啊,你本在這個地方,然後追求啓發,現在我們一般的教育縱使有這個正氣也沒有啓發,還好經典俱在,圣人猶存吶。

告訴各位,孔子還沒有死啊!(眾鼓掌)你打開《論語》你應該看到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啊,一個圣人的生命還在這裡,在你面前走動,還在那裡言談,你應該看到孔子帶的諸弟子還在那裡問學、論道,你就接受這種啓發,越接受啓發,你的憤悱之情越真切,所以憤悱啓發、啓發憤悱、憤悱啓發,人生是何等的充實、飽滿,而且光輝!所以沒有這種教育,喪失了這種教育的民族是可悲的,沒有接受過這種教育這是個人啦,他的前途是很黯淡的,所以我們為什麽一直要介紹,因為我們就深深地信賴每一個人,他的心靈也是永遠不死的,他的光明之心吶,只有隱、顯,沒有存亡之分,他或許是顯出來,或許隱藏的比較深,被淹沒的幾乎看不見,光彩盡失,一片的黑洞,或許是被隱藏的很深,但是并沒有存亡之分,沒有說有的存在,有的滅亡了,它不可能滅亡,我們深信每一個人的心靈,他只有隱、顯,因此我們提倡這樣的教導,這也是為學的次第啦。但是這個為學次第要講的、做的比較真實,你不是講兩句話,你先有憤悱之情,然後再接受啓發,現在是沒有圣賢之人,沒有圣人怎么樣,有圣賢之教。這樣講當然也就可以啦,話講到這裡也就可以啦。但是呢確確實實怎么做,而且為整個國家、民族怎么做,所以我們就這一種做法啦,這種做法也算作為學次第啦。我們也建議我們的整個國家、民族的教育要注意,要走對了路,要安排出一個為學次第,這個為學次第如果從整個客觀的一個生命的發展,或者說整個國家民族乃至於全世界人類應有的發展來安排的話,那確實我們要注意什麽叫作為學?什麽叫作學?我們學問到底有多少?有多少之後我們才能夠知道,才能夠知道它有沒有本末、輕重、先後,然後所有的各門各類學問有沒有它的特質,它的特殊性,有各種特殊性,你不能做盡天下的學問,你到底要做哪些學問,有沒有某些學問是人人必做的,有哪些學問是分科的,可以分工合作的。或說每一門學問都可以分工,這也要知道,所以學問的總體,學問有沒有核心,有沒有本,有沒有高明必要的學問,假如有,那一種學問是不是應該放在前面,因為它本嘛,他要怎么注重,然後分科的教育我們怎么面對,是人人所有科目都要做,因為多元文化時代你要有多元文化的能力,還是每個人有自己的專長,而自己的專長是不是指專到一個地方去,像這些問題都要在一開始接受教育的時候,或者說有人安排你的教育歷程的時候,都先要考慮清楚,這雖然是一個空殼子,但是它是一個學問的藍圖,這個藍圖先要畫出來,要不然你是建不了大樓的,所以從自己來講,從自己本身來講為學次第。我們放開來說,這就是教育的一種智慧吧,教育的一種安排啦。

朱熹所說的為學次第是初學入德,是主要以德為主,但是古人所說的道德它是廣義的啦,初學入德,學跟德是同一個意義嘛,初就是剛剛嘛,入就是要進入嘛,剛剛進入嘛。那學就是德嘛。所謂的“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為學,吾必謂之學矣。”所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這個古人的學問以德為主,不是只有道德。儒家也不是只講道德,是以道德為進路,以道德為核心,這個進路一走進去,可以開出整個世界,學問的世界,以道德為核心,這個核心可以放射出多元的學問,但是它必定有進路,必定有核心,這才是一個能夠把握全體的思考,所以現在人一般講多元文化是不可能的,它沒有一個本,沒有一個核,所以多元必定以一元為本,這也是為學次第啊,這也是一個藍圖啊,你不畫出這種藍圖,你不知道本在哪裡,你怎么培養出一個完整的人格,又做成一個完整的學問。

那么,這個學問怎么判呢,這個次第怎么安排呢?各位,天下的學問吶,它是無窮的複雜的,“雖小道,必有可觀則焉”,那么講雖小道我們馬上就想到一個問題,那么有沒有跟小道不一樣的學問叫作大道,那當然這句話當中就含有一個大道的意思啦。大家千萬要注意這個儒家——孔子,或者說真正理想中的一個思考、規劃,它都不會是片面的,固然不會在低層次這裡騙人,甚至他也不會只是注重高層次,你就是注重高層次,還是片面的學問,儒家之所以值得尊敬,值得我們去追隨,因為儒家是全面性的思考,這種全面性不只是廣度的全面性,它也是縱貫的全面性,它是十字打開的學問,廣度的就是所謂的多元啦,縱向的就是有各個層次,有現實的學問,還有超越的學問。剛才說你片面的學問,或許是廣度當中的某一個角落,這是“雖小道,必有可觀則焉”吶,但是“致遠恐泥”。那么,從縱貫來講它也有小道,因為你追求低層次的學問,這也是雖小道,這裡也有可觀則焉,所以“樊遲請學稼”,“請學為圃”,孔子說“小人哉,樊須也”。各位,你千萬不要用現代人的眼光,再去批評他是壓迫農民啊,他是輕視農民啊,千萬不要這樣解釋啊。任何的學問都有一個位置,這個位置在哪裡呢?如何把它定位呢?你如果不了解全體,而且是立體的了解,就是有廣度的,有高度的。這個廣度呢,不止是橫的線,這樣子一橫左右一橫,也是橫線嘛,我前後一橫也是橫線嘛,那四十五度一橫也是橫線,這邊四十五度一橫也是橫線嘛。這些橫線圍起來它是一個廣度,所謂廣度就是一條左右的橫線,它是一個面的廣度,而面的廣度加各個層次這叫作見識,這個廣度叫作知識,這個層次一步一步地縱貫叫作見識,見識有高低的,這個面的寬度再加上高度就是立體了,所以學問要是立體地來看,而各種學問有它的位置,學問之海,學問世界裡面有它的位置,這個位置在哪裡?這每一個求學的人都先要知道,要不然你在做什麽?你都很糊涂,乃至於一輩子在這個學問裡面成大功立大業,還是糊涂的。所以做學問的第一步,就是求學的第一步,乃至於讀書的第一步,或者立志的第一步,你先把人類總體的學問有一個立體型的思考,要建立這種模型,你裡面的內容是不是都知道啊,先不要管,但是你的生命要有這種模型,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建成立體的,於是你才可以開始去思考,你要做哪一門學問,乃至於你如果是一個德行更高,才華更大,社會階位更在上的人,你必須為更多人來思考,這個群體要做哪些學問?當然一個國家,我們的學問,這個整個國家的教育要培養哪一種人才,這個人才要放在什麽位置,這些都要先通盤考量,所以不管為自己,還是你為整個國家民族,整個人類的前途,你必須把人類的學問作個安排,安排之前把這個立體的形式建立起來。所以各位,為學的第一步,你先要有立體感,生命的立體感,然後你一步一步,或許是你先有一個大體的定位,像這個下樓梯的人先有一個定心,先幾個角落站,然後整個格局慢慢發展出來。

我們人類的學問,我們怎么立體型地思考呢?也有一些方法。首先,我們可以做一種平面的分法,然後我們再做縱貫的分法。平面的分法,畫一個圈圈來代表整體的學問吧,所謂平面的分法,就是在這個圈圈畫一道線,這一道線畫直線比較簡單,這一道線如果像剛才說的太極圖,畫曲綫,它是比較接近事實,但是不容易體會。中國人一個圓圈的中間是曲綫,西方人一個圓圈的中間是直線,曲綫有曲綫的美,直線也有直線的力,你現在奧運會不是追求美與力嗎?其實現在是追求力與美,但是美也是要追求的,力也是要追求的,所以西方人的頭腦相當的徑大,有功能,中國人的頭腦相當有美感,有智慧的。

那么,這個學問至少你不管曲綫、直線,你可以大分為兩種學問,這個二分法啦,任何的思考都先從二分開始,我們人類的思考本來就是從二分開始的,所以把世界的學問分為兩種,這是合法的合規則的,也應該這樣去分,這是形式的分,那內容是不是剛好一半一半呢?先形式地分為兩邊,這個西方的邏輯學告訴我們,我們的思考也是先二分法,先分成兩邊。這個佛教講人類的認識心,人類的基本心靈,眾生的基本心靈運作,基本心靈的運作,這個佛家看眾生的基本心靈是污染的,暫時的,乃至於是錯誤的,這個錯誤啊是指它跟真理不相應,他們是這樣看人心的。儒家看的人心是良知,佛家看人心是識心,而這個識心認識心,它有一個名詞叫作分別心。那么分別心,分就是把它分開,別就是它各個不同。那么,怎么分開它各個不同呢?就是一個圓圈中間畫一條線,就是分別了,所以分別心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能力。那我們也用分別的心來認識這個學問的總體,因為總體是籠統的,你必須分而析之啊,剛才說分崩離析呀,你必須分而析之才更加明白嘛,所以分崩離析分成兩面,分成兩面的學問啊,各位啊非常重要,而非常有趣,有趣的是剛好現在我們所面對的世界,我們現在所面對的世界是整個的世界,跟古人不一樣。但是古人各自在自己的地區生活,現在整個世界訊息相同,我們居然發現有東方世界、西方世界,這不止是地方的分別而已,他們的文化也就是說他們的智慧,民族的智慧的總體表現確實也有所不同,剛好這是東西兩面,而這個東西兩面的學問吶,剛好就應合了人類智慧的兩種作用,兩種能力,於是成就東方學問、西方學問,各位很有趣的是人類幾乎沒有第三種學問,也可能永遠沒有第三種學問,如果有第三種學問,不是我們現在說的學問。

所以現在我們所說的,我們所面對的人類的學問就是兩種,而這兩種學問,剛才說它是一個圓圈分成兩邊,你是不是給他定位了呢?或者說你是不是這樣來定位的呢?剛才我們說了我們思考要立體地思考,這個分成兩邊你也可以,你畫成圓圈不是這樣畫,你也可以在桌子上畫一個圓圈,分成兩邊,左邊右邊,這是平面的分法。剛才我們說立體的思考,它是有層級的,有層級是縱貫的,學問有沒有縱貫的這樣的分法,就是畫一個圓圈,橫的一條線,有上層的學問跟下層的學問,如果是一個圓圈,你畫一條縱線分成兩邊,這兩邊的價值線是對等的,如果你畫一個圓圈用橫線畫它的兩邊,在我們的理解上直接地就想這種學問有價值的高性,所以左右都是價值判斷,高下是一個價值判斷。各位,如果人類的學問分成兩個大的類型,它是左右的分法比較恰當呢?還是上下的分法比較恰當?這一點如果沒有先肯定,我們就沒有所謂的初學入德之門,你連進入學問的門都沒有,你這一輩子在做什麽學問有可能自己糊涂的,只有學校的老師教你什麽,教授教你什麽,然後教你怎么做論文,然後你出來以後又做個教授,但是學問是什麽?還是糊涂的啦,這個初學入德已經不簡單了,這個藍圖是很難畫的啦,尤其是作為近代的中國人啦,可能是更糊涂的啦,因為西方人啊他當然不見得很清明,他也可以自己認為不糊涂,西方人只有一種學問,他認為這種學問就是了,中國人心裡面永遠不死心,有不同於西方的另一種學問,但是現在我們確一面倒了,倒向西方那種學問,於是中國人心裡面就有兩種學問一直糾纏不清,糾纏了一百年,不得解決。請問誰能夠作出學問出來,天下間作不出學問了,你再用功也作不出學問了。所以朱熹說了一句話,不帶氣性的人,不管你怎么煞都是凡夫,要快一點氣性,他當然是講要來一點憤悱之情啦,要不然你怎么用功呢?都是凡夫。這個憤悱之情包含最高的理想那種無窮的嚮往,這個是朱熹這樣講。我們現在說不明學問的總體,你怎么煞,也都是凡夫,都是糊涂蟲。尤其是中國人,西方人讓他糊涂沒有關係,因為西方人本來就那么糊涂,(眾笑)他們只有一門學問。(眾鼓掌)中國人不能糊涂啊各位,不能在糊涂了,中國人本來可以不糊涂的啦,為什麽我們糊涂了呢?不明學問之道啊!不明學問的次第啦!次第第一個就是把它總體建構起來,藍圖非常清晰,然後裡面還有學問啊,裡面還有內容要追究啊,現在我們第一步先建立,所以心裡面每一個人都要想啊,現在不是讀文科,讀理科的問題啊,不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問題啊,這個問題不解決你是凡夫啊,你也是再過生活啊,也是過一輩子啊,但是你的心從沒有清明過,你就不知道什麽叫作人生。你的追求到底要做什麽,沒有為自己活過,所以也等於你沒有活過,假如你活過了,到最後也與草木同朽。所以一個讀書人,什麽叫讀書?什麽叫受教育?古人最重要的第一關就是要打破你的夢覺之關啊,你在夢中呢,還是你已經覺醒,如果生命從來沒有覺醒過,你一輩子在夢中,你怎么活過呢?所以先打破夢覺之關,先要有一個覺醒,什麽叫作生命?現在這個時代是大時代,它是一直在呼喚著你啊,你要面對人類總體的學問,而人類總體的學問不過這兩類的學問,而兩類的學問都擺在你的面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為什麽你不去面對,而面對的心態到底擺正了沒有,它是不是有主從、本末、輕重、先後,把這個確立了,該是本的學問任何人都要做,該是末的學問每個人可以不同,枝葉花果是可以散落在不同的空間,但是它的干,它的根是同一個根干,同一個本,所以有本的學問,有末的學問啊。哪些是本的學問,如果不先建立,或者說不建立的很扎實,就是你根扎的不深,你末的學問吶,也無所依歸。所以為學次第先建立這個本,中國的教育這一百年來就失了本,斷了根啊,不止是斷了中華民族之根,我不是這樣講的,我是斷了人性之根啊,沒有從總體的學問來考量我們的教育,就帶著整個國民啊,哄哄哄一直往前沖啊,大家都去擠一個窄門啊,擠窄門進去四年裡面要做什麽,不知道。出來要做什麽也不知道,這是對不起國民的啦,對不起我們的祖先的啦,對比起天地的拉啊。

那么,整個國家民族沒有建立,我們自己倒是要建立建立的啦,一個人到了十八歲應該獨立自主了,孔子“十有五而志於學”,孔子十五歲就走他自己的路了,你為什麽還說別人這個別人沒有教導你。你要走自己的路,孔子當年書還很少呢,當年書都還沒有經過整理呢,《詩經》三千篇吶,孔子讀過了把它精簡為三百篇,讀這三百篇就好了,因為都是“思無邪”啊,孔子所面對的古代流傳下來的這些文獻是非常雜亂的,現在我們有精簡的學問可以把握,你為什麽不把握?而從孔子以後中國的文化一繋脈下來,雖然書籍浩如煙海,而且學問是百家爭鳴,但是它總是有個主流嘛。剛才說我們這個建房子,你總是有幾個骨架先建起來嘛,你這個主流都還沒有把握,你把握個什麽枝微末節?所以先把握主流,而主流有主流的幾本書先把握好,也就是說至少作為一個中國人,先把祖先的基本的智慧先放在心里,擴而大之,現在是天下有兩種學問,別人的學問你也不能夠輕視,只是你分清輕重本末,不是因為我們自己的民族有自己的文化,所以我們把民族的文化作為本,作為比較高明的那一部分,不一定要這樣,現在人類不可以有這樣的心理,原來就是在幾十年前,一百年前,人類可以有這種心理,這種心理叫作民族主義。雖然孫中山先生說我們要講世界主義之前要講民族主義,這種話是對的,至少在政治上是絕對對的。在文化上也有它的正確性,但是這不是最後的,這不是第一義,這是每一個民族替他祖先負責。不過,它的最高遠的目的是以人性為它的目的,為它的學問的歸宗所在,尤其在現在這個世界,我們號稱所謂的地球村,所謂國際化,我們每一個讀書人,就是每一個中國人都要有這種眼光,假如每一個中國人都有這種眼光,他做出來的學問品質自然就不同,他的眼界自然就不同,他心胸自然就不同,這樣子中華民族才可能真的去領導世界而造福世界了!(眾鼓掌)

所以我們教育先要確定這個方針啦,這就像是一個指南針一樣,黃帝戰蚩尤,先有一個指南針,定一個向,定盤指針,把你的生命定下來,把每一個人的生命定下來,把民族的文化生命先定下來。

剛才說假如是民族感情,我們先要把自己放在本位,為本,核心,乃至於放在核心,但是不是每一個民族的文化,他的智慧都可以放在本的位置的,那是初步可以放在本位的,先學習自己的文化嘛,比較簡單方便嘛,而且也是為自己祖先負責嘛,但是你眼界開闊出去,你要客觀化嘛,所以先主觀地把自己民族的文化尊重它、吸收它,甚至發揚它,然後你的學問要客觀化,客觀化就是以人性為標準,以總體人類的學問為整個的幅度,然後你來做整體的人類的學問,這是近代中國人應該走的路,也是全世界所有教育,所有讀書人應該走的路啦,沒有第二條路了!(眾鼓掌)

你走別的路都耽誤自己啦,耽誤民族,甚至耽誤整個人類,整個人類要走到哪裡去?你分不清方向,可能走向毀滅啦!

那么,客觀地講我們說兩種學問,中國學問、西方學問。為什麽叫中國學問呢?我們也可以講東方、西方嘛,但是講東方跟講中國意思是一樣的,因為東方有兩大民族的學問是成熟的、成形態的,就是中國的跟印度的,印度發展到佛教是為高峰,佛教又發展到大乘佛學,又是高峰的高峰。佛教傳到中國來,中國人信他的大乘佛學,吸收了印度最高尚的智慧,而且跟我們的文化融為一體,號稱儒釋道三家,所以中國傳統、印度傳統合為一個傳統,合起來可以叫作東方傳統。其實東方傳統都在中國,所以中國傳統就是東方傳統,它可以跟西方的傳統占人類的全幅的學問的宇宙。

那么,中國人首先說在主觀上一開始學習的時候,要以自己為本,乃至於自己居上位,到了你的學問已經發展到需要客觀性,乃至於你開始立志的時候,固然有主觀的熱情,你也默默當中要有客觀的理性,你不可以依照熱情來過你的一輩子,你要把你的熱情轉換為理性,這個熱轉換為能,把你這個熱情轉換為冷靜,這個動態轉換為靜態,興於詩轉換為立與禮,但是你不失熱情,這個熱情轉換為對人類總體的熱情,叫作成與樂。學問就是興與詩,再立於禮,然後再渾然成於樂。

那么,在這個客觀的中間的這個層次,請問你如何安排東西文化?左右的呢?上下的呢?各位,這是人生一大智慧,是我們中華民族一定要走出來的一個迷茫之區啊,現在分不清楚的,這需有大學問家來給我們指點,最好有大圣人表現給我們看,沒有大圣人,先有大學問家,沒有這個作者之謂圣,述者之謂明。所以你去讀書,你讀誰的書?誰的書能夠指點你這個大方向。各位,這是很重要的啊!你能夠遇到這種書,其實不是遇到,你能不能知道這種書在哪裡,它本來應該在的,而且確實在,你怎么去找到,這也是你人生的福氣啊,也是你的貴人啊,今天啊我就介紹我所知道的這個怎么找的路,所以今天你也算遇到貴人啦!(眾鼓掌)

剛才不是講了嘛,儒家的學問是很不一樣的,它是整體的關照,它是十字的打開,它是一個坦蕩蕩的生命,你去檢查,古今中外的學派,乃至於那個開創者,看看有沒有這種心胸,這種雅量,這種見識,有沒有這種內涵,你會發現儒家果然不一樣的。所以走儒家的是很安穩的,是很全面的。

那么,走儒家路的人很多,從古以來有所謂的先秦儒家,先秦儒家到了漢朝以後漸漸沒落,到了魏晉南北朝時代是道家的天下,隋唐時代是佛教的天下,一直要到宋明,就是從孔孟經過一千多年儒家學問的沒落,它的沒落不是完全沒落,儒家的學問散落在民情風俗以及政治體制當中,但是對於所謂的哲理的思考這個人格的養成,并沒有產生最大的作用,所以魏晉時代所出的這些名士,他都有相當的境界,隋唐所出的高僧果然都是大德,但是就沒有儒家人物,再沒有圣賢出世,一直要到一千多年之後,宋明儒者才開始復興儒家。果然不是圣人,至少也是大賢之人啊,這叫作儒家的第二次興盛,叫作第二期發展,這叫作宋明新儒學,新儒家。宋明以後這個滿清時代,是儒家的沒落,乃至於一切學問的沒落,它只有一門學問是興盛的——訓詁、小學,因為訓詁、小學不會妨礙到軍事統治。那么,在清朝所有的學問都是沒落的,包括儒家。剛好清朝末年,時局轉變,東西文化互相接觸,一般人只注重到西方的船堅炮利,欺壓中國,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到中西文化的互相激蕩之下,居然中國人放棄了自己的文化傳統而全盤轉向西方,也就是說中國國勢之衰落,除了現實的政治、經濟、軍事衰落之外,最嚴重的是文化的衰落,就是中國人喪失了自己的民族自尊,這個喪失民族自尊,有人就說因為我們的船不夠堅、炮不夠利,我們被欺負,我們土地被瓜分,我們被侵略。

其實不然,最重要的這種自尊心的喪失,其實是文化自尊的喪失!所以顧亭林(顧炎武)就說“有亡國,有亡天下”,什麽叫作“亡國”?亡國就是政治的權利被別人奪取了,被別的民族奪取了,這叫作亡國了;什麽叫作“亡天下”?歷史文化被這個民族忘記了,這叫作亡天下。亡國可以復國,亡天下就永遠不可能再復興了,不可能再複建起來了,所以現在是亡天下的時代啊,中華民族啊是不亡啊,這命如懸絲啊。中華民族是不是還能夠活在世界上,不是有沒有黃皮膚、黑頭髮的一些動物存在啊,乃是有沒有這個民族的智慧存在啦。所以現在我們說要初學入德,固然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那樣的緊迫,因為現實的壓力越來越減少,但是內在自己的迷茫呢?依然如此的深沉,依然如此的令人感覺到揪心、糾結啊,所以現在趁著外在的壓力減少,我們的負擔比較少的時候,把我們的內心重新打開,這是比較容易的,這個容易啊,你要趁著這個容易其實也不是大丈夫啦。真正大大丈夫啊,是“先天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啊,真正的大丈夫是什麽呢?是“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啊,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的心靈都還不喪失,現在我把條件降低一點,你可以溫飽的時候,你是不是可以打開你的心靈吶。現在中國不是都已經溫飽了嗎,在這個時候是不是我們整個國家的教育,我們每一個國民自己都要反省,能夠回歸正常,這是可以斷定這個民族要走向亡天下,還是斷定這個民族要復興,一個標桿啊。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看各位同學啦,你現在心意如何?聽到這些話有沒有憤悱之情?假如有,你要知道普天下的人都是如此的,不是只有你。所以我們是有希望,假如自己心裡啊,一點感覺都沒有,不覺啊,不覺就無感啊,無感就是什麽呢?你的心不通啊,什麽叫作不通?不通就是麻木的,麻木就是不仁啊。所以仁者先要恢復這個通達的心靈,這個醫家說(就是中醫)這樣說,說身上的痛都好治,你的痛是比較好治療的,你如果到了麻的時候啊,不好治了,木的時候就不可治了,所以你心中如果還有痛切之感,還覺得自己真的還很鬱悶。各位,你還有救啊。(眾鼓掌)如果你麻了,這個發麻,似有感覺好像沒有感覺啊,這種已經很難治了。如果已經木了呢,什麽是木?木頭啊,你吃了也不反應啊,這就沒救了。

所以先問問你心的仁德啊,覺啊,要感覺啊,這是很容易的,在這個時代是很容易的,在三四十年前是不容易的啦,雖然我們說人性只有隱、顯,沒有存亡啊,良知一直都在啊,這個是大丈夫是在任何的境況之下“造次必如是,顛沛必如是”啊,但是我們不敢對任何人這樣要求啊,只能對一個人啊——顔回,他才能這樣做啊,所謂“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何等的漂亮的生命!(眾鼓掌)要把你的生命漂亮起來,在任何艱困的時候都一樣,孑然有所成,惻然有所感。那么何況現在衣食應該稍微有所溫飽,所以三餐溫飽,一息尚存,你就要思考你生命的意義,思考我們國家民族的命運,這才叫作有感覺的人。先做第一步,先做這一步功;其次就好做了,因為你既然有憤悱,必定有啓發的機會嘛,沒有人給你啓發,有書可以給你啓發嘛,所以先做這一步,先發憤悱之心,發憤悱之心也要有一些學問,這種學問就是對人類總體的學問的大略的認識,智者觀其大略,你不要先求那個細節,現在我們的教育呢,專門讓你求細節,你先觀大略,或者你在細節當中你要求細節在日常生活中,你偶爾跳出來觀其大略,觀其大略,你有大略的認識,并不妨礙你的細節,乃至於剛才說了,你的細節才可以為自己定位。所以這不是互相妨礙的,細節是人人不同,多元的發展,你各有專長,但是這個大略呢,是人人要必備,而且是統一無二,不可有二,這叫一元。

所以學習你要有多元文化的心靈,一元文化的主張,你的生命的方向、主旨,你一定要拿出來,就好像我們現在講學,有一個主旨,先秦儒家它教我们做什么?——内圣外王之道。宋明儒家教我们做什么?——内圣外王之道。現在民國初年以來,雖然我們飽受辱罵,內戰不息,但是還是有一批人在维护着儒家這門的學問,這叫作當代新儒家,所以各位我們可以先相信他們,因為他們確實是從自己的生命出發,在理性之路一輩子孜孜不倦走的相當的深遠的人,這些人可能不會騙我們,先這樣子信賴,你不可以隨便信什麽東西的,乃至於宗教你都不可以信的,但是這種儒家之學很容易讓你起信的,因為他每一句話都講這不是我的學問,這是圣人的學問,而且每一句話都講這不是圣人的學問,這是每一個人的學問!(眾鼓掌)宗教家都會告訴你,你沒有什麽學問,學問在我這裡,你沒有什麽方向,你跟著我就是方向,這是宗教家。但儒家不同,儒家說我沒有什麽學問,我的學問就是圣人的學問,圣人沒有什麽學問,圣人就是全人類共同應該有的學問,這會騙你嗎?這個騙的機會比較少了嘛,所以這是可信的啦。

各位,你讀書要讀出這個味道,哪一門學問是這樣說子的,這是你自己的學問,吾日三省吾身吶,是你自己啊,你不是靠別人反省,是你自己反省你自己啊,這門學問啊,有什麽可欺騙的呢?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啊,為己你看他騙你嗎?己欲立而立人,先說你己欲立然後去立人嘛,他會騙你嗎?你不立人算了嘛,先立自己嘛,己欲達而達人,一切都是回歸你自己。每一個人回歸自己,其實你的內心裡面你的智慧也是無窮,圣人的智慧無窮,你的智慧無窮,圣人的智慧是發展出來的無窮,完全展現出來的無窮,只不過是還沒有發展出來,你也是一個無窮啊,要看的起自己啊!(眾鼓掌)

所以當代新儒家的學問我介紹給各位,應當是可信的,別的學問我不敢說,有些學問是糊弄人的,他糊弄人不是他故意,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糊弄人,這才是最大的糊弄!(眾鼓掌)西方的《圣經》它的《箴言》就是它的教訓,首先就說“不要跟著邪惡的腳步走”,現在我要反其道而說而行——我們要跟著清明的腳步走!誰是清明的,誰不清明,只要你靜下心來,其實很容易分別,所以我介紹各位先看看新儒家的學問,至少先看幾部非常的淺近,你可以跟的上的,因為新儒家也是一個大海啊,這些學者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他們用一輩子這樣子追求,也表現出很豐富的內容,很高深的理論,一時之間你或許覺得陌生,其實到最後它就是如此的明白、簡易、平常,如果道理不是明白、簡易、平常,它可能就不是道理,這種話頭啊在兩三千年之前,《易經》的《傳》就講過了,是“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易簡就是可久可大,可久可大就是非常的易,非常的簡,這是講易簡,其實易簡就是簡易,但是我們不說簡易,簡易就把它簡單、容易,我們說易簡它有一個深度,但是它還是這么明白,這么親切,所以有些書讀起來是明白、親切,有些書讀起來好像是陌生,非常地堅硬,吃不動。

各位,吃不動的學問有兩類,一類是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在寫什麽,寫出來煞有介事,其實啊內容是混亂一場,那當然是你吃不動,這個吃不動是你永遠吃不動的,有些是他因為要表現很廣大、高明,但是這個廣大、高明不是可以隨便說的,所以要用一些精煉確實的語言說出來,這就叫作術語,而且這些人的學問既然廣大、高深,他一步一步地推,雖然非常的精緻,每一步都是環環相扣,他總是越推越遠越推越遠,我們的思考跟不上,所以那種書好像就很艱難,所以這種艱難其實當你懂得的時候,它也只不過如此,他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所以他也是很親切,很平易近人,所以當你感覺到原來你讀的很艱難的書,開始漸漸平易了、親近了,那就是你學問進步的消息,但是你初步,初學入德,總是不能叫一下子進入這個學問的,所以先讀淺近的書,跟著明白人走。

那么,現在我就濃縮這類明白人,天下的明白人應該很多,但是濃縮的這類明白人,而且比較可靠,不必再去考察,至少我先幫你考察過,假如信賴我呢或許信賴我所說,至少是先放一點點心進來,因為你也一定可以自己進步,當你可以進步到可以檢驗出原來這一家并不見得可靠的時候,我告訴你:你也進步了。所以我就介紹從很多明白人當中精選出新儒家,新儒家也有好多人物,好多人物當中我精選出一個人——叫作牟宗三。牟宗三先生,當代新儒家的學理構成,或是學理集大成者一個人物,其他的新儒家有各種表現,但是在學問的道理上,學問的架構上還沒有這么樣的精緻而成熟,所以介紹牟宗三先生,就是剛才所說的人類總體學問十字打開,不只是鋼骨架構非常的清晰明確,而且內在的整個的墻壁,整個的樓閣在裡面是銅墻鐵壁、鉤心斗角,鉤心斗角不是壞事啊,是說這個屋檐啊跟那個屋檐啊互相的接近,而你從這邊看鉤了它的心,斗了它的角,這個非常巧妙的意思啊。所以銅墻鐵壁又鉤心斗角,銅墻鐵壁大不了它非常地堅強,非常地實在;鉤心斗角就代表它的結構啊非常地精確,非常地優美,請你去看他的書,再讀《論語》一百之後,應該就有能力看他幾本書。所以我爲了讓你的這一段的演講啊能夠給各位這一個月的學習接上弦,我就今天跟各位歸結到請你去看幾本書,這一本書可以打開你人生的格局,可以讓你進入學問的世界,而不妨礙你現在的專長,可以讓你現在的專長也可以定位,知止而後有定,你將來的各種學習,包括文化之類的學習,以及你自己本科的學習,都可以有一個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發展。

那么,我介紹牟宗三先生最最簡單的幾本書,這個所謂的簡單是它文字比較簡單,所講的語言術語用的比較少,并不是它的內容膚淺,內容無所謂膚淺,一個高深的人講話永遠不會膚淺,所以你讀《論語》沒有一句是膚淺的,你不要認為顏淵問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樊遲問仁,子曰:愛人,這么淺。各位,沒有高深、膚淺,這兩句話的回答統統一樣,因為都是從最清凈法界等流而出,你會讀,讀到圣人之心,你不會讀,就虛妄分別。所以我介紹牟先生的書幾部淺顯的書,好讀的書,比較小的書,這個在大陸都有出版的。

第一本書叫作——《生命的學問》,因為我們這種學問是生命的學問,但是剛才講了生命的學問好像就是儒家所追求的那種道德的境界的學問,不然,剛才沒有講到的一個意思,還沒有完全確定的一個意思,就是這個學問的一個圓圈如果從中間畫一條橫線,有上下層的分別,假如你能夠確定有上下層的分別,何者為上?何者爲下?再講一句,上者可以籠罩下者,下者不能主動開發上者,所以做學問的根本在於上層的學問,就在於智慧的學問,就是生命的學問,而生命是可以超越地說,也可以總體地說。超越地說就是所謂的人生境界,總體地說就是人生全幅生命完全籠罩,這叫生命的學問,所以智慧的學問必定包涵知識的學問。假如我們再要進一步說,東方的學問必定包涵西方的學問,或說內圣之學必定包涵外王之學,等等都可以這樣說,你可不可以在心裡確立這種學問,告訴你新儒家他的學問的規劃,就是這樣子的藍圖,有上下的學問,這個號稱生命的學問,它一方面是指超越於我們現實生命之上,指導我們現實生命的學問;一方面又說總體生命的學問都在其中,這才是真正的儒家的見識,你一看就知道了。但是你也要經過我提醒,先有這種的心情,你去看這一本書,你的收穫才大,要不然你要去看好幾遍才恍恍惚惚體會到,現在我先告訴你,你要用這種心情去看,你會常常有所領悟,就好像進入寶山之中,隨時都會讓你柳暗花明又一村,眼睛一亮,心情一舒展,就開你的天眼啦,所以請你去看《生命的學問》這本書,很小一本,看的快的人兩三個小時就看完了,但是我勸你不要看那么快,如果看的那么快你要看十遍,三十個小時,你慢慢看,一篇一篇慢慢看,一句一句慢慢咀嚼,你先大略看一遍,再回頭看一遍,當你看到這本書,已經我看了好幾次了,我再看一遍,這一次沒有所得了,你就可以不看了。但是,我給你下個錦囊預測:這本書再讓你看三十遍、五十遍,你都還能夠溫故而知新,為什麽?剛才說從最清凈等流法界而出的學問是沒有淺深的區別的,它就代表一切,這個所謂代表一切就是說“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你把這本書多看幾遍吧。

第二本書叫作——《中國哲學的特質》,這本書專門講中國哲學,尤其是講先秦儒家,這個它們基本的規格,也就是說它也是一個大略,但是認清這個大略,其實你就把握到了中國的哲學,即以中國儒家為主的哲學,它號稱中國哲學特質,講中國儒家跟中國哲學,它是可以相通的,因為剛才說了儒家的學問是真的是不一樣的學問,它真的代表中國學問的主流,所以講中國儒家就是講整個中國,所以中國哲學的特質,注重它的本質,把握了特質,你將來才可以放出去,再追求它的細節,所以這本書是非常核心性的書,你把握了一點,就可以把握了全部,對我們來講是最精簡的讀書方式,會讀書的人一定要讀這種書,你費力少而收工多。

第三本書比較困難一點,但是你也可以讀,你能夠吸收多少算多少,將來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加深,這本書叫作——《中國哲學十九講》。中國哲學,跟剛剛講得一樣,剛才講特質,現在講十九講,十九講也是講大略,其實就是講一部中國哲學史,是一個簡略的中國哲學史。其實這本書原名,原來的名字叫作——《中國哲學的基本問題以及其涵蘊》就是中國哲學的基礎及蘊含,就是中國哲學有基本的學派,它裡面涵有多少的內容,中國哲學的問題及其涵蘊,改名為“中國哲學十九講”,, 因為講了十九篇,這是一個講課的記錄,既然是講課的語言的記錄,就是比較平淺,比較平實,比較親切。但是呢,其實也不然,沒有相當的底子,它裡面的內容令人還是很陌生的。尤其是講到道家,大家認為對道家很了解對不對,不然,你看了這本書之後,就知道一般人對道家是不了解的。在佛家,這本書講佛家也講了很大的部分,那佛家的學問在近代的中國來講更是沒落,一般的讀書人是糊涂的,其實這也是文化之根基,不是叫你信佛,但是儒釋道三家的基本道理,每一個人不能不知道一點,因此這本書所說的都是一個中國佛教的一個非常大、非常精簡的一個介紹,大略而精簡,這也是讓我們費力少收工多。

我先介紹這三本書,這三本書讀完了,你大概就知道怎么去讀了。將來我奉勸各位,去讀牟宗三先生的全集,不是只有讀哲學系的人要讀,不是只有讀儒家書的人要讀,是每一個中國人都要讀的,這就是初學入德之門。當然他裡面是一個廣闊的世界,但是你從這裡進去,你才知道這個人生總體的學問,你才能夠定立你人生的方向,你才能夠知道所謂的“在明明德,在親民”的真正意義,你才能夠人生知止,你如果能夠知止,你才能夠定、靜、安、慮,然後你才能夠有所得!

我今天就講到這裡,謝謝各位!(眾鼓掌)



 

(责任编辑:田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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